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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解決

  “當家的,這龜兒子罵我們。”   “教訓這哈兒!”   “揍他有錢拿蠻?不給錢揍他幹啥子?”   這羣綁匪基本沒讀過書,只知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在見識過乙丹的神力後,他們連打人的底氣都沒了。   賈貴道:“你個哈兒,說啥子我們就信啥子嗦?當老子也是哈的蠻?”   楊雲攤攤手:“不然喃?你們守在這裏有錢拿嗎?要不這樣,把人放了,你們跟我回去,讓他先給你們三十貫……你的弟兄進了城,不能總住這種地方撒?落腳的地方也給你們找好,以後每天盯着他,他咋個跑嘛。”   帶路男子看了看噤若寒蟬的一幫弟兄,湊到賈貴跟前,小聲道:“當家的,他說的還闊以,要不要聽他一盤?”   賈貴罵道:“你也哈了嗎,這哈兒恃強凌弱,有那好心?”   楊雲微微一笑:“你可以不信我,但要信錢不是?我這裏有一塊金餅,足夠讓你們在城裏安頓下來了吧?”   說完,楊雲從懷裏摸出個不大的金塊,丟了過去。   賈貴不顧儀態地從地上撿起,放在嘴裏咬了咬,眼睛裏頓時有了神采:“這哈兒好大的派頭,隨身居然有這種好東西?”   楊雲再道:“現在輪到你們做選擇了,是繼續留在這裏還是跟我走?我這裏有喫有喝,還能讓你隨時盯着欠債的人,說不定有啥子事情還能讓你們幫幫忙,有的是油水。”   賈貴看了看眼睛冒光的一幫弟兄,嚥了口唾沫:“正好過去看看那老東西在耍啥子花樣,弟兄們我們走!”   ……   ……   楊雲找來輛馬車,請婦人和孩子坐上去。   賈貴拿到金子後暫時不跟婦孺爲難,但他沒有直接把人交給楊雲,想先去客棧跟松梅談判了再說。   楊雲帶着人從客棧後門進去,馬車就停在門口。   松梅在樓上焦急等待,見楊雲把賈貴帶上樓,趕緊衝出房間,把楊雲拉到一邊問道:“好徒弟,你怎麼把他帶來了,事情了結了嗎?”   楊雲反問:“你有三百貫給他?”   松梅搖搖頭。   “那就沒轍了,我本來說先給他們一點錢,把人穩住,結果人家不放心,非要來盯着,防止你逃走,至於你妻子和兒子,就在客棧門外,等商量妥當再還給你,怕你耍詐……”楊雲道。   松梅破口大罵:“這些狗東西,真不是玩意兒!”   “你個老烏龜說啥子?”   賈貴怒氣衝衝地道,“要不是看在這哈兒的面子上,老子直接把你婆姨賣切窯子,娃兒賣去當兔兒爺,現在既然找到你了,先把錢還來。”   楊雲擺擺手,左右看看,把人招呼到松梅房間,裏面擺着之前尚未來得及賣出去的幾箱東西。   賈貴和帶來的兩名弟兄看到後眼睛發綠。   楊雲正色道:“你們眼前這位道長跟以前的身份和地位截然不同,他得到王節度使賞識,以後這種財貨有的是,而他又不能帶在身邊,就拿給你們抵債,你們變賣後直接消除欠款就是。”   “你個老油棍子,居然發達了?”   賈貴過去摸着箱子裏的綾羅綢緞,就像幾輩子沒看到這麼好的東西,嘴角都開始流哈喇子了。   “當家的,值不少錢呢。”旁邊跟班臉上全都是貪婪之色。   楊雲瞅了松梅一眼,道:“現在就是你們做選擇的時候,要想拿到三百貫,就先保護好道長的安全,因爲……有些人想找他麻煩,以後你們就是他的貼身保鏢了……”   賈貴把全是銅錢的那口箱子合上,一屁股坐在箱蓋上,翹起二郎腿問道:“以後經常有是吧?”   “對。”   楊雲點頭,“想要有收穫就要有付出,你們的任務就是要盯住客棧外面那些傢伙,不能讓他們上來打擾道長清靜。”   賈貴笑道:“沒說的,老子守在樓梯口,誰敢上來削誰!”   松梅扯了楊雲一把,苦着臉問道:“他們知道我底細,又隨時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就不怕他們揭我老底?”   楊雲對賈貴道:“還有一條,你們不能透露道長以前的身份,現在道長改道號爲武尊真人,如果你們揭穿了,錢就沒了,細水長流的道理懂不懂?”   賈貴瞄了眼松梅:“你個老油棍子又在裝神弄鬼,還讓你混出名堂來了哇?莫得問題,只要有錢拿,鬼才理會你個老東西是誰。”   “那就好,規矩就這樣定下來,你們把他妻兒送上來哇?”楊雲問道。   賈貴對手下招呼一聲,手下馬上下樓,過了不多時把松梅的妻兒帶上來,松梅見到後沒表現出多驚喜,目光裏甚至還有怨責,似乎怪妻子壞了他的“好事”。   楊雲道:“這就對了嘛,你們可以把東西拿走賣了,欠據也改成小額多份,讓道長慢慢還,對外就說你們是受過武尊道長恩惠的俗家弟子,這回是主動跑來聽候差遣,幫着做一些事的。”   “我們弟兄住哪兒?”賈貴又問。   “我給你們找間民院住,客棧就不要想了,人多眼雜,很容易露餡,還有就是讓你的弟兄口風緊些,露了餡誰都沒好果子喫!”楊雲厲聲道。   ……   ……   看起來無解的綁架案,楊雲沒花多少工夫就解決了。   賈貴帶來的弟兄心滿意足,抬着箱子下樓,送到後門直接用馬車載走,暫時連松梅一家老小都顧不上了。   松梅神色不善,道:“好徒兒,你可真會給爲師找麻煩。”   他當着妻子的面說這番話,婦人一聽很意外,不知丈夫幾時收了楊雲這個能說會道,還能隨手拿出金子的徒弟。   楊雲板着臉道:“是你給我找麻煩好不好!他們走投無路,隨時可能鋌而走險,我這邊用點好處收買他們,這才把事情解決,不然你覺得他們會輕易放過你?現在妻兒都回到身邊,你還想怎麼着?”   松梅黑着臉不說話。   婦人問道:“相公,不知這位是……?”   “我徒弟。”   松梅道,“不過他是別人的徒弟,暫時掛到我名下,我借用他師傅的名號。”   婦人想到什麼,恭敬行禮:“閣下是武尊道長高徒?久仰了。”   楊雲看這婦人知書達理,也就不好在松梅的老婆孩子面前教訓做人,現在他用快刀斬亂麻的方式把問題解決,剩下的麻煩事自然不能由他來兜着。   “節度使府未再派人來?”楊雲問了一句。   松梅道:“你走後,誰都沒來過……喂喂,現在我身邊一大幫人跟着,這算怎麼個說法?他們可不是善茬,我賭錢之所以輸給他們……就是他們耍詐。”   楊雲沒好氣地道:“人家握有你的欠條……再者有這些人跟在身邊,你也多了可供使喚的打手,還想怎麼着?如果有人來找麻煩,我不出手相助,你覺得自己能輕易抽身?”   “我用得着他們?”松梅差點蹦起來。   松梅眼裏,賈貴這些人根本就不靠譜,關鍵時刻如何指望他們頂上去?   楊雲輕描淡寫道:“想要在成都這種龍蛇混雜之所立足,除了要有官府背景外,還得有三教九流相助,他們現在是你的幫手,爲了拿到錢,比誰都怕你被人揭穿身份,所以,他們會盡心幫你。”   松梅氣鼓鼓不說話。   楊雲起身:“事情已解決,剩下就是你慢慢還債,有事你跟他們談,告辭!”   說完楊雲打開房門出去,帶乙丹下樓離開。   ……   ……   楊雲走後,松梅仍坐在那兒,生着悶氣。   婦人走過去推推他的後背,問道:“相公,你還在生我的氣啊?”   松梅怒道:“怎能不氣?讓你在犀浦縣城的客棧好好待着,不要露面,等我這邊穩定下來自然會去接你們母子,結果倒好,你偏偏要到成都來,這下好了,被人盯上,本來不用還的錢卻非還不可!”   “這不是擔心相公在城裏出事麼?”婦人抹着淚,委屈地說道。   松梅道:“我怎麼可能出事?官府好好招待着,還有官兵幫忙守門,可風光呢,要不是你……唉,這些地痞流氓沒把你怎麼着吧?”   婦人低下頭:“他們還算客氣,只說要錢。”   “哼哼。”   松梅似對婦人的說話有所懷疑。   婦人岔開話題:“當家的,那位小道長……好像很有來頭,不是說您冒認他師尊,他怎的還……”   松梅白了婦人一眼:“你當他白幫我?平時拿我當猴耍,這小子鬼精靈。”   說完松梅拍了拍兒子的腦袋,道:“去,出去找你師兄玩,別杵在這兒礙眼。”   畢丸林早就不想在房裏待著,一聽這話打開門溜了。   孩子不在身邊,婦人稍微放開一些,在松梅身邊坐下,紅着眼睛道:“相公莫要生氣,要不咱別待在成都,想辦法離開蜀地,到其他地方過活……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松梅不屑地道:“那怎麼行?我好不容易混出名堂,讓我繼續跑江湖,過那種朝不保夕的生活?你不知道,現在誰都當我是仙人,連節度使府都來送禮……青羊宮夠排面吧?現在還不是要聽我調遣?你當前面大堂怎麼聚集恁多道士?都是想從我這裏得到好處!今非昔比了。”   婦人着急道:“可這一切總歸是……騙來的啊。”   “除了剛纔那小子,誰知我底細?”松梅仰起頭傲然道。   婦人道:“知道的人可不少……”   松梅頓時萎頓下來,帶着幾分泄氣:“知不知道都沒關係,只要別碰上……今後彭州、益州這兩個地方少逗留,這邊熟人太多了,等過個十天半月,我們先把那羣喪門星解決了,賺一點盤纏,就到劍南道其他州縣遊歷,走到哪兒都有官府的人接待,有大把做法事的機會,隨時隨地都能賺大錢,這比什麼都重要。”   “妾身聽相公的。”婦人道。   松梅這才找回一點男人的尊嚴,笑了笑:“跟着我,你也沒過幾天好日子,以後就不一樣了,誰見到我們都不能低眼瞧。”   婦人略帶擔心:“若是那小道長不告而別呢?”   松梅道:“他在成都風光得意,作何要走?我還巴不得他走呢,這小子很精明,有他在一天,我就沒法好好賺錢……你當他好心找人來給我打下手?他這是派人盯着我,賈老大他們指不定被這小子收買了!” 第一百零一章 善後   楊雲大費周章把賈貴等人安排到松梅身邊,有着他的考量。   就算他要離開,從此以後松梅的前途跟他無關,他還是要做好“善後”工作……他最怕的就是松梅得意忘形,行事無所顧忌,他前腳剛走松梅就露出馬腳被人拆穿,他這邊還沒走出多遠就被官府的人快馬加鞭追回。   “有個債主在身邊,這老小子會有所收斂,只要他繼續保持如今這種謹小慎微的姿態,別人想揭穿他很難……另外,他身邊多一些保鏢,那些尋釁滋事的傢伙就得好好掂量一下,如此也少了暴露的風險。”   楊雲覺得這步棋走得不賴,至少把松梅不安份的心給壓了下來,按照他所指定的方向前進,儘快這會給松梅增添許多煩惱。   第二天劍南節度使府傳來消息,王昱要求松梅跟隨他一道出徵,幫助朝廷拿下雅西重鎮會野。   松梅急得要命,趕緊派人去通知楊雲,見面時幾乎都在倒苦水。   “好徒兒,那什麼火符咒,爲師根本就不懂,王節度作何要讓爲師跟隨他去前線……到了地方,爲師啥都不會,不就露餡了嗎?”   松梅根本不想從軍。   軍功什麼的從來不在考慮範圍內,松梅只想在此次劍南道道門劃分勢力範圍時,從中分到一杯羹,以後可以帶着弟子到劍南道各地做法事賺錢。   楊雲道:“我可以把相關知識傳授你,這樣你不就多了一樣神通嗎?”   “不行,不行!”   松梅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態度異常堅決,“要去,也是徒兒你跟爲師一起,否則爲師寧可捨棄武尊這名號,回青城山種田。”   楊雲冷笑道:“現在王節度已經做出安排,正所謂軍令如山,你以爲推辭就能推辭得掉?再者,你根本沒必要太過懼怕,出征會野城獲勝有你一份軍功,敗了那是王節度指揮調度不利,跟你一個道士有多大關係?”   松梅仔細想了想,點點頭算是同意楊雲的說法。   勝了有好處,敗了就算被王昱遷怒,也不會拿他如何,畢竟如今他已是劍南道公認的道門領袖,在大唐整體崇道的氛圍下,沒人敢冒着觸怒整個道門的風險置他於死地。   楊雲道:“我知道你想留在劍南道逍遙快活,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隨心所欲做法事,但只是做法事能贏得權力、名望和金錢?看看如今我們的待遇,在成都受到的尊重,還有金錢方面的收益,這是你做法事幾十年都得不到的吧?”   “可……爲師真不懂……”松梅繼續強調。   楊雲招招手,讓松梅到他身邊的地席坐下,道:“名義上你是我師傅,但其實我做你師傅綽綽有餘,現在我就替家師把有關火符咒的訣竅告訴你,你回去後詳加參研,這樣別人問到你的時候也不至於露餡!”   “那行吧。”   松梅還是很不情願,臉上一副如喪考妣的神情。   若有選擇的餘地,打死他都不願隨軍,但問題是現在他被節度使王昱強行徵調,無法拒絕,只能硬着頭皮學習。   這也是看到楊雲從節度使府得到諸多好處刺激了他,畢竟松梅心中一直都有發財的美夢:“這小子僅僅憑藉火符咒這一項,不知賺了多少錢,只要教會我,我比他見過的世面多,還頂着他師傅的名頭,憑何賺不到跟他一樣多的錢?”   ……   ……   能找到松梅這樣的“替死鬼”,楊雲慶幸不已。   倒不是說楊雲看衰王昱此番領軍,而是楊雲不想被戰事牽絆,對他來說出人頭地的最佳方式並不是通過戰爭來證明自己,強如李忠嗣、王嗣業、高仙芝、封清常、哥舒翰、皇甫惟明等名將良將宿將,哪一個有好下場?   “作爲未來的國舅爺,王昱算個屁啊,小肚雞腸不能容人,以後不需要你向朝廷舉薦我,我會靠自己……哦不對,靠姐姐楊玉環上位。”   楊雲這個想法看起來沒志氣,但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殘酷,靠自身的能力遠不如走裙帶關係來得可靠,歷史上楊國忠上位就是明證。在這皇權至上的年代,要牢牢把握住命運,必須在開元、天寶年間當然的男女主角李隆基和楊玉環身上動腦筋。   “在這裏多待一天都是對生命的浪費,如今已經是開元二十一年的下半年,明年楊玉環就要正式登上政治舞臺,扣除旅途所需,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啊。”   楊雲寫了封信,讓人送去洛陽三叔家,先跟楊玉環聯絡一下。   他在信中沒有介紹自己目前在劍南道受到的禮重,只說一直在外求學,順帶提了一句隨名師修道,小有成就,準備去洛陽投奔親戚。   “這封信送去,估計我那個便宜三叔要頭大了,收個國色天香的侄女在身邊養大還有用處,我這個侄子去了能做什麼?連親姐姐都不想養我,更何況叔叔?”   隨後楊雲去見了宋奇和宋貴山,把神仙樓要結業的事講明。   宋奇對楊雲做事不拘成法早有所料,態度相對平和:“東家不做這買賣,是要把店盤出去嗎?”   楊雲搖頭道:“盤出去能值幾個錢?這裏最着緊的是酒和冰鎮酸湯,眼看夏日過去,酸湯沒了市場,倒是酒的生意或許會好許多,可惜我暫時無暇顧及這門營生。”   倒不是楊雲沒想過轉讓酒樓,問題是他得低調行事,要是讓王籍知道了,他離開成都會橫生波折。   “東家,現在我們的買賣越做越好,每日收益都在三十貫往上,你怎麼這個時候選擇歇業啊!”宋奇不解地問道。   楊雲苦笑着回道:“師命難違啊……過幾天我要出一趟遠門,不知什麼時候纔會回來,我爲你們準備了五缸酒,每天賣半缸可以支撐十天,你們把它賣了當做遣散費,這棟樓的租金付到了明年春節,也就是說你們可以繼續經營半年……就算不賣酒,光靠我教會你們的菜式,也可在成都酒樓獨樹一幟。”   “啊?”   宋奇和宋貴山,乃至六子都傻了眼。   買賣做到最好的時候,突然要歇業,而且楊雲的結業方式似是要直接甩手不幹,連買賣都讓給宋家人,這也太過匪夷所思了。   “東家,要不再商量商量,有錢不賺,實在……可惜啊。”   宋奇一陣心動,這酒樓就算不賣蒸酒,只憑借之前打下的好口碑,每天賺上幾貫錢是有保障的,放在以前這可是難以想象之事,也比他們現在工錢加提成賺得多多了。但他臉上沒有表露出來,依然是一副惋惜的神色。   楊雲笑着道:“要不你們收拾一下,跟我一同離開,到別處做買賣?當然我不會勉強你們,你們回去商議商議,這兩天給個準信兒,我也好預做安排。”   ……   ……   楊雲只是如此一說,在他的計劃裏,並不打算帶老宋家人走,六子只是個夥計,更不在隨行名單內。   這麼說只是安宋家人的心,如此一來他們接手生意時,不會聲張已經換了東家這一情況,延續以前做生意的風格,儘可能拖延暴露他行蹤的時間。   但若宋家人答應追隨,他也不會拒絕,畢竟人才難得,等到洛陽後,新的酒樓不怎麼費力就可以立起來,很快就又能給他賺錢了。   距離王昱出征還剩下一天時間,楊雲處理完酒樓事務,又到半山客棧,把火藥製造的相關情況告知,只是配方上有所保留,還着重強調了“符咒”在配伍中的重要性。   工坊暫時停工,製造出來的近十萬斤火藥正抓緊時間送往雅西前線。   這樣一來,楊雲不用再前往工坊應卯,時間更爲寬裕了。   爲了讓自己離開更加合情合理,他跟松梅討要了一份“差事”,大概意思是松梅派他去尋找能夠煉製仙丹的草藥。   師傅隨軍出征,徒弟出去採藥,合情合理。   事情準備得差不多了,這天下午,松梅的妻子,也就是楊雲的便宜“師孃”突然登門求見。   楊雲聽到雅柔說有人前來拜訪,到了房門外見到婦人時非常意外,對方竟然是單獨前來。   “夫人如何找到此處的?”楊雲問道。   婦人笑道:“這種場合,小道長最好還是稱呼妾身爲師孃,避免隔牆有耳。”   “呵呵。”   楊雲笑了笑,“師孃。”   婦人點了點頭,道:“小婦人夫家姓畢,本家姓寧,單名一個嵐。”   “寧嵐。”   楊雲心裏默唸了一下,這年頭女人有名字的很少,可見對方出身不凡。   寧嵐繼續道:“妾身問了乙丹,她說道長住在此處,於是特地登門答謝小道長多日來對外子的幫助,妾身這廂有禮了。”   楊雲請寧嵐到屋裏坐下。   寧嵐對楊雲的高品質生活很驚訝,小小年紀住在傢俱擺設一應俱全的大宅內,身邊雖無僕從,卻有四個活潑美麗的小蘿莉照顧生活起居,渴了有冰鎮酸梅湯,餓了有精美膳食……   “這可真是神仙過的日子啊……小道長果真不凡!”寧嵐由衷地發出感慨。   楊雲笑了笑,沒跟寧嵐過多客套,放到二十一世紀這其實就是普通人家的生活,在他看來沒什麼大不了,況且他覺得自己跟寧嵐的緣分僅限於這幾天,沒必要解釋太多。   寧嵐說是來感謝,但僅限於言語,她一家的情況並不好,欠下大筆外債,此番不過是來看看,希望得到楊雲更多幫助。   “松梅道長明天就要隨王節度出征。”   見氣氛有些尷尬,楊雲主動尋找話題,道,“若一切順利,回來時他會得到許多犒賞,外面的債務可以還上,甚至還有結餘,以後無論是回青城山,又或是立足益州發展,都有了堅實的基礎。”   楊雲給寧嵐畫了個大餅,大概意思是,你丈夫前途似錦,不需我來幫扶。   寧嵐苦笑道:“外子是何等人,妾身很清楚,若無小道長相助,他實在……難成大事。”   “哦?”楊雲很意外。   這婦人竟然對丈夫如此評價,絲毫也不顧及顏面。   寧嵐目光熱切:“若小道長能多相助外子,妾身感激不盡。”   楊雲擠出些微笑容,實在不知該如何回話。   明知自己沒法幫松梅太多,不想給這婦人虛無縹緲的希望,但現在人家上門相求,哪怕真的是沒有利益做交換,楊雲好歹也得念着跟松梅“師徒”一場。   “唉,我跟他終歸是兩路人。”楊雲決定還是實話實說。   寧嵐聽到這話,明白楊雲不肯施加援手,眼神黯淡下來,輕輕嘆了口氣,道:“小道長能幫他到這裏,已是他的造化,可若是他身份被人察覺,別說在劍南道立足,以後想走正途都很困難。”   楊雲道:“若風聲不對,便離開劍南道,總歸他在青羊宮法會上闖出偌大的名頭,到哪裏都可以過活。”   寧嵐問道:“不知小道長以後到何處發展?”   楊雲心中“咯噔”一下,暗忖:“她這話是什麼意思?知道我要偷偷開溜,所以跑來打探我的動向?我去洛陽找姐姐,難道還要帶個便宜師傅在旁裝腔作勢,招搖撞騙?”   楊雲笑着搖搖頭,沒有回答。   寧嵐似也感覺這個問題太過唐突,面帶歉意:“妾身身無長物,便做了一些刺繡送給小道長,聊表心意,望小道長不要見外。”   說着讓乙丹送過來一個小包袱,打開后里面有幾塊刺繡緞面。   楊雲看緞面的繡活很精緻,料想幾個小蘿莉會喜歡,但他自己對這些並不感冒。   “多謝夫人相贈。”楊雲行禮相謝。   寧嵐笑道:“怎還稱夫人?”   楊雲又是一笑,站起身來,拱手道:“多謝師孃。”   “哎!”   寧嵐聽到楊雲稱呼她爲師孃,心裏喜滋滋的,不知爲何,明明知道是假的也很高興。 第一百零二章 相邀   楊雲親自送寧嵐出門,卻見曲巷口賈貴帶着倆弟兄守候在那兒,一看就是一路跟隨監視,生怕寧嵐跑路。   賈貴見到楊雲,一改之前凶神惡煞的神色,笑嘻嘻地迎了過來。   “兩位說完了?貴人這邊請吧。”賈貴對寧嵐道。   寧嵐微微施禮,在賈貴手下護送下,往曲巷口而去,賈貴卻不忙着走。   楊雲瞥了賈貴一眼:“你還不走?守着我門口算幾個意思?”   賈貴賠笑道:“高人,您纔是真正的高人!前日裏對您多有冒犯,望高人不要見外。”   之前一口一個“哈兒”,現在卻口稱“高人”,前後巨大的反差讓楊雲意識到,這賈貴要麼是突然“開竅”了,要麼便是知道了什麼。   楊雲皺眉道:“你認錯人了吧?我可不是什麼高人。”   “沒認錯,您真的是高人。”賈貴覥着臉道,“我已經打聽過了,外面人都說您是武尊真人高徒,還說松梅那老東西就是武尊……他能是嗎?我又不是不知他跟腳……如此一分析,您纔是高人。”   楊雲早就知道很多事情瞞不住賈貴,笑着搖了搖頭:“他是騙子,難道我就不能是?”   賈貴嘿嘿笑了起來,“別以爲我不知道,您奉武尊真人之命下山幫助劍南道官府平賊,那火符咒也是您帶來的,松梅自己都承認了,他到成都來就是走投無路了,想要冒個名騙點利,沒料到高人您居然會成全他,真讓他掛名……”   “他還跟你說了什麼?”楊雲問道。   賈貴道:“他欠我錢,我威脅他若不實話實說,就拆他老底,於是他一五一十都說了,還說您纔是高人,跟着您混纔有前途……”   “他倒是什麼都敢說。”   楊雲沒好氣地道,“既然你已知悉情況,也該知道他的債跟我沒關係,別想讓我替他還錢,而且只要我不爽,隨時都可能揭穿他的身份,讓他在劍南道混不下去,如此你們的債也就難討到了。”   賈貴連忙擺手:“高人您可別如此,您既然都成全他了,不如成全到底,您老喫肉我們跟着喝口湯也成啊,總歸不能把事情做絕了。”   楊雲早就料到賈貴不敢拆穿松梅的身份。   明知揭穿會魚死網破,沒人會放着眼前的利益不要,覬覦虛無縹緲的東西。若真撕破臉了,那定是某方撕毀了契約。   楊雲道:“明日他就跟着節帥出征,你有何打算?”   賈貴笑道:“我們自然也會跟着,這裏人生地不熟,留下來只會坐喫山空。不過您老請放寬心,我們幫您盯着,不會讓他亂來的。”   “嗯。”   楊雲並未拿出什麼好處給賈貴,轉身折返回院中,扔下一句話,“記住了,只有他混得好,你們以後才能跟着沾光,誰要拆穿他的身份,就是你們共同的敵人,千萬別亂了章法。”   賈貴朝楊雲行禮:“高人提點的是,我們把他當財神爺一樣供着,誰想動他,就是動我們共同的錢袋子,非弄死不可。不過他是財神爺,您老就是玉皇大帝,總歸你最大!有事儘管吩咐……”   ……   ……   松梅隨軍,百般不情願,卻身不由己,這天黃昏時分,他和一幫弟子被節度使府派來的侍衛“請”去了城西校場,準備次日一早出發。   楊雲沒去送行,也不打算翌日一早去校場踐行。   當晚王籍本想邀請楊雲去參加雅會,被楊雲婉拒,他到酒樓處理了一下賬務,正要回家,卻在半路被人截住。   劉清媛帶着十多名隨從,擋住楊雲去路,一臉氣惱之色。   今天劉清媛穿着一身白色的武士服,頭髮簡單地紮成馬尾,臉上薄施粉黛,短襟上衣,下面是肥大燈籠褲腳,顯得精幹簡練,英氣勃勃。至於她帶的隨從,靠前的是兩名一身勁裝的丫鬟,後面則是黑壓壓一撥短打小廝,儼然是上門挑釁來的。   “說好了賣酸湯給我,這才幾天工夫就反悔了?我沒給夠你錢?”劉清媛叉着腰叱問。   楊雲道:“這已經是七月,很快就是中元節,夏天很快就要過去,爲何還要弄酸湯?再者你以爲要在夏天造冰,是簡單的事?冰用完了!”   劉清媛不知道冰是怎麼造出來的,只當是楊雲用“法力”造冰,對身體損耗太大,又或者是去年冬天從成都西部的雪山裏挖來放入地窖庫存的冰塊已告罄,當下不滿地說道:“就算你造不出冰來,普通的酸湯也可以啊,本小姐在家中請閨中好友做客,跟她們誇下海口說隨時都能弄到酸湯,這才幾天就斷供了,不是讓我淪爲笑柄嗎?你分明是言而無信!”   “呵呵。”   楊雲看劉清媛生氣的樣子,聳肩笑了笑。   劉清媛一看越發氣惱了。   “認認真真跟你談事,笑什麼笑?”劉清媛氣鼓鼓地問道。   楊雲笑道:“若是我把製作酸湯的祕方教給你,你覺得如何?”   “當……當真?”   劉清媛臉上的怒氣頓時消失不見,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吐氣如蘭,臉頰潮紅,神情非常激動,好像有了配方,能隨時隨地喝到可口的酸湯就是她人生的最高目標。   楊雲道:“我的祕方,千金不換,若是你有東西能跟我交換,我就給你,若不然……”   “什麼?給錢都不行?豈有此理!”劉清媛急了。   楊雲說了給祕方,卻不收錢,要她拿東西交換,劉清媛實在想不到有什麼能換到在成都世家大族小姐閨蜜圈裏最流行的酸湯祕方。   楊雲道:“想必你也看到了,天下間只有我有祕方,拿出來賣了一個夏天,賺了個盆滿鉢滿,若把祕方給你,我就不做這買賣了,在這益州之地會調製酸湯的就只有你一個,你想拿來做營生,或是自己享用,全憑你的喜好。”   “果真只有你一人知曉?”   劉清媛剛纔還很生氣,但想到酸梅湯的美味,再回憶自己之前每次拿出來請客,那些閨中姐妹欣然嚮往的模樣,心中那得意自豪……   “獨此一家。”楊雲篤定地道。   劉清媛道:“那好,你開條件吧,只要我能拿出來,定答應你。”   楊雲不想跟劉清媛過多糾纏,總歸他馬上就要離開成都,就算把酸梅湯的祕方送出去也沒什麼大不了,這東西其實很容易被人研究出來,不過是用烏梅和糖一起煮,這跟蒸酒、火藥祕方大不相同。   楊雲湊過去,在劉清媛耳邊低聲說了一番話,劉清媛聽到後俏臉馬上紅了。   “你……無禮。”劉清媛嬌叱道。   楊雲笑道:“我的祕方只贈紅粉佳人,花前月下一起品茗賞月,何等快哉?若小姐覺得我無禮,就當我沒提吧。”   楊雲有意刁難一下劉清媛。   就在他準備抽身離開時,劉清媛突然道:“好,你的條件我應允了,今晚二更時分,城西別院,我請你賞花品月。”   “啊?”   楊雲沒料到劉清媛居然會答應。   劉清媛道:“是你自己提出來的條件,要是再爽約的話,你不是男人!”   ……   ……   劉清媛對酸梅湯配方的熱衷程度,大大超出楊雲的預期。   這讓楊雲覺得“有機可乘”,本來不是很成熟的計劃,開始付諸實施。   跟劉清媛約好夜會的地點,楊雲拱手作別,回到家中,跟家裏幾個小蘿莉交待一番。   “師父,什麼叫跑路啊?”   等楊雲把話說完,幾個女孩都不解地望向他。   楊雲道:“跑路的意思,就是收拾好東西,前往他處,大概意思就是說我們要暫時離開成都,到新地方生活。”   “哦。”   因爲楊雲早前已說過要搬家的事,安倫、雅柔和雅清三姐妹對此並無異議,她們的心思就是楊雲到哪兒她們跟到哪兒。   乙丹卻帶着不捨地說道:“成都是我長這麼大見過的最繁華的地方,而且……這裏離家近,我們不走……行嗎?”   顯然乙丹捨不得離開親人,她跟楊雲認識時間不長,平日喫得再好,楊雲給她再多的尊重,心目中的地位也不能跟照顧她多年的松梅夫婦相比。   現在松梅夫婦都在成都,她自然希望不走。   楊雲道:“現在一切安好,不過之後好不好就難說了……你叔叔嬸嬸跟隨王節度使出徵,可戰場上的事誰能預料到?若前線兵敗,我們想走都走不了。”   乙丹螓首微頷,沒有出言反駁,但楊雲依然看出她眼中對家鄉濃濃的眷戀。   楊雲嘆了口氣,道:“現在不是商議的時候,總歸你們要聽我的,今晚我不在家,你們先搬到東門那邊的客棧住,馬車已備好,我們隨時都可以離開!” 第一百零三章 不同的前途   楊雲估摸王昱不會輕易放他走,他不能把希望都寄託到王籍身上。   以王籍對他的推崇和重視程度,不可能不讓他留下來輔佐王昱,打仗不離父子兵,兒子肯定偏向老子,最初楊雲還寄希望於王籍能“網開一面”,但現在看來,只有另外想辦法才能安然離開成都。   傍晚時楊雲帶着四個女孩到神仙樓喫飯,王籍又來了。   王籍本來正在參加雅會,得知松梅翌日要跟王昱一道出徵,立即放棄喫喝玩樂,來勸說楊雲跟松梅一起爲國效力。   “……高人您還是隨軍好,有您跟尊者雙保障,想來攻取會野城不在話下,拿下這顆吐蕃頂在大唐咽喉部位的釘子後,功名利祿唾手可得,僅憑軍功就可以直接做官,不比得到鄉貢的身份後還要赴京趕考千軍萬馬擠那條獨木橋強多了?我大唐許多名將都起於微末,功成名就後顯赫一時,青史留名。”   王籍對楊雲急於離開成都一事有所察覺,現在王昱領兵出征,王籍很怕父親遭遇失敗,儘可能地讓有能力的人隨軍。   如果沒有姐姐楊玉環這條線,憑藉軍功做官未嘗不是一條捷徑。   比如安祿山,此時還是草原上一個無業流民,靠偷雞摸狗維持生計。張守珪出任幽州節度,安祿山偷羊被抓住,張守珪拷問他,準備亂棍打死,緊急時刻高聲喊叫:“大夫不欲滅奚、契丹兩蕃耶?而殺壯士!”張守珪見他長得白白胖胖,語言豪壯,就放了他。從軍後安祿山屢立功勳,張守珪心喜之下把他收爲義子,短短七年便做到平盧兵馬使,又過兩年出任平盧節度使,成爲一方諸侯。   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安祿山,能遇到張守珪這樣膽識謀略過人的上司,雖然跟王昱只是簡單照過面,但楊雲已確定王昱心胸狹窄,嫉賢妒能,從他輕視家道中落的女婿,任用公孫簡、青鶴這等庸人便知不是良主。   楊雲微笑着說道:“有家師在軍前效力,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嗎?難道以家師的神通,還不足以幫到王節度?”   “這……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王籍道。   楊雲笑了笑:“家師不推薦我隨軍……你知道我年歲尚小,會野城地處高原,乃窮山惡水之所,靈氣缺乏,置身其間會折損修爲,你也不願意看到我打一場仗下來,法力全失吧?所以我還是留守好。”   “沒尊者說的那麼玄乎吧?我父親領軍,三番五次去雅州西邊的大山作戰,也沒什麼啊,聽說偶爾會有頭痛、疲倦、呼吸困難等症狀,但只要好好休息就沒什麼大礙,高人道行高深,更應該沒問題纔對。要不……高人跟我一起去見見家父,讓家父知道高人的本事?”王籍仍舊不死心地勸說。   見王籍如此執着,楊雲非常失望……王籍現在不但不能幫助他離開成都,反倒成爲阻礙,就像獄卒看守犯人一樣時刻盯着他,讓他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楊雲滿肚子火氣不知向誰撒,見雅柔、乙丹她們喫得差不多了,擺擺手叫她們先回去,然後對王籍道:“君子不強人所難,況且我現在年紀還小,不足以承擔大事。”   王籍很着急,還在琢磨怎麼才能勸服楊雲。   楊雲不想跟王籍過多糾纏,道:“今夜我還有事,不能在此久留,改日再聊吧。”   “有事?”   王籍聞言好奇地打量楊雲。   楊雲無奈地道:“劉家小姐邀我赴約……之前已答應下來了,不去不太好。”   王籍驚訝地問道:“劉兄的妹妹?她……她那麼任性,怎麼可能邀請您……還是大晚上的……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地,難道不怕惹人非議?不過佳人有請,爽約的話確實不怎麼好!哈哈!”   王籍剛開始還不理解,但想到劉清媛刁蠻任性,此番請楊雲赴約或許另有目的,不由一陣好笑。   楊雲搖頭嘆息:“這也算佳人有約?”   王籍見楊雲如同鬥敗了的公雞一般垂頭喪氣,樂得連嘴角都翹了起來,眉飛色舞道:“說起來這位劉家小姐年歲不大,比高人也就年長個一兩歲,就算發展出什麼來……呵呵,也是理所應當的,這男未娶女未嫁……哈哈。”   見楊雲眼神不對,王籍趕緊打了個哈哈便當揭過。   楊雲道:“我正爲此事發愁呢,要不……王公子跟我一同赴約?”   王籍趕緊擺擺手:“劉小姐既然單獨邀請高人,我怎能摻和進去?不過這裏提醒高人一句,就算劉小姐表現得……粗鄙無禮,您也要多擔待些,劉兄到底是我們的朋友,不看僧面看佛面,小女娃子的心思很難懂,笑笑就過去了。”   “哦?”   楊雲故作不解地望向王籍。   王籍拍拍楊雲的肩膀,煞有介事地道:“修行方面,高人您比在下強太多,但這男女之事,怕就不如在下了,畢竟您極少涉及紅塵俗事,再者年歲……呵呵,如此我就不多打擾了,您只管去赴約便是。”   ……   ……   王籍很“識相”。   知道楊雲佳人有約,立即自覺離開,生怕打攪楊雲的好事。   王籍出得酒樓,來到外面大街,走了幾步向右一拐,進入一條曲巷,公孫簡正帶着人等候在那兒。   “公子可有勸服他?”公孫簡迎上來問道。   王籍搖頭:“他態度很堅決,就是不去。”   公孫簡陰測測一笑,道:“這小子分明是在推諉,連他師傅都隨大帥出征,他憑何不去?”   王籍瞄了公孫簡一眼:“你爲何如此巴望他們師徒去雅州前線?可是覺得只要他們不在,就不會驚擾你的好事?”   公孫簡急忙解釋:“公子誤會了,在下能有何事?”   王籍冷笑不已:“鬼知道你安的什麼心思,其實楊道長說得很對,有他師傅隨軍,還要他跟着作何?就算他留在成都,也不會干擾你和青羊宮分配利益,他對這些瑣碎的事情很不上心,你擔心他作何?”   “這……這……”   公孫簡被王籍揭破心思,一時不知該怎麼爲自己辯解。   王籍道:“放心吧,他留在成都也沒什麼大不了,我會幫你看着他,不讓他出來破壞你的好事,對於這一點你儘可放心,而且他留下來也不錯,這樣他們師徒分隔兩地,前方和後方都能製造火符咒,一旦前線供應不上,成都這邊也能及時補充……”   王籍目光中帶着憧憬,對於自己不能上前線,也能幫到父親自豪不已。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楊雲留在成都的基礎上,若楊雲不在,沒人幫忙造火藥,他也就沒法立功了。   公孫簡問道:“是否派人盯着他?”   王籍笑道:“不用了,今晚他有美人相邀,最好不要驚擾到他,不然大家面子都會很難看……楊道長已快到婚配年齡,在城中名媛中很受歡迎,說不一定會就此在成都生根落葉呢!”   這話明顯帶着戲謔,王籍覺得楊雲被劉清媛邀請夜會很好玩。   而且楊雲還接受了邀請,這是否意味着楊雲眷戀紅塵,有了聲色犬馬方面的需求?這符合王籍的預期,他希望能用喫喝玩樂的事將楊雲栓住,爲節度使府所用。   公孫簡則有幾分不甘心,道:“總覺得這小子心懷鬼胎,公子還是派人盯緊了爲好,以後也避免跟他走得太近,免得受他妖言迷惑,做出一些與身份不符之事!”   “知道了。”   王籍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鑽進馬車,回節度使府去了。 第一百零四章 夜會(上)   楊雲赴劉清媛的約,時間定在二更。   因爲各坊坊門會在上更時便關閉,楊雲得提前出發,爲避免耽誤事,在確定沒人盯梢後,楊雲請來馬車,先把四個蘿莉和幾大箱行李送到城東的客棧,這才動身前往別院所在的安青坊。   劉家是益州豪門鉅富,城中宅院衆多,但風景最好的還是要數上次楊雲來過的城西這個莊園。   劉清媛作爲已及笄的閨中少女,在這禮教並不森嚴的時代,不用守在閨房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以自由在家中別院邀請好友相聚。   當然爲了避嫌,這種聚會邀請的都是閨蜜,只是當天賭氣才請了楊雲,但劉清媛也知道若消息泄露出去可能會敗壞自己的名聲。   “我還沒嫁人,夜裏邀請個男子來,外面定會說閒話……不行,不行,絕對不能讓外人知曉此事。”   劉清媛暗自嘀咕。   時值夏末,天黑得很晚,上更前半個時辰劉清媛便把自己的貼身丫鬟派到坊門附近的曲巷口等候。   “咚咚咚……”   坊門關閉的大鼓聲響起,此時楊雲剛好進入安青坊坊門。   丫鬟探頭往左右看了看,突然衝出去一把拉住楊雲,然後快速地帶進曲巷,把楊雲嚇了一大跳。   “噓,小道長,別聲張,小姐叫我到這裏等你,千萬不要讓人看到。”   聽到氣喘吁吁的嬌弱女聲,楊雲不由莞爾,道:“行,你在前帶路吧……我來的時候已經留意過了,沒人注意到我們。”   丫鬟提着燈籠在前帶路,楊雲遠遠地跟着。從曲巷這邊走,起碼多走了一半路,繞道來到別院門前,丫鬟駐足左右觀察了一下,發現沒人,這才向與她隔着楊雲五十步的楊雲招了招手。   等楊雲進門後,丫鬟趕緊進入院中,再次折身探頭左右看了看,確定確實沒人盯梢,這才放心地關上房門。   等門扣合上,丫鬟背靠着門板吐了口大氣。   楊雲看到這一幕,又好氣又好笑。   到了自家府中,丫鬟終於不用再提心吊膽,引着楊雲穿過幾個院子,由一條長長的迴廊來到一處涼亭前才停下腳步。   “我家小姐說,公子在這裏等候。”丫鬟躬身對楊雲道。   楊雲看了看天色,笑道:“現在已到約定時間,還不見倩影,難道你家小姐想爽約不成?”   丫鬟趕緊擺手:“我家小姐絕無此意,奴婢這便入內通傳。”隨即提着燈籠一路小跑而去。   看丫鬟走了,楊雲沒有繼續待在涼亭,四下走了走。   劉家家大業大,同一個莊園,不同的院子,居然也有不同的景緻。跟之前松井院南北混搭水天一色的景象不同,這個院子多假山、盆栽和怪石,然後引入一條小溪,溪底鋪着一層白沙,流水潺潺,涼亭便建在小溪拐彎處。   暑熱難耐,楊雲彎下腰,輕鞠一抔水,感覺一陣清爽,忍不住脫下鞋襪,光着腳到小溪裏行走,無比愜意。   就在這時,月門處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劉清媛在丫鬟引領下來向涼亭行來,老遠便朝正回首看來的楊雲嬌聲叱責:“說好了二更天,是你提前到了,居然說我爽約?你一個大男人,怎麼一點耐心都沒有?”   楊雲仔細打量,只見劉清媛在兩名提着燈籠的丫鬟引領下,踏着月色而來,今晚她穿了一件白色羅衫,外套淺藍色半袖襦衣,雙臂繞着一條紅色絲帛,下身穿一條鑲着金邊的百褶石榴裙,配合着她本來就美得驚心動魄的容顏,讓人心旌盪漾。   劉清媛走到涼亭前,一把將其中一名丫鬟手裏的燈籠搶過來,提到手上,嬌聲道:“你們先退下吧,這裏由我招待。”   “是。”   兩名丫鬟爲免被遷怒,趕緊行禮告退。   劉清媛步入涼亭,把燈籠往石桌上一放,氣呼呼地坐下:“我依約前來,你可以把祕方拿出來了吧?”   說着伸出嬌嫩的玉手,目光如炬地看向十多米外的楊雲。   楊雲坐在溪邊的石頭上,一邊穿鞋襪,一邊笑着說道:“小姐什麼都沒做,一來便要別人交出看家的祕方,實在太過唐突了吧?說好今晚飲宴賞月,現在莫說是美酒佳餚,連一杯茗茶都未奉上……這便是小姐的待客之道?”   劉清媛腮幫子鼓得緊緊的,對楊雲的質問很不滿。   她暗自琢磨:“這裏明明是我的地頭,怎麼他談笑自若,好像他纔是主人,反客爲主了呢?”   楊雲笑問:“賞月宴可以開始了嗎?”   劉清媛瞥了瞥頭頂彎月,嘟嘴道:“那你等着,本姑娘這就去安排。”說完起身走出涼亭,到了月門前向守候在這裏的丫鬟吩咐一番,這才折返回來,道:“酒菜得花費一段時間做準備,不過等會兒喫完酒宴,你可得拿出祕方來,不能再耍賴不給了。”   楊雲笑着搖搖頭:“不行。”   “怎麼還不行?”   劉清媛這回徹底惱了,可愛的雙眸圓瞪,惡狠狠地望向楊雲,聲音都有些結巴了,“你……你可不能……太……太過分……這大晚上的本姑娘邀請你過府來,還單獨跟你見面,傳出去已有損本姑娘清譽……”   “你是要怪我嗎?”   楊雲攤攤手,一臉的無所謂:“其實這並非你清譽是否受損的問題,而是我用酸湯的祕方作等價交換,此番坐下來把酒言歡,乃是履行約定的其中一個重要環節,但我先聲明,不能只喝酒,既然是宴會,總需要一點娛興節目吧?”   “什麼節目?”   劉清媛對楊雲的無恥很驚訝,蹙眉不解地問道。   楊雲道:“諸如歌舞表演,又或者別的什麼,這要看主人如何安排。”   劉清媛氣鼓鼓地道:“這麼晚了,我上哪兒給你找歌舞姬?這不是難爲人嗎!”   楊雲再度搖頭:“我說的安排,不是請歌舞姬,而是由小姐親自表演,以示誠意。”   “你……你……”   劉清媛氣得全身發抖,纖手猛一拍石桌,忽然感覺疼得厲害,但她好面子,還不能說出口,眼睛瞬間潮溼,淚汪汪地看着楊雲,“你這小道士,可不能太過分了!”   楊雲道:“小姐如此說,讓我心中好生難受……本是我用以賺錢的獨門祕方,願意跟小姐分享,只求今晚把酒言歡,如此要求不過分吧?卻被小姐說得如此不堪……若小姐真這麼認爲,那我只好告辭了……不送……”   說完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衫下襬,轉身就走。   “慢着!”   劉清媛見楊雲去意甚堅,趕緊喝了一聲。   劉清媛暗忖:“他分明是想反悔,故意給我設置難題,讓我知難而退……哼,我都把他請來了,怎可半途而廢?不就是歌舞表演嗎,我多才多藝,還能讓這小小的題目給難住?”   “唱歌我不會,但本小姐師從舞蹈名家,學了十多年舞蹈,可以在這裏表演,不過我有言在先,表演結束後你不能再提過分的要求。”劉清媛意識到楊雲佔盡先機,想努力爭取回主動權。   楊雲駐足回首,看着劉清媛笑了笑,頷首表示同意。   劉清媛稍微鬆了口氣,心中在想,只需表演一曲舞蹈,就能完成約定,拿到夢寐以求的配方,怎麼看都是佔便宜的事情。   而回到涼亭的楊雲卻暗笑不已:“這姑娘新鶯初啼,對人情世故瞭解太少,光說不能提過分要求,關鍵是是否過分該如何界定?”   劉清媛站起來走到涼亭邊,顯然涼亭裏狹窄的空間讓她施展不開手腳。   她回首問道:“你想看什麼舞?”   楊雲對於舞蹈沒多少研究,問道:“不知有何講究?”   劉清媛橫了楊雲一眼,道:“我是問你,想看軟舞還是健舞?看你就沒見識,連聽都沒聽說過吧?”   楊雲想了想,道:“所謂的軟舞,應該是節奏舒緩、輕柔緩和的舞蹈,而健舞則是風格硬朗、曲風豪爽的舞蹈,我沒說錯吧?”   “你……你竟然知道這些……?”   劉清媛瞠目結舌。   楊雲心道:“光聽名字就能分析出來的,這刁蠻丫頭還真以爲自己是方家,別人都是外行……不過對於唐舞,我還真是外行,以後倒是要好好研究一下,話說大唐有不少舞蹈名家,長安、洛陽這些地方以後總會見識到……”   “我要表演了,你看不看?”劉清媛見楊雲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氣惱地問道。   楊雲道:“小姐請。”   劉清媛擺開架勢,想表演健舞,以她活潑好動的性格,最喜歡如此舞蹈風格,但即將開始時又有遲疑。   她心想:“不行,今天穿着太過鬆散清涼,如果表演健舞,有可能會被他佔便宜……”   “我表演綠腰,不過沒有樂曲匠人伴奏,我只能清曲表演。”劉清媛道。   “好。”   楊雲笑着回應。   劉清媛便在楊雲面前,嘴裏哼着曲調,扭動起腰肢,正式開始表演舞蹈。 第一百零五章 夜會(下)   綠腰,又名“錄要”或“六幺”,乃是當下最著名的軟舞舞蹈,亦屬唐宋歌舞大麴之一。   白居易《樂世》詩題有解:“一曰綠腰,即錄要也。貞元中樂二進曲,德宗令錄出要者,因以名,後語訛爲綠腰,軟舞曲也。”   “綠腰”舞以舞袖爲主,節奏先慢後快,舞姿輕盈飄逸。   自小練舞的劉清媛身姿纖細,表演綠腰可謂相得益彰,就算沒有舞曲相伴,楊雲也能從舞蹈中觀賞到女子身姿的美態,尤其當劉清媛下腰或是展臂時,因其衣着鬆散,更是給人以想入非非之感。   不知不覺間,楊雲居然和着劉清媛的表演打起了節拍。   一曲表演結束,劉清媛收勢,見楊雲面帶沉醉之色,心中無比得意,問道:“怎樣,本姑娘還算有幾分本事吧?”   楊雲笑道:“劉小姐的舞姿實在曼妙動人,讓人以爲置身仙境,親眼目睹瑤池宴上仙女翩翩起舞。”   劉清媛心情轉好,坐下來兀自有些嬌喘吁吁,笑吟吟道:“你還算有點見識。”說完轉頭打量楊雲,問道:“你懂舞曲?居然會打節拍?”   楊雲當然不能說自己是門外漢,笑道:“略通一二。”   劉清媛舞蹈表演結束,丫鬟們開始上酒菜,等上齊後,劉清媛道:“舞蹈已經表演過了,現在酒席也已擺上,就等飲酒賞月……你可以拿出祕方來了吧?”   楊雲沒有舉起酒杯,笑着搖頭:“不可。”   劉清媛霍然起身,怒氣衝衝地發出質問:“你想耍賴?”   楊雲語氣平和,反問了一句:“什麼叫耍賴?”   “你明明說,不再提過分要求,把酒言歡過後就要把祕方給我的。”劉清媛咬牙切齒地道。   楊雲道:“連酒都不曾喝一杯,就要我履行承諾……小姐以清曲表演綠腰舞,隨便扭動幾下腰肢,就換得我家傳祕方,是否對在下不公平呢?”   “你……你簡直無恥!”劉清媛罵道。   楊雲笑着說道:“如此良辰美景,非要把一件高雅的事,說得如此功利,劉小姐你是否太過掃興呢?”   言語間,楊雲的目光在劉清媛身上逡巡,神色有些古怪。   劉清媛順着楊雲的目光往自己身上一看,發現衣服有些鬆垮,趕忙舉起雙手擋在胸前,緊張兮兮地四下打量一番,可四周杳無人影,別說能保護她的家丁,連個丫鬟都沒有。   這時劉清媛纔想起,爲了防止自己夜會楊雲的消息外泄,別院所有家丁都被她打發去了其他地方,就剩下十多個丫鬟和婆子,而且剛纔上菜完畢,她打發丫鬟去隔壁院子等着,導致眼下身邊無人可用。   “你……你想做什麼?”   劉清媛終於緊張起來。   楊雲道:“劉小姐以爲我要做什麼?”   劉清媛面帶恍然之意,指着楊雲道:“好啊,我早該知道你包藏禍心……你懂法術,而且造詣還頗深,至少我認識的人裏面沒有誰是你的對手,所以才苦心積慮,說要跟我月下共飲,藉機調開我身邊人,如此你就可以爲所欲爲!”   說到這裏,劉清媛緊緊地捂住衣領,一臉驚恐地看向楊雲。   “戲精!”   楊雲白了劉清媛一眼,擺擺手道:“誰會對你這樣一個小丫頭片子感興趣?我乃修道之人,雖跟佛門六根清淨不同,但至少不會做有傷風化的醜事。”   劉清媛嬌叱:“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家裏藏着幾個模樣周正的小丫頭,還敢自詡爲正人君子?”   楊雲這才知道原來劉清媛對自己的情況調查得很詳盡。   楊雲正色道:“希望劉小姐明白,我府上的女孩子,都是我收的有仙緣的徒弟,我們是師徒關係,並非有什麼齷齪事。”   “哼!”   劉清媛一臉不信,好像非要把楊雲打入銀賊行列才甘心。   楊雲心想:“我之前說的那些話是不是有些過了?她怎麼緊咬着我不放?”當下皺眉道:“你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呢?我真要動歪腦筋,有必要現在對你解釋?再者,莫說她們只是我的徒弟,就算我的人品真如小姐形容那般不堪,也不該找幾個沒長開的小丫頭在身邊,而應該尋幾個知情識趣的女子,年歲至少及笄纔是。”   “你什麼意思?”   劉清媛越發緊張了,因爲她正好剛及笄。   楊雲說這番話就像是暗示會找她一樣。   楊雲苦笑着說道:“劉小姐,正所謂當局者迷,難道你沒發現,以我的年歲,根本就不可能沉溺於……男女之事嗎?”   劉清媛怔了怔,整個人突然放鬆下來。   對啊。   這小子年紀太小了,哪怕不是清心寡慾的道士,對那種事也應該有心無力纔對。   我怕他幹什麼?   劉清媛想通這一點,恐懼盡去,但依然沒給楊雲好臉色看,她放下雙臂,板着臉道:“你的條件還有什麼?一次性說完!否則今晚的賞月宴到此結束。”   楊雲道:“看來劉小姐也是性情中人,那我就直話直說了……其實這次我前來,真有一件事情拜託,若小姐可成全的話,那今天的賞月宴就到此結束吧,而且我也會將酸湯的祕方相送,另外還可告知小姐有關夏日製冰之法。”   “啊!?”   劉清媛震驚不已。   若答應楊雲所請,今晚不但能學習怎麼製作酸湯,還可以學到在炎炎夏日製冰?!   “那些冰,不是你從冰窖裏找來的嗎?”劉清媛杏目圓睜,不解地問道。   楊雲搖頭。   劉清媛只覺得口乾舌燥,這個誘惑對她而言實在太大了,她眨了眨眼,再一次確認:“這麼說來,那冰是你用法術造出來的……今晚你要把法術教給我?”   楊雲重重地點了點頭,道:“如此說也差不多吧。”   劉清媛道:“可是……空口無憑,我怎麼相信你?”   楊雲道:“小姐乃守信之人,若你應允下來,我今晚就教會你如何熬製酸湯,還有造冰,而後小姐才履約。”   劉清媛心中惴惴不安,忖道:“他不會真讓我跟他那……什麼吧?”   “先跟你說好,若是你對本小姐有非份之想,莫說應允了,我立即叫人來把你轟出去!”劉清媛惡狠狠地說道,但這種威脅的話蒼白無力,因爲楊雲真要做什麼的話,她是沒辦法反抗的。   楊雲搖頭:“絕對不會冒犯小姐。”   “那你說吧!”   劉清媛急於瞭解楊雲的條件,臉上全都是關注的神色。   楊雲道:“我想請劉小姐幫我還有我身邊幾個女孩,離開益州,乃至蜀地。小姐莫要急着拒絕,以我對劉家的瞭解,你們擁有出蜀地的商隊,幫我離開並非難事。”   劉清媛聽到楊雲所請,臉色一變,秋水雙瞳反覆打量楊雲,生怕又一次被對方算計。   在楊雲面前,她喫了太多虧,質疑已經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   “你跟你師傅是節度使府上貴賓,在之前的青羊宮道法大會上又力壓羣雄,正是風光的時候,你爲何要離開益州?就算走,爲何要讓我劉家幫你?”劉清媛謹慎地問道。   楊雲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劉清媛蹙眉:“什麼其一其二的,休想糊弄本姑娘。”   楊雲嘆道:“你只看到了我們師徒的風光,卻不瞭解我們的無奈……其實,我們並不想爲王節度使效命,只是爲拯救劍南道百姓纔出世,又因緣際會下來到成都,而今家師被王節度使勒令隨軍出征會野城,而家師之前卜了很多次卦,均顯示唐軍未必輕易取勝,戰事將面臨巨大的麻煩。甚至……”   “甚至什麼?”   劉清媛追問。   楊雲道:“甚至有可能會遭遇一場大敗。” 第一百零六章 醜聞   “什麼?”   劉清媛非常震驚,過了好半晌才道,“既然你們師徒已算到此戰會敗,爲何不跟王節度使言明?”   楊雲搖頭:“戰事尚未開啓便先言敗,這是擾亂軍心。堪輿玄空之術在軍中本就是忌諱,這種事誰去提都會觸黴頭,一旦遭遇失敗,罪過就會落到誰頭上。”   “哦。”   劉清媛仔細思索,楊雲的話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   楊雲繼續道:“當然,家師也不會逃避責任,他會到戰場上施展各種法術,竭盡所能幫助大唐獲勝,但既然上天已有警示,也不能不預作綢繆,爲師門傳承考慮……”   “家師吩咐我儘快離開益州,如此就算其中一人蒙難,依然可保師門衣鉢。可我乃一介修士,又是這般年歲,想單獨離開蜀地,談何容易?”   劉清媛眼裏滿是同情,點頭道:“我本以爲你們師徒都是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但現在看來,你們師徒都很有擔當,尤其是你師父武尊道長,明知此戰凶多吉少,還親赴前線……他讓你離開成都這個是非之地,確實是爲你好。”   楊雲道:“如此說來,劉小姐答應交換條件?”   劉清媛撅起小嘴,用充滿懷疑的目光看着楊雲:“本姑娘憑何相信你?”   楊雲笑道:“我剛纔所言,小姐最好別外傳,否則這擾亂軍心的罪名,誰都承擔不起……小姐不需要相信我,這本就是一次交易,小姐派人掩護我出蜀地,我交給小姐酸湯配方和製冰方法,互利互惠。”   “這個嘛……”   劉清媛猶豫不決,冰鎮酸湯對她來說誘惑實在太大了,而且只需要幫助楊雲離開蜀地,聽起來並不是太過困難的事。   但助楊雲離開又涉及到劍南道節度使,她覺得關係重大,很可能會引火燒身。   “你把配方給我,回頭我一定幫你離開。”   劉清媛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開始耍起了小心機。   楊雲搖頭:“劉小姐應該很清楚,天亮后王節度使便會啓程前往雅州前線,成都這邊也會因爲戰事開啓而戒嚴,若會野城有變,蜀中要道更是會處處設防,到那時連劉家商隊出入都很困難,小姐如何幫我?”   劉清媛氣惱地道:“你既然知道城內要戒嚴,還讓我幫你?”   楊雲道:“王節度使出徵,爲避免被吐蕃派來的密探知悉,打草驚蛇,從未對外公佈過,百姓對此一無所知,所以未來一兩日內應該不會戒嚴,而劉家卻不可能不知戒嚴之事,定會抓緊時間派出商隊,這也是我前來相請的原因。”   劉清媛很不高興,心想:“爲何我家的事,他比我都明白?這兩日好像真有商隊出遠門,莫非就是因此……”   楊雲看到劉清媛一臉難色,笑道:“若劉小姐不肯相幫,此事便就此作罷,今晚就當未曾見過我便是……我在坊間客棧預定了房間,告辭了。”   楊雲說完拱手,便欲轉身離開。   劉清媛本來還要細細琢磨,一看楊雲有作罷之意,來不及思索,趕忙招呼:“你先別走……有話好好說嘛,你要我幫你也可,但我得跟家裏人商量一下。”   “不行。”   楊雲斷然拒絕,“此事小姐最好莫要泄露出去,尤其是我的身份,若被人知曉,徒惹麻煩。若小姐覺得以己之力無從相幫,千萬莫要勉強。”   劉清媛氣急:“誰說本姑娘沒能力幫你?不就是找人帶你出蜀地麼?哼哼,輕而易舉的事情……我跟家裏商隊的幾個管事都認識,只需跟他們知會一聲便可,這有何難?”   楊雲躬身道:“那就勞煩小姐現在就去通知一聲,找個商隊管事跟我接洽……此事辦妥,我先將製冰的方法如實相告,等我出成都後,再將製作酸湯的方法告知小姐……你看如何?”   “到時候你跑了怎麼辦?”劉清媛蹙眉道。   楊雲笑了起來:“酸湯跟製冰,顯然是製冰難度更大,自古以來從未有之……至於酸湯,小姐何必那麼在意呢?這炎炎夏日,荔枝、水蜜桃、梨子乃至蜜桔均可榨成果汁,若添加進冰塊,那味道……嘖嘖……”   劉清媛聽了眼前一亮。   巴蜀之地盛產水果,對於劉家這種世家大族來說,只要有錢什麼買不到?有了水果叫下人榨成果汁,確實沒有任何難度。   想到這裏,劉清媛終於打定主意,對楊雲道:“本姑娘姑且信你一次,這就去叫人把商隊管事請來……不就是送你離開蜀地嗎,舉手之勞罷了!”   ……   ……   劉清媛知道不用再陪楊雲喝酒,以及用唱歌、跳舞這種取悅於人的方式換取配方,暗自慶幸不已。   劉清媛叫丫鬟去請就住在本街坊的商隊管事前來,閒着無事,二人坐回石桌前。   “不如與小姐共飲一杯?”   楊雲看了滿滿一桌菜,伸出手拿起酒壺,給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滿,笑着問了一句。   劉清媛一抬手:“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秦樓楚館裏陪酒賣笑的風塵女子?你想喝自己喝,本姑娘可沒興趣陪你。”   楊雲有些尷尬,舉起酒杯湊到嘴邊抿了一口,味道酸酸甜甜的,有些像醪糟水,女孩子喝倒是正合適。   一飲而盡,楊雲拿起筷子夾了菜喫上幾口,又給自己面前的酒杯滿上,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看到楊雲的囧樣,劉清媛心中別提多舒坦了,似乎主動權已完全落到她手裏。   楊雲喫喫停停,偶爾跟劉清媛對上幾句話,劉清媛都是一副愛搭不理的傲嬌模樣。   過了許久,丫鬟帶了一名四十出頭,身材雄偉,皮膚黝黑,臉型方正,細長眼睛裏閃爍着懾人光芒的中年男子,劉清媛立即起身相迎。   “雷叔叔,你來了。”   劉清媛跟這男子很熟稔,笑着迎過去。   楊雲站在原地不動,並未有上前套近乎之意。   被稱爲“雷叔叔”的男子走過來,本來滿臉笑意,但看到涼亭中還有一名年輕男子時,眼神一凝,敏銳的目光一掃,發現桌上的酒菜以及楊雲面前只剩下半杯酒,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小姐。”   中年男子恭敬地向劉清媛行禮。   劉清媛笑着拉住中年男子的手:“雷叔叔,我還記得小時候,經常騎在你脖子上,玩過家家打仗,今年鬧元宵的時候,你還陪我去城裏看過花燈,轉眼半年過去,身體可還好?這位是……嗯,坐下來同飲一杯如何?”   劉清媛本來想給來人介紹一下楊雲,但想到楊雲特殊的身份,泄露出去很可能會給劉家帶來大麻煩,便緘口不言。   而她的這種反應,只能讓雷姓男子覺得楊雲身份“特殊”,跟劉清媛半夜於別院私會,想來是有什麼不可告人之事。   “不必了,明日商隊就要出發,我這邊還得準備一下……不知小姐喚老朽來所爲何事?”雷姓男子看向劉清媛的眼神溺愛異常,但一舉一動都非常恭敬,不敢越主僕界限一步。   劉清媛笑着道:“自小雷叔叔就疼我,難道我不能請你喝杯水酒?雷叔叔,你就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我們邊喝邊談。”   “真不必了,小姐,明日出發就是幾個月不落屋,我得跟家裏人交待好。”雷姓男子耐心解釋道。   劉清媛面露遺憾之色,道:“既然雷叔叔這般忙,那就等下次找個機會再跟雷叔叔飲酒敘話。言歸正傳,今天請雷叔叔前來,是有事相托……我有一個朋友想離開蜀地,奈何道路不熟,再者路上需要人幫襯,所以求到我名下來,我便想到雷叔叔。”   “哦?”   雷姓男子厲目掃過楊雲,問道,“可是這位小兄弟?”   “正是。”   劉清媛頷首道。   雷姓男子近前向楊雲打招呼:“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小姓楊。”楊雲拱手回道。   “原來是楊公子,不知楊公子因何出蜀?”   雷姓男子一看就是那種見多識廣的老江湖,爲人謹慎,看出楊雲請劉清媛相幫不是什麼好事。   楊雲道:“其實我並非蜀地人,來自中原,只因瑣事耽擱,滯留成都不歸。如今聽說西川將有大戰發生,接下來一段時間道路難行,便想早些回故鄉跟親眷團聚。”   雷姓男子顯然不信楊雲的說辭,笑着問道:“你說你是中原人士?”   楊雲早就料到會有此着,換上一口豫劇腔:“正是,我此行乃前往河南道。”   “原來如此!”   雷姓男子釋然點了點頭。   這年頭許多人甚至連離家百里都做不到,跟更何況是學會幾千裏外地方的口音?楊雲平時都是以蜀地口音跟人對話,等他拿出純正的中原腔後,就算是老成持重的老江湖也很難察覺異樣。   “小姐,此事老朽做不了主,得請示公子。”   雷姓男子不再問楊雲,轉頭對劉清媛說道。   劉清媛面帶拘謹之色:“雷叔叔,這件事……我不想讓家裏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讓我父兄知曉,所以才單獨請雷叔叔過來……就請雷叔叔幫我這一回,我知道雷叔叔一向最疼我了。”   此時的劉清媛刁蠻不再,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雷姓男子,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雷姓男子神色陰晴不定,目光在楊雲身上逡巡,眼神中不但有驚,更多是怒。   楊雲心想:“自家小姐大半夜跟年輕男子私會,飲酒作樂,且衣衫不整,好死不死還被你撞見了,如此醜聞,你作爲下人跟自家主子彙報,分明是自揭家短!現在劉家家主是不會對你如何,但日後怎麼樣就說不一定了。爲保持家族清譽,說不得什麼時候就讓你玩消失。如此一來,其實最好的解決方法,便是悄無聲息把人送出蜀地,就當此事從未發生過……不知你會如何選擇呢?”   “小姐,若不跟公子說一說,回頭被公子知曉……”雷姓男子遲疑半晌,實在是承擔不起後果,最後還是爲難地說道。   劉清媛笑着寬慰:“雷叔叔請放寬心,這件事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呢?而且他離開蜀地後,跟我們劉家就沒有任何關係了,愛去哪兒去哪兒,就當從來沒見過他一樣。”   雷姓男子天人交戰好久,最後咬咬牙,點頭道:“明日一早我帶的商隊便會出城,就讓這位楊公子準備一下,城門一開就走……之前已跟東門守將打過招呼,誤了時辰再想出去就難了。” 第一百零七章 誰說這是幽會   出行事宜很快便安排妥當,時間、地點和如何接頭都跟楊雲交待清楚後,雷姓男子這才帶着略微有些惶恐的心情離開。   劉清媛不知自己從頭到尾都被楊雲利用,一顰一笑都在楊雲掌控中,喫了虧都懵然未知。   “好了,本姑娘給你安排好一切,你這下總該把製作酸湯和冰的祕方交給我了吧?”劉清媛讓丫鬟送雷叔離開,待涼亭裏只剩下她跟楊雲獨對,便迫不及待地說道。   劉清媛道:“你直接說好。”   楊雲問道:“可有文房四寶?”   “本姑娘記性好,詩歌記上一兩遍就熟了,根本沒必要拿紙筆。”   楊雲笑道:“那你聽好了,製冰的這些方法呢,就是硝石中加入水……”   “慢着,你說什麼?硝石是什麼東西?”   劉清媛一頭霧水,連忙打斷楊雲的話。   楊雲攤攤手:“姑娘不是說你能記住嗎?”   劉清媛臉頰飛紅,隨即撅嘴不滿道:“誰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來人啊,準備文房四寶。”   ……   ……   楊雲把製冰方法寫出來,交給劉清媛。   劉清媛仔細看過,眉頭絲毫也未舒展開,她眨眨眼,隨即抬頭用狐疑的目光看向楊雲,問道:“你這寫的什麼鬼東西?硝石是何物?”   楊雲道:“說起來這製冰跟制火符咒一樣,均屬於煉丹術的分支,其中硝石便是煉製火符咒的重要原材料,市面上極少見,好在我府上很多,平時神仙樓用的冰都是用硝石製成的。”   “你有硝石?那你爲何不順便帶一些過來?”   劉清媛把祕方放下,瞪着楊雲問道。   楊雲笑了笑:“臨時纔想起告知小姐製冰之法,提前可未預料到這一節……”   “如此說來,你又是空口無憑?你……你簡直無恥!”   劉清媛感覺自己的尊嚴受到極大威脅,每次以爲交易成功,到頭來都是鏡花水月,一再被楊雲羞辱。   楊雲道:“明日走前,我會把硝石製冰的具體步驟告訴你,並畫好圖畫,你按照我所列方法,就能造出冰來,任何季節都可以,而且可以反覆利用。”   劉清媛氣鼓鼓不說話,顯然在沒有實證前,她不再相信楊雲的說辭。   楊雲道:“製冰需要材料,不過製作酸湯卻不難。”   說着,楊雲看着劉清媛俏麗的面龐,不知不覺間,居然看得有些出神,他從來沒想到一個剛及笄的“小丫頭”會如此好看,而且性格也很俏皮可愛,居然讓他生出一種佔爲己有的衝動。   他趕緊摒棄這念頭,心道:“我怎麼會想入非非……這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以後跟她不可能會有交集。”   劉清媛道:“酸湯祕方在哪兒?”   楊雲道:“酸湯的製作方法,說起來再簡單不過,只需將烏梅和糖放一起熬製,加上桂花等調味料,掌握好火候便可……府上可有烏梅和糖?”   劉清媛趕緊讓丫鬟去準備,雖然這裏只是劉府別院,但喫喝用度齊備,廚房要找到烏梅和糖都不難,雖然這時代沒有炒菜,但對大戶人家來說菜色還是非常考究,調味料準備得非常充分,莫說桂花,還有許多市面上少見的佐料,都被丫鬟帶了過來。   “這次你再騙本姑娘,一定讓你走不出我家大門!”劉清媛惡狠狠地發出威脅。   楊雲笑道:“爲了讓小姐相信,我只好親自出馬爲你熬製酸湯……不如一起進廚房?”   “走!”   劉清媛渾然不顧自己世家千金的身份,直接帶楊雲往廚房去了。   ……   ……   經過一個多時辰的忙活,一鍋酸梅湯終於熬製出來。   等冷卻時,劉清媛已在眼巴巴看着,嘴上偶爾嘟囔着什麼,似在默背剛纔楊雲給出的佐料配方。   楊雲道:“時候不早,小姐既已學會,爲何不先回房休息?”   劉清媛翻了個白眼,道:“本姑娘不用你操心,只管把祕方交出來,別的就跟你無關。怎麼樣,可以喝了吧?”   楊雲做出請的手勢,道:“不怕燙,隨便。”   劉清媛忍不住用木勺從鍋裏舀了一碗酸梅湯出來,開始一點點品嚐起來,她要驗證楊雲給她的祕方是否就是此前喝過的酸梅湯的味道。   “怎麼樣?”   楊雲見劉清媛抿了一小口後還在回味,不由問道。   “還行。”   劉清媛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用木勺舀起碗裏的酸梅湯,輕輕哈氣,然後送到嘴邊喝起來。等喝完一碗,她還意猶未盡地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木勺。   忽然意識到什麼,劉清媛側頭髮現楊雲正打量自己,頓時連脖子都羞紅了,她別過頭,不跟跟楊雲對視,過了好一會兒才道:“總算你沒騙本姑娘,不過你走之前,還是得把製冰的材料給本姑娘弄來。”   楊雲道:“離開此處,怕是無法再來了……我回去時小姐可以派人一同前去……”   “別!”   劉清媛急忙道:“派人跟着,你定會搞鬼,還是本姑娘親自出馬算了,今晚你別住客棧了,我給你安排廂房休息,等明日坊門開啓,我跟你回家取材料。”   楊雲躬身行禮:“如此最好不過,我正愁此時投宿客棧有所不便,謝過小姐好意。”   ……   ……   別院內廂房衆多,安排楊雲落腳沒有任何問題。   其實此時楊雲無心睡眠,畢竟來日一早就要跑路,他必須得提前做好規劃。隨着精神力日益增漲,如今他跟家裏的小蘿莉溝通非常簡單,在他的精神力引導下,雅柔輕鬆便能開啓傳送門,跟他進行交流。   楊雲讓雅柔把存放在家裏的硝石給“取”來,“送”到他這邊。   劉清媛回到別院閨房休息,手裏捧着個大瓷壇,在楊雲面前她需要顧及形象,只能用木勺舀起來慢慢喝,現在進了房放飛自我,直接對着壇口大口喝起來。   “真酸……不過,好過癮啊。”   劉清媛喝了半壇,覺得胃不太舒服,但精神上卻無比滿足。   貼身丫鬟推開門進來,向劉清媛彙報了有關楊雲入住廂房之事。   劉清媛吩咐道:“行,給我盯緊點兒,明日一早我還要跟他回家拿東西。”   貼身丫鬟道:“小姐,您還未出閣,這深更半夜的跟男子幽會,傳出去對您名聲不好。”   劉清媛瞪了眼貼身丫鬟:“誰說這是幽會?明明是……唉,算了,管人家怎麼說,清者自清,我又跟他沒做什麼。再者以他的年歲,他能做何?”   “小姐,要不……我們這就回府吧,這一片巡街和把守坊門的都是我們劉家人,不用擔心路上出問題。”貼身丫鬟苦着臉說道,她很擔心事後被家裏追究責任,小姐不懂事亂來,當丫鬟的不提醒不阻止那就是罪大惡極。   “現在回去才叫做此地無銀三百兩……父兄知道我這麼晚歸家,肯定會刨根問底,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說到這裏,劉清媛揮了揮手,不耐煩地道:“再說天亮後我還要跟他回家拿製冰的材料,怎能說走就走?你先退下……嘶,一下子喝這麼多水,居然有些內急,你趕緊去拿恭桶來……” 第一百零八章 輕輕的我走了   劉清媛很高興。   她覺得自己賺了大便宜,拿到渴望已久的酸湯配方不說,還順帶獲取了亙古就未聽聞過的在夏日製冰的方法,她那有限的生命中從未做過如此有成就感的事。   而且夜深人靜跟男子在家中單獨相會,她心中也有一種做壞事的強烈刺激感。   坊間三更鼓敲響,劉清媛仍舊未入眠,不知不覺便往楊雲所住西廂院而去,進入院子,看到廂房裏亮着燈,她躡手躡腳來到門前,想偷聽一下里面的動靜。   楊雲耳聰目明,第六感尤其強烈,早就察覺到劉清媛到來,等劉清媛腦袋瓜湊到門板前想附耳偷聽時,楊雲招呼:“劉小姐,你有事嗎?”   劉清媛生出一種強烈的挫敗感,但臉上卻擠出一抹笑容,嬌聲答道:“我過來看看,怕你偷偷溜走了!睡下了嗎?”   楊雲直接把門打開。   劉清媛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往楊雲身上瞧,生怕看到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眼角餘光掠過,發現楊雲衣衫齊整後,她才放下所有擔心,抬起頭來,瞪着楊雲問道:“這麼晚了,爲何還不休息?”   “呵呵。”   楊雲笑道,“小姐不也一樣?”   劉清媛做出恍然狀,“哦,你明天就要出逃,所以今晚睡不着覺,是吧?正好本姑娘也失眠,聊聊?”   楊雲看了看左右,“就在這裏,還是哪兒?”   劉清媛絲毫也不顧男女有別,跨步進入房間,大大咧咧道:“這是我家,我想在哪兒跟人聊天都行。”   進屋後她直接來到靠窗的地席上坐下,楊雲跟着過去,坐到席案對面。   “小姐怕我逃走?實在大可不必……呶,這是你需要的製冰材料……”   楊雲順手把地席旁放置的一口半大木箱拖到近前,打開蓋子,裏面全是白色晶體。   劉清媛不解地問道:“這個……就是你說的硝石?你……既然你帶來了,爲何之前不說?”   楊雲搖頭道:“我是空手來的,不信你可以問問領我來的丫鬟……我不過是作法,把東西從家裏搬雲過來而已。”   “胡說,世間怎麼可能有這種神奇的法術?”劉清媛連連搖頭。   楊雲笑着一伸手,箱蓋自動合上,然後木箱騰空而起,在空中轉了幾個圈,最後徐徐落在劉清媛面前的地席上。   劉清媛驚訝得合不攏嘴,她試着去挪動木箱,發現很沉,大約有十幾二十斤重。然後她俯下身,上下左右看了一遍,確定這木箱沒有任何機關。   “你……你的法術……真有那麼神奇?我怎麼覺得不可信呢……”劉清媛有些暈暈乎乎地說道。   楊雲道:“修道者魚龍混雜,這世間多數道士都是以坑蒙拐騙的手段行走江湖,難免落下不好的名聲,但也不能否認其中有大神通者,就比如說我和我師傅……”   劉清媛一臉羨慕,問道:“你的法術……能不能教給我?”   楊雲笑着搖搖頭:“法術可沒那麼容易學……”   “那你還收弟子?我做你弟子,總歸不會委屈你吧?”劉清媛生氣地道。   楊雲道:“學法術,天資最爲重要,而且其間要經歷千辛萬苦,小姐生於富貴人家,從小未經歷過世間苦難,體會人世沉浮,怎能領悟道法奧義?”   “那也總比嫁人強……”   劉清媛賭氣一般說道。   “什麼?”楊雲問道。   劉清媛發現自己失言,連忙岔開話題:“既然材料帶來了,不如教我怎麼製冰……你放心吧,天亮前定能把你安全送出城去。”   “好。”   楊雲閒着無事,欣然應允。   劉清媛見楊雲站起來,舒展下腰身,一股濃烈的雄性氣息撲面而來,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位是男子,並不是平日裏秉燭夜談的閨蜜,一時間心跳加速,面頰再次紅了起來。   爲掩飾尷尬,她咳嗽一聲,然後翹首問道:“你是在這裏教,還是出房去?”說到這兒她掏出手巾擦擦臉,搖頭道:“這屋實在太悶了,你看……我都出汗了。”   楊雲笑着點頭,帶着木箱,跟劉清媛出了廂房。   隨後又是近一個時辰的忙碌。   ……   ……   四更鼓剛敲過不久,楊雲便乘坐馬車離開劉府別院。   此時坊門尚未開啓,不過劉家手眼通天,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打開坊門,路上遇到巡城兵馬,車伕亮出劉家的招牌就順利過關,讓楊雲有些忐忑的心安放回去。   楊雲先去安倫她們下榻的客棧匯合。   劉家派來的人輕鬆叫開富春坊坊門,馬車直接停在客棧門前,楊雲下車後進入大堂,昨晚打過招呼留守的店小二,正趴在櫃檯上睡覺。聽到腳步聲,店小二睜開惺忪的眼睛,就着灰暗的燭光,看清楚楊雲來了,連忙直起身來。   楊雲丟了一吊銅錢到店小二面前,店小二睡意盡去,眉開眼笑地引領楊雲上樓。此時房間裏幾個丫頭已洗漱完畢,收拾妥當,聽到敲門聲,打開房門看到楊雲,都非常高興,接下來就是搬運行李。   很快一切搞定,載着楊雲五人和行李的兩輛馬車在“吱嘎”聲中,往約好的東門水井坊劉府倉庫而去,到了地方,天地依然一片黑暗,劉府商隊已一切就緒等候出發。   “楊公子,先跟您說清楚,此行途中會路過幾個哨卡,您千萬彆強出頭,若有人問及,您就說是賬房學徒。”   劉家商隊管事雷焦跟楊雲囑咐一番,他也是唯一知道楊雲跟劉清媛有着“親密”關係的存在,關於楊雲的來歷,他對商隊中人三緘其口。   楊雲恭敬行禮:“在下一切聽從雷當家吩咐。”   “那就上車吧,趁着天沒亮,我們趕緊出城,爭取用一個時辰抵達龍泉驛……”   ……   ……   安倫、雅柔和雅清坐在後面那輛馬車裏,前面這輛馬車車廂放了兩大口箱子,乙丹坐不進去,就跟楊雲一起坐在車架上。   兩輛馬車位於商隊靠後的位置,很不顯眼,旁邊有騎馬的護衛來回遊走,墜後的則是徒步的趟子手。   商隊出城前行進緩慢,畢竟黑乎乎的看不清道路,而且還不能燃起火把照路,劉府商隊乃是通過買通門關出城,並無官府公文,說白了就是走私。   劉府商隊往來於成都與川外幾大城市之間,而今天這個商隊更是很湊巧,乃是先往東都洛陽,再往長安販貨,所運全都是蜀地特產,到洛陽和長安交給自家商鋪慢慢銷售,換成當地貨物再運回蜀地來,一來一回可賺取一倍利潤。   也只有劉家這樣累世門閥,才能支撐起如此黑白兩道都喫得開的商隊。   出城時並無官差上前查驗。   隨着城門開啓,馬車壓根兒就沒停,穿過甕城,駛過橫跨於護城河上的吊橋便算出城了,往東南走二十里就來到龍泉驛,大唐在官路中每隔二十里就會設驛站,供官差和過往商隊掛靠休整。   商隊有騾馬代步,平原地帶一個時辰走二十里沒什麼問題,但若是山區的官道,可能連十里都走不了,若涉及渡河,那就更耽擱時間,一天能行進百八十里就算不錯了。   商隊繼續前行,天色大亮時,商隊已經到了龍泉山半山腰,此時旭日東昇,空氣能見度很高,回望成都那高聳的城樓,楊雲心中升起無限感慨。   “輕輕的我走了,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洛陽,我來了!”   “那裏將會有完全屬於我的舞臺!” 第一百零九章 綠油油的   辰時三刻。   太陽還在東方的地平線上,王昱已然踏上征途。   這次說是要保持低調,但對外早已不成爲祕密,益州世家大族基本都清楚內情,而且劍南節度使府籌備會野城之戰並非一天兩天的事情,保密方面形同兒戲。   王昱帶着白啓元等幕僚出城,松梅和一幫徒弟以及自動投靠的“護衛”裹挾在馬隊中前行。   王籍和公孫簡不用去前線,此番跟在隊伍中,只是恭送王昱出城。   王昱對兒子的孝心並不上心,根本就沒有留下來單獨交待的意思。   如此一來,王籍自然也就無法向王昱提出讓楊雲隨軍之事,無奈之下只能找來堂姐王蓮,做出一番交待。   “三弟放心,我會照顧好武尊道長,不讓他受任何委屈。此番出征準備齊全,我大唐定能一舉拿下會野城。”   王蓮信心十足地道。   王籍點了點頭,“如此甚好,有武尊前輩相助,想必勝利已經是十拿九穩的事情!哦對了,昨晚四姐找過我,詢問四姐夫的情況,不知近來四姐夫在雅州前線如何了……”   王蓮搖頭嘆息:“節帥未提及,四姐夫也沒有書信回來,確實讓人揪心。其實我最擔心的是,接下來……大帥依然會讓四姐夫領兵,衝鋒陷陣在前,而攻城戰向來又是死傷最爲慘重的戰事……”   “唉!”   王籍幽幽嘆息,“父親還是對四姐當初的選擇耿耿於懷,這又是何苦呢?四姐夫若戰死沙場,四姐不知會多傷心,日後父女反目……其實四姐夫建立功勳,本該名正言順撤下來休整,沒人會說什麼,現在這樣,反倒會給人一種涼薄……”   王蓮嗔怪地看了王籍一眼,主動打斷他的話:“三弟,這些話豈是人子能言的?你還是多想想學業吧,我走了。”   王籍看了眼遠去的王昱,頷首道:“六姐走好。”   “駕!”   王蓮打馬離去,王籍目送馬隊悉數出城,才折身回府,寬解姐姐王倩去了。   ……   ……   當天成都城門設防,不允許百姓隨意進出。   城內人心惶惶,那些就算不知有戰事發生的人,通過城防變化也能猜到端倪。   王籍陪姐姐喫過午飯纔想起找楊雲,他想請楊雲繼續製造火符咒,以備不時之需,去了工坊未見到人,又去楊雲家中和神仙樓,也都不見人影。   “怎麼回事?高人跟劉小姐夜會,徹夜未歸?”   王籍並未想過楊雲會離開成都。   他帶着人四處找尋,把楊雲平時去過的地方尋了一圈,日頭西斜,依然一無所獲,感覺情況不妙,立即派人通傳公孫簡來見。   公孫簡當天在青羊宮,代表節度使府與劍南道各道家宗門代表密商勢力劃分,王籍的近隨找上門來,他還有些莫名其妙,匆忙回到節度使府見過王籍,才知道楊雲失蹤了。   公孫簡扁扁嘴,不以爲意地道:“左右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小道士,對於他的下落,三公子爲何如此着緊?”   王籍破口大罵:“什麼不入流的小道士,正是他把你舉薦的青鶴道人折辱得體無完膚,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不對,不會是你氣不過,派人把他暗算了吧?要動手便在法會上正式鬥法,用下三濫的手段可不是正人君子。”   公孫簡一臉冤枉之色:“公子,瞧您說到哪裏去了?節帥出征,鄙人肩頭責任重大,何至於要對一個小人物出手?那不是自貶身份嗎?”   王籍狐疑地看了公孫簡幾眼,“你說不是你,如何證明?昨日我纔跟他見過面,今日一早城門便封閉,坊間也設下禁制,除了官府的人,誰能帶走他並藏匿起來……難道說,他還在劉府未出?”   王籍忽然一拍大腿:“哎呀,我怎未想到這一點?不行,我這就去找劉公子,非得找到高人的下落不可。”   ……   ……   王籍匆忙去找劉元卓。   劉元卓聽說任性妄爲的小妹請了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子到別院半夜私會,無比震驚。   “此事在下怎麼沒聽說過?王兄莫要亂說,污人清白。”劉元卓強裝鎮定地說道。   王籍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這不過是小事而已,劉兄怕什麼?楊道長乃世外高人,法力高深,連立功勳,跟劉家完全配得上……就是不知武尊真人這一脈,是否允許門人成婚……哈哈……”   劉元卓很焦慮,不知該如何跟王籍解釋。   過了好半晌,劉元卓才嘆道:“王兄或有不知,其實……王、劉兩家定下婚約,小妹,本是要嫁入王家的。”   “啊!?”   王籍一聽眨了眨眼,隨即滿臉都是懵逼的表情,脫口問道,“嫁給誰啊?”   劉元卓苦笑道:“如今王家還有誰已成年卻尚未嫁娶的?”   王籍怔了怔,道:“還有六姐,四弟,但四弟是庶出……哎呀,不會是我吧?”   劉元卓無奈地點了點頭。   王籍臉都綠了,就跟喫了蒼蠅一般難受,結結巴巴地道:“這……這怎麼可……可能……我……我跟令妹之間……這誤會未免有些……太大了……此事……休……休要再提……”   劉元卓嘆了口氣,他也不支持把妹妹嫁給王籍,倒不是說他認爲王籍跟劉清媛之間誰配不上誰,而是他不想讓妹妹的婚姻牽扯進政治利益中去。   劉家有意撮合王籍跟劉清媛,主要是因爲劉家兩代人未曾在中樞佔據高位導致呈現衰落的跡象,地頭蛇再強,遇到過江的強龍還是隻能屈服,不然就有可能面臨滅頂之災。劉家把嫡出的小姐嫁給劍南道節度使最受寵的公子,便是想憑藉政治聯姻,爲劉家帶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興盛。   過了好半晌,王籍心情才平復下來,問道:“令妹在何處?”   劉元卓搖頭:“劉家門風甚嚴,從小就不允許家中女子在外拋頭露面,打小便請來名師教導琴棋書畫,可我那小妹脾氣倔,管束越嚴她就越叛逆,爲此沒少捱揍。如今小妹年已及笄,經常在家中別院召集益州世家千金聚會,自得其樂。家中長輩見不傷風化,且可與各大家族保持良好的關係,也就聽之任之。”   “這段時間,她基本在跟一幫閨蜜廝混,我連她影子都碰不到,談何瞭解她的行蹤?至於你說的昨晚楊兄弟前去別院拜會,我也是現在才得知情況,不過正如你所言,大可不必擔心,楊兄弟畢竟是道士,舍妹怎會跟一個方外人產生私情?但這件事畢竟牽涉到你跟小妹二人的婚約,你有疑問,我派人去問過便是。”   ……   ……   劉元卓派心腹去打聽,別院下人爲避免自家小姐名譽受損,只說楊雲來過後很快就走了。   王籍聽到回報,有些心不在焉,他還在想有關自己跟劉清媛的婚約。   “看來王兄只能去別處找找了。”   劉元卓雙手一攤,流露出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沒有絲毫猶豫便把事情推出去。   “嗯。”   王籍點了點頭,起身便要告辭。可當他抬頭面對劉元卓時,卻不知該說點什麼纔好,總覺得自己的腦袋綠油油的,最後拱了拱手,揚長而去,這讓劉元卓非常尷尬。   劉元卓來到窗前,目送王籍騎馬遠去,搖頭嘆息:“早知如此,便不該把婚約之事告知他……唉,小妹也是,大晚上居然請男子入府,還讓人獲悉內情,這……這不是自揭醜事嗎?”   ……   ……   劉元卓當着王籍的面,有很多事情不方便說,王籍離開,他也趕忙下樓,去別院找自家小妹。   此時劉清媛正在閨房搗鼓她的冰鎮酸梅湯。   下午她熬製了一大鍋酸梅湯,又按照楊雲的方子製成冰塊,此刻將冰敲成冰渣放入碗中,再舀入酸梅湯,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感覺無比愜意,就在此時聽到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嚇了她一大跳。   “哥,你來此作何?女兒家的房間是你一個大男人可以隨隨便便進來的嗎?”劉清媛做賊心虛,轉過身體,把背後的瓷碗給擋住,厲聲質問。   劉元卓並未留心桌子上盛放酸梅湯和冰的瓷壇、木匣,跪坐地席上,瞪着妹妹道:“看看你做的好事!”   “我……我怎麼了?”   劉清媛語氣變得遲疑起來。   劉元卓道:“你昨晚是否跟姓楊的道長於別院私會?”   劉清媛蹙眉,氣惱道:“我見個朋友而已,用得着那麼大驚小怪?”   劉元卓嗔怪道:“你若是跟閨中姐妹相見,誰都不會責備你,但你是跟男子相會,還是夜裏,他……跟節帥府的三公子是知交,你明知道家裏已決定把你嫁入節帥府,這……這不是讓王三公子難堪麼?”   “我又沒說非嫁給他不可……這世間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王家雖然如日中天,但伴君如伴虎,難保王節度不會觸怒陛下,禍及子孫,到時候我該如何自處?”   劉清媛別過身子,沒有跟劉元卓對視,委屈地說道。   劉元卓非常詫異,沒想到妹妹會說出如此有哲理的話,放緩了語氣,道:“妹妹,我知道你想找個如意郎君,但良配絕對不會是個道士,而且楊公子年歲太小,來歷不明且身家單薄……”   “關於你嫁到王家,乃是祖輩、父輩慎重考慮後所做決定。我劉家不比從前,二叔公病故後,朝中便無人幫忙說話,多少權貴惦記我劉家的名望、地位、產業?多少家族想取而代之?”   “現如今節帥剛取得西川大捷,在朝如日中天,若此番領兵拿下會野城,便可光宗耀祖,進位上柱國不在話下。王三公子一直都是節帥最疼愛的兒子,你嫁給他,不會辱沒你。況且你也見過了,他爲人豁達,義薄雲天,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跟你有什麼不般配的?”   劉清媛回過頭,憤憤道:“要嫁你們嫁,我嫁誰我做主,你們硬要我嫁,我一頭撞死,讓王三公子跟我屍首成婚去吧!嗚嗚!”   說完掩面而逃,沒有給劉元卓任何軟言相勸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