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入宮觀禮
轉眼到了楊玉環正式入住玄女觀並敕封貴妃的日子。
這天楊雲起得很早,身邊幾個女孩他只能帶一人進宮,這次他沒選擇吳元,而是讓張鏡彥穿上道袍,跟他一起入宮。
別的女孩都想進宮去長長見識,奈何楊雲身份不高,在宮中沒有門路,也就沒法帶更多人進宮。
楊雲帶着張鏡彥到了端門,等候前來迎接的侍者,卻有個小太監一路小跑過來告知,讓他等候李林甫過來,說是李林甫特地交代過要跟他一起入宮。
楊雲心想:“李林甫之前已坑了我一次,這次不會故技重施吧?我在這裏等他半天,萬一他不來,不是錯過了參加楊玉環入主玄女觀的典禮?”
但礙於情面,楊雲還是稍微等了一下,不到盞茶工夫便見李林甫前來。
這次李林甫穿一身紫色冕袍,腰纏金玉帶,看上去喜氣洋洋,還在半道便主動跟楊雲打招呼,非常的親熱,似乎完全不記得上回約楊雲去大空觀卻放鴿子的事。
“楊道長今天氣色不錯,想來是爲令姐入宮而歡欣吧?大唐就要多一位貴妃,以後宮裏宮外,楊道長要多多照應啊。”
言語間李林甫對楊雲多有抬舉,大概是覺得楊雲就要當國舅,急於跟楊雲建立起不錯的關係,完全就是自來熟。
楊雲笑道:“在下何德何能,能幫到李夕郎的忙?應該是您老多多照應纔是。”
“哈哈哈。”
李林甫笑道,“楊道長雖然道術造詣很深,可初入仕途,到底全無頭緒,需要人點撥指引。此番陛下賜你侍御史之職,你若有什麼不明白之處,只管來問,我絕對不會藏着掖着。走,我們一邊往裏走,一邊說?”
“好。”
楊雲點頭,跟李林甫一同往應天門行去。
……
……
此番洛陽皇宮觀禮,賓客非常多,基本王公貴胄和在京六品以上官員都在受邀之列,加上從民間請來的道士,合起來有兩三千人。
李林甫跟楊雲同行。
沿途有不少勳貴和官員前來打招呼,李林甫逐一把楊雲介紹給這些人,一副熟絡的模樣,他就是要給人制造一種錯覺——他跟楊雲是一夥的!
楊雲之前沒同意加入到他麾下,李林甫便用如此方式逼迫楊雲站隊。
“楊道長年紀輕輕,一表人才,不知可有婚配人家?”
快到應天門時,李林甫突然問了一句。
楊雲感覺李林甫這個問題意有所指,搖頭道:“修道者不問塵事,在下從不曾考慮過這些。”
李林甫不解地問道:“怎麼會呢?道門中成婚者比比皆是,又不是佛家,講究什麼六根清淨,連那位上臺接受吐蕃國師挑戰的張高道長,不也有兒子嗎?天師教便是這麼一代代傳承下來的……”
“楊道長不會一心求道,以至於凡塵俗事全都不管不顧吧?正所謂陰陽調和萬物皆明,女人乃是這世間最靈驗的仙丹妙藥,或許你品味過其中樂趣,對修道大有助益呢?”
楊雲聽到這話不由皺眉,這是什麼歪理邪說?
得道成仙還要有女人充當靈丹妙藥?
李林甫似乎也覺得這話很扯淡,又道:“看破紅塵嘛,你不看破,怎麼隨緣渡劫?這紅塵中事,不接觸,又怎麼看破呢?”
“呵呵。”
楊雲笑了笑道,“李夕郎高見。”
李林甫對楊雲這種“虛心向學”的態度十分滿意,繼續笑着說道:“楊道長如今已貴爲國舅,榮華富貴享之不盡,怎能一直孤家寡人不解風情?我有一女,對道家事非常推崇,不如你跟她多多相處,探討一下道學,若有緣的話,走到一起豈非一樁佳話?”
楊雲對李林甫的“熱心腸”感到很奇怪。
這位怎麼說也是歷史上一號人物,把控朝政十幾年,現在居然跑到他這個新貴面前兜售自己的女兒?
這是要賣女求榮麼?
可問題是,就算你把女兒賣了,你也在我身上討不了好,我跟你這個奸臣道不同不相爲謀!
李林甫見楊雲不表態,皺眉問道:“楊道長應該見過小女,不知對她印象如何?”
楊雲搖頭道:“令千金姿色絕美,但在下跟她之間……可能存在諸多誤會,每次見面都會生出齷蹉來。誤會需要慢慢消除,至於一起探討道學,也不是不行,但更深層次的探討和交流就不必了。”
這話已有明確回絕之意,楊雲本以爲李林甫顧忌面子,肯定會就此罷手,不曾想李林甫居然不依不饒。
“有誤會就解除嘛,何必羈絆於心?道家不講究一個隨心嗎?我對道門不太瞭解,可小女卻對修行非常向往,若是她能在與楊道長相處中學到一些道法精髓,成就一番仙家緣分,那就是天賜良緣了。”
對於楊雲明顯表露出的抗拒,李林甫不爲所動,繞來繞去,始終不忘撮合楊雲和自己女兒的姻緣,這時二人已走到了應天門前,已有宮中執事前來接引。
按照規定,受邀的道門中人跟朝官不能走一道,以防止草莽在洛陽皇宮內有唐突後宮佳麗的冒失舉動。
楊雲趁機拱手:“令千金美若天仙,但脾氣確實不太好,此事以後再說吧。”
說完往接引太監走去,李林甫聽到這話,臉色立變,看着楊雲的背影,臉色越來越難看,眼裏射出兇狠的目光,殺機迸露。
……
……
楊雲並非第一次進洛陽皇宮,這次前來觀禮,他心情還算輕鬆,帶着張鏡彥往裏走,不時轉頭四下打量。
張鏡彥也在觀察周邊環境,對於一個長居山中的小女孩來說,能到洛陽皇宮這樣富麗堂皇之所,算得上是一種無上的榮幸。
楊雲在路上仔細思慮李林甫的話。
對於李林甫想跟他結親,楊雲能想到,卻沒把事情往深處想,怎麼說李林甫也是一等一的朝官,如今已進入朝廷核心,很快就有問鼎宰相的資格,照理說不屑於跟他攀附關係。
可問題是,李林甫此人非常善於鑽營,這也是歷史上其能在朝興盛十幾年的根本原因所在。
這麼一想,李林甫這番有着未雨綢繆意味的結親舉動便在情理之中了,怎麼說他楊雲也成了新貴,乃是炙手可熱的大唐國舅,還是九天玄女的親弟弟。
“以後我要在大唐有所作爲,就不能跟口蜜腹劍的李林甫穿一條褲子,否則被坑死都不知道……他想用一個李空兒,就把我套牢?”
楊雲想想李空兒,容貌絕對是一等一,僅僅次於他姐姐楊玉環,跟張瑜是春蘭秋菊各有所長,可惜就是太過刁蠻任性,根本不是正妻的合適人選。
尤其李空兒小肚雞腸,根本就是個惹禍精,把這種女人娶回來,家宅能安寧?
“我不能爲了美色,連基本原則都不顧,管李林甫如何招攬,我就是要跟他劃清關係,你能把我怎麼着?”
楊雲再想到自己相對傾向一些的政治派別,好像只剩下張九齡可選擇,他心裏又是一陣彆扭。
張九齡這個人能力是強,歷史上也以清流自居,可問題是對方做人太注重出身來歷,當宰相不懂靈活變通,就算他去投奔,張九齡也未必會接納他,而且未來張九齡多半要因那臭脾氣而爲皇帝不喜,早早就被踢出朝廷權力中樞。
“看來暫時中立爲好,兩邊都不沾,先混一段時間,看看太子那邊是什麼狀況再說,我就不信皇帝能一再容忍庶子出身的太子李瑛胡作非爲,等這件事過去,我再想怎麼選擇政治派別的事情吧。”
楊雲感覺到自己考慮這些爲時尚早,張九齡就算真的很好,可也跟他沒關係,歷史大勢不會改變,那未來朝局的變化也會向張九齡勢弱而李林甫在朝登頂發展。
……
……
典禮舉行的地方,位於飛香殿和莊敬殿之間,這裏擺開了祭臺,眼下宮中太監和宮女正在準備一些祭天的物品。
皇帝和王公都沒出現,不過來了很多官員和道士,宮中執事來的也很多,至於楊玉環要入主的玄女觀建在洛陽皇宮內苑,處在歷史上上清觀的位置,這裏不是外臣可以隨便進去的。
所以觀禮活動只限於飛香殿前,等把楊玉環送到內苑,這場觀禮就等於結束了。
只有皇帝和一些受到特別邀請的人才能進去,眼下楊雲並沒有得到通知。
張高早一步前來,見楊雲帶着自己的女兒來,笑着點了點頭,招呼道:“你們來了?”
張鏡彥穿着男裝,見父親看她的眼神很古怪,頓時撅起嘴……自己明明可以在父親身邊安心求道,卻被送到別人門下,遠離師門保護,何苦來着?
“張道長,看來今天道門來的人不多啊。”楊雲本以爲道家受邀的人很多,但到了地方,才發現來的道士很少,只有零星幾個。
穿道袍的倒是入目可及,但都是宮裏臨時找來的假道士,穿着道袍,濫竽充數地撐個場面。
張高笑道:“生平能到洛陽皇宮走幾趟,對於道門中人來說,足慰平生。”
顯然張高不願探討有關政治以及道門內部糾葛的話題,只是感慨能有機會多次進皇宮來觀禮,隨即目光看向飛香殿方向,似是期待楊玉環出來。
楊雲見狀,也識相地不再深談。
不多時,王公大臣越聚越多,女官將飛香殿後面廊道兩側封住,不讓外人通行。
隨即有彩旗從遠處過來,鑾駕一行正往此處靠攏。
第三百零一章 點化
楊雲所在的觀禮區域,位於飛香殿靠東一角的位置,並不正對皇帝鑾駕前來的方向。
這邊聚集的道士相對多一些,其他就是一些中下層官員,以及長居洛陽沒什麼實權的勳貴,人員比較繁雜。
趁着皇帝到來的當口,楊雲細心觀察了一下週邊的情況,並未發現可疑之處,也沒找到想要對楊玉環不利之人,好像武惠妃以及那些利益受損的政治派系,沒法招募到那種敢於挑戰九天玄女權威爲自己揚名的道士,這樣一來楊雲心裏放輕鬆許多。
日子特殊,就算皇帝到來,今日出席觀禮的賓客也無需下跪,但也不能向皇帝鑾駕方向正視,必須低頭恭候。
李隆基一身盛裝從鑾駕上下來。
高力士陪同在側,未見武惠妃等嬪妃的身影,也不見任何皇子、公主等人蒞臨,大概李隆基覺得自己娶親這種事有可能會引起家宅不寧,乾脆只是讓王公貴胄前來,而不讓妃子和子女出席,避免影響他這個丈夫或父親的權威。
李隆基站定後,左右環視一眼,今天並未安排特別的儀式,直接與高力士一起往飛香殿殿門而去。
如此一來,李隆基便逐漸走近,可楊雲位於角落,兩者間始終保持着十丈以上的距離。
有王公想上前道賀,被李隆基身邊的侍衛給攔下,這次典禮儀式感不是很強,提前未經彩排,而王宮貴胄和官員對於如何跟皇帝道賀,明顯未達成共識,這畢竟不是皇帝大婚,大臣們該如何自處,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恰在這時,有着道裝打扮的宮人從遠處一路小跑而來,李林甫見狀有些詫異,親自帶着人上前攔下,等打聽清楚情況後趕緊快步往皇帝身後追去。
侍衛並沒有攔下李林甫,畢竟誰都知道最近他正得寵。
李林甫疾步到了皇帝身邊,附耳小聲說了一句,李隆基身體一頓,隨即指向飛香殿方向,朝李林甫問了一句。
別人聽不清楚,但楊雲耳聰目明,精神力稍微集中便有了擴音器的效果,清楚聽到李隆基的質問:“爲何人不在裏面?難道白日飛昇了嗎?”
李林甫解釋道:“陛下,玄女娘娘已到玄女觀,請您移步前往。”
聲音相對大了一些,周邊數米內的人基本能聽到,高力士等近侍一臉震驚。
這是九天玄女正式嫁給皇帝的日子,也是九天玄女入主玄女觀的佳期,皇帝前來迎接自己的新貴妃,當着如此多觀禮的王公貴胄和文武大臣的面,突然被告知說玄女已自行去了玄女觀,難免大爲光火。
朕費這麼大勁兒,努力營造出儀式感,爲何到頭來就好像我們君臣都被人耍了呢?
旁邊人議論紛紛。
消息慢慢傳播,很快現場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一片譁然。
他們實在想不出,戒備森嚴的洛陽皇宮,爲何九天玄女不在飛香殿內等候聖駕光臨,會自行前去新落成的玄女觀,皇帝居然提前不知曉?
這是主持典禮之人的疏忽,還是說九天玄女故意給人世間的皇帝來個下馬威?
場面頓時紛亂不堪,由於沒人主持,一切亂哄哄的。
旁邊張高問楊雲:“楊道友,你提前可知曉此事?”
楊雲當然知道,這也是他暗中吩咐的,楊雲假借九天玄女的名義,讓楊玉環故意擺這麼一道,提前用超能力將楊玉環隔空送到了玄女觀。
如此做,對楊雲有幾個好處,最重要的是防備有人在飛香殿周邊趁人多的時候當衆揭穿楊玉環假玄女的身份。
哪怕楊雲再自信今天不會出亂子,可畢竟楊玉環除了魅術外並無其它防身能力,若真有人搗亂,還限制他跟宮外幾個女徒弟間的聯繫,當着這麼多人面讓楊玉環下不來臺,即便皇帝有意偏袒,也會讓楊玉環身上玄女的光環減弱……畢竟不是每個人都知道楊玉環只是九天玄女在人世的化身。
現在楊雲就是要把楊玉環當成真的九天玄女來對待。
另外的好處就是讓楊玉環明確跟李隆基的仙凡差異,爲楊玉環立威,讓大唐君臣知道,楊玉環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給,遑論其他?
凡人自然更加敬畏了。
同時此舉也減少了楊玉環在人前露面的次數,神話楊玉環的本領等等……
……
……
楊雲覺得如此安排沒有任何問題,楊玉環照做了,人送到玄女觀,繼續跟李隆基保持距離,李隆基少了跟楊玉環同行的機會。
如此一來,二人仍舊是名義上的夫妻,李隆基想在人前表現一下跟楊玉環的親近都沒法做到。
“陛下,您看……”高力士見場面多少有些失控,趕緊提醒李隆基,讓李隆基及早做出決定。
到底是留在這裏繼續把儀式完成,還是說就此移駕玄女觀,在那邊走完剩下的流程?
李隆基滿腦子都是楊玉環的花容月貌,根本顧不上在場王宮貴胄和文武百官有何反應,一擺手,道:“移駕玄女觀。”
高力士馬上高聲叫道:“移駕!”
作爲皇帝身邊最得寵的太監,高力士專門練過嗓門,便是爲了能在當下這種嘈雜的場合獨當一面,在他一聲嘶吼下,現場迅速安靜下來。
李隆基一身袞冕,龍行虎步,但到鑾駕邊後因腳步匆忙,險些絆倒在地,幸好高力士眼疾手快伸手扶住。
鑾駕起行,只有少數王公貴胄有資格繼續同行,百官中也只有四品以上官員才能跟隨前往,眼下楊雲只是以道士的身份前來觀禮,又沒正式進衙門接受侍御史官職,在今日迎娶儀式完成前還不是國舅,所以只能在飛香殿外目送鑾駕一行遠去。
大隊伍走遠後,在場的人議論紛紛,此時有鴻臚寺的官員過來協調、組織觀禮人員出宮。
“這叫什麼事!”
其中有嗓門大的中下層官員,對眼前經歷之事發泄着不滿。
也不知是在不高興玄女自行前往玄女觀,還是說對皇帝就這麼匆匆走了,沒給出下文而惱恨。
張高望了楊雲一眼,眼神中全都是笑意,隨即一行跟隨人流,往明德門去了。
……
……
洛陽皇宮內苑。
新貴妃入宮,以及九天玄女入主玄女觀的活動並未宣告結束。
鑾駕一行到了剛落成的玄女觀外,李隆基迫不及待從鑾駕上下來,正要趨步闖入觀中,只見裏面幾名道女走了出來,正是之前派去侍奉楊玉環的宮中女官。
這些女官都是肉體凡胎,這次非但楊玉環神不知鬼不覺到了玄女觀,連這些不諳法術的凡人女子也一併前來,讓李隆基着實想不通。
“陛下,娘娘有吩咐,您不能入內。”一名女官神色緊張,跪倒在李隆基面前三丈遠的地上,嬌聲勸阻。
李隆基好似被一盆冷水澆了個全身,臉色立即垮了下來,呆立當場。
高力士大聲喝斥:“好你個賤婢,居然敢假傳九天玄清玄女娘孃的意思,今日乃是陛下跟九天玄女娘娘成婚的大日子,她怎會不讓新郎官進內?讓開!”
不管九天玄女是真是假,高力士一定站在皇帝這邊,這是他的基本立場。
他不敢質疑九天玄女的決定,只能先定性這是女官假傳九天玄女之意。
千牛衛正要上去把人抬開,李隆基着急地一擺手,道:“別……別造次。”
侍衛聞言退到一邊,任由那女官繼續擋住去路。
李隆基一步步走到女官面前,問道:“你說……玄女娘娘是如何過來的?你們又是如何來的?”
女官非常害怕,低着頭,身體顫抖個不停,道:“回陛下的話,奴婢也不知發生何事,只是一眨眼工夫,奴婢就到了玄女觀內,後來玄女娘娘跟奴婢說了一番話……讓奴婢出來帶給陛下……奴婢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高力士無比震驚地道:“陛……陛下,這是怎麼回事?”
在高力士看來,既然楊玉環只是個化身,應該不會法術纔對,怎麼會突然出現如此神奇的舉動?
李隆基稍微盤算後,驚喜地道:“這還聽不出來嗎?玄女娘娘定是知朕爲她建了新的道觀供奉,又知今日是迎她進觀的好日子,所以再次下凡來,用仙法將人都送到玄女觀內。”
如此大開腦洞的想法,高力士聽了一百個不信。
可這又是出自皇帝之口,就算再離奇,高力士也只能點頭表示贊同。
“陛下,眼下如何是好?這玄女娘娘……”
高力士欲言又止,着實犯難了。
飛香殿外就讓觀禮者看了一場笑話,若在此再出偏差,皇帝跟貴妃大婚之日,皇帝居然被新貴妃擋在門外,這種事傳出去皇家還要不要面子了?
李隆基自然不會善罷甘休,朝女官道:“你趕緊去傳話給玄女娘娘,就說朕在外等她,共同完成大婚儀式。”
女官並未起身,恰在此時,一個女子的聲音響徹天空。
“你這人世間的皇帝,好意我心領了,但仙家怎能跟凡人成婚?你這是在挑戰仙家權威,我藉助化身來到凡間,是爲造福黎民百姓,順帶點化你得道成仙……今日之事,我不會怪責,但你要適可而止。”
聲音振聾發聵,就好像貼着每個人的耳朵邊說出來的。
李隆基短暫錯愕後,朝天空問道:“朕誠心誠意,爲何不能跟玄女娘娘共偕連理?”
那聲音道:“仙凡有別,你要跟我的化身成婚,有夫妻之名,我不會反對,但切忌用強。若你執迷不悟,將就此斷絕仙緣,別怪我未曾提醒你。”
第三百零二章 形式婚姻
李隆基自認爲是坐擁天下的帝王,跟天上的神仙平起平坐。
故此,天宮的玄女娘娘下凡,李隆基先是張羅接玄女入宮,又執意跟玄女成婚,仗勢的便是他是皇帝,可以爲所欲爲。
現在那聲音如同晨鐘暮鼓,直入肺腑,發人深省,他身體猛地一個激靈,突然醒悟過來,原來自己這個皇帝在仙人眼裏根本不算什麼,仙人有足夠的手段阻止他亂來。
眼前就是直言不諱的警告,他若是亂來的話會遭致天譴,就此無緣成仙。問題是玄女警告的方式很特別,如此廣而告之,不但他明瞭九天玄女的意思,連周邊王公大臣和隨從侍衛,甚至連部分還未出宮的道士和官員也聽到了,均面露驚疑之色。
“陛下,您看……”
高力士一陣發愁,他一心向着皇帝,可有些事情實在非人力可爲,一時間有些無計可施。
高力士沒有懷疑其中有詐。
光是這千里傳音籠罩整個大唐皇宮的能力,此前就從未見過,如此振聾發聵,響徹天地,那不是仙人所爲又是何人?
李隆基看了看高力士,眼神中充滿不甘,最後搖頭輕嘆,無奈地道:“回去吧,朕開罪了玄女娘娘,若依然不知進退,仙人的眷顧將就此消失……朕不能對不起天下臣民哪!”
到此時,李隆基依然拿天下大義爲自己開脫,大概意思是他就此放手,不是怕玄女真的會撒手放棄帶他成仙,而是爲了大唐臣民可以得到仙家庇護。
高力士嘆道:“陛下,您爲了臣民如此委屈自己……臣民必定會感激您仁心仁德。”
大婚之日,皇帝被新貴妃拒之門外,連見一面都不得,還逼着說出一些大義凜然的話,但凡聽到這話的,都覺得很假,但問題是沒人敢站出來揭穿。
李林甫請示過李隆基後,趕緊安排讓王公大臣各自回去,之後宮中一系列慶典也隨之取消。
原本是要將小事做大,君臣同樂,普通歡慶,現在皇帝喫了癟,就只能大事化小,儘可能降低這件事帶來的負面影響。
李林甫嚴令,不得把今日九天玄女警告皇帝之事泄露出去,否則威脅治罪云云,但聽到這話的人太多了,雖然不會瞎傳,但至少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隨之便成爲世家大族茶餘飯後的談資,世人知道原來李隆基這個皇帝也不是無所不能。
……
……
皇帝娶新貴妃的大婚慶典,以一種類似於不歡而散的方式結束。
李隆基憔悴了許多,在高力士攙扶下回到皇宮內苑,大概需要很久來養“心傷”。
百姓只知道皇宮內婚禮已成,本來他們就沒機會入宮觀禮,兩都以及全國州府舉行的慶典並未因宮內變故而取消,反而因爲玄女被神化,民間活動非常多,甚至有地方士紳斥資爲玄女建造道觀供奉,一些舊的道觀也改爲玄女觀。
楊雲從皇宮裏出來,心情很不錯,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中。
皇帝跟楊玉環成婚,他也成了名義上的國舅,但其實什麼都沒改變,楊玉環跟李隆基之間,依然如同路人一般。
現在楊玉環還有一定“信仰”,堅信將來她可以得道成仙,如此一來楊雲就可以用潛意識的方式,干涉楊玉環的發展道路,對大唐的未來擁有一定影響力。
“師傅,您這麼做,是爲什麼呢?”楊雲出宮,帶着張鏡彥回到家中,吳元忍不住過來詢問。
現在外邊曲巷非常熱鬧,楊雲府宅前百姓絡繹不絕前來“膜拜”,這讓楊雲府宅有些不太安寧。
將楊玉環的聲音均衡地送入皇宮內每一個人的耳朵,是由吳元完成的,只有吳元有改變物質特性的本事,將聲音無限放大,即便吳元遵從楊雲命令圓滿完成任務,她還是很不理解,楊云爲何要用這種方式阻撓皇帝跟新貴妃的大婚典禮進行。
楊雲笑着問道:“讓聖上保持對仙家的敬畏,不是道家中人應該做的事情嗎?”
吳元頓時爲之語塞。
維持仙家至高無上的威嚴,的確是道士應該做的事情,不然皇帝不會對道家如此推崇,百姓見到道士也不會敬畏,道家存在的意義也就消失了。
如果說皇帝是人世至尊,那仙人就是至尊之上的神明,在神明面前人間的皇帝也要靠邊站。
張鏡彥好奇地問道:“師傅,你在跟師姐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呢?”
“我跟你吳元師姐探討一個深刻的哲學問題,到底道家中人修道的目的是什麼,若有人想以凡人跟仙家聯姻,又該怎麼做。”
楊雲敷衍地解釋。
張鏡彥似懂非懂點頭,看向吳元,希望吳元的話能更接地氣一些,可惜吳元只是搖搖頭,未再有任何解釋。
就在此時,門口傳來尖銳的男子說話聲:“這裏是國舅爺的府宅嗎?”
楊雲衝着吳元笑了笑,走到門前,推開門一看,一隊護衛護送着一名管事太監過來,這太監近前後笑盈盈對楊雲道:“國舅爺,我奉高公之命,給您送一點東西過來,隨後會有更多賞賜送到,高公也會親臨。”
原來是高力士派來打頭陣的。
無論仙宮的九天玄女是否承認婚事,至少這件事無法收回成命,皇帝用詔諭宣佈自己跟玄女的婚禮正式完成,楊雲這個國舅的身份也就坐實了。
李隆基眼下精神萎頓,不知該怎麼辦,高力士那邊卻明白其中訣竅,既然無法促成皇帝跟楊玉環間事實上的婚姻,那就在形式上把婚事坐實,相關禮數一點都不能少,楊雲既然是新貴妃的弟弟,國舅的身份自然也要大肆宣揚一番。
如此就算是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楊雲笑着把來人請到院子內,侍衛們將送來的禮物全都抬到院子中。
楊雲拿出謝禮要送過去,管事太監趕緊回絕:“國舅爺別折煞小的,小的只是來傳個話,您有事只管跟高公說。”
言罷趕緊退出門口,站在門前正中位置,又讓侍衛守在外層,如此既防止楊雲外出高力士來見不到人,他沒法交差,同時也是禁絕外面前來楊府門前膜拜的百姓,干擾楊雲府宅的正常秩序。
……
……
過了大約一個多時辰,高力士才乘坐馬車前來。
楊雲親自到門口迎接,高力士紅光滿面,一點都看不出曾在宮裏遭遇到不順心之事。
高力士跟楊雲見禮後,隨同楊雲一起進到府宅內,到正堂坐下,高力士笑着說道:“以前稱呼您楊天師,現在該尊稱一聲國舅了……這不,陛下特地給您賞賜府宅,不過不在洛陽,而在長安,還有幾十頃地,內府已在安排,相信很快就會劃定好。”
楊雲起身行禮:“謝陛下隆恩。”
高力士壓壓手,示意楊雲坐下,用溫和的口吻道:“陛下跟貴妃娘娘新婚大吉,而你又是娘娘身邊最親近之人,還是大唐道家天師,這幾層身份註定了陛下不會虧待你……之前我派人來,告知你已被陛下委任官職的信息,你收到了吧?”
楊雲微笑着點頭。
“那就好,我還擔心下面的人嘴拙,不知是否把意思傳達清楚……陛下讓你領個侍御史的職位,又怕這職司太低,所以特地讓我來安撫一下。這個從六品下的官職國舅爺先兼着,回頭陛下定會委以重任,賜爵之日可期。”
高力士把話說得很直接。
既要給楊雲官職,還要賜予爵位,食邑當然也會有,這代表楊雲將正式成爲皇親國戚。
在這件事上,高力士力主推進,目的是幫李隆基完成對楊雲的收攏,讓世人知道皇帝跟九天玄女已是正式夫妻。
楊雲笑道:“在下真不知該如何感謝陛下還有高公公。”
即便此時,楊雲仍舊稱呼高力士爲“高公公”,絲毫沒有改變,高力士卻一點怒氣都沒有。
旁邊隨從心驚膽寒,天下間連皇帝都不會如此稱呼高力士,楊雲這是一而再地不識相,就像故意跟高力士難堪一樣。
這次沒人爲楊雲糾正,高力士不爲己甚,湊過頭小聲道:“國舅,正事說完,還有一件私事,陛下遣我過來,是想給你傳一道密旨。”
“哦?”
楊雲有些意外,看了看四周,意思是周圍這麼多人看着,怎麼傳密旨?
高力士笑着擺擺手,隨即跟他來的人都退出正堂,就在楊雲站起身聽旨時,高力士擺擺手,道:“坐下來,私下裏告之便可……”
言罷湊上去,附耳低聲道,“陛下希望國舅能進一趟皇宮,到玄女觀跟玄女娘娘見上一面。”
說完用滿含期待的目光看向楊雲,生怕楊雲一口回絕。
楊雲想了想,爲難地說道:“我一介外臣,進宮去見……陛下新敕封的貴妃娘娘,是否不太合適?”
高力士道:“國舅乃是貴妃娘娘的親弟弟,入宮見上一面有何不可?還有一件祕辛,今日大婚,陛下未見到貴妃娘娘,也就是你姐姐……心中甚是掛念,除了請國舅去一探究竟外,旁人去都不合適,望國舅能體念陛下一片苦心。”
楊雲點頭道:“那好,在下回頭就去皇宮一趟。”
“不是回頭,是當下。”
高力士糾正道,“這不正好國舅也要進宮謝恩?一起走,路上我還可以跟國舅說說今日之事……嗨,說出來都沒人會信,太神奇了。”
說話間,高力士迫不及待拉楊雲進宮。
大概是想到不能讓李隆基過多擔憂,高力士全力促成楊雲第一時間去見楊玉環,如此方能體現他高力士會辦事。
楊雲笑着沒有多言,跟高力士一起出得府門,上了前往皇宮的馬車。
第三百零三章 一心虔誠
楊雲到了洛陽皇宮,跟隨高力士一起來到貞觀殿。
經通傳後,楊雲與高力士入內,但見李隆基坐在那兒,寫寫畫畫,很快又把寫好的東西撕成碎片,捂額長嘆,整個人顯得焦躁不安。
“楊天師可算來了。”
李隆基見到楊雲後很激動,主動起身相迎,絲毫也不顧忌自己皇帝的身份,直接拉着楊雲的手,雙目熱切地望着楊雲。
楊雲被李隆基的熱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這種狀況下沒法行禮,趕忙說道:“見過陛下。”
高力士道:“天師,您別多禮,陛下希望您能早點去見玄女娘娘,回來跟陛下通稟玄女觀內的情況。”
李隆基重重地點了點頭,道:“是啊,楊天師,此番出現如此大的變故,是朕之前從未預料到的,朕到現在都不知玄女觀內發生了什麼,只好召你進宮,替朕往玄女觀走一趟。”
楊雲看得出來,李隆基對“九天玄女”的警告非常在意,也可以說非常害怕,擔心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成仙機會就此葬送,纔會有此強烈的反應。
要不然的話,就算李隆基對楊玉環的姿色非常迷戀,也絕對不會緊張到抓耳撓腮坐立難安,亂了心神的地步。
“遵旨。”
楊雲恭敬地回了一句。
李隆基這才把手放開,指了指高力士,道:“就讓力士陪楊天師一同去,一定要把裏面的情況弄明白,回來後詳細告知朕。”
“是,陛下。”
高力士領了皇命,與楊雲一起出了貞觀殿。
……
……
高力士繼續帶楊雲往洛陽皇宮內苑走去。
高力士顯得很着急,似要抓緊時間完成皇帝交託的差事,腳下飛快,楊雲必須要加快腳步才能跟上他的節奏。
“高公公,既然陛下對玄女娘娘如此關心,爲何不把玄女觀內的人叫來問一下?”楊雲故作不解地問了一句。
高力士着急道:“沒用啊,玄女娘娘之前只召了個小道女去說了一句,隨後就在裏面閉關靜修,誰敢進去打擾?陛下先前派了兩撥人過去,都被拒之門外,要不然陛下怎會如此着急?”
楊雲釋然地點了點頭。
這些話高力士在迎他來時是不會說的,現在確定皇帝要用楊雲去探查楊玉環虛實,高力士才坦誠相告。
二人進入內苑,過陶光園,穿過水橋後再繞過一處花園,便見到一處普普通通的道觀矗立在那兒。
道觀爲簡單的三進院落,坐北向南,以子午線爲中軸,分別是觀門處的靈官殿、供奉主神的玄女殿和後殿的三清殿,因爲皇宮內土地有限,左右的財神、文昌和藥王、救苦等殿均未修建。
玄女觀修建工期太緊,沒法裝修得富麗堂皇,但在如此短的時間裏新建出一座道觀已屬不易。
“到了,就在那邊。”
作爲李隆基的大管家,高力士對皇宮內苑每一處建築都無比熟悉,老遠就指給楊雲看。
楊雲抬頭看了看玄女觀,微微點了點頭,隨即跟隨高力士走到觀門前,發現有身着道袍的女官過來擋路,不允許通行。
高力士沒好氣地喝問:“不認識我是誰嗎?”
這些女官唯唯諾諾,她們當然知道身前這位就是當朝號稱內相的高力士,權勢滔天,開罪這位大佬,隨隨便便就能讓她們身首異處,可她們又帶着吩咐在這裏,無所適從之下,只能磕頭不已。
高力士正要發火,楊雲說和道:“高公公,她們也是奉命行事,您不必跟她們置氣,不如讓我先進去看看情況?”
一名女官道:“玄女娘娘之前傳下話來,任何人都不得入內,靠近的都會被法術彈出來……”
高力士臉色不善:“你們知道什麼,這位是楊天師,乃是玄女娘娘……在凡間的親弟弟,難道楊天師都不能進去見玄女娘娘?讓開!”
這下女官們不敢造次,只能讓到一邊,不過她們也明白,靠她們的身軀根本就擋不住皇帝派來的使者,她們就是聽從命令,把玄女吩咐的內容傳出來,象徵性地做一下阻擋就行了。
……
……
進入玄女觀觀門後,高力士神色變得緊張起來,他其實也害怕被玄女遷怒,不在前帶路,而是讓楊雲擋在他身前,貓着頭,小心翼翼跟在後面。
楊雲道:“高公公,不如我一人進去,你在外面等候如何?”
高力士被楊雲突然出口的話嚇了一大跳,稍微平復心情後,才一口回絕:“這怎麼能行?陛下吩咐下來的,怎敢不盡心竭力?國舅只管在前走……不用理會我。”
楊雲心裏覺得有幾分好笑。
高力士眼下的神態,完全出自對天上神仙的敬畏,大概高力士覺得,九天玄女一般不會輕易對人世間的皇帝下狠手,可對他一介閹人就未必那麼客氣了,神仙嘛,喜怒無常且法力無邊,視人命如草芥。
過靈寶殿,穿過一道月門,終於來到玄女殿前,兩人跨步進入殿門,高力士正想四處打量一眼,突然感覺身前出現一股很大的壓力,就像一支無形的大手推來,他情不自禁後退兩步,到了殿門外。
高力士挺着身體,想重新進入大殿,但身前有一道無形的牆,他始終邁不進門檻。
“啊……國舅爺,您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高力士很着急,明明楊雲順利進去了,可他進去就會被彈出來,再想進去就不行了。
楊雲道:“這是道家的結界,無形無色,堅不可摧,正所謂咫尺天涯,一步天庭,一步地獄,便是指此。大概是玄女娘娘不想讓高公公入內,才……容我前去查看過情況,回來告知詳情?”
高力士心有不甘,但又試了兩下,發現果真突破不了這道無形的牆壁,只能頹然點頭,道:“唉,只能如此了。”
隨即氣餒地往後退了幾步,發現身前再無壓力後,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來的冷汗,依然有些驚魂未定。
……
……
楊雲進到玄女觀內殿,但見楊玉環的身影背對這邊。
面前是一尊很大的玄女道像,不過修建玄女觀時間倉促,這玄女道像就是木頭雕刻而成,外面塗了一層鎏金的漆狀物,呈現的正是當日楊玉環當空降臨時手持寶瓶的形象,不知道的還以爲是觀音像。
楊玉環並未聽到楊雲的腳步聲,跪坐在蒲團上,嘴裏唸唸有詞,這架勢不像是在修道,而像是在禮佛。
平時楊玉環學了很多道家的禮數,可她從未接觸過這種需要對一尊道像進行參悟的修行模式,只能根據想象,完成對九天玄女的膜拜。
“嗯。”
楊雲清了一下嗓子,招呼道,“姐姐,我來了。”
楊玉環聽到楊雲的聲音,身體稍微顫抖了一下,不過她沒有立即轉身,而是用虔誠的口吻道:“不要放肆,到了這裏態度要虔誠,趕緊過來向玄女娘娘下拜。”
楊雲走到楊玉環身後,低頭看着跪在蒲團上的楊玉環,搖頭輕嘆:“姐姐這是怎麼了?難道入戲太深,把一切當真了?”
他裝出對“玄女暗中託付楊玉環”之事完全不知情的模樣,用不善的語氣說話。
楊玉環口宣道:“我弟弟不夠虔誠,得罪了玄女娘娘,望您不要怪他,所有的罪責都讓弟子一人承擔。”
見楊玉環如此虔誠,楊雲心裏有些彆扭,本來就是拿來作爲堅定楊玉環信仰的虛構人物,現在卻被楊玉環當真了,並且做出眼前神神叨叨的舉動,楊雲心中琢磨,如此是否害了這個天真無邪的姐姐?
楊玉環誠心“悔罪”後,從地上站起來,轉身看向楊雲,雖然臉上想表現出生氣的樣子,但神色還是有幾分激動。
“姐姐,你怎麼了?”楊雲問道。
楊玉環沒好氣地白了楊雲一眼,拉拉楊雲衣袖,輕聲道:“這裏是姐姐參悟道法的地方,很神聖,我們到外面去說話。”
於是二人走到旁邊的隔間內。
這裏是楊玉環平時休息的地方,因爲楊玉環常出入,很多地方沒收拾好,她又不讓那些道女進來侍奉,隔間內的東西擺放略顯雜亂。
進到隔間內,楊玉環把簾子放下,這才鬆了口氣般說道:“四郎,你知不知道剛纔那番話是對玄女娘娘不敬?這裏是什麼地方,你應該知道,以後任何時候來此,都不能造次。”
楊雲笑着說道:“姐姐,你不會當真了吧?玄女娘娘……本就不存在啊,姐姐你不就是玄女娘娘嗎?”
楊玉環瞪了楊雲一下,道:“你這是大不敬,姐姐冒充玄女娘娘,但並不代表天上就沒有玄女娘娘,舉頭三尺有神明,難道你想說,其實道家所謂的修煉,還有敬畏的神仙,都是虛構的嗎?”
“呵呵。”
楊雲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說。
楊玉環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泄露了“天機”,迅即擺擺手,柔聲道:“你沒見識,姐姐不跟你計較,今天你沒聽到玄女娘娘對陛下的警告嗎?那總不是你弄出來的吧?”
楊雲好奇地問道:“什麼警告?我怎不知?”
“這麼說來,你今天沒到玄女觀這邊吧?姐姐親耳聽到了,那聲音好大,絕對不是凡人能弄出來的,姐姐覺得……玄女娘娘可能真的存在。”楊玉環故作神祕道。
楊雲心想:“你分明是因爲玄女娘娘暗中跟你說話,這才相信玄女真正存在,這不是蒙我嗎?”
不過楊雲也不揭破,道:“神明的確需要敬畏,是弟弟的錯,不過姐姐你……以後準備長時間在此參悟道法?青燈道像常伴……可是,你……你現在已經是貴妃了啊。”
“貴妃也不影響我對得修成道果的嚮往,這裏安靜,姐姐在這裏過得很舒服,不再受別人冷眼,你不用擔心……哦對了,你怎麼到這裏來了?”
楊玉環最後好奇地望向楊雲,怎麼看都像是轉移話題,避免眼前這個好奇的弟弟懷疑到她心中有關玄女的小祕密。
楊雲道:“是這樣的,陛下對姐姐很擔心,所以派我來看看姐姐……怕姐姐在這裏有何不適應的地方。”
“哦,這樣啊,我沒事,你回去跟皇帝說,讓他放寬心便可。”楊玉環隨口說道。
楊雲聽到這話覺得很彆扭,楊玉環儼然把自己當成真的九天玄女了,對李隆基的稱呼居然如此輕蔑!
看來當前姐姐的心思,真的不是當貴妃,而是要立志成仙啊!
第三百零四章 神仙眷侶?
楊玉環對楊雲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好像無論誰都別想打擾她靜修道法。
楊雲臨別之前問道:“那姐姐,以後你就在這裏獨自過活?若有不順心之事,該如何是好?這裏如此冷清,周圍又沒幾個人,久了豈不煩悶?”
“這就不用四郎你操心了,修道本就應該清心寡慾,若周遭人多,怎能安心修煉?記得之前約定,每旬跟我聯繫一次便可,你去吧。”
最後楊玉環居然對楊雲下了逐客令。
這讓楊雲多少有些無奈,感覺自己用玄女身份給楊玉環畫了一張大餅,現在楊玉環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
……
楊雲出玄女觀後,高力士急匆匆迎過來。
“國舅爺,裏面情況如何?娘娘她……一切還好吧?”高力士眼神灼熱,一臉急切地問道。
楊雲點頭應道:“我姐姐在裏面安然無恙,不過她似有什麼束縛,不能隨便出來見人,只需按之前在飛香殿時安排,每日將所用之物送進去便可。”
高力士追問:“那今日大婚該如何進行下去?”
顯然楊雲所說,不是李隆基追求的結果,李隆基想繼續把迎娶玄女的典禮完成,甚至洞房花燭。
楊雲攤攤手,道:“這就不由我等凡人來做決定了。”
“唉!”
高力士重重地嘆了口氣,道,“想來也是,你姐姐不過是玄女娘娘在人世間的化身,此等事她怎做得了主?不過陛下那邊……怕是要繼續煩憂了……臣子不能替陛下分憂解難,真是不稱職啊。”
高力士對李隆基無比忠誠,見局面無法挽回,不由暗自垂傷。
楊雲道:“既是陛下交託差事,前來問詢情況,現在是否應該及時回稟?”
“對對對,怎把這茬給忘了?趕緊回去,別讓陛下久等了。”高力士急匆匆在前面走,說是引路,還不如說是急着回去通稟。
楊雲也不說什麼,跟在高力士身後,二人一起前往貞觀殿。
……
……
回到貞觀殿時,李隆基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他身邊沒有大臣伴隨,只有幾名內侍小心翼翼侍立一旁,不敢吱聲。
“兩位卿家可算回來了,玄女那邊……如何了?”
李隆基迎上來,也不問高力士,又跟初見時一樣,一把抓住楊雲的手,面帶殷切之色問道。
高力士本已張開嘴要說,聞言只能小心退到一旁,任由楊雲來講述。
楊雲大概說了一下見楊玉環的情況,告之楊玉環在裏面安心靜修,還囑咐他代爲轉告,讓李隆基放心。
“沒別的了?”
李隆基聽到這裏覺得不是個滋味兒,趕緊追問是否有其它情況。
楊雲苦笑道:“此番事項,家姐也不明所以,甚至可以說身不由己……眼下她只能根據九天玄女娘孃的指引,在玄女觀內靜修,以她之意,陛下無需爲其掛懷,只要靜修道法,相信很快就有相見之日。”
李隆基放開手,沉默一下,忽然咬牙道:“不行,朕親自去探望一番。”
“不可,不可啊!”
旁邊的高力士見識過仙人所布“結界”的厲害,趕忙出言勸說,“陛下忘了玄女娘娘那番警示之言?若貿然前去,不是冒犯娘娘麼?陛下還是聽從貴妃娘娘勸告,潛心修煉,爭取早日成就道果,共諧仙緣。”
高力士怕自己被遷怒,說完趕緊後退兩步。
李隆基聞言呆住了,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苦惱道:“今天乃朕大婚之日,怎遇到此等事?以後朕跟新婚的貴妃,不是要分居兩處?”
高力士沒法給李隆基排憂解難,只能求助地看向楊雲,希望這個新國舅能想出個辦法,讓李隆基心裏好受一些。
楊雲寬慰道:“陛下,玄女娘娘言猶在耳,此時違背恐有不測之禍。以微臣所見,陛下先潛心參悟道法,若有進展,便可名正言順前去玄女觀討教,並以此來試探玄女口風如何?”
“嗯!?”
李隆基眼前一亮,感覺找到折中之法,欣然道,“這倒不失爲好辦法,玄女娘娘對朕不滿意,定是因爲朕未曾將道法參悟清楚便有冒犯之舉,若朕道法已參悟透徹,便有騰雲駕霧之能,就算飛上天庭也是可以的。”
眼前的李隆基跟楊雲之前見過的楊玉環一樣,都有些魔怔了,提到成仙之事,態度都非常篤定,好像這就是他們下半生的奮鬥目標一樣。
高力士隨帝王之喜而喜:“那陛下,是否爲您準備閉關靜修之所?”
“對對對,力士,你立刻去準備!”李隆基道。
高力士再度請示:“是否需要別的娘娘伴駕,一同參悟道法?”
李隆基看了楊雲一眼,對高力士這個提議有幾分羞慚,以前他所謂的參悟道法,更像是找到機會關起門來胡鬧,酒色一樣都不少,只是不見外臣。
眼下他打定主意要好好修道,一擺手:“旁人在,一定會影響朕清修,所以任何人都不得打擾,這次閉關時間……楊天師認爲通常幾日爲宜?”
楊雲知道,李隆基閉關,等於說朝政一概不問,雖說有高力士和張九齡等人打理國事,可沒有皇帝首肯,很多大事容易被拖延,一旦出問題那他就是妖言禍國,這個鍋他可不背。
楊雲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要當攪亂國家社稷的妖道,笑了笑道:“這種事,臣不敢隨便建議,還是陛下自行決定吧。”
“那就定七日之期吧。”
李隆基着急地吩咐,“趕快準備香湯,朕要沐浴更衣,閉關修道,其間除非有軍國大事,不然誰都不許前來打擾。”
高力士聞言心中一喜,皇帝不在,他就等於是監國,張九齡有事都要來請示他。
“是,陛下。”高力士欣然領命,又用示好的目光望了楊雲一眼,退下去爲李隆基操辦閉關之事。
……
……
楊雲從皇宮出來時,心情很不錯,不管在宮裏見到什麼,總之這次楊玉環跟李隆基的大婚已順利完成。
作爲楊玉環背後的男人,楊雲暫時可以放下所有擔心,讓楊玉環自己去嘚瑟,反正楊玉環一入宮門深似海,剩下的路都得她自己去面對。
“是你?”
楊雲剛出應天門就聽到一聲嬌叱,轉頭一看,只見咸宜公主一身華貴宮裝,在十多名宮女簇擁下走了過來。
當天衆多公主並不在邀請參加觀禮之列,就算最得寵的咸宜公主也沒被傳召入宮,咸宜公主此來,大有找她父皇興師問罪之意。
楊雲行禮:“公主有禮了。”
咸宜公主見到楊雲,不着急入宮了,近前後上下打量楊雲一番,問道:“從今天開始,你不是國舅了麼?還是朝官,爲何這副穿着?”
楊雲仍舊一身道袍,進宮也沒換打扮,咸宜公主看了十分奇怪,隨即想到什麼,又問道,“宮裏的事不都結束了麼?你到宮中來……莫不是有別的事?”
楊雲如實答道:“剛剛奉詔入宮,前去面聖。”
“啊?”
咸宜公主有些意外,問道,“我父皇找你?他說什麼了?”
“這……”
楊雲猶豫片刻,笑了笑道,“怕是其中內情不好對公主明言,在下只是一介外臣,不好隨便參與宮闈事務。”
咸宜公主對楊雲的隱瞞很不滿,惡狠狠地瞪了楊雲一眼,道:“跟我還要保留那麼多祕密,看來你這人真的很不識相……行了,本公主不跟你多廢話,這就要入宮面見父皇,向他討教些事情。”
楊雲笑道:“陛下剛說要閉關靜修道法,此時入宮,你怕是見不到陛下。”
楊雲知道,咸宜公主很得寵,平常時進出宮門無阻,眼下她就是想求見李隆基,閉關心切的李隆基就算不喜,也不會對這女兒如何。
“你說我父皇……要閉關?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你沒跟我交待嗎?”咸宜公主本要走,聽到這話折身回來,目光銳利地打量楊雲。
楊雲繼續笑着,聳聳肩,攤開雙手,擺出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令咸宜公主非常生氣。
二人正僵持,忽然聽到有凌亂的腳步聲傳來,似乎很急,楊雲轉頭一看,竟是高力士一路小跑出宮門來。
見到楊雲,高力士很高興,竟對旁邊的咸宜公主視若無睹。
“國舅爺走得太急了,有事跟你說呢……”
高力士走到楊雲跟前,忽然發現一旁宮女簇擁着的咸宜公主,趕緊行禮,“這不是公主嗎?見過公主殿下。”
“阿翁,你可真是,幾時見你如此快跑過?這是跟楊道長有要事談麼?”咸宜公主嘴上對高力士還算尊敬,但話裏卻透出一絲火氣。
高力士道:“這不楊天師已是國舅爺了嗎?陛下賞賜田宅,還有僕婢,先前給陛下辦事,竟沒跟天師安排妥當……”
念及咸宜公主是當前正得寵的武惠妃的女兒,高力士本想強調楊雲國舅的身份,到後面只說楊雲是“天師”。
“那恭喜了。”
咸宜公主嘴上向楊雲恭喜,可態度毫無改善。
高力士察言觀色,本想細說皇帝的賞賜,但眼下咸宜公主虎視眈眈,只能避重就輕:“陛下賞賜的物件兒,我這讓人一併給天師送去……你們傻着做什麼,還不趕緊給天師搬到馬車上去?”
他朝遠處追過來的十多名侍衛打招呼。
那些侍衛中,有兩人抬着一口箱子,四人分別抱着一方木匣,其餘人等空手,應該是保護財貨。
到了近前,高力士沒讓人打開的意思,指了指不遠處停放着的幾輛馬車,道:“都給我搬上去,天師回去後再看吧……以後同殿爲臣,望您多多照顧。”
言罷對楊雲和咸宜公主點頭哈腰,道:“事已辦妥,我也該回去伺候陛下了,您二位……見諒。”
第三百零五章 熱心腸
高力士發覺咸宜公主態度不對勁,說話很衝,即便他不怕咸宜公主鬧事,可到底跟皇帝受寵的公主交惡沒什麼好處,當下笑着告辭,徑直回皇宮內去了,連跟楊雲閒話家常拉拉關係的想法都暫且放下。
楊雲見侍衛把皇帝饋贈的一大箱和幾小箱東西送到前後兩輛馬車上,心裏也在揣測到底是什麼。
轉過身正要走,楊雲發現咸宜公主還站在一旁,並沒有進宮的意思。
“公主不是說要入宮去面聖麼?在下就不多打擾了,告辭!”楊雲說完便拱手行禮,準備先行離開。
“站住!”
咸宜公主走了過來,一伸手擋住楊雲去路,冷聲喝問:“誰讓你走的?本公主有說你可以走了麼?”
楊雲訝然,隨即笑問:“公主,你……這是何意?”
咸宜公主拿出一副蠻不講理的架勢,道:“你都說了,我父皇正準備閉關,我這會兒進去打擾他怎麼行?正好碰到你,就問問道法之事,你不是想回絕本公主吧?”
“呵呵。”
楊雲笑而不語。
咸宜公主氣呼呼地道:“你現在有本事了,當上了國舅,那就不算外人,有話直說,今天宮裏發生的事……你作何解釋?”
楊雲道:“在下不解公主之意。”
眼見咸宜公主又有幾分咄咄逼人,不把他當盟友了,楊雲感覺咸宜公主是因之前在宮裏發生九天玄女警告李隆基一事而生氣,雖說當時這小妮子不在場,奈何這種事沒法在皇室內深藏,咸宜公主入宮很有可能是想向李隆基揭穿此事。
想到這裏,楊雲有些不以爲然……咸宜公主你真有那本事,知道其中祕辛?
“不用遮掩,我知道一定是你做的,以你的本事,什麼做不出來?別以爲我會去揭破你的把戲,本公主沒那興趣,本公主想看看父皇賞賜你什麼,帶路吧。”
咸宜公主好似單方面宣佈勝利……我知道這是你的陰謀,但我就是不揭穿你,也不聽你的解釋!
楊雲苦笑道:“既是陛下賞賜之物,給公主看……有些不太方便吧?”
咸宜公主生氣地道:“別忘了最初是誰在父皇面前引介你……我和十八哥對你那麼好,現在你姐姐當了貴妃,我也沒怪你,只想看看父皇賞賜你什麼,很過分嗎?”
說完不給楊雲回絕的機會,徑直走到準備載楊雲回去的馬車前,沒等宮女把馬凳搬過來,便直接跳上馬車,身手異常矯健。
“再不上來的話,我就讓車伕把東西送到我府上去,你來不來?”咸宜公主發現楊雲沒有跟上時回頭威脅了一句。
楊雲這才明白過來,其實咸宜公主要看御賜之物不過是藉口,真實目的是想跟他一起回去,路上可能有事情要說。
楊雲心想:“小公主的心思還真難猜,她金枝玉葉,幹嘛一定要跟我過意不去?”
沒法參透咸宜公主的心思,楊雲便跟隨一起上了馬車,然後車子啓動,吱吱嘎嘎往上林坊去了。
……
……
馬車車廂裏,咸宜公主還真把箱子打開了。
先打開的是其中一方小木匣,裏面裝有田契和地契,都不是洛陽的,而是在長安城給楊雲賞賜的宅邸和土地,屬於原本皇莊的一部分,名義上有六十頃,但其實加起來能有個四十頃就不錯了,其中有部分是沒開墾的林地。
一座五進院的宅子,作爲“國舅府”,說好的賜爵之事沒落實,不過想來姐姐當了貴妃,當弟弟的很有可能會封爵。
除此之外還有御賜的十六個奴婢,加上先前就說要送的,加起來有二十多個,顯然楊雲的院子住不了那麼多人。
很快其他三口小木箱也被咸宜公主打開,裏面分別裝的是金錠、珍珠和寶石,一看就價值不菲。
“父皇對你可真好,我都沒有被賞賜過這麼多好東西。”即便咸宜公主沒見過後面馬車裏的大箱子,只是見到這些財貨心裏便升起幾分羞惱。
楊雲笑道:“這不是因爲公主尚未開府麼?”
大唐的規矩,只有公主成婚後,纔會賜府第居住,虛封變成實封。
楊雲雖說有土地,但暫時無爵位,也就沒有食邑,跟公主的待遇還是沒法比的。
咸宜公主瞪了楊雲一眼,道:“之前宴會上,本公主不說過了麼,今後潛心修道,從沒想過開府之事,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話又帶着幾分怪責,直斥楊雲言語不當。
面對這麼個渾身帶刺的小公主,楊雲知道最好的方式就是儘量少說話,避免引起更多的衝突。
因爲當天是特殊日子,小公主的父親揹着她老孃娶了另外一個女人,地位比她老孃還要高,即便都知這是皇帝自己的事,當女兒的沒權力過問,可小公主怎會甘心?
念及此,楊雲也就不去跟咸宜公主爭,管她鬧哪出呢。
“不用說,剩下那口大木箱裏就是綾羅綢緞了……你現在當了國舅,有了官職,以後就是喫官飯的,修道的事應該也會耽擱,別說什麼你一心求道這種冠冕堂皇的話,我就問你,你將來作何打算?”
咸宜公主咄咄逼人地問道。
楊雲心想:“這口氣不對啊,我以後作何打算,跟你有何關係?”
“以公主之意,我不該修道,那我應該回答……今後的追求是加官晉爵,升官發財,再多娶幾房嬌妻美妾,過逍遙快活的日子……這樣你滿意了嗎?”楊雲順着對方話裏的意思說道。
咸宜公主狠狠地瞪了楊雲一眼,道:“想得美你……”
罵了一句,突然笑起來,咸宜公主緊繃的臉隨即舒展開,大概是想明白了,沒必要跟楊雲置氣。
“你啊你,從來都是這種遊戲人間的態度,讓你這樣的人做官,非出岔子不可,我勸你還是跟父皇辭了御史臺的差事,專心管理道門,這樣既能讓那些道士聽從朝廷號令,又不至於無事可做,豈不是兩全其美?”
咸宜公主語氣軟下來後,又開始規劃楊雲將來的生活。
楊雲知道咸宜公主對他有意見,似是想改變他的人生軌跡,這時候他寧可選擇沉默不言。
二人相對而坐,突然沉默下來,誰都不想主動挑起話題。
過了很久,咸宜公主才又問道:“現在你已經是國舅,地位飆升,將來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可謂事業有成,不知你在京城名媛中,對誰有意思?將來準備跟哪家聯姻?”
“嗯?”
楊雲一怔,小公主管得可真寬啊。
“你想說,你年歲不大,沒考慮過這些,是嗎?真虛僞,這是很實在的問題,你在朝中任事,可比做道士複雜多了,非要有政治勢力撐腰不可,別指望本公主……還有母妃以後會繼續照顧你,我們各管各的,你必須要爲自己的前途考慮……我覺得,你跟張令公府上小姐,有幾分淵源,或許可以走到一起。”
咸宜公主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好似真的在爲楊雲操心。
但楊雲依然覺得很詭異,我將來娶誰,需要小公主你操哪門子心?
楊雲道:“我出身微末,怎敢高攀?張小姐家世太過顯赫,門不當戶不對的……再者我從未有過如此想法。”
“其實你只要想,但凡跟父皇說句話,父皇就會給你賜婚,就看你是否有此意願。”咸宜公主道。
楊雲不由想到張瑜。
這女人內斂且富有智慧,倒是妻子的不錯人選,可問題是他在前生沒經歷過太複雜的感情,一介布衣要追求宰相府上萬衆矚目的千金,那不是扯淡麼?
現在雖然是國舅,但改變不了他出身不好的事實,張九齡本就對他有成見,怎會同意這門婚事?
他馬上摒棄了這想法,心想:“我居然被咸宜公主給帶偏了,我閒的沒事去思考這些幹嘛?這不就跟楊玉環一樣,說是要給我把兩京名媛清單給我,爲我制定追求計劃,一來二去她只顧着自己去了,最後誰管我了?”
楊雲笑道:“在下真沒此想法。”
“胡說八道,你真沒想法,絕對不會遲疑半天才回答,其實你想娶張小姐,又怕被拒絕,是吧?”
咸宜公主冷目瞥向楊雲,語帶不屑。
“就算我真想,是不是先等個幾年,等我在朝中站穩腳跟後再說呢?”楊雲問道。
咸宜公主又白了楊雲一眼:“很多事下手要趁早,若你不出手,那名門閨秀就歸別人了,張小姐如今年已及笄,相信張令公很快就會給她安排婚事,別說過兩年,到明年你都沒戲了……”
楊雲聽到這裏不由皺眉,這算什麼,意思是你要給我牽紅線?
“而且,我聽說李夕郎想把女兒嫁給你,就是那個曾在宴會上你開罪過的李小姐,當時你便是爲張小姐出頭才得罪她,若李夕郎向父皇提請賜婚,你覺得你跟張小姐之間有機會嗎?”咸宜公主熱心地說道。
楊雲大惑不解:“公主,其實道家中人,少有問及紅塵事,這你是知道的,爲何突然如此關心在下的婚姻大事?”
咸宜公主冷目瞪着楊雲,眼睛稍微轉了一下,好似在想說辭,半晌後道:“我只是看不慣李夕郎那小人嘴臉,平時在我母妃面前搬弄是非,一轉臉就爲你姐姐入宮之事跑斷腿,現在還想跟你這個朝中新貴結親,你說他目的是爲何?”
“哼,李夕郎還不是圖謀在朝更進一步?所以本公主一想到這裏就很生氣,你還是娶了張小姐吧,我跟張小姐怎麼說也是閨中密友,對她很瞭解,賢良淑德,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氣……若你娶了李小姐,那就要倒大黴了!”
第三百零六章 有錢有地有人
咸宜公主的分析頭頭是道,楊雲聽了也覺得有幾分道理。
可問題是這跟她咸宜公主有關係嗎?這小妞突然關心他的婚姻大事,不用說其中一定有陰謀詭計。
“公主的意見,在下會認真考慮,不過既然你我同行,不如到醉仙樓,由在下做東,跟公主把酒言歡?”
楊雲算是服氣了,既然跟咸宜公主講道理沒用,乾脆避重就輕,婚事我們先不忙討論,我請你喫飯,把你嘴堵上如何?
咸宜公主白了楊雲一眼:“好心當成驢肝肺,你當本公主會害你?聽不進去就算了……到前面街口本公主就會下去,誰要跟你把酒言歡?把自己當誰了?”
話說得很不客氣,但跟之前與高力士相處時惡劣的態度還是有細微區別,楊雲聽出話中帶有善意,只是公主要保持她金枝玉葉的臉面,才故意把話說得如此僵。
公主要走,楊雲自然求之不得,到了前方街口,楊雲讓車伕停下車,正要伸手去扶,咸宜公主已先一步麻利地鑽出車廂,穩穩地落到地上。
咸宜公主的車駕一直跟在後面,還有她那些扈從,或騎馬或坐車跟着,很快她便上了馬車,大隊伍揚長而去。
楊雲沒有下車去送客,在他看來完全沒那必要,咸宜公主能放過他不說三道四,那他就別自找麻煩,還是讓這位小公主“無牽無掛”走得乾脆利落爲好。
“國舅爺,接下來我們往何處?回府嗎?”
車伕見公主走了,不由長長地鬆了口氣,本來他負責接送高力士,現在送楊雲,還遇到咸宜公主搭車,他都有些懵了。
楊雲笑道:“自然是回府,有勞了。”
……
……
幾輛馬車平穩地停在楊雲府宅前。
楊雲從頭一輛馬車上下來,此時門口聚集的百姓已散去,坊主董奇容派來的人看守四處,保證國舅府的安寧。
董奇容對於幫楊雲辦事非常熱衷,他知道楊雲不想被人打擾,也知今天是非常時期,就派人把楊雲府宅四周牢牢看住,不讓外人靠近。
百姓一看,到府宅這邊來見不到楊雲,久了也就自動散去了。
楊雲並未見到董奇容的身影,董奇容派來的人都識相地距離府門一段距離,生怕打擾到楊府日常生活。
楊雲下車後,本來車伕招呼從後面車裏下來的幾個侍衛幫忙卸箱子,卻被楊雲婉拒。楊雲讓守在門口的乙丹過來,輕輕鬆鬆把一大四小共五口箱子搬進院子,隨即給了點賞錢,把這些人都打發走。
此時女孩們都聚集在院子裏,等候楊雲歸來。
“師父,這是什麼?又是好東西嗎?”
安倫見到幾口箱子,眼睛冒光,湊過來想伸手去打開,卻怕被楊雲怪責,一時間有些抓耳撓腮,心癢難耐。
楊雲笑道:“這裏面是房契和地契,還有金銀珠寶等等,那口大箱子裏估計是綾羅綢緞,拿出一部分金子來,你們分了吧。”
楊雲一向秉承的原則,有好處不會獨專,這些女孩雖是他的徒弟,但他從來沒當傭人看,每個女孩都有自己的小金庫。
這下小院熱鬧起來。
珠寶玉器楊雲用不着,基本都分了出去,楊雲還準備繼續分金錠,吳元湊過來問道:“師傅,是否該留一些做日常用度?”
楊雲皺皺眉頭,道:“平時花不了太多,留太多錢在身邊作何?現在有房子有地,還有生意賺錢,有官職拿俸祿,不用太過節省,再說這些本來就是你們應得的。”
楊雲自己沒心疼,吳元卻捨不得,楊雲都不知吳元怎麼想的。
吳元不再多說,很快幾個女孩就把一匣金子分乾淨。張鏡彥作爲小院的新加入者,也有自己一份,此刻正拿着幾個金錠目瞪口呆。
這哪裏是來拜師傅的,簡直是來打工賺錢的,而且這裏的效益實在太好,纔來不過幾天時間,換來的東西都能出去買個小院獨住了。
“先說好,這也是保密費,之前我讓你們做的事,一概不能泄露出去,否則你們都要跟我一起遭殃。”
楊雲板起臉教訓道。
幾個女孩嘰嘰喳喳討論自己分到一大筆錢該怎麼花銷,聽到楊雲的話,一本正經應了下來,但其實都沒太當回事,她們年紀小不知什麼叫泄密,覺得楊雲是杞人憂天。
而楊雲這話,更多是對吳元和張鏡彥說,尤其是吳元,畢竟二人的師徒關係可能也就再維持半年時間,到那時就要各奔東西。
“師父,還分不分了?”
楊雲順手打開大箱子,看到綾羅綢緞表面還擺了一層金錠,不由愣住了。安倫湊過來一看,眼睛一亮,脫口問道。
楊雲笑着把八個金錠通通拿出來,擺在桌子上,一人懷裏又塞了一個,笑道:“把東西藏好,別想着把別人的錢據爲己有,在這裏必須要講原則,守信用,誰若是破壞規矩,可別怪我用師門法度懲罰你們。”
“哦,有金子嘍。”
安倫先抱着自己分到的金子跑了。
什麼偷搶,似乎跟她們全無關係,楊雲這話本來是對安倫說的,畢竟安倫有當竊賊的過往和能力。
但現在安倫卻絲毫也不覺得這個提醒跟她有關,有錢了誰還想當賊?
而且小院裏個個都身懷絕技,若惦記別人的金子,非被楊雲發現不可,她們生怕被楊雲趕走,而楊雲現在給她們的金子,別說是買一些零食和玩具,就算是平穩地過下半輩子都沒問題。
……
……
當天下午,楊雲去見了劉衡政。
劉衡政作爲河南尹,洛陽百姓的父母官,對楊雲好一通恭維,然後恭敬地請楊雲到內堂敘話。
“楊天師可有前往御史臺應差?”
劉衡政很關心楊雲履職的情況,以後楊雲不單純是個道士,一躍成爲皇親國戚兼朝臣,劉衡政覺得自己的投資有了回報。
楊雲笑道:“還沒去應卯,很多事不太明白,只能等朝廷安排。”
劉衡政哈哈大笑道:“換了旁人,定要先把差事接下,即刻走馬上任……以您現在的身份,旁人必定極盡恭維和巴結,去上任一天什麼都不做,這孝敬也如流水一般……哈哈,小官也知天師您不缺這點銀子,而小官眼下也沒更多禮物相贈……”
最近這半年時間,劉衡政送楊雲的東西非常多,楊雲明白對方這話意有所指。
“不過,小官還是要借花獻佛,聽聞朝廷爲天師您在長安歸置府宅,洛陽這邊還沒有,不如暫時在洛陽弄一處別院……這不正好當日夏夫人,贈送了您一些好東西?因爲事情倉促,操辦起來需要時間,所以直到今天才給天師您準備好。”
劉衡政說話間,起身從堂桌上拿了一方木匣過來,交給楊雲。
楊雲疑惑地打開,裏面除了房契、地契外,還有一些賣身契,顯然是之前夏夫人跟楊雲提過送他歌舞班子和奴僕之事,不想此刻竟全兌現了。
一下子,楊雲感覺什麼都有了,不用自己買房子買地,朝廷先賜了一套,現在別人又饋贈一套,加上兩邊送的奴僕,家裏人口開始爆炸了。
可這些並不是楊雲追求的。
錢固然很重要,但之前拼命賺錢的目的只是爲了幫楊玉環上位,而現在楊玉環正處在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狀態中,好像準備太多銀子也沒用,與其去打點爲楊玉環鋪路,還不如等別人來給他送錢更實在。
楊雲笑道:“夏夫人真是多禮,她人呢?”
這次楊雲同樣沒拒絕,他不知夏夫人搞什麼鬼,既然送來了就先收下,就像上次送他倆歌舞姬一樣,總有辦法推了。
劉衡政嘆道:“之前不跟您說過,她有要緊事回江南……乃是生意上的事,這一兩年世道不是很太平……生意人遇到的麻煩事也難免多一些。”
楊雲聽劉衡政話裏的意思,似乎是在暗示米家那邊有什麼狀況。
年後楊雲跟米家接觸不多,但也知道現在米家生意不好做,顯然有什麼勢力在盤剝洛陽商賈之家。
而劉衡政就算不是始作俑者,也跟這勢力有莫大關係。
楊雲故作茫然不知,笑着道:“原來如此,那真是可惜,未能在夏夫人走之前,跟她好好聚聚。”
“天師實在不必太把這生意人放在心裏,夏夫人再知情識趣,也只是個不入流的商賈,她送來的東西您收着便可,至於請託辦事,能推則推,在朝當官就要深諳這道理,看來天師您還不太習慣目前的身份,以後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跟小官一說,小官必定言無不盡。”
劉衡政說話的口吻,儼然跟之前找他拉關係的李林甫一般無二。
都在說,你楊雲沒有當官經驗,以後要指望我,然後可以請我來教你做官,換取你對我的支持。
可楊雲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他知道現在所得官職,只是個虛職,真正能做的事太少,想改變一個時代不太現實。
“這裏先謝過劉府尹。”
楊雲笑着做了感謝。
二人又交談一番,隨即劉衡政似又暗示什麼:“接下來陛下很可能要離開洛陽回長安,到那時天師應該會隨駕一起趕赴長安……小官不才,若能更進一步,希望能在長安跟天師您共事。”
話說到這一步,楊雲再糊塗也明白了,劉衡政希望楊雲在皇帝面前推薦他一把。
就算劉衡政掌握的政治資源足夠多,但幫襯這種事,誰會嫌多呢?
第三百零七章 深化合作
楊雲到府衙來這一趟,沒有商量太多事情,和劉衡政寒暄完畢,便拿着厚厚一疊田契、地契和賣身契歸家。
“不管什麼朝代,還是當官來錢容易啊……嘿,我這還沒怎麼着呢,就已有如此大筆收穫,若真當上高官,那豈不是財源滾滾?看來楊國忠在歷史上聲名狼藉,也不是沒有緣由……誰能抵擋得了錢財和美色誘惑?”
楊雲把東西帶回家,這次女孩們已不覺得楊雲會繼續分錢,等看過只有一堆紙後,越發不當回事了。
反倒是吳元很仔細,她逐一看過,發現都是這個世道可以安身立命的“硬通貨”,皺眉不已,搖頭道:“師傅,看起來那位劉府尹別有用心啊,否則爲何送您如此厚重的禮物?”
楊雲笑道:“你以爲這是劉衡政送的?不不不,他只是轉交罷了……乃是一個來自揚州的女商賈託他送的,就是上次送來倆女人那個。”
“那個女人很危險。”
吳元的評價直截了當。
楊雲笑着點了點頭。
在很多事上,吳元頗有見地,可惜吳元年歲不長,對於朝事理解不深,對於許多現象,只是侷限於好壞做出判斷,不會深究其中蘊藏的利益得失。
比如說夏夫人,看起來確實很“危險”,但要具體探討此人是做什麼的,只有把她的來歷和結交目的搞清楚,才能確切知道跟這女人將來應該怎麼交往。
“現在朝廷賞賜了我府宅,但不在洛陽,暫時這裏將作爲我的宅邸住下去,馬上會有一些僕從送來,讓他們做家務和看家護院,沒有我的允許別到後院來,再就是讓他們把門看好,不讓無關人等騷擾……如果你們不懂得如何安排,就讓何五六來,交給他來處理。”
楊雲之前已找了一批護院回來,現在朝廷賞賜了奴僕,這下子家丁和女婢都有了。
不過一下子增添那麼多丁口,院子就住不下了,畢竟這不是官宅,楊雲開始傷腦筋怎麼把這些人安置下去,在周圍買宅子不會那麼湊巧,送去夏夫人贈的院子也不行,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在上林坊租院子妥當,讓這些人就跟上班一樣,平時來往於楊府與住所便可。
要租宅子,現在楊雲不想通過何五六,直接去找米家更好一些,正好可以跟米家商議一些事。
……
……
當天下午,洛陽城裏仍舊熱鬧非凡,民間有關皇帝迎娶九天玄女的慶典還在進行中。
楊雲已徹底從這件事中抽身出來,他不在意別人對自己評價如何,反正他作爲玄女的親弟弟,已獲得國舅身份,眼下有官職在身,首先要考慮自家宅院安寧。
來到米家,米原和米盈兄妹親自迎了出來,本要請楊雲到米家正堂作爲貴客招待,但楊雲不想讓米家人太過麻煩,乾脆把這對兄妹請到附近的茶樓說事。
米家兄妹得知楊雲想通過他們在上林坊租個院子時,米原高興地說道:“天師這是說的哪裏話?妹妹,不是我們在上林坊有個三進的小院麼,一併送給天師得了。”
“對。”
米盈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
楊雲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來可不是爲了白白要別人家的好處,趕緊道:“已經很麻煩你們了,不想讓你們再破費,租賃給我便可……另外,有件事我想跟你們商量一下,乃是有關下一步開工坊……”
本來米家兄妹以爲楊雲只是客氣一下,象徵性推拒後,最後還是會收下,但後來才發現楊雲是說真的,見楊雲態度堅決他們才罷手,心裏揣測或許這點便宜已不能入楊雲法眼。
“宅子……好說,若是天師想要,只管在上林坊尋覓便可,實在不行用高價租到靠近楊府的民院……其實天師也可以買下就近的宅院,進行擴建,想來街坊鄰居不會爲難……只是上林坊距離洛陽皇宮有段距離,在那裏置辦宅院,今後恐不利出行。”
米原現在替他老爹當家,對於朝廷的事情有一定了解,他知道楊雲已經當官了,以後會經常出入皇宮,意味着住宅最好靠近皇宮周邊,這樣一來將來上朝時纔不用走冤枉路,畢竟上林坊距離皇宮還是有些遠。
楊雲笑道:“沒什麼不方便的,隨便住一陣子,以後不是要到長安麼?”
米家兄妹對視一眼,他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楊雲以後很可能會長期留滯長安,但米家田宅以及產業都在洛陽,若不及時做出變通,很可能把剛巴結上的楊雲這個大靠山給錯過。
米盈心思慧黠,連忙道:“其實我們米家也有意要在長安拓展生意,你說是不是……大哥?”
“對,我們米家確有此意。”
米原明白妹妹所指。
楊雲很清楚,米家現在買賣不好做,難得跟他攀上關係,不想輕易錯過。而隨着他成爲國舅,雙方地位差距正在逐步拉大。米家現在一心抱楊雲大腿,什麼都願意付出,遑論只是在長安新開商業網點。
“嗯,以後我們在長安,也可以進行一些生意上的合作……哦對了,之前讓你們找的工匠,情況如何了?”楊雲問道。
米原道:“目前只找到一些木匠和石匠,另外有專長於雕刻的手工匠人,有的曾爲皇家修建宮殿,手藝精湛……”
米原爲了證明米家確實在幫楊雲做事,把事情說得很詳細,變相告訴楊雲,有什麼需要儘管告訴他們,一定能完成。
楊雲點了點頭,從懷裏拿出兩張圖紙來,道:“我現在需要幾個木工,把基本擺設做出來,至於讓他們做什麼,回頭細說……這裏有一份購買貨物的清單,你們仔細看一下……回頭我會讓人把錢送來。”
兄妹二人把幾張紙看過,末了相互看一眼,一臉懵逼的樣子,看來根本不懂楊雲畫的是什麼。
楊雲在蜀地時,曾設想過建立自己的工坊,不單純製造火藥,還要改造一些工具,讓很多發明可以提前來到這個世界,爲改變大唐做準備。
以前沒有條件,現在隨着他在洛陽扎穩腳跟,連楊玉環的事也暫時告一段落,可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發明創造上面,以他的能力,現找人手太過繁瑣,不如利用現有的資源,就是動用米家的關係。
之前他曾跟米家人談過相關事宜,米原兄妹只當楊雲是想擴建釀酒工坊,卻未想過是要建新工坊進行創新。
“天師,這上面畫的不知是何物?”米原問道。
楊雲笑道:“就當是天上神仙所用,對人間來說,既能給人提供方便,又能改變世間百姓生活方式,對我們來說呢,卻是門賺錢的營生……我現在沒太多心思放在上面,畢竟又要修道又要當官,這才選擇和你們合作。”
“多謝天師青睞。”米盈很高興。
如今生意難做,靠着楊雲提供的釀酒法,米家正把產業重心往這上面轉移,連行貨都暫時停了,如今楊雲榮升皇親國戚,他們更不想失去跟楊雲合作的機會。
楊雲點點頭道:“那就繼續合作下去,具體情況,不如稍後讓米二小姐跟我回去,一路上繼續洽談,順帶我會讓人把錢送到貴府……你們別推辭,既是合作,就要先把事情攤開來說清楚,我不是白用你們。”
米原笑道:“好說,好說,只要能跟楊天師您混口飯喫,我們米家願供驅馳。”
……
……
楊雲跟米家人認識有一段時間,米家在合作上,從未懷疑過楊雲別有用心。
之前他們就明白,楊雲能把釀酒方子相贈,就等於說是賦予了米家長期生存就算一時落魄也能東山再起的能力。
楊雲和米盈步行返家。
到了上林坊坊門前,基本上所有事情都已談妥,下一步楊雲就是讓幾個護院幫忙,抬一箱錢到米家。
結果到了自家門口,楊雲發現有輛馬車停在那兒,被董奇容派來的人擋住去路,看樣子不想輕易離開,眼巴巴等他回來。
隨即馬車上下來一人,雖然身着男裝,但楊雲一眼便認出是曾在蜀地跟他有不少交集的劉清媛。
有大半年時間沒見,劉清媛看上去清減不少,畢竟逃婚到洛陽後舉目無親,曾想借助吳元的關係跟楊雲見面,並未成功。
“天師,那位公子好像是來找您的。”
米盈指了指劉清媛,小聲說道。
楊雲見到劉清媛,第一時間是想回避,當初離開蜀地,完全是利用劉清媛的天真爛漫,現在回想起來,正是因此讓劉家受到王昱責難,也爲後面劉家非要把劉清媛嫁給新任劍南道節度使家子弟而埋下伏筆。
楊雲點了點頭,道:“乃是一個朋友,本想讓你把錢帶回去……不如等我跟朋友見過,再讓人送錢去貴府,時間就在今天,不會耽擱。”
米盈不明就裏,微笑着點頭,道:“幾時送去都成,不送也可,小女子先回去了。”
說完帶着兩名家僕折身離開。
楊雲這才迎上前,既然劉清媛主動找上門來了,他沒理由迴避。
“劉公子,這麼巧?好久不見。”
楊雲笑着打招呼。
劉清媛一臉不耐煩的模樣,道:“要見你一面真不容易,這麼快就忘了當初是誰助你從蜀地脫身?我在洛陽都快活不下去,現在就當是曾經的好朋友,厚着臉皮來求你行個方便,提供個棲身之所,有問題嗎?”
劉清媛原本刁蠻任性不講理,但經過出蜀地到洛陽這一途,整個人好像成熟不少。
楊雲笑道:“自無不可,有話我們到裏面慢慢說,此地不是說話之所……”
“哼。”
劉清媛輕哼一聲,不用楊雲引路,自行往楊雲家門去了。
第三百零八章 香餑餑
楊雲帶劉清媛進了家門。
院裏幾個蘿莉正在玩跳方格的遊戲,對於有客人造訪並沒有多好奇,嘻嘻哈哈玩鬧不停,只有吳元年歲大一些,見狀迎了過來,近前後臉色一變……即便劉清媛身着男裝,吳元還是一眼便認出。
“師傅。”
吳元呆滯片刻,隨即想到什麼,便要居中斡旋。誰知楊雲一擺手,道:“你們暫且迴避,我有事跟劉小姐說。”
吳元一看楊雲這是要跟劉清媛私下交流,眉頭微蹙,行了個萬福禮,有些爲難地瞥了劉清媛一眼,終歸還是依言離開了。
隨着吳元帶着幾個小蘿莉離開,院子裏恢復了寧靜。
楊雲領着劉清媛進到正堂,一擺手,道:“劉小姐請坐。”
劉清媛沒有坐下,四下環顧一番,道:“聽說今天是你姐姐嫁到宮中的好日子,你姐姐一入宮就是貴妃,爲衆妃之首,現在你已經貴爲國舅爺了,恭喜你啊。”
“呵呵。”
楊雲搖搖頭,笑着說道,“我還是習慣別人稱呼我爲楊道長,方外人對於塵世的功名利祿不是很看重,至於家姐入宮,完全是因緣巧合,很多事都不受我控制。”
劉清媛沒像別人一樣對此提出質疑,她到楊雲對面的太師椅上坐下,好奇地摸了摸扶手,然後看向楊雲,道:“我記得成都初認識你時,你不過是王家三公子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誰想一轉眼就成了朝廷的天師,還當上國舅,在洛陽成爲風雲人物,以後還要當官……這應該都是我幫你忙的結果吧?”
楊雲聽這話意思,好像是來討債的,難道是要把之前送他離開蜀地投入的本錢和利息都一併討回去?
若只是給錢就能把事完成,楊雲反而覺得一切都好說。
這世間最難還的便是人情債!
“當初劉小姐肯幫助在下離開,在下感激不盡,但有些事還是不要說開爲宜……”楊雲淡淡一笑,有些不以爲意。
不管怎麼說,當初他是付出過代價的,現在來看過於兒戲,但當時卻是等價交換,不存在值不值的問題。
劉清媛不屑一顧:“當時你說是你師傅有先見之明,讓你先走,現在誰都知你那師傅是冒牌貨,根本是你想借我們劉家幫忙逃離蜀地,而後我劉家因此遭致官府打壓,損失有多大,你知道嗎?會野一戰,若有你在,大唐斷不至於兵敗垂成,你要爲那一戰的失利負責。”
這話就有些莫名其妙了,楊雲不想解釋,很多事現在都明朗了,光靠嘴皮子可翻不了天。
楊雲等劉清媛心情稍微平復一下,這才說道:“劉小姐到洛陽來,落腳之所之前我囑咐幫忙安排,可是住得不甚如意?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只管跟吳元說,一年內她都是我弟子,你叫她做什麼都很方便。”
劉清媛憤憤然,漲紅着臉道:“我知道你不想對我們劉家負責,不過現在劉家在蜀地境況非常糟糕,你當上國舅,是否該出手幫一下?哪怕你寫封信到蜀地,告訴我家人實際情況,也可威懾地方官府,讓他們不敢拿我們劉家如何。”
楊雲突然明白爲何劉清媛明明是帶着憤恨來,卻一直隱忍不發,很多時候調子起來了,又忽然平復下去。
因爲他楊雲現在已是皇親國戚,成爲實權派,這讓劉清媛產生一種錯覺,既然當初我幫你離開蜀地,你現在的成就有我一份功勞,那我可以名正言順請你幫忙,既能化解我跟家族的矛盾,又能幫劉家解除眼前的危難,我也就從家族的罪人變成功臣!
既然你對我有利用價值,那我就沒必要跟你生氣上火,只要你肯出手幫忙便可。
楊雲以前從未做過爲人撐腰之事,哪怕跟米家之間有生意上的往來,也沒到這一步。
此刻他略微有些遲疑,問道:“劉小姐的意思,是讓我跟劍南道那邊打聲招呼?可我現在連官職都沒領……再者,我跟新任的劍南道節度使素味平生,這話……實在是遞不上。”
“暫時先寫封信去蜀地也不行嗎?剩下的事,我自會處理,你只管寫一封說明情況的信件,讓我安撫好家裏人,至少讓他們知道,我當初幫你,沒有白幫,你知恩圖報,我們劉家以後在朝也有了靠山,不需要再擔心地方官府打壓!”
劉清媛氣鼓鼓地看着楊雲,彷彿楊雲若是不寫這封信,她就要跟楊雲拼命。
這樣一封信,對楊雲來說並不損失什麼,寫了沒有任何問題。
當然他也知這種信沒多少價值,很可能還會給劉清媛帶來一些不太好的影響,只是這小姑娘現在一門心思認準這麼做對家族最有利,由不得楊雲拒絕。
楊雲想了想,點頭道:“那好,我即刻寫信,希望能幫到你,幫到劉家,也希望劉小姐能跟家裏人冰釋前嫌。”
……
……
楊雲兌現了承諾,把信寫好,大概意思是跟劉清媛見過面,還對劉清媛以及劉家當初相助離開劍南道表示感謝,以後互相扶持,有什麼需要儘管到兩京求助。
把信交給劉清媛時,吳元已侍立在旁。
吳元眉頭緊鎖,有什麼話想對劉清媛說,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總算你不是狼心狗肺。”
劉清媛拿到信,心滿意足離開。
楊雲沒有親自送劉清媛出門口,吳元想去送,也被劉清媛婉拒。
等人走後,吳元問道:“師傅,劉小姐爲何堅持讓您寫這樣一封信?現在您跟劍南道節帥並不熟悉,她這樣做……是否會適得其反?”
楊雲輕嘆道:“這是她的決定,而且態度很堅決,我只是順着她的意思,她想靠這封信化解跟家裏的矛盾,我……暫時想不出其中利弊。”
“那萬一劉家人覺得應該轉而巴結師傅您,讓她嫁給師傅呢?”吳元說出個楊雲早就想到但沒有說出來的問題。
劉家是什麼尿性,別說楊雲很清楚,吳元也很明白。
先是想把劉清媛嫁給王籍,後又要嫁給張宥的子侄,一次次越過劉清媛的底線,其實這也變相說明劉家在失去朝堂的靠山後,有些不擇手段了。
既然現在劉清媛說她巴結上了楊雲,那下一步很有可能劉家就要把劉清媛送給楊雲這個當紅炸子雞,這種可能性非常大。
“我不過剛到朝堂,無權無勢,劉府怎會如此安排?你太多心了吧。”楊雲隨口安慰。
吳元心情有些沉重,大概是爲好姐妹的人生際遇坎坷而發愁,最後點點頭道:“希望如師傅所言,不會發生如此之事吧。”
楊雲想了想劉清媛,其實也沒什麼不好,可關鍵是真沒到發展出感情併到瓜熟蒂落需要成婚的地步,他來到這世界,對於情情愛愛沒那麼多想法,可能也跟現在身體沒成熟,對於男女之情沒那麼熱衷有關吧。
“幸好不是直接穿個成年男子,不然很多事就不會用腦子考慮,出了偏差就不好玩了。”楊雲心中暗暗慶幸。
……
……
劉清媛帶着信回去,不用說是要寄回蜀地,讓家族知道她逃婚離開蜀地不是一無是處,至少跟楊雲建立了結盟關係。
第二天一早,王籍不知從哪裏得到的消息,來楊雲處來拜訪,順道來跟楊雲說說有關松梅的事情。
“師兄,聽說昨日劉小姐來過?就是益州大族劉家那位劉小姐……我聽說她是逃避婚事來到的東都,之前劉家人到處找她。”
王籍用試探的口吻說着。
他跟劉清媛之間本有婚約,不過在王昱戰敗調回京城後,一切都作罷……劉家不可能再跟已出現頹勢的王家建立緊密關係,轉而去巴結新任劍南道節度使,兩家之間自然出現嚴重矛盾。
楊雲點頭道:“她昨天來過,有什麼問題嗎?”
“這劉小姐,也不知怎麼想的,居然來見師兄……難道以爲師兄會幫她不成?現在劉家日落西山,在益州爲其他地方勢力擠兌……”
這話分明蘊含有深意,似在對楊雲暗示什麼。
楊雲笑着問道:“聽說你跟她有過婚約,怎麼……你想見見她?”
“我可沒此意,不過她當初相助師兄離開……家父很着惱,但現在想來其實此事跟她以及背後的劉家沒多大關係,很多事冥冥中自有註定……對了師兄,家父來信,問及有關我六姐拜你爲師之事,你看……”
王籍先前還在說劉清媛,一轉眼就說到王蓮。
好像在跟楊雲建立起緊密聯繫這件事上,王家跟破落戶劉家沒有任何區別,甚至之前的李林甫也包括在內,都可以犧牲家族女人的未來,促成結成利益同盟。
“之前不是說得很清楚,你六姐沒有潛修的資質,我實在沒法收她爲徒麼?”楊雲臉色多少有些不悅。
他知道,再不用點強硬手段,沒法壓住這些前來尋求結盟之人……他現在就像一個懷揣寶玉的童子,或者說他自己就是一塊璞玉,誰都想把他據爲己有,奇貨可居。
看似送女人到他這裏來,其實是想以女人爲紐帶,把他拴住。
王籍面帶苦澀,低聲道:“這件事家父囑咐我一定要完成,若師兄不肯,怕是隻能讓我六姐當師兄的妾侍……師兄不想如此糟踐她吧?”
把話說到這份兒上,直接把王蓮說成是一顆棋子,至於棋子的想法和未來都不重要,只爲達成某種目的,王蓮這輩子就等於是白白犧牲。
“回頭再說吧,改日我會跟令尊當面談談,很多事不必做得如此功利,王小姐才貌出衆,爲何要屈就?另外我跟你們王家本就淵源頗深……我剛到朝爲官,很多事不太明白,正好可以跟令尊商議一下。”
楊雲這話近乎於違心之言。
爲了安撫住王家人,他只能這麼說。
他可不認爲王昱是結盟的最佳人選,不過既然王昱一直把王籍放在他身邊,對於當初他於蜀地逃走一事也未太多計較,投桃報李,至少他會與王昱保持面子上的親近。
第三百零九章 閒差
楊雲要應自己差事了。
他被皇帝任命爲侍御史,一直沒有赴職,就像領的是虛職一般,不過按道理高力士已送來官牒,之前還可以藉口忙姐姐的婚事,現在怎麼都要去衙門報到了,正好看看下一步該如何安排。
從心底講,楊雲非常不希望自己長久坐班,“日出而視事”,每天衙門和家裏兩邊跑,他這個官職屬於後世的紀檢部門,風聞奏事,行使監察之職,權力雖大似乎沒什麼油水,還是經營醉仙樓實在,每個月至少都有幾百貫入賬。
楊雲自嘲:“這官職得來太過容易,沒有經過科舉摔打,一步步磨礪升遷得來,所以纔會這樣懈怠……真要是寒窗苦讀十載,高中後得個從六品下的官職,不知會高興成怎樣……人啊,就是看來不懂得珍惜眼前的東西。”
皇帝跟楊玉環大婚後次日,楊雲來到洛陽皇宮外城所在的御史臺,進入端門,左前方就是御史臺。
唐朝洛陽宮城外城集合了幾乎所有中樞衙門,進入端門,左邊是御史臺、祕書省、太僕寺等,右邊是鴻臚寺和太府寺,而門下外省、中書外省、殿中省等,都在裏面靠近應天門的位置,這中間還夾雜着左右春坊、左右驍衛、左右千牛衛等御林軍衙門。
楊雲沒有穿官服,只是帶了官牒前來,在門口知會過自己的名字,知客趕緊畢恭畢敬地把他迎到裏面,到了衙門正堂,知客向楊雲略加講解,而後爲難地補充一句:“……司憲不在。”
司憲就是御史中丞,御史臺的負責人,楊雲作爲侍御史,隸屬於臺院,司憲正是他的頂頭上司。
洛陽的御史臺衙門,只是作爲大唐御史衙門的補充,只有當皇帝移駕洛陽時,這裏纔會作爲正式的公衙啓用,但其實很多參劾百官的奏摺,還是要由長安的御史臺來完成。
“我來了解一下這邊的情況,就當報個到,其他沒什麼。”
楊雲態度隨和,沒有擺國舅的架子。
知客笑着把楊雲迎到御史臺正堂,請楊雲坐下,隨即入內通報,過了大約一刻鐘,一名四十歲左右的官員迎出來,向楊雲行禮。
“閣下就是楊國舅?久仰大名。在下乃監察御史張明業,以後您有何事只管吩咐。”出來接洽的官員很客氣。
楊雲跟張明業打了聲招呼,便請對方坐下來細談,張明業將之前知客未曾說過的御史臺的情況補充一番。
“……楊國舅您的正式職務是侍御史,臺院中只有御史中丞位在您之上,至於御史大夫……如今並不常設。而殿院有六位殿中侍御史,其下是察院,有監察御史十名,在下便是其中一人,下官爲正八品官,洛陽這邊,有何事您只管跟在下說便可……”
因爲大唐在長安和洛陽各有衙門,如今皇帝在洛陽,可主要政務還是由長安行政班子完成,使得御史臺如今也分成東西二京兩套班子的格局,洛陽這邊有些像後世明朝南京小朝廷。
楊雲作爲皇親國戚,皇帝正在洛陽,跑到長安去應差顯然不合適,肯定要留在洛陽來當差。
如此一來,就給楊雲上班摸魚創造了條件。
簡單交談後,張明業帶楊雲到裏面查看了御史臺衙門的佈局,走了一圈下來,發現各個房間空空如也,少有人在裏面辦公。
楊雲問道:“爲何不見同僚?”
張明業笑道:“國舅有所不知,御史這差事,主是要風聞言事,朝中官員若有不軌,坊間但有傳聞,便得查證,同時六部事務也要關心,若有賬目、冊籍缺漏,要隨時前去查勘,是以留在衙門的時間很少,不過上殿面聖時多半會列席,參與君前陳奏。”
大唐在貞觀後,一直重視言路通暢,到玄宗朝卻有收緊言路的態勢,開元年間看似政治清明,但其實暗潮湧動,御史言官進言之路也開始受到一定阻礙。
楊雲故作不知,問道:“那我平時需要過來應卯麼?”
“這是自然,既是在此當差,每日應卯不是理所當然麼……不過若有事來不了,或要出去查案,可派人通傳一聲,也不是不可通融;若遇到開朝會,則會提前通知。”
張明業看起來講規矩,其實是告訴楊雲,你來不來都行。
反正你是皇親國戚,皇帝親自委任的官員,在御史臺更多屬於掛職的性質,雖然說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但人比人氣死人,就算你不來應卯,御史中丞也不能把你如何,我們下官還能捆住你手腳不成?
“那官服呢?”楊雲問道。
張明業驚訝地問道:“官員自會配發官服,之前未有給您準備嗎?”
楊雲想了想,昨天自己收受的禮物很多,但沒見有官服這一項,莫非這大唐的官服還要自掏腰包訂做不成?
張明業一看楊雲神色,便大概明白過來,笑着說道:“下官這就安排人爲您量尺寸,這賬目也會過御史臺的賬,在您上面……還有三位侍御史,他們分掌御史臺大小事務,而您照理說是掌印曹……”
不知道的還以爲掌大印有多威風,但其實就是把印章收拾好,回頭有什麼事拿出來把大印蓋上去便可,做不了主。
楊雲聽到這裏,覺得御史臺結構簡單,橫來豎去就那麼幾個人,還搞成兩套班子分別在長安和洛陽兩地,再加上差事很多時候需要在外面跑,衙門近乎於空衙。
“那好,我先應了差,瞭解下具體經手的事務,最好能跟同僚見上一面,把差事落實,以後我按部就班來點卯便是。”
楊雲微微一笑,並沒有急着把自己的權責瞭解清楚,他不是走正經科舉出仕的,一當官就是侍御史這樣的高官,肯定會引來諸多敵視,表現得太過活躍,會被人誤會要攬權,還不如暫時當個鹹魚,默默觀察一番。
唐朝科舉考取進士後並不能立即做官,需要通過禮部和吏部銓選,纔會授予官職,而且多是出任京畿縣尉或州地佐官,少部分到祕書省正字,任校書郎或著書郎,需要在基層打磨多年才能得到提拔。
根據不成文的規定,御史臺的官員大多需要經歷郡縣,然後唯一進入御史臺的途徑是遷任監察御史,然後從主簿熬到殿中侍御史,接下來纔是侍御史,級別整整差了三級,其中起碼需要數年乃至十數年光陰打磨資歷,所以楊雲不遭人嫉妒是不可能的事情。
此後張明業請楊雲到裏面喝茶,看看是否有同僚前來應卯,同時找來裁縫爲楊雲量尺寸,訂做官服。
……
……
入職履新第一天,楊雲感覺有些無聊。
辰時到的御史臺,直至正午時分也沒見有旁的同僚來,張明業想請楊雲喫飯,也爲他拒絕。
發現當天大概率見不到其他同僚後,楊雲跟張明業打了招呼,藉口下午有事便準備溜號。
“楊國舅,您明早來最好,到時會有人送案牘,到時候您順便也接收一下,與幾名同僚一起查閱。”
張明業的意思,來日御史臺有要緊事,基本上所有官員都會來。
可楊雲覺得,這更像是一種託詞,有沒有他並無多大區別。
楊雲離開御史臺後琢磨:“看來李隆基安排我出任這差事不是隨口亂來,而是知道這個位置誰都能幹,級別不低,還有監察百官的權力,方便朝臣巴結,等於是給了我一個既輕省又有油水的優差。”
楊雲剛要往端門走,只見幾名官員從端門過來。
御史臺處於洛陽宮城外城,這裏出入的要麼是官差和宮廷侍衛,要麼就是官吏,楊雲這樣穿便裝的人相當少見。
楊雲隱約見到張九齡的身影。
此時張九齡正同兩名官員往應天門走去,似要進宮找李隆基說事,見張九齡沒留意到自己,楊雲也沒主動上前去打招呼,很快兩人的距離便拉遠了。
“皇帝不是在閉關麼?想來現在還在小黑屋參悟道法,應該不會得傳召,那就是想自行前去請見,碰壁也就不稀奇了。張九齡在爲官方面,終歸沒有李林甫那麼懂得靈活變通啊。”
……
……
楊雲沒回家,先去了醉仙樓,讓後廚做了簡單的飯菜,在二樓雅間用餐。
當天醉仙樓仍舊非常熱鬧,之前基本是普通富戶、客商前來用餐,現在達官顯貴明顯多了起來,主要因爲楊雲已貴爲國舅,醉仙樓也就從一個平民就餐的店鋪,突然提升了品味,普通人不太敢踏進門來。
楊雲喫過飯,從樓上下來,馬上被人認出,過來行禮打招呼的絡繹不絕。
楊雲並不認識這些人,簡單招呼,從醉仙樓回到家,此時院子裏非常熱鬧,楊雲進來才發現奴僕被送了過來,院子裏一幫女孩不知道該如何安排。
“師傅,突然來這麼多人,不知該如何處置,就算打雜……也用不上這麼多,況且也沒那麼多屋子給他們住。”
吳元在女孩中算是有見識的,可在面對如此境況時也顯得手足無措。
楊雲馬上讓吳元把所有奴僕召集起來。
一共有二十二人之多,其中女婢十四人,家丁八人,加上之前從漕幫找來的護院,楊雲家裏一下子有了四十來號家僕。
這些人不用說,都要楊雲養,到了府上,既要做事,也要張口吃飯,每月還要給一些俸祿讓他們養家餬口……
楊雲突然覺得,有了地位緊隨着會出現更多麻煩,該給自己找個管家,一方面管理家庭開支,另一方面就是管理這些新增人口。
“米家那邊還沒租好院子嗎……不行,得去找何五六,讓他來做這些瑣碎的事情。”楊雲覺得現在再讓何五六管理醉仙樓,會讓自家院子陷入麻煩,不如把醉仙樓的差事交給掌櫃,何五六正式升任楊府管家。
等護院把何五六叫來,楊雲把事向何五六一說,何五六一臉欣然:“不就是安排他們辦事麼?好說,好說。”
何五六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過去把八個家丁叫到一邊,而後看了看那些女婢,有些爲難了。
似乎他只會管理男丁,女婢跟院子裏楊雲那些女徒弟一樣,都是他不敢支使的。
“當家的,若這些個漢子沒地方住,乾脆就直接安排到醉仙樓後院,但這些女眷……怕只有您來安置,住在外面不合適……”
何五六先前的自信一下子沒了。
楊雲點頭道:“既如此,你先把他們的住所安排一下,下午去跟米家聯繫,把院子定下來,男女分開住,租來的院子就當是員工宿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