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危機公關
貞觀殿。
李隆基接見楊雲時,和顏悅色,跟高力士說的不同,他語氣非常婉轉,沒有直接提楊雲在“天方國度”煉丹之事,而是說及楊玉環近來的情況。
“朕希望國師能多入宮,跟貴妃交談,讓她寬心……”李隆基繞圈子繞得很溜,跟高力士一樣虛僞。
楊雲俯首領命。
李隆基再道:“聽說天師近來煉丹不順?好像場地和人手都不足?”
楊雲心想,你還能聽誰說?
當然只有隔絕內外的高力士纔有這能力。
今天凌晨我纔剛把高力士的人打發了,你立馬就召見我,那不用說,肯定是高力士在你這裏說三道四。
楊雲道:“回陛下,臣是按照陛下的要求,一心要煉製出最好的丹藥,臣在大唐境內嘗試過煉丹,始終難以煉製出上好的丹藥,左思右想,應是天地靈氣不足所致,所以只能前往天方國度……”
“哦?不知天方國度在何處?”
李隆基臉上滿是困惑。
楊雲答道:“乃是方外之地,不在三界之內,除非以高深道法牽引,否則無法前往。”
李隆基裝出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眼神中帶着幾分興奮,道:“有時間的話,你一定要帶朕去瞧瞧。”
楊雲心中一凜,李隆基這分明是在試探他。
作爲皇帝最擔心的就是這方外之地跟世上任何一處相通,如同鬼魅,如影隨行,那李隆基就要寢食難安了,畢竟越是有權勢的人,越珍惜自己的小命,他擔心睡夢中突然有人殺到他的榻前,如此哪裏還有安全感可言?
高力士發現李隆基的用意,心中一動,急忙道:“不如國師就在此展示一下,由老奴替陛下前去看看?”
楊雲遺憾地搖頭,嘆息道:“方外之地非常特殊,與大唐有結界阻隔,必須以法陣作爲牽引,才能進出其中,若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天地大道反噬……直接被結界撕裂成碎片,靈魂進入地府,又或者經歷六道輪迴……”
“法陣?”
李隆基將信將疑。
高力士蹙眉道:“難道在宮裏設置法陣不行嗎?陛下不過是想去看看,國師不必如此遮遮掩掩吧?”
楊雲神色一肅,道:“並非臣有意遮掩,實在是無能爲力……這天下間能連通方外之地的只有三處,而洛陽周邊只有北城一處宅院,臣入世前,得家師提點,但從未想過開啓法陣,若非此番煉丹受阻,不會想到前去天方國度……”
高力士聽到這話很不高興,馬上質疑楊雲的說辭。
“只是一個宅院?國師,以老奴所知,好像事實並非如此吧?”
高力士突然提高嗓門,惡狠狠地盯着楊雲,試圖打一個措手不及,讓楊雲倉惶之下透露真相。
卻不知楊雲早就有所準備,怎麼可能會被高力士虛言恐嚇?他當即反詰道:“難道高將軍也懂得進出天方國度的方法?深諳其中奧妙?既然如此,實在不該說出如此無知之言!”
“你!”
高力士一路上跟楊雲講了那麼多,忽然發現一點用都沒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看向楊雲的目光越發兇戾。
李隆基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揮手道:“朕回頭派人跟國師你前往異域一探究竟,若能在方外之地煉出上好丹藥,朕會大力協助。”
李隆基大概也看出高力士對楊雲的敵意,以他的城府,當然是兩邊都先別相信,等自己找人去試探過,眼見爲實,比聽高力士和楊雲在這裏爭論不休好多了。
“是,陛下。”楊雲行禮。
高力士自然很不服氣,本來絕佳的令楊雲失去皇帝信任的機會,豈能就此白白錯過?
“陛下,不如老奴親自前往天方國度走一趟,一探究竟如何?”高力士主動請纓。
李隆基擺擺手道:“力士,你乃朕親近之人,豈能輕易讓你冒險……朕回頭自會安排人隨國師前去異域,此事不勞你掛心。”
高力士部分目的達到,那就是成功引起李隆基的懷疑,親自派人調查究竟。
但他低估了李隆基對楊雲的信任,光靠那套近乎挑唆的說辭,卻沒有確鑿的證據,無法讓李隆基改變對道家的嚮往,更不會拿楊雲開刀,再怎麼說楊雲背後有一個李隆基朝思暮想的楊玉環。
或許是李隆基深知先前一番交鋒,令楊雲跟高力士之間產生矛盾,送楊雲出宮之事交給了隨侍太監去做。
楊雲離宮不久,李林甫便得到消息,到臨時居所見剛返家的楊雲,顯然李林甫在宮中廣佈眼線。
“賢婿,你煉丹這麼大的事,爲何提前沒對我說?你私下徵調人手,可是犯了朝廷大忌。”李林甫一上來就用嚴厲的口吻說道。
大概意思是讓楊雲以後什麼事都聽他的,其實李林甫在一些事情上的態度跟高力士別無二致。
楊雲神色非常輕鬆,聳聳肩道:“不過是調集人手煉丹,陛下之前吩咐過,我只是按照陛下的意思行事……李夕郎不必把問題說得太過嚴重,自己嚇唬自己最是要不得……”
李林甫嚴肅地道:“看來你不知朝堂規矩,大唐立國以來,謀逆之人不勝枚舉,而你身懷道家異術,本就爲陛下忌憚,且你不知現在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有多尊崇,那麼多大臣覬覦陛下對你的信任,你只要稍微露出弱點便會羣起而攻之……賢婿,你的處境很微妙啊!”
楊雲瞄了眼李林甫,心想你個老小子跑來不會單純只是想嚇唬我,讓我知道眼下的困境吧?
“聽說陛下已安排人手調查你,聽老夫一句,趕緊把那邊的人遣散,是否能煉出丹藥不着緊,最重要是別讓陛下懷疑你的動機。”
李林甫提出個聽起來合理,卻很荒唐的要求。
讓楊雲不再煉丹,等於說放棄之前所有努力,當然是楊雲不能接受的。
“陛下既然要查,只管讓人來查就是,我行得端坐得直,根本就不怕別人查……李夕郎你不必相勸,若是李夕郎你也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天方國度看看。”楊雲完全沒把李林甫的意見當回事。
不是楊雲不防備這一點,是他沒法做出改變,他不可能把辛辛苦苦建立的墾殖點完全放棄,現在殖民美洲的事被朝廷知道,但暫時瞭解到的只是他杜撰的“天方國度”有個煉丹的營地,這裏沒有製造兵器,調過去的不過是一羣工匠和力夫,對朝廷完全構不成威脅。
“聽老夫一句,保管讓你受用無窮,但既然賢婿你不肯接納,老夫也不爲己甚。日後若是出了事,你可以來找老夫,老夫會助你一臂之力。”
李林甫顯出對楊雲照顧有加的樣子,大概是讓楊雲亡羊補牢的時候能想起來他現在的忠告。
楊雲點頭應了下來,一門心思把李林甫早點打發走。
在他看來,被李隆基知道他跟李林甫過從甚密,可能比知道他在南美有煉丹營地更容易引起猜忌。
……
……
送走李林甫,沒過多久,李隆基派來的使者就到了。
這次派來的是三名太監,大概是李隆基對外臣說的話都不信任,於是直接遣貼身太監前來,以心腹把真實情況調查清楚,回去相告。
楊雲招待這三位,態度跟之前招呼高力士派來的人如出一轍。
帶他們在美洲一號營地走了一圈,又款待了一頓豐盛的燒烤大餐,就把他們打發回來,三人馬上回去跟李隆基彙報。
“力士,你也聽到了,朕就說國師不可能做出危害朝廷社稷之事,你還不信。”
李隆基聽了近侍太監的彙報,心裏頓時安穩下來,覺得這番說辭明顯比高力士靠譜許多。
李隆基讓高力士一起旁聽,爲的是體現出對高力士的尊重,發現描述的情況跟高力士所言截然不同時,也沒質問高力士之前那麼說的目的是什麼,只是用相對柔和的語氣讓高力士寬心接受。
高力士神色拘謹,他算是看出來了,自己操之過急,引起了皇帝的警覺以及楊雲的不快,想扳倒政敵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老奴也是一心爲陛下着想,防止有奸邪背地裏做背叛陛下的事情,危及大唐江山穩固。”
高力士表現出一副忠心爲主的姿態。
李隆基點了點頭,道:“力士,朕對你還不放心嗎?朕記得,昔日韋氏坐大時,你勸朕起兵除逆,聯合皇姑誅殺韋氏黨羽,迫使登基不及一個月之殤帝遜位,助我父親登基爲帝;後來皇姑企圖政變,又是你果斷輔佐朕,剪除皇姑羽翼,撥亂反正,可以說沒有你就沒有朕的今天,所以朕一直對你器重有加,但你也不能因爲朕最近有事總問國師,而對國師心有芥蒂……”
“陛下,臣沒有啊。”高力士一聽這話,以爲李隆基是指責他小雞肚腸,趕緊否認。
李隆基一擺手,道:“朕不想過問你和國師的是是非非,你二人中間,朕還是相信你更多些,只是國師乃貴妃的親弟弟,爲大唐國舅,也是朕親近之人,若他一心爲朕煉丹,朕還要懷疑的話,你讓他如何安心爲朕效力?以後朕從何處招攬對朕忠心耿耿之人?”
高力士面色悲切,行禮道:“陛下,老奴錯了。”
李隆基嘆息道:“你沒錯,只是做事未免操之過急,很多事要先調查清楚纔好,就像這次,方外之地在何處朕不知曉,他怎麼帶人去的,朕也不清楚,你告知朕,讓朕感受到你的忠心便可,至於說國師要危害朝廷,那就未免誇大其詞……你以爲朕會把兵權給他?何其謬也!”
皇帝有着高深的御人之術,一番轉圜說辭,讓高力士意識到,李隆基看起來對楊雲非常信任,也不過只是源於楊云爲道家人且是貴妃楊玉環的親弟弟,必要的警惕心絲毫也沒放鬆。
至於軍國大事,李隆基根本就不可能寄望於楊雲這個道士,間接讓高力士寬心。
“明白了,臣誠惶誠恐,感謝陛下恩寵。”
高力士趕緊下跪叩拜。
李隆基再度點頭,道:“行了,這件事暫時告一段落,方外之地的情況,還是需要人詳細調查,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這樣吧,你安排幾個人,一直在那邊盯着,就當是監督煉丹的情況,總之朕不願看到你們不和……朕希望你能好好對待國師,就好像對待朕一樣,用心以誠。”
……
……
李隆基暫時放下對楊雲的懷疑,但也安排人手監督一個不受王化控制的地方,當然主要目的是防止楊雲在方外之地有什麼謀逆的舉動。
李隆基和高力士都沒想到,楊雲在異域不止一個營地,另外兩個營地中有一個還可以殖民,有着一定訓練以及作戰經驗的士兵。
等高力士把人派到楊雲身邊時,楊雲見是之前照過面的光宣和公孫感,不由啞然失笑,看來以後二人就要常駐一號營地了。
“從今日開始就要勞煩國師照顧了。”光宣對楊雲非常推崇,說話時恭敬行禮,完全是一副後輩的姿態。
楊雲笑着點了點頭,帶他們到了設有法陣的宅院,很快通過空間門來到南美的營地,暫時將其安頓下來。
當天楊雲折返後,馬上去見楊玉環。
“四郎,你的意思是說,必須要加快推進之前預謀的事情?”楊玉環見楊雲一臉慎重的樣子,不由很好奇,是什麼原因讓楊雲如此心事重重。
楊雲嘆道:“姐姐,有些事我跟你說不清楚,總之現在陛下開始懷疑我們,高力士暗地裏開始出手,朝中還有勢力想打壓我們。”
楊雲向楊玉環灌輸危機意識,讓楊玉環不要總留戀宮裏舒適安逸的生活。
楊玉環撅着嘴問道:“姐姐懷孕之事,不是由你來安排嗎?姐姐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啊。”
“姐姐只管回去準備,這幾天就會推進安排,姐姐隨時聽從我的吩咐便可。”楊雲說完,直接把吳元叫來,以後吳元負責在宮裏照應楊玉環。
楊玉環略微不滿:“你讓她跟姐姐入宮,是何意?”
“姐姐懷孕後,肯定會被御醫和內侍盯着,若是突然被人打擾,姐姐可能無法將他們阻擋在外,需有人幫襯……姐姐請放心,只有在姐姐有需要時她纔會出現在姐姐身邊,不會打擾姐姐的正常生活。”
楊雲看出楊玉環很珍惜自己在宮裏的自由,不想讓吳元陪在她身邊,楊雲只好說吳元平時不在宮裏。
其實就是讓吳元改變藏身之處的物質形態,以近乎半隱身的方式,隨時留在宮裏盯着,或者讓雅柔時刻盯着宮裏的情況,需要時把吳元送過去幫助楊玉環脫身。
“那行吧。”
楊玉環面色還是有些不滿,但爲了所謂的大計,還是聽從了。
楊雲又對楊玉環面授機宜一番,便把這個姐姐早早送回宮裏。
等楊玉環走後,吳元問道:“那師傅,從何處找一個孩子,假稱是師姑所出?”
吳元看穿了楊雲的計劃,自然明白這其中最關鍵一步,那就是孩子的問題。
可楊雲自己沒孩子,讓張瑜和李空兒生下來要麼來不及,要麼涉及太多利益糾葛。
楊雲道:“找個嬰孩,有那麼難嗎?”
說話間,楊雲看了吳元一眼,吳元打了個激靈,馬上側過頭,身體緊繃,不敢跟楊雲對視,生怕楊雲讓她生孩子。
“之前你不是說劉家小姐想見我?這兩天總算渡過一個危機,我想去見見她,順帶爲她將來的事做一番謀劃……今天你就隨我過去一趟,有你在,我希望我跟她談得不好的時候,你幫忙說和一下。”
楊雲決定去見見劉清媛。
不管怎樣,他要對劉清媛“負責”,哪怕只是幫劉清媛善後,讓其化解跟家族之間的矛盾。
第四百零一章 自暴自棄
劉清媛住在臨近上林坊的德懋坊西北處,一戶獨門獨院的小院內。
之前是楊雲幫她在城裏安頓,吳元作爲具體的經辦人,除了給劉清媛維持生活所需的錢財外,還安排了一名侍女和婆子加以照顧。
看起來生活清苦,但並沒有辱沒她大戶千金小姐的身份,至少在洛陽城內她得到了相對較好的照顧。
楊雲前來,讓劉清媛感覺十分意外,她一身鬆散的低胸襦裙,臂繞長帛,見到楊雲後面色複雜,欠身施禮,然後對着吳元點頭,躬身迎楊雲和吳元入內。
楊雲看了下院子四周,佈置算是雅緻,洛陽城北到底是達官顯貴居住的地方,周圍雖不全是世家豪門和官宦人家,但也無販夫走卒,在這裏居住對於一個獨居的女子來說環境還算可以。
“國師今日怎麼有興致到小女子這裏來?”劉清媛開口說話,聲音有幾分沙啞,好像正在生病。
旁邊婢女將茶水送了過來,楊雲沒有飲茶的興趣,坐在地席上,看到案几上有刺繡,大概是劉清媛生活無聊,用這種方式打發時間,畢竟楊雲生活上沒有虧待她,不至於讓她爲了貼補家用而去做針線活。
楊雲沒說什麼,旁邊的吳元解釋道:“師傅今日來,是想看看妹妹你的情況如何,也是師傅關心你。”
劉清媛臉上露出個不太容易察覺的苦笑,大概是對於好姐妹的安慰不太相信。
楊雲道:“之前你不是說有事要見我麼?有關劉家的?”
當楊雲開口,劉清媛本能地感覺到一絲生分,好像二人間並不是什麼朋友關係,此刻重逢物是人非,彼此地位相差極爲懸殊,讓二人的相處感覺非常尷尬。
沒等劉清媛開口,吳元便行禮道:“師傅,您既然有要事要問劉小姐,弟子先告退,出去等您。”
吳元“識相”地提出到外面等,大概是預計到劉清媛要說什麼,而她作爲好姐妹在旁邊聽了可能不太好,便主動避一避。
“嗯。”
楊雲微微點頭。
隨後吳元和丫鬟出了屋子,順手將房門給帶上。
劉清媛跟楊雲單獨相處後,整個人稍微放鬆,語氣比之前變得緩和了些:“我已經跟家裏人取得聯繫,他們派人傳話給我,說只要我能嫁給你,隨時可以得到家族的寬宥,且會得到一筆豐厚的嫁妝,不用再考慮嫁給官宦子弟的問題。”
“哦?”
楊雲聽到這個消息,並不覺得意外。
劉家早就把劉清媛當作是用來聯姻從而獲取政治利益的工具,別說是劉家這樣暫時失勢的商賈之家,就算是王昱這樣的武將官宦世家又怎樣?
不照樣把王蓮當作禮物拼命塞到他跟前?
這就是萬惡的封建社會!
現在楊雲取得普通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成爲李隆基身邊最受器重的人之一,劉家自然也會做出取捨,只要能讓劉清媛嫁入楊府,劉家可說一勞永逸,就算是劍南節度使府也要給幾分薄面。
劉清媛道:“這次消息千真萬確……家族派了個長輩來洛陽,本來打算將我帶走,但知道是你將我安頓在此處後,立即放棄原來的任務,要我無論如何也要嫁入楊門……”
楊雲點了點頭。
這件事很好理解,劉家應該是覺得他已經把劉清媛當作禁臠,劉家無權無勢,哪裏敢招惹國舅府?
如今天子寵幸楊貴妃已經是天下皆知,楊雲的地位看漲,三公並不是他官場的終點,而只是起點,未來登相都有可能。
在這種情況下,劉家不奢求劉清媛當他的妻子,畢竟他已經娶了兩大豪門的千金,劉家知情識趣。
“你是何意思,可否告訴我?我也好早些給家裏人答覆……”
劉清媛賭氣一般看着楊雲,就像告白後的少女,等候情郎的答覆,一副緊張中帶着可憐的幽怨神色。
楊雲道:“應該問你的態度纔對……你是想留在我這邊,當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滕妾?還是說回去後,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大富之家嫁了,過上安穩的少奶奶的生活?”
楊雲說的是很現實的問題。
並不因爲劉清媛接受他的安置,就想把人家據爲己有,一切都需要遵從劉清媛自己內心的選擇。
他已經有一妻一妾,劉清媛嫁過來,甚至連妾侍都算不上,楊雲暫時也沒法給她名分。
劉清媛緊繃着臉,顯然不想做選擇。
以她的清高自傲,心比天高時總會以爲哪一天有個王子騎着白馬來迎娶她,可當迴歸現實後,她發現最初家族要把她嫁給王昱的兒子王籍,可能是對她最好的結果。
畢竟王籍沒娶妻納妾,她過去後至少是正妻,不用像現在這般,處境舉步維艱。
這就是現實給她的一個響亮耳光!
“如果你不想選擇,可以回蜀地,也可以在洛陽周邊找個道觀寄居,想來你家裏人也不會太過爲難你。”
楊雲又給了劉清媛第三種選擇。
劉清媛一咬牙,道:“我不想回去,也不想當道姑,我可以做你的女人,大不了做你的外室……我不想一個人生活。”
劉清媛是那種活潑好動的性格,喜歡跟人相處的感覺,而到了洛陽後就像是被人關進了籠子,交際全無,這絕對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模式。
楊雲有些詫異地看了眼劉清媛。
劉清媛走到近前跪坐下來,從懷裏掏出一封書信,遞給楊雲道:“這是家父緊急派人送來的書函,專門送給你的……你打開看看吧。”
“哦?”
楊雲拿過書函,拆開後仔細閱讀,的確是劉氏家族族長寫給他的信,對劉清媛的婚事進行了安排,大意是要跟楊雲結成秦晉之好,不求名分,只求劉清媛能在楊雲身邊侍奉云云。
其實這不過是劉府想投靠楊雲這座大山的一種方式,如同王昱所做的,都是希望通過聯姻來獲得實際的好處。
楊雲看了看外面,嘆道:“入夜了,我還有別的事要做,先告辭了。”
他起身欲走,卻被劉清媛擋住去路。
劉清媛道:“你到底想怎樣?我家裏已經如此低聲下氣求你了,你連個準信都沒有嗎?難道我劉清媛配不上你?”
劉清媛急了,自己一個千金大小姐願意給楊雲當外室,如此讓人無法接受的事,她都認下來了,居然依然換不得楊雲點頭首肯。
楊雲道:“我不想拖累你,現在我要做的事,很可能會讓我和身邊人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難道你們劉家想跟我同在一條船上嗎?”
劉清媛一句話都沒說,但還是決絕地擋住去路,不讓楊雲走。
本來楊雲要去空間門另一邊監工幹活,現在對楊雲來說殖民美洲的進度非常重要,在被李隆基發現端倪的情況下,必須得加快建設節奏,實在不行直接離開大唐,帶着身邊人前往美洲,大不了在沒取得成績前不回來就是。
這也意味着他已經有了退路,但前提是必須把美洲那邊的墾殖持續推進下去,至少在確保食物自給自足的基礎上,讓生活條件不會太差。
“這樣吧,我留下來喫一頓飯,你去安排一下。”楊雲看着劉清媛委屈到流淚的眸子,心終歸還是軟了,重新坐下。
劉清媛好似賭氣一樣,也不去告訴丫鬟什麼,直接跪坐在楊雲對面,兜着手生悶氣。
到後面,劉清媛因爲傷心難過而啜泣,淚水“吧嗒”“吧嗒”往下掉落,顯然從逃婚開始,她的人生就已經發生偏轉,有種生無可戀的感覺。
楊雲嘆息道:“早知今日,你何必離開蜀地呢?”
劉清媛重重地哼一聲,道:“我留在益州不走,難道要嫁給……好吧,我實說了,其實當初家裏並不是安排嫁給張節度使的子侄,而是要做他的繼室……你忍心我跟一個行將就木的糟老頭當妾嗎?”
楊雲這才恍然,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好吧,那你就安心留在洛陽,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對了,我記得你舞跳得很不錯,不如今日再跳一支舞給我看看?”
“你把我當什麼了?歌女還是舞女?你不給我名分也就罷了,還想糟踐我?”
劉清媛對此很有牴觸,大概是覺得名分不能爭取,但總該爲自己以後的生活多爭取一下。
楊雲苦笑,這小姑奶奶,到底想幹什麼?
劉清媛嘴上沒同意,但還是站了起來,聲音變得柔和許多,道:“你等我,我進去換一身衣服。”
“不用,這一身就很好。”
楊雲微笑着說道。
楊雲本想活躍一下氣氛,誰知劉清媛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突然俏臉一紅。
楊雲這才意識到,今天劉清媛一身鬆散的衣服,胸前露出大片雪膚,若是跳舞的話,很可能會出現“春光乍泄”的情況……
“其實你也可以進去換一下。”楊雲改口。
劉清媛嬌哼一聲,道:“不用你假好心,反正我自己都不歸自己了,還不是你說什麼是什麼?”
然後劉清媛在沒有任何聲樂伴奏的情況下,走到房子中間尬舞起來。
楊雲這下想阻止也不知怎麼出口了,眼前小妮子連跳舞都變成了賭氣,而且越是怕什麼,她越是自暴自棄不予理會,居然不是上次那樣柔緩的綠腰舞,而是健舞,這下處處都可以見到美妙的“風景”。
如此一來,楊雲覺得自己佔了劉清媛老大的便宜。
劉清媛跳了大約一盞茶,慢慢有些體力不支,畢竟很久沒練過,身體素質比之前差了很多。
身姿旋轉間,蓮步挪動,突然被案桌腿絆了一下,正好往楊雲身邊倒下,穩穩地朝楊雲懷裏落下。
楊雲在一瞬間感覺這是劉清媛有意爲之,他本可以避開,但還是沒硬下心腸,最後讓劉清媛順利落到他懷中。
因爲剛纔一段舞,劉清媛額頭見汗,氣喘吁吁下,小臉通紅,眼神中有些微惶恐,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鳥。
即便是楊雲這樣“鐵石心腸”的男人,也能感覺到眼前的旖旎。
心中不由感慨,真是個我見猶憐、國色天香的動人小妮子。
楊雲忍不住,低下頭,跟劉清媛親在了一起。
這對劉清媛來說,相當於是一種久盼後的解脫。
二人再不需要更多的言語。
當楊雲抱着劉清媛起來時,劉清媛就好像一團溫暖的焰火,對楊雲來說,這是他所需要的。
長夜漫漫,楊雲第一次感覺到在這世界上有了留戀,劉清媛看起來刁蠻潑辣,但內心非常柔弱,就好像她所跳的綠腰舞,當性子中直爽的一面退卻,就只剩下無盡的溫柔。
外面一場雨,沒有影響到房間內發生的一切。
劉清媛跟楊雲在牀第之間纏綿到很晚,一直到楊雲起來時,劉清媛還在用稍帶幽怨的眼神望着他。
作爲女人,自然希望能明媒正娶,可惜無論是誰都給不了她,自認爲是天之嬌女,但更多時候只是家族利用的工具。
“你要回去嗎?”
劉清媛聲音微弱地問了一句。
楊雲點頭道:“我還有事,必須要走了。”
劉清媛幽怨的神色更甚,搖搖頭道:“連一晚都不能留,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楊雲俯下身,輕撫了一下劉清媛的如雲秀髮,言語中多了一股柔情:“我會盡量多來,但有時候我確實身不由己。”
劉清媛別過頭,面朝裏邊,不想目送楊雲離開,楊雲也知道現在正是女兒家最爲柔弱的時候,需要他的安慰。
可對於楊雲來說,晚上纔是他的白天,他要去美洲完成更多事。
狠下心來,楊雲走出門口,外面吳元在門廊下守了半晚上,旁邊還有個哈欠連連的小丫鬟。
“師傅,我們這就要走嗎?”
吳元本來閉着眼,似在打坐練功,見到楊雲出來頗感意外,她大概覺得楊雲會在這裏流連一夜。
楊雲勉強一笑,道:“不是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們麼?走了、走了!”
他又對旁邊的丫鬟交待一番,讓丫鬟好好照顧劉清媛,這纔跟吳元走出院子。
沒有打傘,兩人就在雨中漫步,由於精神力具現外放,雨點在他們身體表面就被震開,吳元跟在後面良久才幽幽問了一句:“師傅準備把劉家小姐接到住的地方嗎?”
楊雲道:“暫時不用,不過必須得給她另外安置住處,讓她可以在新的地方安居,生活條件更爲優越些。”
楊雲自然不會接劉清媛到他住的地方,不想讓外人知道他跟劉清媛的關係,這涉及到他對劉清媛的“利用”。
楊雲心中突然生出一種負罪感,因爲在接納劉清媛時,他也考慮到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就是他需要一個兒子,能被當做楊玉環和李隆基的孩子,這樣他的計劃就能順利實施。
隨隨便便到外面去找個嬰孩,還不如培養自己的孩子做太子,楊雲多少有些野心。
不過他也知道,想讓劉清媛快速懷孕不是那麼容易之事,若是再涉及到生兒子的問題,那就更難了,絕對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但不管怎樣,劉清媛都要被他養在“籠子”裏,暫時不能對外人道明,有關劉清媛背後的劉家,他能幫自然要幫一把,就當是完成對劉清媛的承諾。
第四百零二章 計劃推進
楊雲本以爲自己能看開一切,可當跟劉清媛有了親密關係之後,他發現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
即便到了南美洲,面對如火如荼的建設場面,楊雲依然提不起精神。
恰在此時,何五六帶着人過來,到近前才發現是何叔和楊釗。三人向楊雲行禮,把這幾天營地的建設情況跟楊雲彙報。
末了楊雲讓何五六和何叔暫且離開,把楊釗單獨留下。
“國師,這邊到底是什麼情況?爲何有朝廷的人來?”楊釗所說其實是之前被高力士重新派來當眼線的公孫感和光宣。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跟楊雲的地位相差懸殊,楊釗不再以胞弟、族弟稱呼,直接改稱楊云爲國師。
楊雲道:“我都說了,我們這是替陛下煉丹,陛下怕這邊出事,於是派了人來盯着,有何稀奇?”
楊釗非常激動,問道:“如此說來,陛下也知道我的存在?”
楊雲搖搖頭,道:“他們是否有跟陛下彙報你的情況,暫不清楚,但你怕什麼?只要有了實打實的功績,我自會跟陛下上奏,到時候你要做官易如反掌。”
“好,好。”
楊釗本來在美洲這邊已經打了多次退堂鼓,但現在看到朝廷居然派人來,突然對楊雲的信任增添幾分,做事分外有幹勁。
楊雲到了建設在營地高處的議事廳,乃是一處二層木樓,仿大唐客棧設計,底樓是寬闊的大廳,二樓設有不少獨立的房間,公孫感和光宣便在此歇息,此時尚未醒來。
二人正在倒時差,暫未適應美洲這邊的作息,等楊雲派人到二樓房間把二人叫下來時,二人眼睛裏都帶着血絲。
“國師,您這麼早……叫我們起牀,不知所爲何事?”公孫感本以爲天色尚早,等看了看窗戶外面,發現日頭已西斜時,不由老臉一紅。
楊雲道:“既然你們來此是監督做事的,是否該盡職盡責點?不然回去後如何跟高將軍彙報呢?”
楊雲語氣有幾分不善。
公孫感和光宣立即意識到,楊雲沒把他們當自己人。
事實也是如此,他們是受高力士指派來此,目的簡單,那便是監視楊雲,既然雙方處在對立面上,怎能寄望楊雲對他們有好臉色?
於是就帶來一個棘手的問題,將來他們要在“天方國度”這邊長久生活,若不跟楊雲搞好關係,他們在這邊不會有好日子過,除非高力士老早把他們召回去。
“國師言笑了,我們做事,秉承公心,豈能只以爲高將軍上報爲念?當然是以爲陛下煉出仙丹爲主要目的,您有何吩咐,只管差遣便是。”
公孫感乃是處世經驗豐富的老官僚,又是門閥世家子弟,通過科舉做官,對於官場規矩,比光宣明白多了。
高力士權力再大也沒用,現在的他們必須得看楊雲的臉色行事,只有處理好跟楊雲的關係,他們才能儘早完成這邊的差事,返回大唐過安穩日子。
光宣本來就是高力士臨時招攬到身邊的幕僚,對高力士的敬畏再高,也不如對楊雲的推崇來得深刻。
光宣兩眼放光道:“國師,您不如帶我們去看看煉丹需要用到的材料和煉丹爐的情況?貧道有此機緣,能夠追隨國師,實在不勝榮幸,正好可以潛心學習道法,煉製仙丹。”
楊雲點頭道:“既如此,就請兩位跟我到工地上去看看,這邊的情況我必須跟你們交待清楚,若出了偏差,隨時會屍骨無存。”
光宣和公孫感對視一眼,都明白楊雲是在威脅他們。
不聽話讓你們屍骨無存,就說你們在天方國度被孤魂野鬼抓走了,又或者被猛獸襲擊吞進肚裏,皇帝知道了也沒轍,難道還能找人驗證不成?
……
……
楊雲把公孫感和光宣給震懾住了,二人暫時不敢有何舉動。
幾時帶他們回去,由不得二人做主,現在高力士出手一次沒得到理想的結果,短時間內想必不會有第二次動作。
楊雲現在更着緊的是處理好自家內院的問題。
到了大唐的白天,楊雲回到自己的小院,簡單收拾後便去見劉清媛。
昨夜對劉清媛來說,或許有些殘忍,纔剛洞房花燭情郎便離開,需要安撫一下。然後便是他得把劉清媛安頓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以後再去見劉清媛時,直接讓雅柔開啓空間門過去就行了,如此也避免了讓人發現他跟劉清媛之間的關係。
“你要帶我走?”
劉清媛早晨剛梳洗過,小姑娘家變成女人,正是一肚子複雜心思時,楊雲的到來讓她無所適從。
楊雲默默地點了點頭,讓跟在身後的吳元把一方木匣放下,打開后里面裝得滿滿的金銀珠寶,價值高達五六百貫開元通寶。
劉清媛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麼?”
“給你的日常用度。”
楊雲平和回道。
劉清媛蹙眉搖頭,道:“我對這些沒興趣,你就說把我安頓到何處便可。”
別人這麼說大概率是惺惺作態,但對劉清媛而言卻沒有必要,作爲富賈人家出來的千金小姐,對於這麼點財寶的確不太看在眼裏,當然也有可能是養在深閨的劉清媛對於錢財沒太大的概念。
楊雲道:“我會安頓你到一個更大的宅子,位於上林坊,靠近我所住的地方,我到你這邊也方便許多……放心吧,沒人知道你的情況。”
“我很丟人嗎?你怕人知道……”
劉清媛悶悶不樂,楊雲雖然接納了她,但不給名分也就算了,居然還要遮遮掩掩,這讓她接受不能。
楊雲搖頭,道:“我會去信蜀地,告訴你家裏人有關我們的事……你放寬心,我不會不管你,以後你便是我楊家人,我不會負你!”
聽到楊雲如此承諾,劉清媛的態度稍微緩和了些,可她還是有些悶悶不樂,大概是覺得楊雲虧待了她。
楊雲再道:“我以後會讓吳元多去你那邊走動,你有事直接跟她說,我不是每時每刻都在洛陽城。”
“你現在位高權重,不好好待在洛陽會去哪兒?”
劉清媛有些詫異地望着楊雲。
兩人有了肌膚之親,正式確立了夫妻關係,劉清媛知道以後只能依靠楊雲生存,誰想楊雲說出的話卻有種要跟她訣別的感覺。
楊雲笑了笑,道:“因爲我要替陛下煉丹,必須得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如果你也想過去的話,我會找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給你住,過一種世外桃源的清靜生活,但眼下你還得留在洛陽城。”
劉清媛撅着櫻桃小嘴,有些不樂意。
以她愛熱鬧的性格,顯然過不慣田園生活,她更希望留在熱熱鬧鬧的洛陽城,結交一批志同道合的閨中好友。
……
……
狡兔三窟,獲得李隆基賞賜的楊雲,一口氣在洛陽城購買了幾處私宅,這次的宅子位於上林坊東街南曲,毗鄰南坊牆,位置有些偏,但風景很好,附近有一片池塘,站在二樓可以欣賞洛水的美景。
將劉清媛送過來後,楊雲做了簡單安頓,讓吳元去找牙子多請幾個丫鬟回來照顧劉清媛,等於正式將劉清媛收作外宅。
給劉清媛留下一些琴譜和經史典籍,以此作爲平常消遣所用,楊雲便藉口有事離開。
跟吳元一起從宅子出來,吳元若有所思地問道:“師傅是想讓劉小姐生下孩子,以師傅之子做大唐的太子嗎?”
這個問題讓楊雲一怔,隨即便打量吳元。
吳元側過頭,有意避開楊雲詢問的目光。
楊雲跟楊玉環商議怎麼騙李隆基時,並沒有刻意隱瞞吳元,甚至準備讓吳元進宮當楊玉環的幫手,以吳元的聰敏不難想到這一層。
楊雲略微遲疑,問道:“所以你覺得我是在利用她嗎?”
吳元想了想,面色嚴肅地搖搖頭:“師傅這麼做無可厚非,算不上利用,若是用外面找來的嬰孩……反而不好。”
這會兒吳元居然有心思跟楊雲探討這件事的可行性。
楊雲神色冷漠,道:“你以爲孩子是隨隨便便就能生下來的?何時受孕先不說,即便誕下孩子,又怎能確定是兒子?”
“這……其實還是有辦法的……”
吳元一邊說一邊點頭,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楊雲打量吳元,越發詫異了,雖說他知道吳元有改變物質性質的能力,但應該沒到有助孕和決定分娩男女的功能吧?
“你有何辦法?”
楊雲皺眉問道。
吳元低下頭,半天沒說話,顯然這主意大概會讓她這個女兒家感覺很羞澀,難以啓齒。
楊雲沒有多去追問,這種事吳元不說難道他還能強迫不成?
“她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已經辜負她了,若是我再利用她的孩子做什麼,那就太過於對不起她……時候不早,我得回去休息了,不然真要累垮了。”
楊雲昨夜太忙,到現在也沒好好休息一下,便想打道回府。
吳元神色突然變得堅定起來,道:“若是師傅真想用劉家小姐生下太子……弟子可以相助。”
“回頭再說吧。”
楊雲感覺這件事讓更多的人蔘與進來不太好,而且他跟劉清媛的事,非常私人,爲何吳元一定要摻和其中?
當楊雲心中有想不通的地方,寧可先放空心靈,安安心心去睡個覺,等睡醒了再籌謀一切。
……
……
接下來幾日,楊雲還是維持晝伏夜出的狀態。
不過白天只要是沒人打擾他的時候,他多半會去劉清媛處看看,通過跟劉清媛的相處,慢慢讓楊雲找到家的感覺。
同時吳元正式出手幫助楊雲。
其中細節難以言表。
這一日皇宮裏,李隆基又對楊玉環獻殷勤,一上午都在玄女觀外求見,幾次讓女道進去通傳,都未得楊玉環的首肯。
可李隆基還是不死心,繼續跟高力士在外面等。
此時高力士有些着急,因爲朝中還有不少事等着他做批示,商量好了上午要跟宰相牛仙客商討官員的考覈任免,這下全都給耽誤了。
“陛下,要不讓老奴進去試試?”
高力士實在急了,便想親自上陣去勸說楊玉環。
李隆基臉上滿是不悅,喝斥道:“你去有何用?還是快去請國師來,只有國師能讓貴妃改變心意。”
高力士心中很不痛快,現在李隆基關鍵時候想到的永遠是楊雲,讓他有很大的危機感,只好先趕緊告退出去傳楊雲,但恪於手頭事情太多,沒親自去,而是派出了心腹太監。
趁着這當口,他去明堂西南的中書省見了牛仙客,安排了一下,一些重要地方的官員職位,必要要等到他處理完事情,回來再行安排。
在宮門前見到楊雲時,高力士馬上換上一副笑臉,表現得好像二人之間從無芥蒂似的,引楊雲進洛陽皇宮的路上,不時說及李隆基對楊玉環的愛慕。
楊雲問道:“陛下爲何今日突然要見貴妃?可是陛下有何要事?”
高力士驚訝地反問道:“陛下見貴妃乃夫妻尋常事,有何不妥?只是陛下今日……爲何如此堅持,就非老奴能知曉的了,還是等國師見到陛下後親自去過問比較妥當。”
楊雲淡淡一笑,什麼事可以問什麼事不可以問,他比誰都清楚,這種事他也就問問高力士,體現出他對宮廷規則懵懂無知的樣子,讓高力士掉以輕心。
到了玄女觀外,卻並未見到李隆基的身影……高力士很驚訝,現在人找來了皇帝卻走了?
“陛下呢?”
高力士趕緊上前去問侍立在觀門前的女官。
一身道袍的女官恭敬回道:“陛下進去了。”
高力士臉色突然變得很尷尬,好不容易把楊雲叫來,可李隆基已經如願以償,這不白忙活了麼?
不過細細一想,心裏卻一陣竊喜,既然李隆基能在不通過楊雲的情況下,順利進入道觀見到楊玉環,那楊雲存在的價值無形中降低不少,或許下次李隆基就不會再找楊雲了。
“國師你看,陛下已進去見貴妃,我等不妨就先在外等候?”高力士絲毫也不介意在外面等待。
楊雲好奇地問道:“聽說最近朝中事務繁忙,高將軍有閒暇在此枯等?”
“嗯!?”
高力士大惑不解,詫異地看向楊雲,對於這個國舅爺知曉朝中之事稍微提高了警覺。
楊雲笑道:“之前跟張令公見過一面,聽他說及此事。”
高力士一聽更緊張了,畢竟朝中他誰都可以不放在眼裏,張九齡卻不行,張九齡的能力足以碾壓他,只是張九齡行事風格不討皇帝喜歡而已。
高力士問道:“張令公還對國師說過什麼?”
楊雲想了想,搖頭道:“具體沒說多少,可能是我誤會了,高將軍平時伴駕君王側,怎有那麼多閒暇處理朝務?”
此話非常不誠懇,高力士敏銳地感覺到,楊雲之前乃是因爲失言方纔說出那番話,現在只是在用言語找補。
高力士笑道:“既然陛下已經進去了,老奴也的確不用太過擔心,不如這樣吧,國師跟我一同出宮?”
楊雲好奇地問道:“在下不是陛下傳召來的麼?”
“這……那天師不妨在此等候,老身先去處理別的事情,若是陛下出來問及,你便說老奴有要緊事。”
高力士想到朝中一些大事上張九齡可能會站出來搗亂,心裏琢磨着絕對不能讓張九齡得逞,急匆匆去處理。
只留下楊雲一個人在玄女觀外等候。
第四百零三章 爲朕誕下太子
過了不多久,李隆基從玄女觀內出來,同時出來的還有楊玉環。
“國師?你怎在此?”
李隆基見到楊雲,初時還覺得驚訝,隨即想到是自己把楊雲叫來的,四下看了看,沒見到高力士身影,神色稍有不悅,擺手道,“力士也是,把國師請來,卻不留下招待,自己先走了,不如國師先行回去?”
李隆基難得跟楊玉環走出玄女觀,大概是要帶美人再一次去洛陽皇宮各處遊玩。
楊雲在旁顯然是個電燈泡,不爲李隆基所喜。
楊雲正要行禮退下,旁邊楊玉環突然道:“爲何不讓國師一同前往呢?”
此語一出,李隆基馬上改換臉色,笑道:“既然貴妃覺得國師應該隨侍一旁,那就帶他一起去遊覽御花園,如此也熱鬧些。”
李隆基帶楊玉環出玄女觀來,本就是爲了喫喝玩樂,光是他和楊玉環也沒什麼意思,李隆基覺得帶上楊雲也未嘗不可。
李隆基和楊玉環走在前,楊雲和幾名道女跟在後,沒走出幾步,楊玉環突然停下腳步,伸出纖纖玉手捂住肚子。
“貴妃可是身體抱恙?”
李隆基突然想到什麼,扶着楊玉環的纖腰,正色問話。
楊玉環聞言蹙眉,打量李隆基問道:“皇帝何出此言?”
李隆基看了看楊雲,臉上露出一絲喜色:“朕隱約記得,眼前這一幕朕好像在之前的讖言中見過……乃是朕扶着貴妃,而貴妃身體抱恙……只是不知真僞。”
隨即他對旁邊的道女道:“來人,傳御醫。”
楊玉環只是在走路時稍微停頓歇息一下,李隆基就叫御醫,說明李隆基真的是對眼前這一幕熟稔於胸。
道女也不知發生何事,趕緊依照李隆基的意思去傳話,而李隆基則扶着楊玉環往玄女觀原路折返。
“皇帝,你爲何要讓我回去?”
楊玉環眉頭皺得越發緊了,不明所以地看向李隆基。
李隆基笑道:“等御醫來診斷過貴妃的病情,就一切明瞭。”
李隆基一臉竊喜地扶着楊玉環回玄女觀,而此時楊雲跟楊玉環間卻有個難被人察覺的眼神交換,顯然這一切早在楊雲計劃之列。
至於高力士離開,完全是楊雲有意引導爲之,只有高力士走了纔不會有人在旁不停說三道四。
楊雲跟隨李隆基和楊玉環回到玄女觀,不多時,兩名御醫現身玄女觀。
一老一少揹着藥箱,以爲是李隆基生病,李隆基指了指旁邊的楊玉環,神色興奮地道:“快給貴妃診病。”
此時禮教尚未大興,沒什麼男女大防,老年御醫走過去,直接搭脈在楊玉環玉臂上。
再問詢了有關楊玉環作息的情況。
李隆基在一旁看着,沒好氣地道:“貴妃乃仙體,豈能跟平常人的診脈方式一樣?”
兩名御醫臉色都很難看。
既然是仙體,爲何要找人世間的御醫來診病?
你直接找神仙來看病不是更好?
“陛下,老臣有些不太確定,但根據過往經驗,診斷出……這個……貴妃……娘娘可能是有了身孕。”
老年御醫不知該怎麼講述眼前之事,只能含糊其辭。
聽說楊玉環懷孕,李隆基臉上先是一臉欣喜,隨即連連點頭,一副理應如此的模樣。
之前他自己說的,楊玉環是仙體,人世間的御醫不可能診斷出仙人身體的情況,再者兩位御醫也沒肯定說楊玉環懷孕。
連大夫都模棱兩可,李隆基就更加無法確定了。
但他還是滿含期待地扶着楊玉環重新坐了下來,眼睛熱切望向一邊的楊雲:“國師,貴妃的身體狀況,你可否予以診斷?”
楊雲重重地點了點頭,閉上眼掐指一算,半晌後睜眼看向李隆基,道:“回陛下,若是御醫說貴妃有孕事,而天機也是如此預示的話,那就應該確診無誤了。”
李隆基恍然大悟,連連道:“對對對,上天便如此預示過朕,朕有何不能相信的?愛妃,你有了朕的骨肉!”
“什麼?”
楊玉環聞言小嘴微張,滿臉疑惑地看向李隆基,好像不太想接受這個現實,讓李隆基非常緊張。
李隆基急忙解釋:“這是之前上天預兆中出現過的事情,貴妃不用擔心,在上天的預示中,貴妃會順利爲朕誕下皇子,這位皇子有着仙家血脈加持,將來可以順利執政大唐,讓大唐社稷千秋萬載延續下去。”
李隆基的話,算是把之前爲何一直都沒有立太子之事說明白了,原來當日他在玄女觀見過的“天機”已體現過今日發生之事,所以他不會違背上天的意思行事。
楊玉環越發驚詫了,衝着李隆基驚呼道:“皇帝,你真的會讓別人來當皇帝,自己歸隱修煉道法嗎?”
這個問題可說非常犀利,別人絕對無法出口,也只有楊玉環才如此口無遮掩,讓李隆基非常尷尬。
正如楊玉環所言,李隆基乃大唐的皇帝,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怎麼可能輕易把權力放棄?
“貴妃不要多想,朕的意思是將來飛昇後,將皇位傳給太子,你就安心養好身子,爲朕誕下太子就行。”
李隆基非常高興,就差要把這個好消息公之於衆,讓普羅大衆也跟他一起高興高興,把今天定爲大唐的傳統節日。
李隆基起身對楊雲道:“道家那些法會,必須儘快舉行,趁貴妃仙體還沒有礙事之前,把朕與貴妃需要出席的法會全都完成。”
楊雲道:“陛下,這些事好像是由李夕郎在負責。”
“朕知道,回頭朕會傳旨給他,讓他趕緊安排,不能有拖延,另外再派二十名宮女過來……”
李隆基後面的話本來是要對高力士說的,轉過頭沒看到高力士,纔想到高力士並不在身邊,隨即沉下臉來道:“朕稍後會讓高公公安排一下。”
此時李隆基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楊玉環懷孕這件事上,對高力士的態度冷漠中帶着一絲不滿,要知道平時李隆基很少稱呼高力士爲“公公”的。
……
……
楊玉環懷孕之事,迅速傳遍宮闈,繼而成爲無可爭議的事實。
高力士此時正在中書省跟牛仙客議事,驟然聽聞此事,大喫一驚,立即放下手頭所有事情,急忙趕回貞觀殿,等他見到李隆基時,楊雲已離開皇宮。
“陛下。”
高力士見到李隆基後急忙上前行禮。
李隆基臉上滿是惱怒,喝問道:“力士,平時你做事挺穩妥的,爲何今日這般冒失?朕需要有人分享喜悅心情的時候,你卻不在身邊,朕很失望啊。”
高力士的地位,全都是靠李隆基賜予,李隆基對他不滿,就是對他最大的懲罰,他趕緊跪下磕頭認錯。
“行了行了,朕不會因爲這點小事處罰你,貴妃懷孕了,這是天大的好事,你趕緊安排一下,調撥人手到玄女觀,照顧好貴妃日常起居,一定不能讓她有何意外。”李隆基擺擺手,顯得有幾分不耐煩,卻一臉欣慰地吩咐下來。
高力士小心翼翼地道:“陛……陛下,貴妃懷龍種這麼大的事,是否……應該……小心求證一番?”
“你……你這話是何意?”
李隆基臉上陰雲密佈,陡然睜大眼看向高力士……朕告訴你貴妃懷孕,你不僅不爲朕高興,還說要小心求證,你要證明什麼?
高力士戰戰兢兢地道:“此……此事關係重大,萬一是診斷有誤,貴妃並未有孕事……”
李隆基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沒有的話就當是朕白高興一場,怎麼了?又不是說以後不會有,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高力士忽然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
既然李隆基說楊玉環可能懷孕,那他應該做的是按照皇帝的吩咐去安排人照顧,而不是質疑這件事是真是假,那超出奴僕應該管的範圍。
可他的確很緊張,因爲楊玉環懷孕,直接影響到的就是他的利益。
高力士還是硬着頭皮道:“陛下,貴妃娘娘入宮沒多久,何況她還是神仙之體,怎可能會跟人世間的女子一樣……輕易便有孕事?”
李隆基兀自處於興奮狀態,沒有計較太多,笑着解釋道:“你別忘了,貴妃只是玄女娘娘在人世間的化身,她並不是玄女本尊,只是個凡人女子……既然是凡人女子,理所當然會懷孕。”
“可是……”
“好了,哪裏那麼多可是?你當朕心裏沒數嗎?不妨告訴你,這一切都是朕之前預見過的。”
李隆基實在不想跟高力士多廢話,便直接拿出之前見過的“天機”說事。
高力士驚疑不定,問道:“陛下之前見過?”
李隆基這次終於動怒了,黑着臉道:“該你問的可以問,不該問的最好少摻和進來,別忘了你只是朕的奴僕,受朕驅使……說的就像貴妃肚子裏是你的孩子一樣!你那麼多疑心作甚?”
在一個權勢熏天的閹人面前說及孩子,大概只有皇帝才能堂而皇之宣之於口,高力士知道李隆基的性格,眼見李隆基氣急敗壞,再也不敢繼續追問下去。
他心裏十分懊悔,爲何之前就不能等李隆基出來,非要去處理朝政?不然當時在場的話,他肯定能站出來“拆穿”楊玉環和楊雲姐弟的鬼把戲。
高力士惱恨不已:“一定又是姓楊的小道士在背後搞鬼,陛下不過臨幸那女人兩三回,怎就懷孕了?世間哪裏有這般湊巧之事?他姐弟二人不會是想危害大唐江山社稷吧?不行不行,此事要必須要詳細調查清楚。”
正好李隆基讓他安排人手到楊玉環身邊侍奉,高力士當然會選擇一些聽他的話,順帶能打探消息的宮娥到玄女宮。
……
……
楊雲回到住所,馬上將吳元叫來,吩咐吳元進宮貼身保護楊玉環。
“現在計劃便正式開始實施嗎?”
吳元神色緊張,一旦楊玉環懷孕之事坐實,她就要時刻留在宮裏,負責處理跟楊玉環懷孕有關的事情,尤其是要幫楊玉環肚子隆起,僞造喜脈,再便是打發那些想刺探楊玉環真實情況之人。
楊雲道:“從現在開始,要謹慎檢查宮裏的食物,我會告訴她,每天在宮裏進食都要適可而止,儘量用你帶去的食物。”
吳元不解地問道:“這是爲何?”
楊雲搖了搖頭,不想解釋太多。
因爲這涉及皇權爭奪問題,楊玉環作爲後宮之主,懷孕後生下來的很有可能是太子,在楊玉環羽翼未豐的情況下,註定會被人嫉恨,繼而被競爭對手下毒手。
若只是給楊玉環下一些打胎藥,或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畢竟只是假懷孕,但若是下毒把楊玉環給弄死,那問題就大了。
宮裏還有高力士這個對楊玉環虎視眈眈的實權派,楊雲更是不能掉以輕心。
楊雲道:“總之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我會給你制定好每天要做之事,你就隱匿暗中觀察,若是有情況,第一時間跟我彙報。”
眼下只能派吳元到宮裏作眼線,隨時盯着玄女觀的動靜,替楊玉環作假的同時,順帶進行貼身保護,體現出他這個弟弟對姐姐的關照,讓楊玉環在宮裏安心“養胎”。
吳元知道,一旦進宮執行這個任務,將意味着未來十個月就像坐牢一般哪兒都不能去,平時跟着楊雲到美洲去做事,看起來辛苦,但每天都有不同的見聞,很有意思。
現在就只能守在宮裏,躲在陰影中,像個刺客一樣天天守着個假懷孕的女人,比坐牢還難受。
……
……
楊玉環懷孕後,玄女觀添置很多人手,主要是二十名身着道袍的宮女侍奉,同時有宮裏專門負責養胎的老宮女每天過來查看楊玉環的情況,對楊玉環的膳食及休息、行動情況做出指引。
李隆基當朝二十多年,即便洛陽皇宮不是大唐真正的皇宮,卻也是歷經數朝建設的宮闕,規模不亞於長安皇宮,即便楊玉環在洛陽,也能得到不亞於長安皇宮的優厚待遇。
楊玉環看着進進出出的宮女,心裏犯嘀咕,她在李隆基面前表現出足夠的高傲,那是基於李隆基是她“舔狗”的份兒上。
但對於這些宮女,她沒多大的自信,她的魅術對女人的效果遠不如男性,所以她會有孤立無助的感覺。
再一次入夜後,楊玉環被接出皇宮。
除了讓她大喫大喝一頓,最重要的就是楊雲要跟楊玉環介紹如何才能把這場戲演下去。
“四郎,會不會太過冒險了?我看宮裏那麼多人,對我懷孕之事那般慎重,不如就此算了吧……就說之前診斷錯了,你覺得呢?”
楊玉環關鍵時候打起了退堂鼓。
在宮裏裝神仙,既好玩又能把皇帝迷得神魂顛倒,在她看來沒有多大風險。
但現在要裝懷孕,爲大唐誕下太子,這就是要篡奪大唐李氏皇族基業的節奏,是謀反,被發現的話絕對會屍骨無存。
小姑娘家總歸還是膽小怕事。
楊雲笑道:“姐姐放寬心就好,一切都在我們計劃之列,這不有吳元在旁邊幫你?有什麼事,你直接跟她說,她會最快把話傳到我耳中,絕對不會讓你在宮裏出現任何意外。”
爲了讓楊玉環放心,楊雲讓吳元演示了一下如何讓其肚子隆起,隨心所欲地變大變小。
楊玉環見狀稍稍鬆了口氣。
第四百零四章 打破封鎖
楊玉環在清楚身邊隨時有人幫自己,並且小腹在變大後連她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懷孕,也就放心大膽回宮,等着十月懷胎分娩。
但這樣一來給楊雲留下的時間就不太夠了,因爲他不能指望在接下來九個月左右的時間裏,讓劉清媛能夠順利生產,這還不算前期的準備,除非說吳元的“幫助”真的能夠奏效。
不過眼下他發愁的遠不止這個,還有他在南美殖民的不順利,因爲他手頭上沒有太多的人力資源可用。
隨着利用雅柔的空間門進行地毯式搜索,楊雲終於有了重大發現,大概在二號營地西北邊四五百里的地方,有個印加人聚居的城市,人口約莫在兩三萬人之間,若是想拿下這座城市,光靠手頭幾百人明顯不夠。
要麼提升手裏武裝力量的單兵作戰力……這種可能性不高,他總不可能複製上千年後西班牙人的壯舉。
他需要更好的武器,前世西班牙人便是這麼幹的,想要成功必須得超脫冷兵器的範疇,不然就算把一號營地和二號營地的人全都聚集起來,加上抓來的印加部族苦力,也只有一千來號人,很容易就被那座印加城市裏的人用浪潮的方式給直接衝滅。
“還是讓楊玉環早些誕下太子,再想辦法讓李隆基如願以償‘飛昇’,然後我成功掌權,纔是最好的解決之道。”
楊雲心中暗歎。
恪於手頭的實力,楊雲沒法對印加人用兵,暫時只能採取步步蠶食的辦法,用雅柔直接開空間門,分多次去那座印加城市“捉”苦力,帶回營地後慢慢馴化。
……
……
就在楊云爲人手不足而發愁時,李林甫負責籌備的法會終於完備,一場大型法會即將在大空觀舉行。
此時已是炎夏,李林甫爲了能讓法會取得最佳效果,在李隆基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特地邀請楊雲前去,商談有關法會細節。
可在交談中,李林甫處處以長輩自居,對楊雲近來的舉動進行點評,楊雲眉頭皺了起來,李林甫見狀,只好轉移話題,把重點放在正在籌備的道會上,事無鉅細侃侃而談。
“賢婿,你看此方案如何?”
李林甫滿心期待地把計劃說完,以爲楊雲能給出什麼好建議,卻見楊雲依然是一臉淡漠,似乎對他和他做的事一點興趣都沒有。
楊雲隨口敷衍,道:“陛下既然交託李夕郎籌備一切,何必事事問我呢?”
李林甫正色道:“對於道家事務,老夫有很多不解之處,不問賢婿又能問誰?那位龍虎山的張天師,能力是很強,但在道門中結怨不少,很多人都不給他面子,所以籌備工作推進困難,好不容易纔走到今天這一步。”
張高在道門中可說是極其另類的存在,一度受千夫所指,就在於其他教派生怕天師道以道門正宗嫡系自居,讓所有修道者俯首聽命。現在張高通過跟楊雲交好,終於令天師道不再受到牽制,此番協辦法會等於是獲得官方的認證,如此一來那些傳統道門教派對天師道成見更深了。
楊雲道:“既然法會已籌備好,及早舉行便可……陛下有言,貴妃如今懷孕,未來一段時間或許不能再自在出入宮門,法會必須在短時間內完成。”
“啊?貴妃懷了龍種?幾時發生的事情?”李林甫對這個消息非常震驚,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楊雲搖搖頭,事情都發生幾天了,居然還沒人把這個消息傳出來?
明顯是高力士封鎖了消息!
其目的很明確,那就是不讓外人知道這件事,一切就當沒發生過,如此一來暗地裏可以慢慢籌劃,反正現在李隆基是那種昏聵不問政事的主,要怎麼對付楊氏姐弟不行?
可楊雲畢竟在宮外活動,背靠的又是張九齡和李林甫兩個在朝中素有聲望、能力和手腕的大臣,高力士這步棋走得並不是很高妙。
楊雲點頭道:“四五天前御醫診斷後給出的結論,不過消息被人爲封鎖,不讓外泄,大概是忌憚家姐懷孕,將來誕下皇子,對朝局產生影響。”
李林甫興奮之色溢於言表。
楊玉環進宮當貴妃是一回事,生下龍子龍女又是另外一回事,只是李隆基已經有那麼多兒子,就算楊玉環順利誕下皇子,在李林甫看來也很難做太子。
但李林甫卻能以此作爲對本派系的重大利好,以楊玉環、楊雲姐弟的名義招攬更多朝中搖擺不定、見風使舵的大臣。
“好消息就是好消息,有人封鎖,說明這些人怕了,陛下對貴妃娘娘的推崇有多高,朝中都看在眼裏,若是能誕下半人半仙的皇子……哈哈……”
李林甫眉飛色舞地說着,心裏已在反覆斟酌如何充分利用這件事爲自己謀利。
他當然不相信什麼半人半仙的鬼話,但他必須在楊雲面前表現出一種姿態,證明他跟楊玉環、楊雲姐弟利益一致。
楊雲沒有把楊玉環懷孕遭遇封鎖之事看在眼裏,因爲他知道,這件事遲早會被朝中人知悉,連高力士自己也知道屏蔽宮內信息是暫時的,這麼大的動靜不可能藏太久。
李林甫道:“既然貴妃娘娘未來可能會行動不便,那老夫立刻上奏陛下,法會在三日後舉行,屆時希望陛下跟貴妃能出席,也好讓百姓頂禮膜拜,增加對大唐皇室的愛戴。”
楊雲點頭道:“希望一切都順利,如此一來陛下對李夕郎也會更加信任。”
“好,好。”
李林甫對此充滿期待。
從楊雲這裏他得知楊玉環懷孕的祕辛,便不再纏着楊雲繼續說什麼法會細節,而是得趕緊回去找同黨商談從中漁利。
……
……
楊雲回到住所,本以爲能休息一下,準備晚上繼續去南美大陸抓苦力,卻見吳元從新開啓的空間門裏走出來。
楊雲皺眉問道:“爲何不在宮裏陪你師姑,有什麼事嗎?”
吳元噘着嘴,委屈地道:“師傅,在宮裏躲着,就跟做賊一樣,什麼事都不能做,太過憋屈,弟子想陪伴師傅身邊做實事……如今一切太平,宮裏就算沒有弟子盯着,也出不了大事。”
作爲楊雲身邊能力最強的弟子,吳元看起來性格溫和,隨遇而安,卻非生性冷漠之人,實在是忍受不了在宮裏躲在陰暗處,一整天都沒地方可去,實在太過煎熬。
這才幾天時間,就已經熬不住了,向楊雲申請調崗。
張鏡彥非常同情地握住吳元的纖手,對楊雲道:“師傅,若是師姐不願去的話,弟子可以代勞……我也能隨時照顧好師姑,化解一切麻煩。”
楊雲搖搖頭,他知道這些女弟子的能力,只有吳元適合幹這種苦差事,別的女孩就算有心相助也不得法。
可總讓吳元一個人待在宮裏,黑夜白晝都要在,是個人都會受不了,更何況一次還要在宮裏守上九個月,普通人受這罪還不得直接瘋了?
楊雲看了看旁邊的雅柔,道:“若吳元沒法無時無刻都在,那就爭取一天去個三四個時辰,就當是休息,剩下的時間可以跟我去天方國度那邊。”
“但這種情況務必不能讓你們師姑知道,她若是發現身邊無人相助,精神隨時有可能崩潰。”
楊雲現在要顧忌楊玉環的切身感受。
楊玉環面臨的壓力很大,要假裝懷孕,還是在皇宮這種戒備森嚴之地,面對的是一羣豺狼虎豹,即便李隆基對她再寵愛也不行,到底她犯的是欺君之罪,算計的還是大唐江山社稷,敗露的話十死無生。
吳元聽到自己一天要入宮三四個時辰,依然覺得壓力很大,但總比之前一天在那邊待十二個時辰好多了,於是苦着臉點頭同意。
張鏡彥試探地問道:“師傅,那我還替師姐過去照看嗎?”
“不用那麼麻煩,你也有我交待的事情做,不可懈怠!”
楊雲否決了張鏡彥的建議,隨即對雅柔道:“其實這邊主要還是靠雅柔明察秋毫,隨時盯着宮裏的情況,若實在應付不了的話,緊急情況下直接把你們師姑接出來就行,大不了讓宮裏人找不到她。”
說到這裏,楊雲靈光一閃,感覺找到一種方向。
真的需要讓楊玉環在宮裏養胎嗎?
完全可以讓楊玉環跟李隆基爭取,從宮裏遷出來,找個僻靜的地方住着,一切都方便不說,還能避開高力士這個權閹的監視。
只是現在李隆基依然沒有意識到高力士對權力的虎視眈眈,更沒料到他最信任的太監可能比楊雲更早想做一件危害大唐社稷之事,楊雲自然沒法跟李隆基告狀。
“今晚我們要去天方國度,你們各自休息……吳元,你跟我進來。”
楊雲帶吳元進到自己的房間,換作以前,吳元還會有少許緊張,覺得這個師傅可能會對她做什麼,但現在卻非常放心。
“師傅找弟子來,是想說劉家小姐之事?”吳元問了一句。
楊雲點頭道:“正是,我最近不能時常過去,既然你不用每時每刻都在宮裏,儘量每天都抽時間過去看看,問問她有何需要。”
吳元道:“那師傅,是否需要弟子相幫……讓師傅早些跟劉家小姐……有結果?”
楊雲搖搖頭,道:“這件事我想清楚了,一切順其自然吧,可能這件事的關鍵已不在是否誕下太子,只要懷胎十月後,我怎麼都能找回一個嬰孩來,而大唐的江山社稷將來落在誰手上,好像不那麼重要了。”
本來楊雲有心讓自己孩子來當大唐的太子,但經過幾天的思索,他把這股執念給放下,在此事上沒那麼多私心了。
非要去強行改變什麼,很可能會帶來適得其反的效果。
就算是他的兒子,楊玉環真的能容得下?
……
……
楊玉環懷孕的消息公開後,成爲朝中最具爆炸性的消息,前來巴結楊雲的人比以往多了不少。
李隆基遲遲沒有立太子,那楊玉環誕下皇子,很可能會成爲太子,朝中很多舊的派系,尤其是以各皇子爲核心形成的政治派系,開始把楊氏姐弟當作生平大敵。
對楊雲來說,他在入朝當官後,真正的壓力剛剛開始。
楊雲此時無心於這些事,他在連續抓了幾天俘虜後,已在籌備進行一場大規模戰事,他利用手頭的材料,在吳元幫助下製作原始的火銃,準備帶這種火器去攻打有兩三萬人口的印加人城市。
與此同時,李林甫操辦的法會終於如期舉行。
楊雲不得不在晚上到南美洲抓完苦力和調試火銃後,白天拖着疲憊的身軀去跟李隆基和楊玉環一同出席法會。
大空觀舉辦的法會,之前主要是道家人的聚會,更多的是爲了彰顯李隆基對道家的推崇,以祭拜老子爲主。
而這次李隆基卻有個真正的神仙當妃子,楊玉環作爲九天玄女在人間的化身,再一次出現在世人面前,讓李隆基分外自豪。
李隆基帶着楊玉環出現在大空觀外時,成千上萬的百姓全都頂禮膜拜,李隆基能感受到百姓對玄女的虔誠之心,這非但不讓李隆基不悅,反而覺得自己跟着沾光。
“朕什麼時候,也能跟貴妃一樣,成爲仙人?”李隆基在扶着楊玉環進大空觀正門時,無比感慨地說了一句。
楊玉環搖頭道:“我並不是什麼仙人,不過是仙人在人間選中用來顯聖的普通民女罷了。”
這是之前楊雲多番對楊玉環強調的問題,必須要在李隆基面前擺明態度,不能把自己當神仙,只說是普通女人。
李隆基聽到這裏不由莞爾,道:“對那些普通百姓來說,你就是神仙,只要朕知道你跟別人一樣,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便可……哎呀,貴妃你小心一些。”
在楊玉環懷孕後,印證了李隆基之前見過的“天機”,李隆基感覺自己一步步正在往仙人預示的成仙得道方向發展,這可比長生不老都更讓他嚮往。
長生不老仍舊是人,還是血肉之軀,經歷謀殺和叛亂時仍舊會死。
但若是當了神仙,就不必去考慮死不死的問題,誰也撼動不了他的江山,他還可以去仙界認識更多的仙人,甚至他有野心一步步成爲天庭之主呢。
第四百零五章 總有人搗亂
李隆基和楊玉環抵達大空觀,緩步登上高臺,隨即一場拜祭老子的活動正式開始。
因爲楊玉環名義上也是神仙,在道教典籍中乃是軒轅黃帝之師,地位尊崇,不需對別的神仙祭拜,所以李隆基鬆開楊玉環的手,獨自來到高臺中央的祭壇前。
楊玉環走到一邊,準備看李隆基和隨行大臣拜祭。
這次陪同的官員以宰相牛仙客爲首,張九齡等宰輔也都在,可說是近來朝中難得一次高官聚集的盛會。
只有李林甫作爲主持者,沒有出現在祭拜隊伍中,李林甫趁着準備的當口,一路小跑到楊雲跟前,低聲說道:“賢婿,老夫準備跟陛下提請,在城裏擇地建一座玄女像,你看如何?”
楊雲笑而不語,這種事他不想摻和進去,畢竟所謂的玄女就是他的姐姐,任何意見都會落人口實。
李林甫看了看楊雲的表情,立即明白什麼,點頭道:“那這次法會過後,老夫就跟陛下提出來。”
說完李林甫又一路小跑上了高臺,主持祭拜儀式。
而楊雲則留在高臺下邊,作爲道門在朝廷的代表,他得應付張高和其他與會的道門代表。
這次道家法會籌備倉促,很多距離洛陽較遠的州府沒有派出代表出席,像之前蜀地那些跟楊雲有恩怨的知名道人就沒來,不過在人羣中,楊雲見到了王籍和松梅夫妻的身影,松梅帶着妻子和一衆弟子列席。
即便很多道門中人知道松梅的武尊真人身份是假的,但還是不斷有人往前靠,覥着臉想跟松梅套近乎。
“他怎麼來了?”
楊雲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張高,對於出席此番法會的道門中人的邀請,基本都是張高替李林甫來完成。
這次法會的籌備,跟之前不太一樣,前幾次河南府作爲主辦方邀請松梅出席情有可原,但張高知道松梅底細,邀請其出席圖的是什麼?
張高看到楊雲一臉疑惑的表情,笑着說道:“總歸是道友,跟楊道長你頗有淵源,作何不能請他前來呢?道門中裝神弄鬼的少了嗎,也不在乎多他一個……其實我更想見見你真正的師傅,領教一下他的仙法。”
楊雲笑了笑,沒有回答張高這種間接問詢他武尊真人本尊在何處的問題。
隨即高臺上祭拜儀式開始。
李隆基作爲主祭之人,衝着老子像膜拜,而下面的百姓早就跪在地上磕頭,但百姓跪拜得更多的是高臺一側的楊玉環。
在百姓看來,既然有現成的神仙,爲何要去拜虛無縹緲的老子?
皇帝帶着一衆大臣和百姓祭拜時,張高望着高臺上突然說了一句:“不知今日玄女上師是否會在世人面前展現一下她的無上仙力?”
楊雲皺眉看向張高,發現張高正對着他笑,顯然張高這樣的道家天師,不太相信神仙下凡這種事,在弄明白楊雲出神入化的能力後,已經幾乎可以肯定一切都是楊雲所爲。
楊雲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但顯然張高也不求從楊雲這裏獲得真正的答案,大概只是提醒一下楊雲,若想讓世人篤信,非要玩點花活不可。
……
……
臺上的祭拜,很快就結束。
跟以往道家法會還有什麼講經和鬥法的活動不同,這次皇帝直接就要帶楊玉環返回洛陽皇宮。
李隆基此番帶楊玉環出來,主要目的是向世人宣示他真的娶了神仙,讓世人知道他的江山沒人能篡奪。
還有便是因爲長久待在宮裏有些煩悶,李隆基此番帶楊玉環出來走走,可以散散心,順帶表現一下朝廷對道家的重視,等完成這一切,李隆基寧可回去休息,能約到楊玉環把酒言歡自然好,若不行也可以安排別的“娛興活動”,生活不會無聊。
就在李隆基帶着楊玉環走到大空觀門口時,幾名道士居然從戒備森嚴的千牛衛守衛中走了出來,各自提着木質法劍,遙遙指向李隆基和楊玉環。
“啊!?”
圍觀人羣皆驚恐得張大了嘴。
心裏都在想,這幾名道士不想要命了?居然敢這麼當衆拿劍對着皇帝跟貴妃,哪怕只是木劍,這也是造反,誅滅九族的大罪!
隨即千牛衛便上前將皇帝跟楊玉環前面的空間給遮掩住,出乎意料,幾名道士居然持木劍朝楊玉環和李隆基衝了過來。
這一幕讓人極爲不解,楊雲提前沒察覺到有異樣,看到這一幕,首先去觀察李隆基的反應。
李隆基大概是早有所料,居然全無驚訝之色,也未躲避,反而側頭去看楊玉環。
另外一邊,高力士面露詭異的笑容,也看向楊玉環。
楊雲一見頓時明瞭,這件事跟高力士脫不了干係,想想也是,若沒有皇帝首肯,高力士綢繆,這些道士能隨便出來造次?
“看來就算玄女上師不想展露神蹟,也有人逼着她出手。”張高在旁不慌不忙,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對眼前的情況進行評價。
楊雲明白張高的意思,現在楊玉環的地位太過特殊,作爲下凡的神仙直接把所有道士的風頭都給搶了不說,還影響大唐的政治走向。
楊玉環的存在,影響了太多人的利益,別人不可能坐視楊玉環在大唐中樞呼風喚雨,難得楊玉環有機會走出戒備重重的皇宮,自然有人想方設法對楊玉環下手。
世上不信楊玉環真的是神仙的人太多了,尤其是道家中人,都覺得楊玉環是在故弄玄虛。
於是乎由高力士說動皇帝,想測一測楊玉環的深淺,眼前荒誕的一幕便出現了。
“護駕!”
李隆基在侍衛戒備中,口中大喊大叫,全力配合演戲。
楊雲不管李隆基的態度爲何,既然有人想捅破楊玉環非神仙的身份,那他就不需要再回避衝突。
就在幾名道士即將衝到千牛衛身前時,突然楊玉環原地騰空而起,她不是單獨飛起來,用手輕輕拉着李隆基。
李隆基感覺自己緩緩升空,如履平地,然後眼前霞光閃現,因太過耀眼,他用手擋在眼前,仔細一看卻是一道彩虹橫跨大空觀,驚詫之餘他一低頭,赫然發現不知何時足底出現一朵白雲,堪堪託着他和楊玉環,周邊鳥雀迅速聚攏過來,圍繞在他們左右飛行,齊齊發出鳴唱。
就在李隆基嘖嘖稱奇的時候,二人在空中大概十來丈高的地方,雲朵託着他們圍繞着大空觀飛了三圈,然後在世人衆目睽睽下,在百鳥簇擁中往洛陽皇宮飛去。
這一下不但周圍看熱鬧的百姓看傻眼了,就連出來找事的幾名道士也都目瞪口呆,手頭的桃木劍“哐當”一聲掉落地上。
幾名道士被侍衛拿下時,褲襠都溼透了,尿騷味四溢,嘴裏喃喃說着“完了”“完了”,一個二個面如死灰,顯然對得罪神仙恐懼不已。
此時楊玉環和李隆基已經消失在大空觀外,不出意外的話是回洛陽皇宮去了。
大空觀內一片死寂。
在場文武大臣面面相覷,大庭廣衆之下他們親眼目睹神奇的一幕,要說心靈沒有受到衝擊是不可能的,但他們都見慣大世面,此時關心皇帝的安危,都趕緊離開大空觀,高力士也神色驚惶地帶着侍衛往洛陽皇宮趕去,大概是想看看李隆基是否出了狀況。
“真是神奇啊。”
張高一副早就料到會如此的表情,捻着頜下鬍鬚,搖着頭,微笑着感慨一句。
楊雲由始至終神色平靜,身體動都沒動一下,自然不會被人察覺到他做了什麼,這跟當初與張高一同參加皇宮內那場玄女下凡儀式時的情況別無二致。
楊雲心中暗自慶幸把幾個徒弟帶在身邊,就算事前沒排練過也能完美模擬神仙救人的場景,嘴上卻嘆息:“總有人出來搗亂,可能連九天玄女娘娘也看不下去了,把陛下和家姐帶回宮裏。”
張高笑着看了楊雲一眼,點點頭,沒有跟楊雲發生任何爭論。
而後百姓們再次瘋狂膜拜起來,即便玄女已不在眼前,他們也滿臉狂熱,山呼海嘯的聲音由近及遠,最後幾乎全城都是瘋狂大叫“玄女娘娘顯靈了”,全都爲自己能親眼目睹仙蹟而自豪不已。
對九天玄女的推崇,迅速到了登峯造極的地步。
……
……
楊玉環帶着李隆基平安回到皇宮,直接落在玄女觀前。
剛開始楊玉環還淺笑吟吟,突然臉色一變,手向虛空一攬,然後整個人再次騰空,直接飛進玄女觀。
李隆基拔足追去,到了觀門前,卻發現有一道無形的氣牆將他彈開,怎麼都進不去,頓時一陣沮喪。
李隆基試了多次無果,心中惴惴不安地回到貞觀殿,正好看到高力士氣喘吁吁進門來,頓時勃然大怒,喝斥道:“朕是怎麼說的?玄女乃上天對朕和大唐的恩賜,你居然屢次三番不相信?你今天做這些事的目的究竟爲何?只是爲了證明玄女並非上仙?你早就知道貴妃乃一介民女,若是上仙不顯靈的話,對貴妃有所唐突,這責任你能承擔得起嗎?”
高力士無言以對,低頭站在那兒,一語不發。
儘管之前李隆基默許他這麼做,但事實證明他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責任只能他一個人承擔,因爲現在迫切想證明楊玉環並非玄女化身的只有他一個,楊玉環的存在直接影響他在皇帝身邊的地位,所以纔會一再慫恿皇帝。
李隆基發了一通火,氣稍微消了些,但還是黑着臉道:“此番開罪貴妃,朕不知將來該如何去面對她……唉,朕怎會聽信你那套鬼話?”
高力士近乎是哭訴道:“老臣不過是不想見到陛下被奸邪矇蔽,一心爲了陛下,爲了大唐江山社稷着想啊。”
李隆基冷笑不已:“那你現在證明了什麼?確定了貴妃確實是仙人?還是朕在天下人面前出醜……你的目的達到了嗎?”
高力士跪在地上,不斷向李隆基磕頭,對李隆基的恭敬以及心裏的懊悔都達到了極致。
李隆基生悶氣半天,最後擺擺手道:“也罷,你做了什麼朕不跟你追究,但以後休想再有此等事出現……其實你早該想到了,貴妃能做的事情非常人能完成,除了張果老外,誰還能御空飛行,召來百鳥相賀?你若是再不信的話,就別在朕面前晃悠,隨便去個什麼地方養老吧!”
聽到皇帝說出如此絕情之話,高力士心中產生很大的危機感。
之前也許是李隆基對玄女下凡之事也產生一些動搖,所以才放任他去試探,現在隨着李隆基親自體驗了一把騰雲駕霧,對楊玉環的信任到了極致,高力士再想破壞李隆基跟楊玉環的關係幾乎沒有任何可能了。
如此也等於是現實將高力士一個耳光給打醒了。
他明白以後休想再從楊玉環和楊雲的身份問題上質疑,如今唯一能做的是想方設法交好楊雲而不是繼續敵對,之前李隆基給他一些虛妄的錯覺,現在必須要正本清源。
高力士心中發愁:“樑子已經結下,相信楊雲那小子也知道是我指使的,這還怎麼友好相處?怕是以後他會蹬鼻子上臉吧。”
看到李隆基如喪考妣的表情,高力士便感覺楊雲的地位未來一段時間會顯著提升,對他的威脅也會越來越大。
……
……
楊雲沒有理會松梅夫婦和王籍等人,跟張高簡單作別便從大空觀離開……昨晚在南美大陸辛勞一天,此時又累又困,他急着回去休息。
到家後,吳元從宮裏遞出消息,說是楊玉環想見他。
儘管楊雲覺得眼下並不是見面的好時機,但還是讓雅柔開了道空間門把楊玉環給接出來,此時的楊玉環依然驚魂未定,芳心怦怦直跳。
“之前的事,把姐姐嚇壞了,什麼都沒準備,怎麼突然衝出一些人要對姐姐不利呢?四郎,你可知道是誰在背後搗鬼?”
楊玉環因爲害怕身份被揭穿,動了真怒。
楊雲道:“還能是誰,肯定是高力士所爲,姐姐如今懷孕,將來誕下的很可能是太子,你覺得高力士會放過我們姐弟倆?”
楊玉環咬牙切齒道:“果然是那老太監,早就覺得他不正常,看我的眼神帶着一絲兇戾,看來必須要將他給剷除了,這樣纔不會影響到我們的大計。”
楊雲發現,楊玉環也有心狠手辣的一面,居然提出要把高力士給除掉,但問題是高力士是李隆基心目中的忠臣,哪怕做錯事也是建立在李隆基容許的範圍內,豈是隨便就能把高力士給解決的?
“姐姐最好不要自己動手,一切還是由我來謀劃比較好。”楊雲主動提出,讓楊玉環不要自作主張壞了大事。
楊玉環拍拍楊雲的肩膀,道:“你太不瞭解姐姐的能力了,姐姐能讓皇帝對我神魂顛倒,難道對付個高力士就很艱難嗎?”
楊玉環居然想到用魅術去對付高力士,楊雲聽了一陣汗顏,在他看來,高力士精神力算是非常堅韌那種,想要控制他心神很困難。
跟李隆基這樣的酒色之徒不同,高力士本身便是太監,斷絕七情六慾,之前在宮廷鬥爭中經歷過太多的血雨腥風,性格纔會如此堅毅,很難用魅惑等方式對付。
楊雲知道楊玉環想用魅術對高力士下手一定會喫癟,但他只能簡單勸說,道:“姐姐輕舉妄動的結果,很可能會打草驚蛇,高力士背後必定有能人相助,萬一有比我還厲害的道家高手爲他撐腰,到時怕是我們不會有好結果。”
楊玉環點點頭,嘴上沒應允楊雲什麼,在跟楊雲簡單談過有關自己身體的情況,以及定下未來一段時間要冷落李隆基的基調後,楊雲便早早送她回了皇宮。
第四百零六章 終有不行的時候
經歷“遇刺事件”後,接下來幾天李隆基和楊玉環都未再於法會現場現身。
這讓主持法會的李林甫無趣之餘,又一陣緊張,生怕自己失去聖寵。三天後他再也忍不住,跑到楊雲的居所問詢情況,隨後才知道這幾天楊雲也沒有進宮,並不清楚李隆基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賢婿,也是老夫處理不好,不知怎的就被那羣牛鼻子衝了出來,可能千牛衛中有內應吧,不然的話那幾個傢伙犯了誅九族的大罪,卻無聲無息被處理了,連朵水花都沒濺起來……陛下不會因此而嗔怒,覺得老夫辦事不力吧?”李林甫很着急。
本來是很好地向李隆基獻媚的活動,不想搞得一團糟,皇帝和貴妃不出席,給這場法會減色不少,民間對於這件事多有議論,暗自嘀咕朝廷沒有處理好跟上仙的關係,可能會帶來天罰等等。
楊雲淡淡一笑,問道:“李夕郎不會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吧?”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李林甫非常尷尬,其實誰都能看出其中有很大的問題,他真會矇在鼓裏?
李林甫沉默了一下,搖頭嘆道:“不出意外是宮裏那位在幕後主使一切,而且還獲得了陛下的支持,源自宮裏那人對玄女娘孃的身份存有一定疑慮,所以纔會想方設法說服陛下……可惜那人對朝廷控制太嚴,朝中大小事務都要聽他的,現在姓牛的……根本就是個傀儡。”
如此公然抨擊上司,李林甫對牛仙客沒了容忍的空間,恨不能早點把這個無能的傢伙弄下去。
楊雲點了點頭,隨即問道:“不知若是李夕郎出任左相,是否會跟宮裏那位一樣,把朝事都掌控在手呢?”
李林甫一聽,感覺有戲,趕緊湊到楊雲耳邊低聲問道:“莫不是賢婿有辦法幫我?若是能讓宮裏那位……被陛下冷落,姓牛的根本就沒有任何威脅,管保一年半載內,就讓他被陛下撤換,到時候……”
李林甫的意思是現在朝中最大的對手還是高力士,至於牛仙客根本不值一提,關鍵是牛仙客受到高力士掌控纔不好對付。
楊雲笑而不語。
就在此時,穿着一身乾淨道袍的張鏡彥進到堂屋。
“師傅,外面有宮裏派來的使者,傳您進宮,說是陛下要給您加官晉爵。”
張鏡彥把話說得很明白,大概門口傳話那位想賣個乖又或者想討賞,把李隆基的意思清楚無誤地表明。
李林甫一聽,眼睛瞬間有了光彩。
楊雲現在已經是御史大夫,哪怕只是個虛銜,幾乎不掌控任何實權,但畢竟官位擺在那兒。
若是楊雲地位再提升的話,那就是宰執,至少中書侍郎、黃門侍郎這樣的職位是跑不了的。
到時楊雲在朝中的影響力便會大增。
“就說陛下不會虧待貴妃娘娘和她的家人,國師您的機會來了,怕是如今能對付宮裏那位的只有國師您一個!”
李林甫對楊雲的稱呼都變了,不再叫什麼賢婿。
稱呼賢婿,顯得高楊雲一輩,現在直接恭稱楊雲“國師”,這是要把楊雲當成他的指路明燈對待了。
楊雲沒有跟李林甫說太多,笑着跟這個便宜岳父作別,先把李林甫送走,這纔拿了錠金子打賞宮裏傳話的使者,然後在其引導下,乘坐馬車往宮門行去。
到了應天門前,果不其然高力士早已等候在那裏,見到馬車近前,趕緊過來等候楊雲下馬車,態度比之前謙卑了很多,不斷地阿諛賠笑,不知道的以爲他跟李林甫一樣把楊雲當做上級看待。
“國師您可不知,當日賊人作亂後,陛下大發雷霆,說要嚴懲作惡之人。”
“可是嚴加拷打後,直至那幾人在獄中懸樑自盡,也不知是誰在幕後指使,讓人惱恨不已。陛下非常慚愧,如今跟貴妃娘娘已有幾日未曾見面,貴妃娘娘懷有身孕,鳳體如何關係重大,陛下心急如焚啊。”
高力士拿出忠心爲主的架勢,依然在楊雲面前裝糊塗。
就算擔心天上的玄女娘娘知道是他在背後搞鬼,但表面上卻不能露怯,不管楊雲是否知道內情,反正就是不承認,如今人證物證都已經消失,沒有證據也就不能給他定性,因此就算有些心虛,但面對楊雲時依然可以做到進退自如。
楊雲沒有糾纏“刺客”之事,問道:“這次陛下召我入宮,卻不知爲了何事?”
高力士笑着說道:“這不陛下之前一直說要給國師賜爵麼?如今過去旬月,該落實一下了,另外官職上也有必要再進一步,具體……還是等面聖之後,由陛下親自跟您說爲宜……你不知,老奴在背後出了不少力,陛下才把這事提到議事日程上……”
楊雲淡淡一笑,對於高力士的虛情假意根本就是不屑一顧。
分明是李隆基見不到楊玉環的面,屢次被阻擋於觀門外,就算是硬闖也沒辦法,那道無形的氣牆就是阻擋他入內,無可奈何之下想到請楊雲出面幫忙調停。
李隆基有個習慣,那就是每次見到楊雲,都會給一點好處,不是加官晉爵,就是賜予金銀財帛,就像一種利益交換,每次不讓楊雲空着手回去。
楊雲在貞觀殿內見到形容憔悴的李隆基,這一次皇帝沒有表現出太過親近的樣子,正襟危坐。
君臣間簡單的禮數過後,李隆基便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詔書,讓高力士遞給楊雲。
“國師,朕一直都要賜你爵位,卻因爲一些事阻礙未能成行,今日朕便正式封你爲衛國公。”
李隆基當即宣佈了楊雲的爵位。
楊雲知道,衛國公是歷史上楊釗也就是楊國忠的封號,起於楊國忠出任丞相位極人臣後,可現在楊雲並沒有執掌朝堂大權,之前大唐被封爲衛國公的是幫李世民平定草原千古留名的名將李靖。
楊雲連忙跪拜道:“臣何德何能,實不敢當。”
高力士笑着說道:“這是陛下對國師的禮重……國師法力超羣,先是預測地動,修復老子道像,如今又爲陛下煉丹,勞苦功高,乃大唐中流砥柱……國師不用太謙遜,這是你應得的,謝恩便可。”
高力士說話很有一套,彷彿楊雲被封爲衛國公有他從中說和的功勞,這也是他話術巧妙的地方。
但楊雲豈會不知他在背後充當什麼角色?現在他再怎麼僞裝,楊雲也不會對其有任何信任和期待。
李隆基正色道:“大唐正是因爲有國師在,才蒸蒸日上,萬民歸心……朕準備加封你爲中書侍郎,平時在中書省行走,但凡朝中事務你都可過問,朕想讓你多參與朝事,把煉丹的事儘可能放下。”
楊雲之前是御史大夫,掛着個虛銜的御史臺最高長官,看起來逮着誰都可以狂噴,卻沒有實權。
現在讓他當中書侍郎,僅次於中書令,做了剛調任中書令不久的張九齡的下屬。
大唐尚書令不常設,因爲唐太宗李世民任秦王時曾擔任過尚書令,爲皇者諱,自太宗登基後便不委任尚書令,那日李隆基遷張九齡任尚書令的本意是讓其沒有實際權力,不想這跟大唐的官制發生衝突。
門下侍中和中書令都是正三品官,而尚書令自開朝便是正二品,其副手左右撲射是從二品,連下屬的六部尚書都是正三品,這就導致張九齡被貶斥更像是升官。
另外中書負責決策,門下負責審議,尚書負責執行,從表面看尚書省是跑腿幹苦力,然而從實際運作機制上,朝廷政令出臺,首先是皇帝授意,中書省擬好草案,門下省封駁審議,交回皇帝裁定後交尚書省,由尚書省交到對應部門實施貫徹。
如此一來,中書、門下兩省基本附屬於皇帝,類似於祕書部門,而尚書省相對獨立,更像政府部門。
同時,因爲三省共議國事,作爲實際實施部門,尚書省有權參與前期決策和審議,而中書和門下對於政令實施情況如何,卻未必瞭然,如此一來,說尚書令“總領百官,儀形端揆”,爲三省之首,當之無愧。
如此一來,就跟李隆基任命牛仙客當左相的意思相違背。
近來隨着張九齡加大對尚書省的掌控,眼看六部這些執行衙門有脫離中樞自行其是的意思,在高力士奏請下,李隆基改任張九齡爲中書令,仍然是右相之一,卻避免了政府部門脫離掌控。
書歸正傳,若是換作以往,楊雲或許欣然受之,但現在楊雲正忙着殖民南美,哪裏有那閒工夫處理朝事?
楊雲拱手道:“臣只精於道家方術,對於治國之道多有不解。”
“沒事,讓朝中人多提點你便是,如今的中書令張卿家乃是你妻子的祖父,有他在,自會提點,以後位列中樞,朝中有朝議時需要出席,屆時朝中大小事務你都可以發表意見,朕也會虛心採納。”
李隆基的話,顯得他對楊雲格外看重。
但這種看重是有條件的,那就是讓他當皇帝跟貴妃間的傳聲筒,更要幫李隆基處理好煉丹事務,或許還有讓楊雲在朝中當眼線的意思。
楊雲正考慮如何回絕,旁邊的高力士笑着拱手:“老奴這裏先恭喜衛國公了。”
楊雲覺得眼下獲得權力爲時尚早,應該一步步慢慢來,不至於一下子就被架到火上烤,但想到現在該樹下的敵人早就樹下了,沒必要刻意躲避什麼。
既然李隆基想給,他還拒絕作何?
欣然受之得了。
楊雲恭敬行禮,道:“臣多謝陛下禮遇賞識之恩。”
李隆基笑着點頭,這下他更有底氣指使楊雲去做事了,招招手讓楊雲到他近前,嘆息道:“那日有歹人對朕和貴妃不利,朕應對失措,以至於貴妃回來後,對朕不理不睬,你去幫朕說說?”
這種請求非常直接,就差告訴楊雲,其實這事是他李隆基默許的,旁邊這位姓高的太監就是幕後元兇。
既然是皇帝的請求,還提前賜予高官厚祿,楊雲自然沒辦法拒絕。
“臣這就前往。”
楊雲行禮道。
李隆基多次碰壁,不想再去玄女觀觸黴頭,對一邊的高力士道:“高將軍你陪國師一同前往,朕就在這裏等你們的好消息。”
……
……
楊雲和高力士一起往玄女觀行去。
路上高力士又說了不少恭維的好話,對楊雲極盡諂媚之能事,但楊雲卻能感覺到高力士心底深藏的敵意,顯然對方只是暫時憋着怒氣,所謂的恭喜不過是場面活。
到了玄女觀外,楊雲自行入內,高力士嘗試了一下,依然是被一股無形的氣牆阻隔,只能在外等候。
楊雲見到楊玉環時,只見這個美貌傲視天下的姐姐正跪坐在雕像前,雙手合十,那模樣不像是道姑,更像是尼姑,嘴裏唸叨個不停。
側頭一看,就見玄女像一側有個模糊不清的影子,正是他派來協助楊玉環的吳元,至於宮中女官充當的女道都沒法進到殿內來。
“姐姐,我來了。”
楊雲在楊玉環背後隔着老遠就打了聲招呼。
楊玉環聞言起身,轉頭看向楊雲,神色平靜:“皇帝又讓你來當說客?”
楊雲點了點頭。
姐弟二人策劃一切,楊玉環自然知道現在不見李隆基是如何的策略,沒有更多的廢話,二人進到裏屋,在楊玉環的榻上坐下。
“皇帝對我還有懷疑嗎?他每次來道觀,我都覺得他有意無意想要試探我,若是不行的話……懷孕之事就當作罷。”
楊玉環大概覺得裝懷孕壓力太大,不斷打退堂鼓。
楊雲搖頭道:“已經開始進行的事,沒法終止,此番陛下讓我來,完全不是因爲對姐姐有懷疑,那日之事已徹底鎮住了他,以後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哦。”
楊玉環點點頭,不過仍舊將信將疑。
楊雲再道:“這次他直接賜我衛國公的爵位,還拔擢我中書侍郎之職,說會厚待我們楊氏一門。”
“四郎,我們姐弟如今風光無限,之前讓你去找我們楊家流落在外的親眷,你有去做嗎?”
楊玉環突然叉開話題,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楊雲點頭道:“我已經派人四處找尋,可我暫時只有三姐的消息,至於別人……還要多加派人手去找尋,不過相信在年底前會有結果。”
“這夏天尚未過去,還要等到年底嗎?”
楊玉環覺得楊雲辦事的效率不高。
可楊雲對於去找尋什麼楊家人根本沒有太大興趣,最大的問題是這些人不能幫上他的忙,來到洛陽或是長安後,還會給楊雲和楊玉環的計劃造成很多負面影響。
現在已經找到楊釗,但這件事楊雲暫時不打算跟楊玉環說。
楊玉環道:“我離家的時候年紀太小,如今通過我們姐弟的努力,總算讓我楊氏一門中興,我想好好在她們面前風光一下……誰讓他們當初看不起我,把我送到洛陽來……”
楊雲這才知道楊玉環這麼做的原因。
當初楊家落難,年歲小的孩子都被髮送出去,經歷的辛苦太多,楊雲自己跟楊玉環的命運差不多,只是一個被送到洛陽,一個留在蜀地什邡。
“若你沒旁的事,先回去吧,我不想見皇帝,每次看到他心裏就一陣彆扭。”楊玉環下了逐客令。
楊雲看楊玉環態度冷漠,知道姐弟之間也有了心結……現在楊玉環愈發感覺自己的命運不歸自己做主,一切都被楊雲擺佈。
最初楊玉環沒能力改變,所以不得不接受,現在她覺得自己有了底氣,皇帝對她神魂顛倒,對楊雲的倚重也就沒那麼高了。
楊雲沒多說,從玄女觀出來後,高力士趕緊迎上前來。
“怎樣?說通了嗎?”
高力士滿臉期待望着楊雲。
楊雲遺憾地搖搖頭,高力士看起來失望,卻有種鬆口氣的感覺,大概覺得終於有一回皇帝把楊雲叫來也無濟於事了。
楊雲道:“貴妃似乎得到玄女娘娘啓示,正潛心修煉,不想見任何人……是否要回去跟陛下回稟?”
高力士嘆息道:“不然能如何?一起回去面聖吧,哦,對了國師……您沒聽到貴妃娘娘說及當日情形嗎?”
第四百零七章 新戰術
楊雲跟高力士一路上簡單攀談後回到貞觀殿。
李隆基得知楊玉環無心相見之後,越發懊惱了。
之前不管怎麼鬧矛盾,楊雲來了,他都能見到楊玉環,這次卻無濟於事,這說明什麼?一定是九天玄女洞察了他的懷疑與動搖,覺得他心不誠,便給予懲罰!
李隆基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做錯了事。
越是如此,他心中也就愈發惱恨高力士對楊玉環和楊雲的懷疑,不是高力士把他帶偏了,他也不會犯錯,由此反而增添了他對有着神仙光環籠罩的楊玉環的愛慕。
這對楊雲來說,並非什麼壞事。
“國師辛苦了,今天朕要閉關向上蒼祈禱,你先回吧。”李隆基沒了之前迎接楊雲的那種熱情,露出一種急於把楊雲趕出宮門的意興闌珊的態度。
楊雲行禮後,被高力士送出貞觀殿。
在興教門坐上馬車,車駕向南,還未出應天門就被人攔了下來,楊雲撥開車簾一看,李林甫在前方攔住去路。
“國師,恭喜啊,剛得知消息,你已經被陛下任命爲中書侍郎,位列宰輔。”李林甫一臉感慨的樣子,眼前這少年郎升官之速,已經打破了大唐官員升遷的記錄,看來這裙帶關係比什麼都更好使。
楊雲的中書侍郎,其實跟李林甫的吏部尚書品階差不多,但跟吏部尚書必須加同中書門下三品銜才能位列宰輔不同,中書侍郎乃是副中書令,是中書省固定編制的宰相,屬於官秩低但權力高的實缺。
安史之亂後許多門下侍郎和中樞侍郎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便可成爲排序最高的宰相,其重要性可見一斑。
但問題是李林甫怎麼說也是從基層摸爬滾打一路升遷上來的,有着實打實的政績打底,實際上李林甫這一派系最注重的就是爲官的履歷,屬於實幹派,而楊雲不過是被李隆基空降到中書省,全無根基,兩者不可相提並論。
楊雲突然意識到,李林甫主動前來恭賀,是否擔心其仕途受到影響?
知道楊雲進入中書省,馬上就要跟張九齡共事,李林甫生怕楊雲跟張九齡結成一黨而對他有所疏遠,所以纔要先張九齡一步前來拜會,想把楊雲的政治傾向弄清楚。
楊雲嘆息道:“對於朝事,我完全就是個新手,一竅不通……陛下如此,真是趕鴨子上架,難爲人啊!”
“國師大可放心,中書省乃大唐中樞,具體負責之事……我也知曉,只要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來問我……或者是我主動上門爲你解釋也行。”李林甫臉上滿是嘚瑟。
可能是覺得自己投資楊雲終於有了結果。
自己乃是吏部尚書,管着天下官員的官帽子,楊雲這個中書侍郎又是政務的決策者,若是二人聯手,那在朝中真有實力跟高力士抗衡。
總而言之,楊雲突然掌握實權,成爲右相級別的大人物,不容小覷。
至於李隆基是否真的會給楊雲放權,現在還不好說,但楊雲感覺這次李隆基賜給他官爵時態度誠懇,比之前只是隨便應付給個官做,要正式許多。
楊雲要去中書省將差事交接一下,李林甫堅持要與楊雲同行。
前文說過,中書省位於洛陽皇宮明堂的西南方,按其位置鑲嵌於皇宮之內,但通常不會由內宮直接去中書省,而是要出應天門,再折而向西,順着宮牆走一段,由光政門再次向北,穿廣運門、明福門到中書省衙門。
當然,如果皇帝有急事,傳旨太監可以直接從武成殿或集賢殿,或者走千秋門、右延福門到中書省,但普通官員走這兩條捷徑,那就是僭越。
二人到了中書省衙門,就見張九齡已站在大門前等候。
顯然張九齡已提前得到宮裏通傳,以爲高力士會帶着楊雲直接從宮裏過來,卻沒想到楊雲會與李林甫走到一起。
“張令公,別見怪,國師不太明白這邊的情況,我不過是帶他到你這裏走走,以後他中書侍郎的差事,我不會過問。”
李林甫在張九齡面前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好像在說,看看我,比你有先見之明,先跟楊雲建立起良好關係,你一步遲步步遲,以後有得你好受。
張九齡淡淡一笑,懶得跟李林甫爭論什麼,帶着楊雲和李林甫進內,把楊雲這個中書侍郎承擔的差事講述了一下。
看起來很要緊,但其實不過是管理各地公文,輔佐中書令將差事給解決好,最後一切還是要看剛調任尚書左丞的牛仙客的意見,畢竟牛仙客纔是知政事。
大唐中樞這些官職太過混亂,居然多達十多個職務都可以擔任左相,楊雲腦袋都有些繞暈了,總而言之,目前他的直屬上司是張九齡,而張九齡直接向牛仙客負責,牛仙客平時也不做主,遇到大事一定會去請示高力士。
這就導致楊雲並不是什麼朝中的二把手,他這個右相或是副相跟之前的御史大夫一樣有名無實,連張九齡都做不了決斷,楊雲也就只能乾瞪眼。
不過李林甫明顯把楊雲捧到很高的位置上。
最關鍵一點,楊雲能時常去見李隆基,有什麼重要事情的話可以通過楊雲的關係直接跟李隆基彙報。
以前楊雲只是虛有其名的御史大夫,就算張九齡和李林甫有事也不會隨便託付楊雲去君前奏請,因爲那不是楊雲的職責範圍。
但楊雲上了中書侍郎的官銜後,朝中無論大小事務都可以通過楊雲去說,這正是高力士對楊雲越發忌憚的根本原因所在。
不是二把手,勝似二把手。
“中書侍郎權責重要,非要坐衙處置不可,每日都需要早些來衙門應卯,若你不至……當日差事便不得過問,有休沐或是病休,也需要老夫準允。”
張九齡在楊雲面前依然拿出公事公辦的態度,他的話也是對楊雲說,無論你做什麼都要聽我這個上官的。
楊雲沒去跟張九齡爭論,無論張九齡的態度如何,始終張九齡是他的長輩,同時也是朝中資歷深厚的老前輩。
張九齡的脾性跟楊雲的確不怎麼對付,楊雲不太喜歡跟張九齡這樣雖然才華卓著但思想卻很保守的老傢伙共事。
“若遇議事,則往中書門下,與老夫同往……”
張九齡解釋還算詳盡。
所說議事,是大唐宰相級別官員共聚一堂的會議,一般是遇到重大的事情纔會召集起來開會。
中書門下設在門下省,也就是俗稱的“政事堂”。
李林甫作爲加同中書門下三品的吏部尚書也有資格進政事堂,而整個大唐有資格進政事堂的人一共有十多位,楊雲在其中排名第六,比起黃門侍郎和加同中書門下三品的六部尚書位次高。
大唐最高權力機關的三省,其職務雖多,但很多並不常設。
張九齡作爲中書令,在政事堂的官員中排名第二,僅次於尚書左丞掛知政事頭銜的牛仙客,在張九齡之下就是侍中。
跟張九齡大概說完,楊雲便可以回去了。
楊雲跟李林甫出來後,李林甫笑着說道:“別看國師只是中書侍郎,但你可是大唐的衛國公,你的爵位比張曲江高多了,他以後見了你是要行禮的。”
楊雲掛爵,名義上比張九齡地位要高,但誰都知道大唐中後期爵位已經不值錢,在朝中的話語權楊雲顯然沒法跟張九齡相提並論。
“張令公在中書省內都有人對其不服氣,你下面幾個中書舍人,都可以爲你所用,將來整個中書省的事務你可以一肩挑,但凡有事可以直接跟陛下稟奏,甚至可以不通過姓牛的和宮裏那位,他們拿你沒辦法。”
李林甫把事情看得很透徹。
知道楊雲現在是什麼身價地位,名義上是張九齡的下屬,但由於可以隨時見駕,別說是張九齡了,就算是牛仙客和高力士都可以不放在眼裏。
這也是爲何李林甫對楊雲極盡巴結之能事,就是看中楊雲能直通李隆基這條關鍵的渠道。
其實不用李林甫解釋,楊雲自己也很清楚,可惜他現在對於參與政務的積極性不高,而他眼下要籌謀的,是怎麼讓楊玉環誕下太子,再送李隆基“榮登仙界”。
到那時,真正需要控制權力的時候就到了,希望李林甫可以爲他所用。
……
……
楊雲加官晉爵的消息,在楊雲回到居所前,已爲很多人所知。
上林坊的士紳得知情況後,在董奇容帶領下到楊雲這裏來恭賀。
他們對恭賀楊雲加官晉爵已有些麻木,好像過不了幾天楊雲就要升官,一次比一次更接近朝廷權力核心,現在更是位列中書侍郎,已經是名義上的副相之一。
楊雲沒有擺架子,接待完訪客後,回到後院,此時他已經很疲憊。
吳元不在,少了煩擾的聲音,張鏡彥負責跟楊雲彙報有關殖民南美的情況。
“師傅,今日大空觀依然在舉行法會,家父派人來通知,希望您能過去一趟,以壯聲色……”張鏡彥跟楊雲說道。
楊雲搖頭:“這兩天陛下和貴妃都不會出席法會,連負責主持的李夕郎也不會去,令尊在法會現場協調好道門內部各宗派的關係便可,我就不去湊熱鬧了。”
楊雲進房間後,矇頭大睡。
醒來時已經天黑,院子裏又擺了一堆禮物,還有宮裏送來的田宅契約。
楊雲當上中書侍郎,職田比之前增加不少,地界也有更換。
按照慣例,大唐官員俸祿由祿米、人力、職田、月雜給、常規實物待遇和特殊實物待遇幾部分組成。
以目前楊雲的官職,每年可得祿米400石,職田9頃,雜役38人,每日發常食料九盤摺合每月8000文,每日可享受免費工作午餐,每年元正冬至各賜絹5匹,金銀器和雜彩不等,同時發至少五種不同場合的服裝,可以說待遇十分優厚。
楊雲又把宮裏的賞賜看過,其中最重要的一樣就是他有了一座公爵府,大概是李隆基想到鑾駕暫時不會離開洛陽,也就將他的公爵府暫時定在洛陽,以原來的官家別院來充當。
“師父,是不是我們又要搬家了?”
對於身邊幾個小蘿莉來說,搬家並不是什麼好事。
就像浮萍一樣,好不容易對住的地方找到一種歸宿感,又要搬家重新適應,這不是宅子大小可以消弭的。
楊雲笑道:“就算有了新宅子,也可以先放在那兒不住……我們在這裏住着不也挺好?”
楊雲簡單收拾過,又要準備通過空間門前去南美大陸,這次他不打算去抓俘虜,而是準備以一支不到一百人的小型軍隊,嘗試去攻打印加人那座有着兩三萬人口的“大城市”。
楊雲到了二號營地,徐起已經帶着選好的士兵,一身厚重甲冑地出現在跟前。
這邊剛好是早晨,旭日初昇,陽光普照大地,一幫由力夫訓練成的士兵經過休息後都精神抖擻,再加上他們前幾次戰事都非常輕易便獲勝,所以他們不覺得這次戰事會有什麼危險。
楊雲沒有告訴他們,這次敵人的數量幾百倍於己方。
楊雲想明白了,既然要以少勝多,就必須要出其不意,突然出現在那座城市的“皇宮”前面,一次將他們的中樞人物全給抓了,這樣就能逼迫對方妥協。
而且楊雲準備來一點糊弄大唐君臣的手段,擺出“神仙下凡”的姿態。
這招對於已經開化數千年的大唐百姓都管用,更何況是一羣連文字都沒有的愚昧土著?
在一切都準備好後,楊雲先帶着幾個小蘿莉前往印加人城池上空,上演“神蹟”。
……
……
對於南美洲這座印加人古城的居民來說,這是個平常日子。
該打獵的打獵,該耕作的耕作。
美洲數萬年來都異常平靜,沒有外來的入侵者,這裏的百姓已經適應了這種安適的生活環境。
雖然過得原始,與世隔絕,但由於地處熱帶,物產豐饒,他們的生活得到了充分保證。
正因爲如此,數千年來他們的科技都處在自給自足的原始狀態,沒有經歷大型戰爭的洗禮,武器裝備非常落後。
但這天,楊雲的出現,打破了這種沉寂。
當楊雲好像神仙降臨一樣出現在天空,身後霞光閃耀,然後遠近的鳥雀齊聚身後,發出歡快的鳴唱,整個城市的人都停下手上的活,抬頭看着眼前令人驚異的一幕。
無論任何種族,神話傳說和宗教都存在,而且宗教中描述的神明一律住在天上,因爲那是凡人觸及不到的地方。
楊雲的出現,被古城內的土著人當成平日信奉的神,大批土著人看着天空的異象,紛紛對着楊雲頂禮膜拜。
這對古城的統治者來說,絕對不可接受,他們不會容許有外來的“神”影響到他們的統治地位。
隨即楊雲安排的“神兵天降”適時出現在土著人面前……徐起帶着一百名身着鎧甲的士兵,拿着原始的火銃,還有長矛、鐵劍、盾牌等等,出現在了城市中心寬大的議事廳前,將出來看熱鬧的長老級別的土著人一網成擒。
若是換作以往,肯定會引起土著人的激烈反抗,但這次因爲先有楊雲神蹟的出現,普通百姓都以爲是神仙派出天兵天將降罪於城市的統治者,他們纔不會理會神對凡人的懲罰,只擔心會波及自身,於是該膜拜的繼續膜拜,只是倒黴了城市的統治者。
第四百零八章 快車道
信仰的力量是強大的。
之前楊雲就覺得總是靠武力征服不是什麼好辦法,用這種近乎於宗教控制的辦法果然比單純用武力管用得多。
楊雲終於知道爲什麼西班牙人可以用區區一支幾百人的軍隊,就能把南美文明給征服了。
跟這些類似於原始人的土著打交道,不能單純用戰爭手段,只要在精神上懾服對手,再把其統治者制服,土著民衆自然就歸順了。
“師傅,看來這招比以往的更管用,以後可以用這一手來對付別的野人。”
吳元是跟着隊伍一起過來的,現在正是大唐的夜晚,只要李隆基不去玄女觀,吳元便能自由出來。
楊雲看着呼啦啦一堆人自覺地來到場地中央接受奴役,搖搖頭道:“其實對他們來說,不管被誰統治都一樣,反正都是幹活,換取一份謀生的口糧,這一招對於城邦居民很管用,但若是那些以血脈維繫關係的部族,還是以武力征服更爲實際。”
楊雲知道眼前這羣人看起來屬於同一個城市的,但他們分屬不同的派系和勢力,內部紛爭很大。
如此才適合以擒賊先擒王的方式進行制服,換了小的部族,就不那麼管用了。
不管怎麼說,這次的出擊非常順利,只動用了一百人的“軍隊”,便征服了兩三萬土著。
楊云爲了震懾這些土著人,將城市的長老會成員悉數綁起來掛在高臺上,好像宣示他們背叛了神的意志而受到上天的懲罰,用宗教的方式懾服土著。
爲了儘早把這些人安頓下來,防止他們造反,需要將女人和孩子分開。
在原始部族中,女人和孩子既是部族未來的希望,也是他們最大的財富,當女人和孩子被控制後,土著男人想反抗就要掂量一下這麼做的代價。
徐起帶着兩名侍衛過來,看着下面黑壓壓翹首以望的土著人,楊雲統率的這些大唐士卒都有些膽怯。
他們不是正規軍,只是被臨時拉來打仗,甚至他們不知道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
“當家的,這麼多人,若是帶回營地去的話……他們鬧事當如何?”
徐起不太敢把人帶回二號營地,其實他連楊雲怎麼把人帶回去的都不知道。
這裏是哪兒他和他的手下不清楚,他們在楊雲面前,其實跟野人沒多大的區別,不過是自小便接受王化,互相之間能明白對方說的話的意思罷了。
楊雲道:“不帶回去,難道把他們留在這裏?現在種植農田和開礦,不是正需要人手來充當苦力嗎?”
“這麼多人……會不會……”
徐起想說野人可能會造反和鬧事。
楊雲平時不在營地裏,這些人造反跟楊雲沒多大關係,但他們都在營地生活,到現在都沒機會返回家鄉探親,他們可不想死在野人的暴動中。
“放心,我有辦法統治他們。”
楊雲給了徐起等人一些信心。
楊雲想繼續用宗教來統治這些人,用大唐來的區區幾百人來統治數萬名土著人,常規的辦法的確不太現實,但若是在營地內建造神壇,再用一些神蹟懲罰那些不聽話的人,就能最大程度上避免暴動的出現。
現在楊雲需要大批人幫他種田、開礦和冶煉,同時要製造甲冑兵器,進而攻擊更多的部族。
但跟這些土著人語言不通,始終是個大問題。
……
……
土著人開始通過“空間門”分批往營地遷移。
營地沒有那麼多的帳篷或木樓,即便在最近這些日子裏連夜趕工,營地也不可能驟然增加五千人以上的容量。
也就是說,有部分土著人要暫時留在原先的城市。
現在就需要那些先行抓過來的部族中人,協助管理。
因爲被楊雲抓回來的時間有先後之分,先加入營地的印加人,最長的已經在營地裏生活超過一個月時間。
雖說語言不通,但基本的手勢比劃,還有簡單的物品名稱什麼的,已經可以簡單交流,這些人在得到楊雲的優待後,感覺自己找對了人生方向。
這下楊雲又抓來這麼多他們的同類,還是原本地位比他們高的“城市人”,那就可以利用這些“鄉巴佬”來充當獄卒。
先行徵調出一百名土著原住民,出來協助楊雲管理,他們拿起兵器,並不是鋒利的鐵器,而是一些青銅器和石器,身上有了麻布做的衣服,這都是以前土著人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這時代的印加人更多是不穿衣服的,晚上睡覺找些茅草蓋着禦寒,貴族纔有資格穿獸皮。
現在他們直接穿上跟大唐人一樣的衣服,雖然覺得有些彆扭,但保暖性很高,加上可以隔熱和防止蚊蟲叮咬,讓他們走路都輕快許多,拿着兵器就加入到獄卒行列。
“師傅難道想讓他們到野人的城市去?”
吳元對楊雲管理土著人的方式方法大爲不解。
雖然明白楊雲這是要以夷制夷,但連話都聽不懂的土著人,真的能相信?
楊雲笑道:“我不過是想讓他們幫忙看守一下,不然那麼多人管得過來嗎?”
楊雲一次抓來的可是兩三萬名奴隸,使用土著人當管理者,其實也是無奈的選擇,誰讓人手不夠呢?
吳元道:“還是應該找正規的軍隊,才能起到威懾的作用。”
楊雲笑了笑,道:“誰說不是呢,但前提是我能調動得了大唐的軍隊……近期看來是別想了。”
無論是誰,都覺得楊雲這是想一口氣喫成個胖子。
之前那種抓苦力的方式就挺好,抓來的人不多,就算營地裏土著人的數量是唐朝移民的幾倍,起碼能管理過來。
現在是上百倍的土著人,一個人管理一百個,那就有點扯淡了。
但楊雲深知人類發展史,只要有武器,別說是一個管理一百個,就算是一個管理一千個一萬個也是可以的,只要方法對路,不讓奴隸反抗就行了,或者用愚化的政策,或者乾脆像他一樣用宗教信仰。
不然華夏文明怎可能幾次落入外夷之手?
即便華夏人更多,但也架不住兵鋒不如外夷強橫,再加上對普通人來說跟着誰都是喫飯,也就顧不上反抗了。
……
……
楊雲先行把五千名土著青壯男男子抓回營地。
除了對他們稍作安置外,剩下就是讓幹活,幫忙建造新營地。
經過一天時間,更多的木屋搭建起來,雖然很擁擠,但好歹有個落腳地。
“我們應該搬到他們的城池裏,或許更好。”對此吳元有自己的看法。
既然土著人有自己的城池,那楊雲沒必要再建新的,即便印加人的城市防禦性能很低,但也比二號營地看上去更爲正規。
楊雲笑着說道:“他們的城市以及周邊地區,有我需要的礦藏嗎?”
一句話就把吳元跟問愣住了,她這纔想到,其實楊雲千辛萬苦到這裏來,並不是爲了煉丹,而是爲了冶煉金屬,同時製造很多大唐沒有的東西,礦石對楊雲來說非常重要。
而二號營地恰恰就是建在一處品質很高的鐵礦之上,附近還有一座大型銅礦和硝石礦,之前已經靠營地內的移民和抓來的土著完成了三座小型礦場的建設,現在已經在往外出產礦石。
二號營地進行一番擴建和改建後,楊雲又把第二批土著城市移民給帶過來,這次帶來的仍舊是男子。
他們中有青壯年,也有稍微年老的,或是身體有病的。
將他們安置在新建立的營地中,讓先來的那些土著人教會他們如何更好的保持營地內的清潔衛生,避免大型疫病流行。
楊雲知道,這時代的衛生條件非常落後,更何況他苦心經營的還是原始的美洲叢林地區,這裏氣候相對潮溼,更容易滋生傳染病。
而南美洲很多古代部族,正是因爲聚集的人口太多,加上他們不懂得如何防治傳染病,纔會遭遇滅族的下場,這也是爲何在美洲更適合小部族生存。
現在楊云爲了加緊殖民進程,顧不上太多,好在二號營地位於安第斯山脈東麓,這裏四季分明,如今正是冬季兼旱季,一定程度上能有效遏制傳染病的發展。
再進行一番有效的宣傳指導,大概能應付一陣子了。
經過兩次遷徙,已經有一萬名左右的土著人被遷徙過來,他們的老婆孩子,以及家裏的老人都被留在原來的城市裏。
那座城市楊雲會派人去管理,主要任務是開墾荒地,種植從大唐帶過去的稻穀,還有南美本地的玉米、番薯和土豆,爭取早日做到自給自足。
而這邊楊雲則貯備繼續將二號營地擴大,往外拓建,建立一座座副城。
有了足夠的苦力,終於可以在四周建設城牆,磚窯瓦匠也有了人幫他們打下手,各種的工坊可以在最快時間內建設。
對楊雲來說,美洲的殖民也因爲這次冒險而進入快車道。
……
……
楊雲在美洲忙活了幾天。
此時他已成爲大唐朝堂最爲炙手可熱的人物,很多人想來見他,甚至上門求見,都被他拒之門外。
直到楊雲升任中書侍郎的第四天晚上,張九齡親自過府,楊雲不得不放下安置美洲移民的事,回來跟張九齡見面。
“連續幾日都不去衙門應卯,你到底如何想的?難道你想靠李哥奴,當第二個牛仙客?”張九齡上來就很不客氣地質問。
大概是覺得楊雲不腳踏實地做事,老是跟李林甫摻和在一起,已經亂了本性,要往奸臣的方向發展。
張九齡就是張九齡,自詡清高之士,對於楊雲這樣靠歪門邪道的本事倖進的官員本就不抱好感,嫁出孫女後也沒給過楊雲好臉色看。
在發現楊雲有往他認爲的邪路上發展時,他不滿地上門來質詢。
楊雲不覺得張九齡是爲了將他拉回“正途”。
“張令公,在下本就爲方外之人,從未想涉及政務上的事情,從當官開始,就去了御史臺,前後幾次應卯,所接觸的也並非朝中大事,讓我天天去衙門報道,除了發呆沒法做別的,太難爲人……另外,你怎突然說我想做牛相?怕是在下沒那本事吧!”
楊雲針鋒相對地道。
其實沒什麼可遮掩的,張九齡必然知道他跟張瑜的關係非常差,二人所謂的姻親關係並不牢固。
張九齡黑着臉道:“你是方外人,也未染指過朝政,但你可以隨時面聖,大事上陛下多半會問及,你的態度至關重要。”
楊雲很想說,這是我的問題嗎?皇帝遇到難題不問朝臣,而是問我這個道士,那你去勸說皇帝啊,勸我幹什麼?
“如今你已爲中書侍郎,將來朝政上要更多被陛下眷顧,若你迷失本性爲奸邪利用,那你離奸邪本身就不遠了!”
張九齡用幾乎威脅的口吻說道。
楊雲突然想笑。
以前張九齡教訓他,都是古板而高高在上的樣子,現在沒了那股氣勢,說話的口吻平淡許多,顯然張九齡也知道,隨着楊雲在朝中崛起,張九齡再不可能跟以前當左相時那般可以隨便對楊雲發號施令。
現在楊雲跟張九齡的官職只有一步之遙,而實際權力,可能楊雲比他張九齡還要大,能威脅到高力士和牛仙客的人不是張九齡,而是楊雲。
這也是爲何張九齡心裏不爽,要專程來警告楊雲的根本原因。
楊雲道:“在下並沒有迷失本性,只是對朝事有諸多不解,等慢慢熟悉了自然會去衙門應卯。將來若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自會求助李夕郎……”
張九齡打斷楊雲的話,問道:“你爲何不來問老夫呢?”
楊雲很想說,你家門檻那麼高,我隨便能進去麼?
話到嘴邊,他只能說得更婉轉一點:“張令公朝務繁忙,豈有那麼多時間賜見?倒是李夕郎很多時候會登門來商討一些事,尤其是此番陛下對我破格拔擢,李夕郎自始至終都相陪左右,給我提了不少建議。”
張九齡怒氣滿盈,他現在不是氣楊雲,而是氣李林甫居心叵測,居然爲了拉攏到楊雲,不惜“自降身份”多次跟楊雲親近,現在楊雲上位後更是極盡巴結之能事。
楊雲的話,也讓張九齡明白了他跟李林甫的區別,二人一個主動一個被動,一個在家裏高高在上連門檻都不讓進,一個卻是低聲下氣上門探討。
換了誰也不可能會厚着臉皮接受張九齡所謂的賜教,而不選擇李林甫這個毫無架子的顧問。
楊雲再道:“如今陛下任命我爲中書侍郎,但並未給予真正朝務上的便利,所以張令公不用擔心陛下會對我如何器重,還是想想怎麼打理好朝政……你放寬心,在下不過是您的副官而已。”
楊雲當中書侍郎已經有三天,朝廷將楊雲加官賜爵的消息公佈,但並未給楊雲實權這倒是真的。
不是李隆基沒給,而是高力士仍舊在想辦法限制楊雲,在李隆基不過問朝事的情況下,高力士能給楊雲實權就怪了。
再加上中書令張九齡本來對楊雲就有成見,這下張九齡反而是在幫高力士,沒有絲毫根基的楊雲在中書省怎麼可能過好日子?
這也是他不去應卯的另一個原因。
看起來對楊雲的限制非常到位,高力士、牛仙客和張九齡已經暗地裏結成同盟,要限制楊雲在朝中的發展勢頭,但只要李隆基召見楊雲一次,這種封鎖就會被徹底顛覆。
張九齡自然知道現在楊雲在朝中的重要性,楊雲可是能打破高力士對朝務壟斷的關鍵人物,想靠沒有主見的牛仙客是不可能的事情。
張九齡道:“現在陛下已有月餘未曾召見朝臣,朝中事務多爲高力士壟斷,你難道不想爲大唐做點實事嗎?”
張九齡這麼問的原因,大概是想讓楊雲表態,表達出爲朝廷清流服務的態度。
但楊雲是什麼人,哪能不知道張九齡那點花花腸子?
要爲清流做事,不等於說以後被你控制,你想跟皇帝說什麼我只能說什麼?還有我發揮主見的地方?
而且現在楊雲要做的,正是大唐最大的奸臣,他要讓大唐的國運發生逆轉,繼續維持盛世,讓楊玉環誕下太子,讓日益昏聵的李隆基早點“羽化登仙”,以後朝廷爲他控制。
如此一來張九齡留在朝中就會成爲楊雲最大的阻力。
現在張九齡怕楊雲成爲牛仙客第二,卻不知楊雲想做的是比高力士權力還大之人。
楊雲道:“在下對朝事很陌生,更不想幹涉誰壟斷朝政,這些事跟我沒多大關係,請張令公毋要多言。”
楊雲已不是當初的吳下阿蒙,從開始楊雲就沒打算跟張九齡結成一黨,到現在他的態度也沒改變過,至於張九齡想做什麼,對楊雲來說完全不想關心。
反正二人各走各的路,不可能有更多交集,至於張瑜的問題,楊雲到現在都沒想好如何接納。
張九齡面對楊雲如此冷漠的態度,哪裏還好意思再繼續說下去?
他黑着臉道:“既如此,那你好自爲之。”
說完張九齡轉身便走。
第四百零九章 好自爲之
張九齡離開楊府,看起來未來不太可能再踏足這裏。
張九齡跟楊雲沒有在政治理念方面達成共識,雙方的矛盾幾乎不可調和,張九齡作爲朝中自詡爲清流的老臣,不可能再容得下楊雲。
而就在此時,高力士對張九齡的打壓也開始了。
高力士沒法直接對楊雲下手,他最怕的就是楊雲跟張九齡結成一黨,所以趁着現在皇帝對張九齡無感的時候,自然要想方設法把張九齡弄出朝堂,尤其是聽說張九齡去拜訪過楊雲後,這種想法更強烈了。
高力士採取的戰術是剪除羽翼再攻其心,只要楊雲在朝中無人手可用,光靠楊雲一個人的力量沒法跟他對抗,在此原則下,誰跟楊雲關係近,他便朝誰動手。
張九齡是第一個,李林甫則是第二個!
這很好理解,張九齡在丞相中排序第二,而李林甫位次還在楊雲之後,危險性不可同日而語。
張九齡本來以爲自己就算不是左相,也仍舊可以在朝呼風喚雨,但隨着高力士的拳頭朝他猛擊過來,他發現僅憑自己中書令的身份,根本無法與高力士抗衡。
高力士準備發動文武百官,向張九齡的過失猛烈開火,但經過周密調查,赫然發現張九齡爲官太過清正,別說是貪污腐敗了,公務也打理得井井有條,未令朝廷蒙受任何損失。
沒法從張九齡自身品性和能力下手,高力士便把矛頭對準了張九齡的身邊人。
無論張九齡人品和才學多好,作風有多正,但他結黨這一條在大唐卻是大忌,那些被他自認爲一黨的人中,有很多豬隊友。
跟歷史上一樣,高力士對準的目標正是被張九齡任左相時提拔的監察御史周子諒。
在張九齡身邊人中,周子諒算是另類,此人自詡爲清正之士,卻是個大嘴巴喜歡隨便亂說話,發現李隆基沉溺於道家之術不可自拔後,便到處宣揚說大唐要亡於當今天子之手,他不但自己找死,而且還有把身邊人給一網打盡的意思。
大唐沒有文字獄一說,但隨便誹謗天家,污衊自我感覺良好的當今皇帝,甚至於還造成了非常惡劣的影響,豈能爲日漸昏聵的李隆基所容?
高力士安排人手在朝參劾周子諒,然後他拿着奏本向李隆基稟奏,讓篤信自己受到神仙點化有機會成仙得道的李隆基大爲光火。
“陛下,此子說大唐在陛下治理下,早晚亡於道家之手,此等無君無父之徒,實在該殺。”
高力士本就是始作俑者,但畢竟是下面人上奏參劾,他只能在這上面做文章,充分發揮了自己作爲皇帝近臣的優勢,添油加醋,務必要將周子諒置於死地。
李隆基當然不想這種傳言繼續蔓延下去,統治者能想到的當然是靠手裏的公權壓制這種言論。
李隆基當即下令:“此人胡言亂語,謗議朝政,朕不殺他不足以平民憤……先將其收監,詳加審問,看看是否有人在背後挑唆慫恿。”
皇帝的意思不但要治周子諒的罪,還要追究這件事的原委,把幕後之人給查出來。
這不正中高力士的下懷?
高力士想的就是以這件事降罪張九齡。
皇帝下意識地認爲光靠一個周子諒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膽子,背後應該有人撐腰,於是高力士可以借題發揮,把矛頭對準張九齡。
高力士馬上派人將周子諒下獄,嚴刑拷打,逼供其背後主使。
反正皇帝要殺周子諒,現在周子諒對高力士最大的作用,就是把張九齡給招出來,用任何手段都在所不惜。
周子諒下獄,張九齡慌了,他本以爲自己在朝期間處理政務那叫一個滴水不漏,卻沒想到可能會折在自己親手提拔的一個監察御史手中,除了暗中怪罪周子諒大嘴巴,只能趕緊想辦法找補。
但問題是現在朝中人連李隆基的面都見不到,高力士封鎖言路,擺明了就是拿這件事針對他。
張九齡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忽然想起還有楊雲這條進言的途徑,目前也只有能隨時面聖的楊雲能挽救他的仕途。
但張九齡自己不想出面,於是暗中委託張瑜,讓張瑜充當代理人跟楊雲說及此事。
……
……
張瑜作爲楊雲的正牌妻子,見到楊雲時表現得非常拘謹。
剛認識楊雲時,對方不過是皇帝器重的一個道士,現在已經成爲可以左右朝局之人,甚至連張九齡有了麻煩都要上門來求助。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種事情誰可以預料到?
“陛下不過是降罪周御史胡言亂語,怎會將過錯遷怒於張令公身上?張令公未免多心了吧!”
楊雲表現出不諳世事的模樣,不想在這件事上拉張九齡一把。
不管從哪個角度講,楊雲留張九齡在朝,對他謀劃的事情都有極大的妨礙,他最擔心的就是張九齡破壞他算計李隆基的計劃。
張九齡今年五十六歲,楊雲寧可讓其回鄉頤養天年,也不願留在眼前礙事……他既要做大唐最大的奸臣,就不能容許張九齡這種直臣存在朝廷中樞。
張瑜看出楊雲態度冷漠,神色悽苦地望着楊雲,帶着哭腔問道:“老爺不肯出手相幫?”
楊雲道:“張令公行得端坐得直,豈會懼怕小人攀誣?另外,想來他也應該明白,當前的朝局不是一兩個人能撼動,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若想讓我一個在朝中全無根基之人破局,不是我不願意,而是實在難以不到。”
“明白了。”
張瑜沒有再強求什麼,她在來見楊雲之前,就得到過張九齡的指示,不用強迫楊雲做什麼。
在這個問題上,張九齡還是有風度的。
楊雲送走張瑜後,判斷出張九齡的時代已宣告結束。
高力士不可能放過這個攻擊政敵的機會,接下來想必會發起一系列攻勢,張九齡無論做什麼都回天乏術。
……
……
果然沒過多久,周子諒案就牽連到張九齡身上。
周子諒並未招供什麼,只是他系張九齡拔擢這一件事,就讓李隆基大爲光火,再加上現在李隆基真的容不下那些反對他的忠直老臣,一道御旨下來,張九齡被降爲荊州大都督府長史,限期離開洛陽。
朝中很多耿直之臣,對張九齡的遭遇非常痛惜。
很多人想出來說話,但發現根本做不了什麼。
等張九齡帶着家眷離開洛陽時,甚至沒人前來相送,楊雲帶着妻子出現在城外十里相送的亭臺內。
“張令公,此去一路艱險,望您保重身體。”
楊雲對張九齡還是敬重的。
無論如何,張九齡都是一代名臣,乃是大唐開元盛世最後一位名留青史的才華卓著的宰相,在張九齡卸任宰相後,大唐便開始走下坡路,向着無底深淵加速邁進。
這跟誰當宰相沒關係,主要是大唐承平已久,朝中人心思安,加上李隆基在處理完太子謀逆案後,沉迷於道家方術以及聲色犬馬,不再像年輕時把心思撲在朝政上,也就令大唐國運一日不如一日。
沒有安史之亂,也一定會有別的隱患,只是安史之亂讓大唐的衰敗加速罷了。
張九齡看了楊雲和張瑜一眼,本想說什麼,但最後卻只是幽幽一嘆,轉身在張拯的相扶之下上了馬車,連句作別的話都沒有。
“家祖一心爲了大唐。”
張瑜望着祖父略顯佝僂的背影,心中悲切。
出嫁爲人婦,離開張家,但她的心仍舊跟張家是一體的,眼下她的丈夫並沒有當她是真正的妻子,讓她更加感覺自己身如浮萍,沒有着落。
目睹馬車緩緩啓動,向遠處駛去,楊雲說道:“若是張令公能一心匡扶朝政,何處不一樣?將來陛下感念他的能力,或許會召回朝中。”
“會嗎?”
張瑜擦了擦腮邊的眼淚,望着楊雲,對這話質疑的同時,也在埋怨楊雲什麼事都沒做。
楊雲沒有回答張瑜的問題,招呼馬車送張瑜回城,而他則一路步行折返,想在路上琢磨點事情。
……
……
楊雲只帶着張鏡彥這個弟子,步行從城外回來,此時已接近中午。
這一路楊雲走得不快,幾乎近兩個時辰,到城門口時,就見咸宜公主站在那兒,身邊停着一輛馬車。
“公主?”
楊雲看着咸宜,不知爲何,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無論之前設計殺李瑛,或是武惠妃,楊雲都未曾有過內疚,他清楚做大事不應該心慈手軟。
但在對張九齡的問題上,明明楊雲只是袖手旁觀,可心中還是有一種負罪感,等他看到咸宜公主時,這種感覺居然更爲強烈。
實在難以理解!
咸宜公主走過來,語氣平靜地問道:“張令公走了?”
“嗯。”
楊雲點頭,他能感覺到,無論武惠妃在朝中做了多少惡事,至少咸宜公主爲人處世方面還是很不錯的,非常具有正義感。
咸宜公主道:“作爲大唐的宰相,相助朝廷做了那麼多事,即便張令公坐鎮中樞時間不長,但好歹也是名臣,爲何走的的時候如此淒涼?”
“朝中人都怕引起某人的嫉恨,哪裏敢出城相送?”
楊雲說完抬頭看了咸宜公主一眼,既然對方這麼問,顯然是去過送別現場,或者她沒親自去但派人問過情況。
咸宜公主眉頭緊皺,似有心事。
“公主前來,是有什麼事嗎?”
楊雲一臉平和地望向咸宜公主。
咸宜公主眉眼舒展,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雖然有些勉強,但這笑容看上去非常具有親和力。
“我已經跟父皇提請,容我出家當道姑,最初父皇堅決不同意……但最後他還是妥協了,讓我自行選擇。”
咸宜公主望着楊雲,語氣平靜,好像當道姑對她來說是一種解脫。
這件事對楊雲來說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祕密,之前咸宜公主表明她有這方面的傾向。
楊雲記得吳元對他的那番“分析”,儘量避免不去談這個問題,但一時話題又繞不開。
“恭喜了。”
楊雲發現只能用如此言語敷衍。
咸宜公主聞言不由抿嘴一笑,道:“從你口中說出恭喜,實在難得,不過以後我們就是道友,我在道學方面遇到不懂之處,可以求教於你吧?”
楊雲想了下,勉強點了點頭。
……
……
二人一起往城內走,雖有馬車相隨,但二人寧可步行。
好像性格方面二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楊雲面對這麼個宛若鄰家女孩一般的公主,心中感覺更爲複雜。
咸宜公主因爲已經確定可以當道姑,心情開朗許多,彷彿人生得到了昇華,說話時語氣非常友善,不再對楊雲抱有敵意。
“其實皇姑對我出家爲道之事,反對聲音最大,她覺得我沒有當道士的潛質,或許是她覺得,半生爲道的結果,就是要一個人去承受太多事情,她想幫我,但我沒有領情。”咸宜公主說出這番話,隱約間好像看透人情世故。
一夜間,這個小公主長大了,連說話都那麼富含哲理。
楊雲撓撓頭,裝作稚氣的樣子道:“當道士不好嗎?無拘無束的,我覺得挺不錯的啊……”
咸宜公主道:“你這個道士能官至中書侍郎,已經不再單純是道士,不過一切還是取決於父皇對貴妃娘娘的信任,而不是對你……”
咸宜公主似乎有意貶低楊雲在道術上的成就,故意揶揄道,楊雲全當聽不出來。
就算真的是靠裙帶關係才爬到今天的位置,那有什麼關係?
咸宜公主臉色突然一沉,問道:“母妃過世後,我已不再對父皇抱有什麼奢求,只希望他能治理好這個國家,不要辜負黎民百姓的期望纔好。”
“嗯?”
楊雲聽到這話,心情有些壓抑。
咸宜公主說出了很感性的話,大概她覺得塵世間最大的牽絆,就是與李隆基的血緣關係,她不希望李隆基按照眼下的模式發展下去,逐漸成爲一個昏聵的君主。
但她又知道,李隆基之所以會對道家崇拜到如此地步,跟楊雲有莫大關係。
楊雲心想:“她這算是在勸說我嗎?”
咸宜公主道:“十八哥他的人生算是毀了,現在整日悶悶不樂,我本以爲他會隨着時間的流逝,淡忘那個人,但只怕他一輩子都會生活在陰影中。我已經幫不到他。”
說到這裏,咸宜公主終於不想跟楊雲同行,轉身招呼自己的車駕過來。
在上馬車前,又是一句話都沒跟楊雲說。
此時此刻,楊雲突然感覺自己好像陷入到一種孤家寡人的境地。
來到大唐一年多時間,經歷的事太多,他都不想去仔細回憶,只是大唐最近的變故,其實都跟他的出現有關。
“真要爲了我的理想,讓大唐陷入到無盡的動亂中?”楊雲突然覺得應該反思自己的作爲,但仔細思索,卻又毫無頭緒,一時間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