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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三絕

  楊雲本以爲是出自河南尹劉衡政的安排,跟着官員進內,走了一段路到了地方纔知是咸宜公主相邀。   咸宜公主一身男裝,站在場地中央,看着臨時搭建的高臺上正在舉行的祈福儀式,楊雲上前見禮後,她回頭笑着看了楊雲一眼。   “很奇怪嗎?我早就讓人在外盯着,把你叫來一起參加儀式。”咸宜公主道。   楊雲走到咸宜公主身後,旁邊同樣着男裝的女官自覺退到一邊,不妨礙咸宜公主跟楊雲對話。   楊雲抬頭看了一眼。   所謂的祈福儀式很單調,一個道士舉着桃木劍,東刺一下,西刺一下,嘴裏唸唸有詞,空有儀式感,本身並沒有實在的東西,正在作法的這位也不是出名的道士,所以相當單調乏味。   現場沒有王公貴胄和高官,好像朝廷已把這場法會給遺忘了,李林甫和李瑁也未現身,只有咸宜公主到來,還是着便裝旁觀,顯得極不慎重。   過了一會兒,那道士還在那兒舞劍,什麼聲光效果都沒有,連咸宜公主也覺得枯燥乏味,對楊雲一招手:“走,這裏有些吵,到旁邊說事。”   楊雲讓吳元等女留在原地,他跟咸宜公主到了廣場一角,找了個相對僻靜的地方,咸宜公主大大咧咧坐到女官提前放好的胡凳上,隨即招呼楊雲也坐下。   “今天儀式,乃是李夕郎主張操辦,未跟父皇通稟過,我也是在今早聽聞,本以爲有熱鬧瞧,到了地方纔發現不過如此。”   咸宜公主臉上滿是失望之色。   在她看來,真正的熱鬧必須是官府、道士和百姓三方同在,創造出與民同樂的熱鬧景象,而今天的儀式就算人再多,因無官府參與,便顯得不夠正式,也乏善可陳。   “看看這些百姓,什麼都不懂,只是聽聞九天玄女下凡,便以爲這儀式能令他們安居樂業,所以說百姓是愚昧的,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求的是什麼。”   小公主好像智者一般,對蜂擁而至的百姓指指點點。   楊雲看着場地中高臺周圍頂禮膜拜的百姓,心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大概就是李林甫想展現給朝廷乃至皇帝看的,既要讓皇帝對道法充滿期待,也要讓皇帝知道百姓的誠心,讓皇帝感受到萬民擁護。   咸宜公主突然側過頭看向楊雲,道:“你怎麼不說話?”   楊雲道:“我在仔細品味公主的言論,暫未消化,一時竟忘記如何對答。”   “噗哧。”   咸宜公主忍不住燦爛一笑,突然意識到如此有些失態,趕緊用手掩住櫻桃小口,稍微平復後才故意板起臉來,道,“你幾時學得如此油嘴滑舌?我本以爲,只有那些狂蜂浪蝶纔會如此說話。”   楊雲撇撇嘴道:“我跟那些人沒區別啊。”   咸宜公主沒好氣地白了楊雲一眼,道:“我知道你故意這麼說,其實我不想聽到你的評價……我是想通知你一聲,你姐姐正式嫁進宮前,會有一場招待外賓的宴會,就在洛陽皇宮,父皇親自主持,屆時你也會受邀出席。”   “嗯?”   楊雲微微皺眉,這消息對他來說,有些勁爆。   皇帝居然會邀請他參加宮廷宴會?   咸宜公主道:“這也算父皇對此番前來洛陽參加法會的道門中人的禮遇,屆時會邀請一些道家名人前往,而你姐姐即將成爲皇室一員,當然也會有你……你的席位會非常靠近主桌。”   楊雲大概琢磨一下就瞭解是怎麼回事了。   皇帝邀請的並非他一人,終玄宗一朝,宮廷宴會非常多,這跟明清后皇帝多深居簡出、臣子難得見面大不相同,也不是說誰有資格去宮廷宴會就代表平步青雲得到提拔,甚至很多人根本就是臨時邀約前往,並不算什麼。   玄宗宮宴很有講究,很多翰林、內官便是專門爲宮宴所準備,比如說李白,當官後只是服務於宮宴,作爲皇帝常隨,但永遠只是個隨官而已,無法躋身朝堂。   楊雲心道:“宮宴請我去,並讓我坐在靠近皇帝的位置,大概把我當成跟羅公遠和三藏金剛相仿的人物,需要保護皇帝的安危,畢竟這次宮宴上會有番邦使節乃至有法力的國師出席。”   “公主也會去嗎?”楊雲問道。   咸宜公主笑看楊雲,問道:“你希望我去,還是不希望我去?”   這問題讓楊雲有些發懵。   公主是怎麼回事?   爲何會用這種口吻跟我說話?   “呃……”   楊雲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咸宜公主又是輕快一笑,道:“我會去,到時候需要我配合你嗎?比如說在場面上幫你說幾句話,在外邦人面前介紹你一下,亦或者用別的方法來表現你的能力?”   楊雲苦笑:“公主言笑了。”   咸宜公主突然板起臉來:“你可以輕鬆參加這場宴會,可本公主不行,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我才能讓你安穩從宴會上退出來。”   既然參加宮宴不是由朝廷派人通知,而是出自咸宜公主之口,楊雲就料到小公主肯定會給他出難題,現在果然驗證了。   楊雲料到可能跟之前道家盛會上發生的事情有關。   咸宜公主不等楊雲一口回絕,直接道:“我讓你幫我在道家法會上露臉,你未能成行,現在卻是你姐姐名震天下……我要你在宮宴上幫我一把,讓他們知道我不是吹牛……”   “公主的意思是……?”   楊雲神色非常爲難。   咸宜公主撅着嘴,好似小女兒家生悶氣,瞪着楊雲道:“不用你施展多麼神通的本事,就是一些小把戲,讓那些人知道我會法術就行……這總難不倒你吧?”   換作以前,楊雲完全可以一口回絕,可若是如此小小的請求都不答應,以後怕是跟咸宜公主沒朋友做了。   “恭敬不如從命。”楊雲行禮道。   咸宜公主面露喜色,隨即白了楊雲一眼,道:“總算你識相,這次你幫本公主,以後我也會幫你,若是玩砸了本公主決不輕饒。”   ……   ……   來一趟大空觀,楊雲得知要參加宮宴,還答應幫咸宜公主於宮宴上立威,楊雲覺得出來這一趟虧大了。   之後咸宜公主不想留在大空觀,便帶人離開,而楊雲則帶着這些女徒弟在大空觀四周逛了一圈,出觀門後又到附近的集市買小喫,等喫飽喝足纔回去。當天是法會最後一天,這場東都道家盛典將就此結束。   楊雲先讓小蘿莉們回家,而他去了醉仙樓,沒等入內,何五六便火急火燎迎出來,氣喘吁吁道:“當家的,出事了。”   楊雲不緊不慢,神色平和,心中琢磨難道是有人來砸場子?   “何事,詳細道來。”楊雲隨口道。   “今日早些時候,來了個狂放不羈的書生,一來就點了一桌子酒菜,不停喝,周圍有幾桌客人,他非要跟人家斗酒,結果喝趴一羣人,現在他正拿着筆到處寫字呢。”何五六苦着臉道。   楊雲皺眉:“狂放不羈的書生?沒勸阻嗎?”   何五六摸着腦袋道:“當家的您看,我這腦袋被他用劍柄敲了一下,冒起個大包……他劍法很是了得,幾個夥計上去勸,都沒辦法啊。”   “嘶。”   楊雲吸了口涼氣,隨即快步進入醉仙樓。   剛進入一樓大堂,就見一個白衣書生,一手提着酒罈子,一手提着毛筆,到處“潑墨揮毫”。   這人腰間佩劍,英姿颯爽,更讓楊雲驚歎的是,這人他見過,正是曾在張九齡府門前有過一面之緣的李太白。   “我遍尋他不得,他倒主動送上門來了,居然還跑到我的店裏喝酒,砸場子?”楊雲心中欣然,這可比見大臣、公主有意思多了。   千古流傳的詩仙,就在眼前?   可他不太確定,這時代的登徒浪子不是一兩個,或是同名同姓,再或是那日張九齡府上的人搞錯了呢?   “讓一讓,當家的回來了。”何五六往那兒一站,很有氣勢地大喊一聲,隨即店裏的賬房、夥計、廚子等人趕緊讓開。   所有人都放心了,神通廣大的店主回來,隨便給這狂生來一下,這傢伙就喫不了兜着走。   白衣男子聽到何五六的話,好奇看過來,看到是楊雲時,明顯皺了一下眉頭,顯然對當日在張九齡府門前見到楊雲印象深刻,不得志的愁緒頓時湧上心頭。   夥計跑過來道:“當家的,就是他,頭晌就來鬧,午市了都沒幾桌客人,客人見到這煞星遠遠避開,只有二樓坐了幾桌。”   本來午市是醉仙樓最熱鬧的時候,可現在一樓桌子大多空着,門口有人往裏面張望,說明這狂放書生的到來的確影響到了醉仙樓的生意。   楊雲笑着擺擺手:“無妨,也就幾十桌客人而已,我還虧得起。若有大才前來,就算只請一人,也是我之榮幸。”   白衣男子臉上帶着幾分笑意,有一種壯志未酬的蕭索和自哀,卻豪放不羈地說道:“你就是這醉仙樓的主人?敢稱醉仙之酒,本以爲有多烈,飲來不過如此,連人都不能醉,何以醉仙?”   何五六湊過來道:“當家的,此人已喝了有六七罈酒,換了平常人早就酩酊大醉,倒地不起,可他……除了有點狂,還能寫東西……怎麼都撂不倒。”   楊雲心想:“古往今來都說李白詩劍雙絕,在我看來只能用詩劍酒三絕來形容……他作的詩多出自半醉不醉的狀態,應該就是現在這模樣……他的酒量居然如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