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蜀王之謀
杜睿忙着在承慶殿內,鼓動太宗在世界範圍實施霸權主義,並且勾畫着美好藍圖之時,蜀王府內,李恪也在忙着與身邊的一半謀臣,圍繞着杜睿商討。
李恪原本因爲參與構陷侯君集一事,被太宗處罰,降爲了蜀郡王,但太宗畢竟對他青眼有加,又不願意自己的兒子受了委屈,就趁着個機會,恢復了他的親王爵位。
“蜀王殿下,那杜睿欺人太甚,在聖上面前詆譭老臣,是可忍孰不可忍,還請殿下爲老臣做主!”權萬紀在承慶殿內,被杜睿一陣痛罵,特別是當着長孫無忌這個老冤家的面,此時心中自然是憤恨不已,恨不得能生食其肉。
李恪橫了權萬紀一眼,沒好氣的說:“你平日裏總是自稱能言善辯,比得上蘇秦張儀,若是生在先週年間,也能配的六國相印,今日怎麼了,在承慶殿上,當着我父皇的面,被一個少年說得啞口無言,你自己辯不過人家,我又能如何!”
權萬紀見李恪不願意爲他出頭,眼睛轉了轉,道:“總是不能就這麼輕易放過他,那杜睿可是打定了心思要輔佐太子,如今又與安康公主結親,安康公主自幼與太子相善,那杜睿於太子處肯定更是盡心竭力,今日一番對奏,更是得了聖上的賞識,如不早除,恐爲後患!”
李恪聞言,心中也是惱恨,杜睿北伐歸來之後,他也曾幾次三番的延攬,拜訪,做足了禮賢下士的姿態,可是杜睿對他的好意,卻偏偏置若罔聞,不理不睬,大大折了他的面子,李恪可沒有太宗那番心胸,更沒有李承乾的寬厚,自然也就將杜睿當成了敵人看待。
不過杜睿多智的名號,李恪又不能不小心在意,便對一直沉默不言的岑文本問道:“以先生看,此事應當如何應對!?”
岑文本睜開雙眼,細細的品着茶,這茶也是最近七寶齋裏流傳出來,和以往的茶餅不同,不需要蒸煮,只用沸水沖泡即可飲用,端的是凝神靜氣,提神醒腦的好物什。
“殿下想要應對什麼?”岑文本老神在在的問道,讓屋內的衆人不禁一愣。
李恪詫異道:“老師難道看不出,那杜睿要是一心輔佐東邊那位,對本王的威脅會有多大!”
岑文本道:“殿下難道又想出手了?”
李恪楞道:“先生何意!?”
岑文本道:“殿下!那杜睿雖然現在來說,還只是一個小小少年,但是其心智,便是臣也有所不及!”
如果岑文本只是勸說李恪稍安勿躁的話,或許其他人還不會覺得怎麼樣,但是當一輩子都在玩弄心術的岑文本說出他不及杜睿的時候,屋內的人全都驚呆了。
岑文本就好像根本沒看見一樣,繼續道:“殿下!今日杜睿所言,雖然言辭激烈了些,惹惱了權大人,但是對於他的主張,便是臣也是贊同的,如今大唐已有盛世的景象,根本就沒有必要對任何人妥協。”
權萬紀見岑文本居然幫着外人說話,不滿道:“岑大人此言差矣,那夷男雖說目前還不及頡利,但卻也是草原雄主之姿,若是他當真不顧一切,發兵前來的話,在下也擔心武德九年之事重演啊!”
岑文本聞言,笑道:“權大人此言纔是當真差矣,那夷男雖說統一了草原諸部,但是要說他能和頡利相提並論,卻也是無稽之談,那夷男品性古怪,生性桀驁,不過中人之姿,卻幻想能成爲頡利那樣的梟雄,若是他對我大唐俯首帖耳的話,或許還能保住一生的富貴,若是他當真想歪了心思的話,區區夷男,一戰可滅!”
李恪思慮了片刻,也覺得夷男實在不足爲據,便道:“可是老師方纔爲何說杜睿不能對付呢!?”
岑文本道:“杜睿此人,臣也看不懂他,以他的才智,功勞,便是年紀幼小,也應當身居廟堂了,可是聖上對他卻一直有所壓制,但杜睿卻一直好想無所謂一般,其對權勢的淡漠之心,恐怕也只有大將軍李靖能和他相比了,而且此人,聖上雖然有意在壓制他,卻對他十分欣賞,以至於不惜將安康公主下嫁,殿下!難道一個聖上青睞有加的人,那麼好對付嗎?當初殿下要對付侯君集,結果如何!所以臣還是勸殿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如今這時節,動的越早的人,最後輸的也越慘。”
李恪雖然覺得岑文本說的有理,卻也不禁憤恨道:“這可惜這般人物,不能爲我所用!本王幾次三番延攬,拜訪,他卻好像草木之人一眼,絲毫不爲所動,要是那杜睿真的如先生所說的那般,本王何日才能一展抱負。”
李恪一直都覺得李承乾爲人懦弱,不足以擔當社稷江山的重任,而太宗都說最像他的自己,自然就是大唐儲君最合格的人選,所以從武德九年開始,他小小年紀便一直惦念着東宮的儲君位子。
岑文本見李恪還是一副心焦的模樣,不禁長嘆了一口氣道:“殿下!還記得臣曾經說過什麼嗎?不要讓東邊犯錯,要等着東邊犯錯,那杜睿縱然有神鬼之能,卻也不過是個外臣,他總不能一天到晚的看着太子,等到太子自己犯錯了的時候,不用殿下做什麼,聖上就在那裏,他不會視而不見的!只要聖上對太子有了不滿的話,杜睿!還有何足道哉?”
李恪聞言,雖然深以爲然,卻還是不甘心:“只是那杜睿雖然累次冒犯本王,不過確實人才難得,老師可有個什麼法子,將他延攬過來,他日本王若成大事,比不吝封侯,老師你看如此籌碼,可能說動杜睿!”
李恪這般說,讓屋內其餘的同黨不禁一陣嫉妒,他們在李恪身邊這麼多年,李恪雖然對他們也稱得上禮遇,但是卻不曾承諾過什麼,如今一個小小少年,李恪居然都不惜承諾封侯來延攬,實在是讓他們想不嫉妒都難。
岑文本搖了搖頭,說:“殿下!方纔臣已經說了,杜睿的權勢之心甚淡,他之所以對太子死心塌地,是因爲太子示之以誠,兩人雖然名託君臣,實則摯友,殿下若是想要說動杜睿,首先便是要,處理好和他的關係,用誠意來打動他,或許還能辦到。”
岑文本的一番話,讓李恪不禁陷入了沉思當中,示之以誠,這個還真不是這位心高氣傲的蜀王殿下擅長的。
第一百零一章 海
杜睿在承慶殿裏,一番霸權主義的大道理,已經給太宗打開了那扇窗戶,讓太宗瞭解到了這個世界之大,但是回到家裏之後,他自己卻犯了難。
剛纔說的時候雖然輕鬆,但是真的讓杜睿將探索未知大陸的海圖畫出來的話,這可就是個大問題了,現如今的造船技術就算是和中世紀相比,也大大的不如,再加上人們對大海的氣象,水文等方面全都不甚瞭解,要是一旦冒冒然的深入大海,那可是九死一生的買賣。
杜睿畢竟沒有那麼狠的心,用人命去試驗,雖然杜睿本身對大海也充滿了好奇,不要說是更爲廣袤的澳洲和美洲大陸,大唐若是能將南洋開發出來的話,無論對國力,還是民生,好處都是大大的。
想着便讓寶釵取來研磨,提起筆來,按照前世的記憶,以及看過的鄭和下西洋的一些資料,將南洋的海域圖,勾畫了出來,並且在上面刷刷點點,不斷的標註的,他雖然博聞強記,但是對此時的一些國名,也不甚瞭解,只能按照後世的名稱,大體寫了出來,最後乾脆也把大唐的疆域按照現在的劃分給標了出來。
寶釵在杜睿的身邊看着,見這圖越畫越大,看到杜睿標出了大唐的地名,才知道這是一副地圖,不禁悄聲說:“少爺,難道你真是天上星宿下凡?”
因爲她陪同杜睿身邊,幫着杜睿整理過《資治通鑑》的文稿,只知道杜睿的學問極好,卻不曾想過,杜睿居然連地理都精通,這幅圖雖然畫得簡單,可在大唐,估計也沒有幾個人能畫得出來,不是天上星宿下凡,他怎能懂得這麼多?又怎能聰明到如此地步?又怎能什麼事都無師自通?
杜睿畫的這張地圖上,不但標出大唐的疆域,還有周邊如薛延陀、高句麗、占城、真臘、天竺、大食、吐火羅,小勃律,高昌以及東非地形,還標了麻逸、三佛齊、倭國等海國。
此時杜睿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這幅地圖上,稍稍停筆,然後便在後世越南的位置上圈了一下,一個王朝的覆滅,往往都是因爲土地兼併嚴重,那些豪門大族,大肆囤積糧食,普通百姓,家無隔夜糧,溫飽尚且難以爲繼,不反還幹什麼,要是能解決糧食問題的話,社會的安定保證,便多了幾分。
而越南中部出產的占城稻便是解決糧食問題的關鍵,杜睿記得北宋祥符年間,宋真宗便命農官引進過這種水稻。對於這段歷史,杜睿曾特地考證過,一些在後世網絡上流傳的YY小說中描述占城稻一出,馬上糧食產量大增,其實不是這回事,在宋朝雙季稻在江淮地區已經很普及,可因爲生產力與技術的關係,產量比單季稻高不了多少,還有極耗地力。
但是如果選用優質的占城早稻和優質的晚熟寒糯稻與寒粳稻雜交種植的話,或許有辦法讓產量大大的添加。
一直到杜睿徹底停筆,滿意的點了點頭,寶釵才道:“少爺今日不著書,爲何畫起圖來了!?”
杜睿聞言,笑道:“你眼中看着這只是圖,但是這幅圖卻關係着大唐的江山社稷,千秋萬代!”
中國歷史上朝代更迭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爲平凡的,每次朝代更迭,都會讓漢人在實力上下降幾分,秦朝時,蒙恬出長城,遠擊匈奴數百里,可是到了漢朝,從高祖劉邦,到武帝劉徹初繼大統之時,匈奴卻成了漢朝的心腹大患。也幸得武帝雄才大略,纔將匈奴剿滅,可是到了晉朝的時候,對外作戰便從無勝利,最終還鬧得五胡亂華,天下大亂。
唐朝時能將突厥驅逐過了蔥嶺,契丹在唐中期時不過是中原王朝的一個附屬小邦,但是到了宋朝時,卻欺壓了漢人數百年。
此後的明朝也是如此,居然被一羣通古斯野人給躲了社稷江山,漢民族的逐漸衰落,緣由就是王朝的不斷更迭,讓人們在心裏缺少一種歸屬感,你方唱罷我登場,管你天下紛紛,我自作我的順民就是了。
如果杜睿真的能改變大唐的命運,讓這個正在煥發着生機的王朝能千秋萬世的傳承下去的話,中原便將不會再有戰亂,漢民族的劫難也會少了許多。
寶釵聽杜睿這般說,竊竊的笑了笑,說:“少爺既然心中裝着社稷江山,爲何太子幾次想要招少爺擔任東宮屬官,少爺都拒絕了呢!?”
杜睿笑道:“我之所以不答應,那是因爲還沒到時候,我還年幼,便是身居廟堂,也是人微言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還不如趁着少年時,好好休養一番,他日一朝登上天子堂,少爺我便要嘔心瀝血,鞠躬盡瘁了!”
“可是少爺,爲國效力和你畫這圖又有何聯繫,爲何這圖便關係着江山社稷,千秋萬代呢!?”
杜睿此時憋着一肚子的話,沒處說,又不能無召進宮,只能對着寶釵說出來,解解悶:“在漢以前,我中原可有葡萄?”
寶釵笑道:“少爺此前說過的,葡萄是張騫自西域帶回來的,奴婢記得!”
杜睿接着問道:“那我再來問你,突厥人喜食馬奶酒與乾酪,我大唐百姓可知其做法?”
寶釵想了想,道:“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不過我大唐人傑地靈,能人輩出,總歸是有人會做的,便似少爺這般,定是知道的!”
杜睿笑着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如何做法!不過如果有一天我想要喫了,自然可以去買就是了,我根本就不用知道做法!”
寶釵沒明白杜睿的意思,道:“那東西有什麼好喫的,又腥又膳,一點兒都不好喫!哦!我明白了,少爺!”
寶釵突然驚喜道:“少爺!你的意思是說,大唐意外的這些國家有很多我們沒有的東西,若是我們能到得了那裏,便能將那些我們沒有的東西引進大唐,到時候,大唐自然會變得更加富足,民生也自然會變得更好,百姓安居樂業,社稷江山自然就安泰了!”
杜睿聞言,也是一陣驚訝,他實實沒有料到寶釵居然一點就透,還有這般見識,不禁笑道:“正是如此。”
寶釵又問道:“可是少爺,若是那些國家不願意把東西給我們,又當如何!”
杜睿聞言,目光不禁一寒,道:“若是不願,我們自然當打得他們願意!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強欺弱,沒有什麼道理好講,寶釵!你看着大唐的江山夠大了吧!可是在它之外卻還有這麼多的地方,等着大唐去征服,去佔領,這個天下,只有最優等的民族纔有生存的權利,既然上天都選擇了我大唐,大唐便沒有道理,讓這上天賜予的恩惠,白白的浪費掉!”
寶釵雖然還是不大明白,但是見杜睿說得這麼鄭重,心中不禁又泛起了,少爺說的,總歸都是對的!這樣的心思!
第一百零二章 妖言惑衆
承慶殿內。
杜睿指着鋪在地上的地圖說:“聖上可着人帶着船隻從泉州出發,經澎湖,夷州到麻逸,然後就可以到達這裏了。”
杜睿指着地圖上那個大島說:“臣根據古籍記載推測這個大島應當是存在的,便估且叫它澳洲,如今島上也有原住民,只是臣推測,這裏與世隔絕,這裏的原住民應當如同華夏先民一般,還處在愚昧無知的時候,也就是說這片土地還是無主之地。面積應當和我大唐相差無幾,臣曾在一部古書上看到過一些關於這個大島的記載,據稱上面的金銀銅鐵礦藏十分豐富,就算是也比我大唐,也多了好幾倍。”
杜睿的最後一句話是有意引導衆人,現在大唐剛剛經歷了北伐大勝,儼然具備了開啓一段盛世的條件,但是這也讓這時的人眼光多了幾分侷限性,整日裏只想着中原的錦繡江山,對於外界的一切,有些本能的排斥,於是他也只能利誘,讓朝堂上的衆臣先動心。變向的刺激人們心中的擴張慾望。的確後世澳大利亞是世界上重要的礦產國之一,金鐵礦藏量居於世界前幾位。
杜睿看了看衆人的反應,接着說道:“船隊可以在哪裏駐紮幾天,到上面查看一下,看書中記載是否有所失誤。不過書中記載那裏人十分野蠻,且言語不通,最好隨行帶上一隊護衛,以防不測。然後再經過這裏的羣島(新西蘭)。然後到達大海對面,諸位也看到了,這裏(美洲大陸)的土地幾乎是我們大唐的十倍,和澳洲一樣也生活着少量的土著人,同樣礦藏更多,同樣也是無主之地。”
這句話說完,太宗以及滿朝文武的眼睛都冒起綠光,這若大的地盤是無主之地,他們都不敢想像了。
“對於這裏是否真實存在,臣也是聽那個大食商人所說,他說他曾經遇到過一個英吉利國的商人,那個商人的父祖便曾經到過那裏,而且那裏生長着一些植物,足可以解決我朝的糧食問題,使倉稟充盈,大唐將不再受荒年之苦。”
說着杜睿將事先畫好的紅薯、花生、土豆、玉米外形圖,都拿了出來,然後說道:“這叫紅薯,春育苗,秋收獲,適宜旱地種植,味甜,耐飢,一畝旱地可收穫一千多斤甚至幾千斤。這叫土豆,也可當作糧食,還可以做菜,生長期要短一點,產量略比紅薯低,也是旱地種植,但要時常澆灌,可極其耐寒。這叫玉米,產量又要低上一等,也是耐寒植物,也適宜旱地種植。這叫花生,又叫長生果,產量並不比水稻少多少,關健它營養,多喫了可以讓人多活一兩年不成問題的。”
杜睿說後面一句話是爲了打動衆人,至於會不會讓人多活一兩年那是無從考證,不過如今這些聽衆,一個個都是大富之人,但凡此類人,對於養生之道都格外的在乎,畢竟能多活一兩年也就意味着,便可以多享受榮華富貴,便是太宗也是如此,雖然每日大朝,衆臣全都要高呼萬歲,但是哪裏又真的有人能活到萬歲呢?聽着杜睿的這番話,衆人不禁產生了悠然的嚮往。
“方纔臣所說的這幾種植物或者叫糧食,全都適宜在旱地生長,甚至丘陵地帶也有很高收入。只是此一行有數萬之遙,中途有時候幾天都沒有島嶼可供停泊。特別是這茫茫大海,颶風經常颳起,浪頭達幾丈高,的確很危險。但是如果當真完成此行,驗證了書中記載,和那個大食商人所說是真的話,不但功在當代,而且利在千秋,同時收穫也會不菲。據說那裏盛產香料,肉桂、丁香、豆蔻、胡椒到處都是,當地土著人拿它們來當柴火燒。”
衆人聞言,心中不禁生起了無限的嚮往,當然有人嚮往,自然也有人騷之以鼻。
“聖上他日若要派人遠行,當切記,此行航行遙遠,船員容易生船死病,務必要多帶柑橘,每天讓船員食用幾個。臣還查閱古書,參考了歷代船隻的設計,設計了一種新帆船,到時候可以參考一下。”
說着杜睿又拿出了幾張草圖,這是他參考記憶裏近代西方先進的帆船畫出的。帆裝方面和後世中國航運業最發達的明代寶船類似。只是加上了尾桅的中橫帆及上橫帆,在前桅中帆和主桅中帆上有2或3排縮帆索,並在後桅中帆和前桅主橫帆以及主桅主橫帆上有一兩排縮帆索。中桅帆的頭部更像方形,也就是加寬了,而且帆之高度比主橫帆更大。艏斜帆桁從艏斜槓伸出,終止於新的最前三角帆的下前角索桁外緣。他還畫了一組絞車圓筒,遇到壞天氣,舵柄被通向絞車圓筒的滑車組所控制,絞車可通過後甲板上的舵輪來旋轉。
衆臣紛紛圍了上來,只是他們雖然也曾行軍打仗,卻只是在陸地上,根本就看不懂這樣設計的妙用,只是這卻一點兒不妨礙他們心中的驚訝,紛紛望着杜睿發愣,倒不是在懷疑杜睿這樣設計是否真的有用,而是在想難道這個少年真是天上文奎星下凡,不然怎能懂得這麼多。
杜睿等衆人將他所說消化了一陣之後,接着說道:“聖上!大海無邊,況且此行更是艱難險阻無數,便是與臣編纂的《西遊記》當中描述的三藏法師師徒取經相比,也不遑多讓,臣請聖上,若是沒有完全準備,切不可行!”
太宗聞言點點頭,道:“此事卻是事關重大,尚需緩緩而行!不過若是當真成功的話,所行之人恐怕便要名垂千古了!”
杜睿聞言不禁心中暗笑,原本的歷史上,完成了環球旅行的麥哲倫,和發現了美洲大陸的哥倫布,可不就是真的名垂千古了嗎。
杜睿將原本對摺着的地圖完全打開了,又說道:“臣據那個大食商人所講,便匯制了一幅這個世界的地圖。”
他指着地圖說:“這裏便是歐洲,那些小國家極其羨慕我們大唐的絲綢、茶葉、瓷器,他們甚至願意用等重的黃金來換,此等貿易其實在漢末已經有過開展的先例了。”
這句話出再次引起轟動,什麼危險,滾他孃的,一船瓷器值多少錢?即使是百船瓷器回來一船也發達了。
杜睿看到衆臣眼裏狂熱的表情,想起了馬克思一段著名的話,有了雙倍的利潤,那些資本家就會不惜一切,挺而走險。而這正是他需要的。他又在地圖上畫了一道航線,從泉州出發,奔臺灣、菲律賓、澳大利亞、南美洲西岸到南美洲南端、阿根廷、巴西、法國再到非洲西岸、好望角再到索馬里。當然杜睿不可能叫他們開挖巴拿馬運河和蘇伊士運河,雖然這和煬帝開鑿的大運河工程相比,簡直是小菜一碟,可遠在異國人鄉,那有這麼多少人力物力?
“聖上可還記得臣先前曾說過,這個世界是一個大大的圓球。”
太宗聞言,點點頭,滿朝文武可是第一次聽到,不禁一陣驚呼,這大地如何能是一個圓球?
杜睿也不解釋,說道:“事實勝於雄辨,如果這條航線能走完,便證明臣的猜測是對的,如果走不完,則證明臣對聖上說的是錯的。”
杜睿的話音剛落,權萬紀就忍不住跳了出來,大聲呵斥道:“一派胡言!妖言惑衆!臣請聖上治杜睿妄言欺君之罪!”
第一百零三章 棄子
權萬紀第一個跳了出來,緊接着那些平日裏便看杜睿不順眼的朝臣,也紛紛出班,對杜睿方纔的言論,大肆批駁。
“聖上!這杜睿縱然小有才名,然今日居然在朝堂之上,公然妖言惑衆,蠱惑聖聽,所言皆無稽之談,天圓地方,自古有論,這黃口孺子,竟然說什麼大地是個圓球,試問,如果當真是個圓球的話,圓球另一側的聖靈如何生存?還大言什麼海外另有疆域,便是當真有,又有何人可以佐證,可是這杜睿單單憑什麼書中記載,大食商人之言,便讓我朝遣勇士,爲其天方夜譚尋找證據,豈不荒謬,況且臣也自問博覽羣書,家中古籍孤本也有不少,卻也不曾聽說,有哪本書中記載着海外疆域的,聖上!臣年少時也曾到過東海之濱,熟知海上風浪甚大,稍有不慎,便是船毀人亡的下場。”
李孝恭此時也出班道:“聖上!先前倭國使臣來朝,也曾對臣言,大海之上浪高風疾,便是倭國之人久涉深海,前次來,在大海之上也曾折損了三條大船,況且越是深入大洋,越是兇險,臣以爲單憑猜測,是不能冒此大險。”
權萬紀見有人聲援,居然還是一向不大對付的李孝恭,頓時備受鼓舞,大聲道:“聖上!即便杜睿所說,確有其事,然嶺南之地,便已蠻荒,大洋彼岸,是何所在?況且杜睿方纔也說,那個什麼澳洲島,美洲大陸地處偏僻,便是存在,生民也不知教化,縱然得之,又有何益處?不過傷民勞力而已!”
有了先驅者,那些將杜睿所言當成了歪理邪說的衆臣,緊跟着紛紛開口,對着杜睿大肆批駁,看他們的樣子,簡直欲除之而後快。
太宗見狀,也是心中大驚,原本以爲讓杜睿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將昨夜兩人所說之事講出來,在巨大利益的驅動下,肯定能達成共議。
但是太宗卻忘了,不要說杜睿所說之事虛無縹緲,無可稽考,便是言之確切,恐怕也得不到衆臣的認同,因爲目前朝中的大臣,除了當初秦王府的舊吏,都是世家大族,門閥中人,這些人時時刻刻考慮的都是家族的利益,杜睿如今得到了他與太子的信重,自然要觸犯到他們的利益,便是海外當真存着黃金珠寶,就等着他們去取,這些人爲了維護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也不會讓一個少年郎出頭。
想到此處,太宗的心中不禁一聲長嘆,文人互相傾軋,何時才能休止,似房杜那般同心協力者,恐怕再不會有了。
李承乾見衆大臣羣起而攻,杜睿卻垂手不言,心中不禁大急,這些時日,在杜睿王霸之道的教導下,李承乾的眼界也開闊了不少,甚至杜睿今日之言,要是真能被證實的話,對於大唐的江山社稷,可是有着無盡的好處。
方纔杜睿敘述之時,李承乾的心中也是興奮不已,夢想着能在他與太宗兩代人當朝之時,將這番霸業辦成,卻不曾想到,杜睿的話剛剛說完,便遭到了這麼多人的攻擊,便是平日裏與他相善的李孝恭居然也持反對意見。
太宗看着朝堂上亂糟糟的,心中不禁怒氣倍升,便想着大聲呵斥,將那些鼠目寸光之輩,盡皆轟出朝堂,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這些站出來大聲反對之人,都是世家大族的子弟,而這些人在朝野內外佔據的龐大實力,便是身爲皇帝的太宗,也不得不有所顧忌,武德元年的時候,太宗便想着任命擁有和突厥作戰經驗的範興爲兵部侍郎,結果就是在封德彝等人的阻撓之下,最後不得不選擇了妥協。
現在的情況也是一樣,太宗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海外巨大的利益,讓他失去了往常的冷靜,如今不但沒能達成目的,還將杜睿置於了險地,而他又不能出言表態,他很清楚那些世家大族的人,一個個都以忠臣自居,拼命的維護着世家大族的利益,最可恨的是,尤其擅長什麼逼宮的戲碼,爲了博取聲明,便是死諫也在所不惜,可要是真的將這些人全都革職的話,那整個貞觀朝廷可就空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太宗雖然心裏萬分不忍,卻也不能不作出選擇了,剛要說話,最善於察言觀色的長孫無忌便出班將太宗給攔住了。
他自幼便與太宗相交,對太宗的脾氣最是瞭解,見太宗微微皺眉,面露掙扎的神色,便已然猜到了太宗心中的決斷。
若是尋常少年,一般的勳貴子弟,長孫無忌不會阻止太宗,但是杜睿此人允文允武,乃是大唐的幹才,要是因此事被太宗發落了的話,未免可惜。
“聖上!杜睿所言雖然聽似虛妄,卻也非完全無可稽考,如今我大唐的造船技術還遠未達到深涉大洋的程度,既然杜睿說大海之中當真有那些礦藏,土地,聖上何不將此事交予杜睿來辦,辦得好了,即可證明杜睿沒有妄言,也可爲我大唐帶來無數的好處,何樂而不爲!”
一旁的房玄齡也出班道:“臣附議,長孫大人言之有理!”
太宗聞言,心中也是一喜,道:“既然如此,杜睿!你可敢領旨!”
杜睿還沒等說話,權萬紀就再次跳了出來,大聲道:“聖上!豈可將此大事交予一黃口孺子,況且杜睿身家不菲,焉知他不會作假!”
權萬紀幾次三番的發難,杜睿也不禁怒了,他殫精竭慮的繪製成了這幅海圖,以及新式剪帆船的圖樣,爲的不過是讓大唐能更加繁榮昌盛,可是這權萬紀,以及他身後的那一班老古板,卻再三阻撓,爲的不過就是自己在朝中的那點兒小權利,似這等人,杜睿真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權大人既然不放心杜睿,那等他日杜睿出海之時,權大人可一同前往,看看杜睿所說是不是皆爲妄言,權大人,敢是不敢?!”
權萬紀聞言一愣,縱然是巧舌如簧,此時也不禁語塞,讓他冒着生命危險去驗證杜睿所說的那些胡話,他還沒傻到家呢。
見杜睿怒氣衝衝的樣子,他的心裏也不禁一陣發顫,杜睿這個少年,可是敢單槍匹馬衝入百萬軍中斬將奪旗的角色,不過讓他就此服輸,他又如何願意,便又道。
“聖上!杜睿說他推斷出來的這些都是從古籍上找到的,或者是聽大食商人所言,那麼便讓他將那本古籍和大食商人找來,當堂對質。”
太宗聞言,也不禁看向了杜睿,杜睿心中一陣苦笑,他方纔所說的這些都是後世的一些常識,不過是接着古籍和大食商人的藉口說出來罷了,讓他哪裏去找。
權萬紀見杜睿不言,登時喜道:“聖上!杜睿不回答,由此可見,他剛纔所說純熟無稽之談,臣請聖上治杜睿欺君之罪!”
太宗心裏一陣發苦,輕輕一嘆,道:“杜睿!如今你還有何話說!?”
杜睿無奈的搖搖頭,道:“既然聖上和列爲大人不信杜睿所言,便是當真將大食商人與古籍找來,又有何用,臣思慮不周,卻不曾想到居然有這麼諸多阻礙,如今既然如此,臣單憑聖上發落就是!”
太宗還沒說話,李承乾便急道:“父皇!杜睿所言未必是假,他自己也說是推測,若是如此便要治罪,天下又有何人敢言!”
權萬紀反駁道:“太子殿下所言大繆,正因爲杜睿所言皆是推測,而他卻於聖駕之前虛言妄語,蠱惑聖上遣人出海,若是尋不到他說的那些所在,到時只推說推測有誤,便可將罪責推的一乾二淨,然我大唐卻須爲他的荒謬推測,空耗國力,置他人性命於不顧,如此更應當治罪,若是他日,他再用此言蠱惑無知的小民百姓,讓人人皆被利益趨勢,最後妄送了性命,到那時,該如何處置!”
“好了!”太宗胡言何止道,“都不要說了,此事到此爲止,既然杜睿所言全無根據,就此揭過也就是了,杜睿年幼,誤聽大食商人之言,確實有過,杜睿!你便出長安,回杜陵去吧!無召不得隨意還朝!散了吧!”
太宗說完,揮袖便走,李承乾還要再說,卻被杜睿給拉住了,輕輕的搖了搖頭,雖然太宗在那些世家大族的代言人的聯合逼迫下,將他當成了棄子,但是杜睿心中卻也沒有怨恨,他知道太宗這般做既是對那些世家大族的妥協,同樣也是爲了保護他,離開便離開吧!既然此時不能一展抱負,便只能以待他日了!
想着,杜睿對李承乾拱手道:“殿下,承蒙殿下對小弟的關愛,可小弟終是要走了。”
說着便向殿外走去,隨着他離去還留下一首詞:青山共高人語,聯翩萬馬來無數,煙雨去低迴,望來卻不來。人言頭上發,總向愁中白。拍手笑沙鷗,一身都是愁。
這是辛棄疾寫的詞,可用在此處,有點老氣橫秋感覺,可也恰當好處。方纔還是帶着壯志而來,可是現在落到這個下場,不禁讓這少年倍感失望。
第一百零四章 不如歸去
長安城外,十里亭畔。
上一次杜睿到這裏,是扶杜如晦的靈柩回杜陵老家,那時節,單單是前來送行的人便有數百之衆,如今杜睿也是回杜陵,不過卻是被太宗發遣回去的,前來送行的人也是寥寥無幾,不過分量卻重了很多。
“承明!此去杜陵,也不知何日方能回來!”李承乾面帶傷感之色,他今日也是請了聖旨之後,纔過來的,此前他對太宗的決定還有些埋怨,不過此時也已經知道了太宗的用意,“父皇那般做也實屬無奈,人人都以爲身居九五之位,便可以一言而斷,那裏知道坐在那個位子上的苦處。”
一旁的安康公主聞言,憤憤不平道:“太子哥哥!你怎的此時還在爲父皇說話,分明就是他處事不公,將承明貶去了杜陵,他要是一日不將承明召回長安,我便一日不理他!”
杜睿聞言,不禁笑道:“安康不要使小性子!聖上今日發遣我,也是爲了我好,如今朝中的水太深,世家大族的勢力又那麼龐大,我一個少年人便是留在長安,又能有合作爲,到時候諸多掣肘,便是煩也要煩死我,還不如回杜陵老家,倒也能落得一個逍遙自在!”
李承乾聞言,嘆道:“你所言便是父皇也頭疼不已,武德九年時,範長史便是被那班人排擠,才最終去了綏州,如今居然又輪到了承明你,唉……孤縱然是想要幫忙進言,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承明此去杜陵,遇事孤身邊又少了一個參謀之人,孤這心裏也是七上八下的!”
杜睿看着李承乾,見他神態沮喪,心中也是一嘆,要是離開長安,杜睿最不放心的就是這個仁厚的太子,他性子柔和,根本不懂得保護自己,身邊除了長孫無忌之外,大多都是心浮氣躁,急於求成之人,要是遇到了事情,被他們稍加鼓動,李承乾便要犯錯,如今他這一走,少了一個可以規勸李承乾的人,也不知道他這儲位還能不能坐的牢靠。
“殿下!小弟此去杜陵,距離長安也不算遠,要是有急事,便遣恆連來我處,恆連爲人忠厚,殿下可以引爲心腹,但凡做事,只需牢記本分二字,便任何人都動不了太子殿下的儲位,我大唐立國不過十餘載,玄武門之事,已然歿了一位太子,聖上爲了大唐江山社稷的穩定,定然不會再輕易動易儲的心思,況且殿下本身便無大錯,北伐之時又立有大功,聖上對太子應該是十分滿意的,日後太子只要時時刻刻記住,本分,仁孝,便可保無恙!”
李承乾見杜睿臨走還在爲他謀劃,心中也不禁感動,道:“承明所言,孤定會牢記於心!”
杜睿笑着點點頭,接着又對安康公主說道:“安康!你性子天真爛漫,這是極好的,只是以後但凡有事,卻不可使性子,畢竟聖上首先是大唐的皇帝,然後纔是你的父皇,千萬不要因爲使性子,惡了聖上對你的孺睦之情!”
安康公主眼中帶淚,道:“都這時候了,還不忘說些大道理,我又不是三歲的孩童,自然明事理,你不須爲我擔心,只要照顧好自己就是了,要是請的下旨意來,我便去杜陵找你!”
杜睿笑着一拱手:“好了!便不要送了,昨日聖上曾對我有言,待到我那部書著稱之日,便是還朝之時,此去多則四五載,少則兩三年,杜睿便會回來,殿下,安康,告辭了!”
李承乾心中傷感對着杜睿一拱手,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承明!多多保重!”
杜睿一拱手,翻身上馬,招呼着家中其他人便要走了。
安康公主看着杜睿漸漸遠去,不由得悲從中來,追上去大聲道:“杜承明!記得早些回來!”
杜睿回身看着哭得梨花帶雨的安康公主,揚了揚馬鞭,縱馬而去。
算上最早送杜如晦的靈柩回來,這已經是杜睿第三次到杜陵了,此次回來,他食邑的杜家堡明顯和上次來時,大不一樣了,有了那些個作坊,杜家堡如今家家戶戶的房屋全都已經按照杜睿的要求,重新修葺過了,也對房屋瓦舍的佈局做了重新規劃,現如今家家戶戶都用上了玻璃這等高檔貨,倒也稱得上窗明几淨。
此前回來打前站的杜貴早早的就在村口迎接了,杜睿看到杜貴身後還跟着村中的幾位長者,也下了馬,走上前去拱手道:“杜睿不過是個小輩,如何能讓老丈前來迎接!”
那老漢臉上帶着感激的笑,道:“公子如何這般說,要不是公子這般天人相助,我們這杜家堡此時恐怕還是和以往一樣,髒亂不堪,家無餘資,都是多虧了公子,如今我們這杜家堡家家戶戶日子都好過了,莫說是出來迎一迎公子的車馬,便是將老漢這把老骨頭砸碎了,填平道路,我老漢也沒什麼怨言。”
杜睿聞言,不禁一陣汗顏,說起來雖然他的那些個作坊給杜家堡的人提供了一個工作的機會,但是要按照《資本論》的論述,他也不過是個連血液都泛着腥臭味道的資本家罷了。
此次回來,因爲太過倉促,事先也沒有準備,正在修建的大觀園更是住不了人,如今杜睿着拖家帶口的,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他倒是無所謂,便是倚着渭水,結廬而居,也沒什麼大不了,可是衆女卻不能這般安置。
不過好在當初修建那些作坊的時候,杜貴曾命人修過一排房子,準備等到日後,作坊的規模大了,從外面招工,給匠人們作住處,沒想到此時正好給杜睿救了急。
條件雖然簡陋,不過在杜睿看來倒也沒什麼,前世他和父親遊覽全國之時,還曾經風餐露宿過,這點小小的苦頭,杜睿倒也不在乎。
更何況,再有一年多的時間,杜睿朝思暮想的大觀園便能建好了,到時候,藏身其內,也能享享賈寶玉的福。
生活上,杜睿倒是能苦中作樂,但是自己的觀點,計劃,得不到人們的支持,自己的志向無法得到施展的平臺,杜睿的心中還是不免有些苦悶。
和很多重生者一樣,杜睿的心中自然也有自己的壯志,若是生在亂世,杜睿自然也不免要一刀一槍的參與到爭霸江山的行列之中,可若是生在太平盛世,杜睿自然也想要通過他的努力,將華夏文明推到世界之巔,讓中華民族傲立寰宇。
可是其間的阻力,杜睿卻不曾想到居然會這般大,大到了讓他都要產生一種極度的無力之感,不若歸去!不若歸去!如今出走長安,遠離朝堂,倒也能落得清淨自在,只是他胸中憂國憂民之心,該當如何排解!?
第二篇 濁世
第一百零五章 濁世佳公子
陽春三月,微風和煦,綠柳含煙,正是一年好時節,微風輕撫,水波盪漾,讓人看的心中忍不住的舒暢愜意。
一座小亭,一汪湖水,一根魚竿,一個垂釣之人,陽春三月天氣新,湖中麗人花照春。滿船羅綺載花酒,燕歌趙舞留行雲。五月湖中採蓮女,笑隔荷花共人語。此般能入畫的場面,卻被一個突兀出現,亭亭玉立的少女給打破了。
“小蓮兒!你在那邊偷瞄什麼,要過來便過來,沒得裝成鬼鬼祟祟的模樣!”
少女正是杜雲蓮,此時已然十三歲了,在這大唐,這般年紀,已然可以許配人家了,可是杜雲蓮卻依然像個孩童一般,整日裏嬉鬧不停。
杜雲蓮手中拿着柳條,聞言鬱悶的嘟起了嘴巴,道:“三哥!你頭頂難道也長着眼睛不成,我在你身後,你是如何看見我的!”
垂釣之人便是杜睿,如今他已然長成了一個清新俊逸的少年郎,離開長安到如今,細細算來,也有五年的時間了,這五年的時間足以改變許多人和事,和當初狼狽離開長安的杜睿相比,如今他的心態要平和了許多,雖然不經意間,眼中還時常閃現着懾人的精光,但是杜睿還是要安靜的多了。
每日裏揮毫著書,或者撫琴吹簫,日子倒也過得安樂自在,和剛剛來到這個時代,鋒芒畢露,滿心要改變大唐的杜睿相比,此時的杜睿更給人一種出塵的氣息。
“三哥!”
杜雲蓮歡快的跑了過來,一把將杜睿蓋在臉上的斗笠拿開,露出了杜睿那張風姿俊朗的臉,臉上那笑容頗有點兒風流少年的佻達。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狀的眼睛中間,星河燦爛的璀璨。高挑秀雅的身材。衣服是冰藍色的上好絲綢,繡着雅緻竹葉花紋的雪白滾邊和他頭上的羊脂玉髮簪交相輝映。巧妙的烘托出一位俊雅貴公子的非凡風采。
“卻又來做什麼怪,昨晚讓你做的功課都做了嗎?”
杜雲蓮嬉笑着做到了杜睿的藤椅上,挪動身子,將杜睿向一旁擠了擠,說:“杜嬸子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她和貴嫂子都沒念過書,更沒讀過皇后娘娘編纂的《女則》,不也是照樣活得好好的!”
杜睿聞言,也是一陣笑,對於杜雲蓮的課業,杜睿倒也從來都不逼迫她學,對於這個嫡親的妹妹,杜睿只想着他每天能開開心心的便是了。
至於杜雲蓮所說的《女則》,乃是上次李承乾與安康公主過來探望的時候,說是奉了長孫皇后的懿旨,專門帶給杜雲蓮的。
一開始杜睿還在詫異,隨後一想便明白了,長孫皇后這是有意要在日後將杜雲蓮召入東宮,將原本就很牢固的關係,更添上幾分籌碼。
只是對於杜雲蓮日後的姻緣,杜睿卻不想橫加干涉,若是杜雲蓮當真和李承乾有緣,杜睿自然樂見其成,但若是杜雲蓮對李承乾無意的話,杜睿也不會逼迫。
“小蓮兒!你只知道女子無才便是的!卻不知道,人的腦袋還是越聰明越好,要不然,日後可是要喫虧的!”
杜雲蓮滿不在乎的說道:“就算是那樣,我也不在乎,反正有三哥在我身邊,總會照應我,不讓我喫虧就是了!”
杜睿聞言笑道:“你倒是會想,可是總歸有一天,你還是要出嫁的,到時候,我總不能也跟着你嫁過去,你的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自己學會照顧自己!”
兩兄妹正說着,有一個身着明黃色繡裝的少女走了過來,輕聲喚道:“少爺!蓮小姐!午飯準備停當了。”
杜雲蓮忙轉頭看過去,道:“寶釵姐姐!可有我喜歡的蟹黃竹筍?”
寶釵也長大了,此時她更顯得端莊秀麗,美豔逼人,雖然身爲奴婢,但是渾身上下卻偏偏透着一種華貴的氣息。
寶釵聽着杜雲蓮說完,笑道:“這個卻是沒有,蓮小姐!要喫蟹黃竹筍的話,還要等秋高蟹肥之時,這時節,確實沒有!”
杜雲蓮聞言,不滿的嘟着嘴,道:“怎的偏偏我想喫蟹黃竹筍便沒有,三哥想喫梅子,你們便早早的備下了,還放在冰窖裏藏着,寶釵姐姐真是偏心!”
杜雲蓮說到最後,已然笑了起來,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在杜睿和寶釵兩人之間來回瞅着,分明就是再說有問題。
寶釵被杜雲蓮看的一陣臉紅,逃一樣的走了,杜雲蓮見狀更是笑得異常得意。
杜睿起身,在杜雲蓮的腦袋上敲了一下,道:“你這鬼丫頭,何必要和寶釵過不去!”
杜雲蓮抱着腦袋,委屈的說:“我又沒說錯,這大觀園裏,除了我們幾個做妹妹的,寶釵姐姐她們哪個對你無意,你卻還來教訓我,等下次安康姐姐來時,我定要告上一狀!”
“隨的你去!”
杜睿說完,便揹負着雙手,恍若謫仙一般走了,氣的杜雲蓮在後面緊追,到得近前,一縱身,便跳到了杜睿的背上。
三年前這大觀園便全部完工了,其華麗程度,便是皇宮內的一些宮室都相較甚遠,完全依足了《紅樓夢》當中對大觀園的描述,依樣建成,裏面亭臺樓閣,山水花草,說不出的美輪美奐。
便是李承乾第一次來時,都不禁被驚呆了,直說此園天下獨有。後來太宗還特地遣人來申斥了一番,說杜睿奢侈,要是在平時杜睿估計都要腹誹太宗多管閒事,可是此時節他已然成了太宗的女婿,老丈人管教女婿倒也使得。
杜睿馱着杜雲蓮到了一處名爲月雅軒的亭內,中間擺着一張八仙桌,杜雲芙等幾女已經在等着了,見杜睿和杜雲蓮這般形狀,都是忍俊不禁。
杜雲希見了,笑道:“三哥!你怎的讓蓮丫頭騎着便來了!”
杜雲芙強忍着笑意,道:“蓮兒!這像什麼樣子,還不快快下來。”
杜雲蓮哦了一聲,飛快的從杜睿的身上滑了下來,她不怕杜睿,卻偏偏怕杜雲芙這個性子沉靜的三姐。
杜睿的這幾個妹妹雖然都是杜如晦的遺孤,卻偏偏性格迥異,大相徑庭,杜雲芙爲人喜靜,時時刻刻都保持儀態端莊,杜睿也不成見過她失態的模樣,不過雖然性子溫婉,卻有着長姐的威儀,幾個妹妹都有些畏她。
四妹杜雲卓性子木訥老實,平日裏便是全家人在一起,也不敢大聲說話,不過在幾個妹妹當中,確實最好學的一個,尤其是書畫,有着極高的造詣,便是李承乾見了她的書畫,也常稱其得了杜睿的真傳。
五妹杜雲希性子天真爛漫,毫無心機,整日裏都是嘻嘻哈哈的,全無正行,和杜雲卓兩姐妹完全就是兩個極端,不過她的性子,杜睿倒是極喜歡,在杜睿看來,女孩兒家雖然應該安靜,但是在這般年紀還是活潑些好,要不然等到他日嫁了人,再想玩鬧,卻也沒了機會。
至於杜雲蓮,就不用贅述了,這丫頭簡直就是這大觀園裏的混世魔王,一天到晚都沒個老實氣,只要是淘氣的事,就沒有她不敢做的,也幸好有杜雲芙這個長姐在,要不然的話,這小精靈非把天都給捅破了。
除此之外,杜睿還有兩個姐姐,便是杜如晦的嫡女杜雲盈和杜雲芊兩姐妹,不過這麼多年未見,杜睿對她們的印象也淡了許多,只記得杜雲盈性子很好,對誰都十分照顧,便是他這個崔氏眼中釘,也是關愛有加,而杜雲芊則又是另一個極端,以前在萊國公府內,什麼惡事都是她做的。
和四個妹妹用過了午飯,杜睿本來想着去書房繼續著書的,當初和太宗越好,待到書成之時,便是他回長安之日,只是這麼多年下來,他的心思早就變得淡了許多,再加上對於《資治通鑑》精益求精,幾度易稿,五年下來,也只寫到了《隋紀》,距離完結卻也不遠了。
可是還沒等起身,天上毫無預兆的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搭在廳外的湖面上,濺起點點漣漪,讓杜雲希和杜雲蓮兩個丫頭歡呼不已。
“三哥!去彈琴給我們聽!”杜雲希一把抓住了杜睿的胳膊,嬌聲求道。
其餘幾個妹妹也是一樣的眼神看着杜睿,杜睿見外面的雨勢不大,但一時半會兒卻也停不了,便應了一聲,到這衆女言湖面上的迴廊走到了另一處聽雨軒,寶釵早就在那邊準備好了瑤琴。
杜睿走過去,洗了手坐在瑤琴前面,凝神情急,輕輕的撥動了琴絃,衆女的目光紛紛集中在了杜睿的身上。
特別是寶釵,黛玉,元春姐妹幾人,看着杜睿一攏藍衣,玄紋雲袖,席地而坐,低垂着眼臉,沉浸在自己營造的世界裏,修長而優美的手指若行雲流水般舞弄着琴絃,長長的睫毛在那俊美臉上,形成了誘惑的弧度,人隨音而動,偶爾抬起的頭,讓人呼吸一緊,好一張翩若驚鴻的臉!只是那雙眼中忽閃而逝的某中東西,讓人抓不住,卻想窺視,不知不覺間人已經被吸引,與音與人,一同沉醉。
寶釵等女看着,不禁癡了,腦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好一個濁世佳公子!
第一百零六章 貞觀十年
“王頍將奔突厥,至山中,徑路斷絕,知必不免,謂其子曰:‘吾之計數不減楊素,但坐言不見從,遂至於此,不能坐受擒獲,以成豎子名,吾死之後,汝慎勿過親故。’於是自殺,瘞之石窟中。其子數日不得食,遂過其故人,竟爲所擒,並獲頍屍,梟於晉陽。”
寫完這一段,杜睿停閉,活動了一下發痛的手腕,如今杜睿版的《資治通鑑》當中的《隋紀》也快要寫完,當初和太宗約定,也快要到期限了,待到《隋紀》截稿,便是杜睿回長安的時候。
這是當初杜睿和太宗的約定,與其說當初杜睿是被太宗發遣出了長安,倒不如說是杜睿主動求去,他甚至當時朝堂之上,宗族勢力過大,而他又人微言輕,年紀過小,太宗便是想要重用,也不可得,與其留在朝堂之上勞心勞力,倒不如干脆一些主動求去,一邊將《資治通鑑》寫完,爲自身積累些資本,一邊也可以坐觀朝堂之變,杜睿知道,以太宗的政治手腕,用上幾年的時間,將朝堂整治的上下一心,定然不是什麼難事。
在一旁侍候着給杜睿研磨的寶釵看着,不禁問道:“少爺!這王頍是何人,爲何少爺對他這般推崇!”
杜睿笑道:“這王頍可不是一般人,說起來他還和當今聖上是同鄉,是太原祁縣人。生於梁簡文帝天正元年,卒於隋文帝仁壽四年,年五十四歲。少好遊俠。年二十,尚不知書。爲其兄顒所責,遂感激誦習,通五經,好讀諸子百家,偏記異書。當世稱爲博物,又曉兵法。前朝文帝時,便是爲國子監博士,後來因坐事配嶺南,做了漢王楊諒府的諮議參軍,文帝卒,楊諒舉兵造反,這王頍便數進奇策,然而楊諒雖然重其品行,卻不能用。最終兵敗,王頍也自殺。傳王頍撰有五經大義三十卷,又著文集十卷,只可惜均因兵亂不存於世,想來卻是可惜,若是這王頍能遇到當今聖上的這般英主,說不定我朝便又多了一個衛國公那樣的大將軍。”
寶釵聞言,嚶笑道:“少爺在這裏說聖上有視人之明,可惜聖上也聽不見,再說,聖上若真的那般聖明,如何將少爺棄之不用,奴婢看少爺比這王頍強出百倍都不止。”
杜睿聽了,不禁一陣笑道:“何必要自比古人,便是說得天花亂墜,又有何用,好男兒處世當自立功名,名垂青史,又有哪個是比出來的,便如那權萬紀,其自比蘇秦張儀,又豈止蘇秦張儀那般大英雄,他又如何比得了,不過是一個好搖脣鼓舌的小人罷了!”
寶釵也知道杜睿被太宗發遣出長安,皆是權萬紀作祟,自然也是憤恨不已,道:“那權萬紀當真不是好人,專會和少爺作對,也不知聖上爲何還要用他!”
杜睿道:“這權萬紀雖然品德有虧,卻也不是一無是處,其博聞強記,又專好工筆,若是使之爲祕書監,倒也能人盡其用!這正是聖上的用人之道,君子有君子的用法,小人也有小人的用法。”
寶釵道:“那少爺說,什麼是君子,什麼是小人?方纔少爺既然說權萬紀是小人,卻也有大用處,豈不是朝堂之上,小人越多越好了!”
杜睿見寶釵居然要和自己辯論,便笑道:“君子道德優秀,因此不謀私利。小人品德低下,爲了自己利益不擇手段。因此處之高堂,君子不爲己憂,敢於直言,能使君主着重社稷,造福天下百姓,國家才能強盛。小人爲了使自己得到皇帝的喜歡,阿諛奉承,迎求君主的喜愛,如果朝中盡是這種人得勢,那麼君主就會因爲沒有進諫,而且君主擁有無上的權利,也就會放縱自己的慾望喜愛,沉醉於歡樂享受之中,那麼百姓也因爲君主疏於治理生活困窘,江山社稷也就危險了。”
寶釵和杜睿相處日久也知道杜睿的脾氣,見杜睿有了談興,便笑問道:“那少爺將來是願意做個君子之臣,還是願做個小人之臣呢!”
杜睿被寶釵問的一陣語塞,卻也全然不在意,道:“我不願做君子之臣,也不願做小人之臣,只願做一良臣,便足以!”
寶釵聞言,不免一陣詫異,在她的眼中杜睿便是這大唐一等一的君子,如何卻不願做君子之臣,便問道:“少爺!這又是爲何,奴婢不明白了!”
“君子之臣猶如青松,重雪壓枝頭,寧折不彎。比如朝中的魏徵魏大人,他這類臣子,就是要聖上不貪圖享樂,勤於政事,所以也容易遭到君主痛恨。比如魏大人若是遇到紂王就象比干一樣沒有好下場,魏大人常常直言進諫,便是聖上不也是時常被他激怒,那次太子殿下來,不就曾說聖上險些氣的要殺了魏大人嗎。”
杜睿說的是貞觀六年三月時,魏徵有一次強諫惹怒了太宗,退朝後,太宗曾怒道:“會須殺此田舍翁!”幸好當時長孫皇后在一旁,便問爲誰,太宗道:“魏徵廷辱我!”
長孫皇后聽後回宮換了朝服立於中庭,太宗驚問其故,長孫皇后說:“主明則臣直,今魏徵敢於犯顏直諫,皆由陛下明察之故,怎可不賀?”
可以說要不是長孫皇后賢明的話,魏徵這會兒早就已經嗚呼哎哉了。
“明主尚且如此,若是換了煬帝那般的昏庸暴君,魏大人便是有九條命,也不夠殺的!聖上畢竟也是人,孔夫子也曾感嘆三月不知肉味,聖人也有七情六慾,所以聖上也要在批奏全國奏摺,處理軍國大事之餘,也有一些消遣活動,這叫勞逸結合,便是寶釵你,叫你整天面對一樣菜蔬,你喫得也起厭了,況且幾十年如一日?”
寶釵恍然大悟道:“原來這就是少爺所說的小人有小人的用處,君子有君子的用處了!君子太苦,所行之事,舉步維艱,而小人又德行有虧,所以少爺才說願意做一良臣!”
杜睿笑道:“不錯,良臣非一定是君子。就比如陳平上奏事關大漢興衰六策,居然無人知曉,乃詭臣也。再比如張良一生也沒有和君主爭吵,當然還有房大人,他們想要君主聽進建議,或乘君主高興的時候,或者通過君主能接受的言語,讓君主治理天下,做一個好皇帝。此乃順臣也,我便願做這種人。”
寶釵聽了點點頭,忽又笑了,促狹的看着杜睿道:“少爺想做良辰,只可惜聖上卻不知曉,弄得少爺如今只能在這大觀園中,作一田舍翁!”
杜睿一陣語塞,笑道:“你這丫頭,居然還來消遣我,看我來日不將你發遣出去,到作坊裏也和一般婦人一同做工!”
寶釵也不害怕,逃到了門口,道:“奴婢知道,少爺捨不得的!”
說完便跑了出去。
杜睿一人在房中也是一陣笑,捨不得嗎?還真是捨不得。
仔細想想看,自己重生到這陌生的大唐,到如今已經六年的光景了,雖然現實和他心中所想,有着不小的差距,但是能親眼看着這大唐逐步的強盛起來,他倒也沒什麼可遺憾的了。
雖然遠離了大唐的政治核心長安,但是杜睿這些年來,對時局的變幻也是倍加關注,再加上李承乾時不時的過來,也會給他帶來一些最新的消息,杜睿倒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貞觀五年九月,倭國再次遣使朝貢,此次來倒是持禮甚恭,太宗大概也是不想和一個遠邦小國一般見識,便派新州刺史高表仁持旌節前往撫慰,結果高表仁與倭國的國王在禮節上相互爭執,未傳達王命而回到朝中。
貞觀六年七月,焉耆王突騎支派使節到唐進貢。原來焉耆人來大唐都走沙漠通道,隋末道路被阻,只得取道高昌。突騎支請求太宗再打通沙漠通道以便於往來,太宗准許。因此,高昌王鞠文泰痛恨突騎支,派兵襲擊焉耆,大肆掠奪。
貞觀八年正月,曾經兵圍長安,終爲大唐所敗的頡利死了,對於這個登基之初的對手,太宗倒也沒有爲難他,反而下令遵從他們本民族的習慣,焚屍火葬。
貞觀八年五月,吐谷渾可汗伏允派使節到唐朝進獻貢品,可未返回原地,卻到鄯州搶掠一番而歸。太宗派使臣責怪他們,徵召伏允到唐朝來,伏允聲稱有病不來,還爲他的兒子尊王求婚,太宗假意准許,讓他們來長安迎親,尊王又不來,於是斷絕婚姻。此後伏允又派兵侵犯蘭、廓二州。伏允年邁,聽信其大臣天柱王的計謀,多次侵犯邊境,又軟禁大唐使者趙德楷,太宗派使節傳諭讓其放回趙德楷,如此十次才讓返回。太宗帶引吐谷渾使者,在殿前平臺親自曉以禍福,可伏允最終沒有悔改之意。
貞觀八年六月,太宗派遣左驍衛大將軍段志玄爲西海道行軍總管,左驍衛將軍樊興爲赤水道行軍總管,統率邊境地區以及契、党項族的兵力進攻吐谷渾,大獲全勝,乘勝追擊了八百多里。
貞觀八年八月,吐谷渾再次侵犯涼州。太宗大怒,下詔發兵大舉討伐吐谷渾。太宗想任命李靖爲統兵將領,只是因爲他年邁,難以煩勞。李靖聽說後,請求出徵,太宗大爲高興。
貞觀八年十二月,太宗任命李靖爲西海道行軍大總管,節制管轄各路兵馬。兵部尚書侯君集、刑部尚書任城王李道宗、涼州都督李大亮、岷州都督李道彥、利州刺史高甑生分別爲積石道、鄯善道、且末道、赤水道、鹽澤道行軍總管,聯合突厥、契的兵力攻打吐谷渾。
貞觀九年四月,任城王李道宗在庫山擊敗吐谷渾軍隊。吐谷渾可汗伏允將野草燒光,然後率輕騎兵逃入大沙漠。
貞觀九年五月,太上皇李淵在拱垂殿駕崩。
貞觀九年八月,李靖打敗吐谷渾,太宗下詔立伏允嫡子慕容順爲呂烏甘豆可汗。太宗考慮到他不能降服其民衆,仍令李大亮率精兵數千人爲其後援力量。
貞觀九年十二月,甘豆可汗因長時間在中原做人質,國內人不歸附他,竟被手下人殺死。他的兒子燕王諾曷鉢立爲可汗。諾曷鉢年幼,大臣們爭權奪勢,國內一片混亂。太宗詔令兵部尚書侯君集等領兵援助,事先派使者宣諭勸解,如有不遵從詔令的,相機予以討伐。
如今已至貞觀十年,大唐盛世即將步入頂峯。
第一百零七章 遠行歸來
貞觀十年,一個璀璨奪目的年代,杜睿前世在誦讀這段歷史的時候,都不禁要被大唐的繁華所折服,再掃除了一切內憂外患,修生養息的數年之後,大唐正是從這時出發,開啓了一段讓後世無數人都稱頌的貞觀之治。
遠離了長安,遠離了大唐的政治核心,杜睿也少了很多煩心事,雖然尚且不能親身加入到創造這個輝煌盛世當中,只能作爲一個旁觀者,未免惋惜,誕生能親眼目睹大唐逐漸的走向繁榮昌盛,杜睿依然對身邊發生的一切感到無限欣喜。
聽雨軒內,杜睿倚着欄杆,看着雨滴打在湖面上,雨聲雖然稀稀落落的,但是到了杜睿的耳中,此刻缺陷的格外安靜。
“少爺!”黛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杜睿的身後,將一盞茶放在了杜睿身邊的石几上,輕聲喚了一句。
杜睿回頭,見是黛玉到了,不禁一笑,他很喜歡這個柔弱的女孩兒,有的時候,杜睿都懷疑她是不是也經歷過轉世重生,不然的話,怎麼會將《紅樓夢》當中的那個林黛玉學了一個十成十。
“你身子不好!怎的不在房中歇息!這些事,讓元春她們幾人來做就好了!此時正值雨季,別再犯了病,就不好調理了!”
黛玉聽着杜睿關心的話,心中不禁一陣悸動,面上也映出桃紅色,道:“少爺!近幾日奴婢身子已然大好了,若是連這些小事都做不來,奴婢在府中豈不是成了喫閒飯的了!”
杜睿聞言一笑,搖了搖頭,見黛玉還是站在他身旁,便道:“有事嗎?”
黛玉聞言,心中不禁一陣煩悶,暗惱自己嘴笨,不像姐妹們一樣會說話,平日裏見寶釵和杜睿每次在一起的時候,都是有說有笑的,可輪到她的時候,卻完全變了樣子,總是說不上兩句,就相對無言,這讓她的心中好像針扎一樣的痛,自打進了杜府,她便將一顆心都撲在了杜睿的身上,對於自己的身世,她也清楚,不過是癡心妄想罷了,如今杜睿更是被太宗指婚給了安康公主,一個是大唐最尊貴的公主殿下,一個是流離失所,被杜睿收留到了府中的下人,奴婢,這其中有着天大的差別,在寶釵的規勸下,黛玉如今倒也沒有了那般妄念,只是希望能時時的留在杜睿身邊,早晚能見得到面,至少讓杜睿心中能有她一點點位置,她便心滿意足了,只是現在看來,便是連這點兒小小的要求,似乎都很難實現。
黛玉的心中苦悶,低聲道:“是杜貴大叔回來了,如今正在前廳候着!”
杜睿聞言,心中不禁一動,暗道:可算是回來了!
當初杜睿在這杜家堡裏開了那麼多作坊,全都交給了杜貴打理,到如今,那些作坊也已經一再的擴大規模,單單在杜睿那些作坊裏工作的人數便已經超過了五千餘人,便是放在後世,以杜睿這般規模,都可以稱得上是個大資本家了,當然這也都是受到了生產技術,生產方式的侷限。
如今杜睿的七寶齋已然開到了大唐的各個角落,便是西域的一些國家,也能看到七寶齋的影子,公子紙,墨鏡,糖,玻璃製品,鏡子等等商品,爲杜睿帶來了巨大的財富,儼然已經讓他成爲了大唐首富,說是富可敵國也不是妄言。
貞觀八年秋天的時候,杜睿便派杜貴遠行,出西域,前往歐羅巴洲,如今時間過去了一年多,杜貴總算是回來了!
之前的這段時間,杜睿一直都在計算着杜貴的行程,感覺也差不多應該到了,可是卻始終不見蹤影,這讓杜睿不禁暗暗擔心,這個時候,不同於後世,根本就沒有及時的通訊儀器,再加上此行,要經過高唱,吐谷渾,以及西域衆國,雖然此時因爲大唐的兵鋒震懾天下,那些西域的國家,對大唐商人倒也不敢留難,但是杜貴此行帶着的貨物可謂價值連城,難保那些西域的小國不會心存歹念,再加上語言不通,誰知道會發生什麼情況。
再加上此時東歐,北歐尚且還處在一片夢寐之中,杜睿給杜貴的地圖也不近詳實,萬一杜貴走錯了路,沒有到達拜占庭,反而去了別的地方,那其中的危險可就不言而喻了。
好在雖然延誤了些時日,但杜貴總歸還是回來了,這讓杜睿這些日子懸着的心也總算是落了地,趕緊起身,朝着前廳趕去。
到得前廳之時,杜仲一家人已經都在了,正拉着杜貴敘話,看到杜睿到了,杜貴忙上前見禮:“少爺!杜貴幸不辱命,總算是回來了!”
杜睿心中也是激動,拉着杜貴的雙臂起身,仔細的看了看,見杜貴臉上已經需起了絡腮鬍須,面色雖然因爲風吹日曬,變得微黑,但是整個人卻精悍了不少,給人的感覺就好像鐵塔一般。
“好!好!回來便好!回來便好!快來和我說說,此行的見聞!”
杜睿拉着杜貴坐下,此時杜雲蓮這個專愛湊熱鬧的也過來了,就好像平時聽杜睿說故事一樣,找了個好位置,一雙大眼睛爍爍放光的看着杜貴,等着開場。
杜貴有些不自然的道:“少爺!小人拙嘴笨舌的,便是講也將不通透,不如還是讓韋先生來說的好!”
杜貴所說的韋先生,乃是當初杜睿初到杜家堡時,上門自建的一個年輕學子,姓韋,名鑠,字行之,杜睿開始見他文采不錯,特別是不死讀書,對時事頗有見解,便本不想留用,怕耽誤了他的前程,但是韋鑠執意要入杜府,甚至連續兩日立在門前,不喫不喝,杜睿無法,只好留他在府上做了個賬房先生。
貞觀八年時,杜睿派杜貴遠行歐羅巴,韋鑠便自告奮勇,要一同前去,杜睿見他意志堅定,便只好同意了。
杜睿聽杜貴這般說,便道:“既如此,快去請韋先生前來!”
對於韋鑠,杜睿從來都不曾將他當成府中的下人看待,當初也曾有名言,但凡找到了好去處,來去自由,而且此前和韋鑠評論時事,二人倒也相得益彰,再加上年歲差的不錯,便成了摯友,方纔只顧見到杜貴激動,卻忘了還有一個韋鑠。
時間不長,韋鑠便到了,和杜貴一樣,也黑了不少,當初那個溫文爾雅的青年,此時也變了模樣,一路的風霜,讓他看上去老了不少。
“少爺!韋鑠見禮了!”
杜睿笑道:“行之兄不必如此,你我是朋友,這般稱呼反倒生分了。”
韋鑠聞言,卻板着一張臉道:“禮不可廢!”
杜睿頓時一陣無奈,這個韋鑠什麼都好,而且對很多事情看的都十分通透,也十分豁達,唯獨這性子實在是讓人無奈,刻板的很。
“好!隨你吧!坐!你來說說此行的見聞!”
韋鑠一聽到這個,心中不禁對杜睿異常感佩,當初臨出發之時,杜睿便曾經交給他們一些歐羅巴洲此時的人文風貌記載,當初韋鑠還以爲盡皆妄言,可是沒想到真的到了那裏之時,才發覺,居然與杜睿所說相差無幾,心中對杜睿的敬仰,頓時更深了些,直接將杜睿當成了人們口中的文曲星一般看待。
“多虧少爺,在下當真不虛此行,西域的人文風貌,不需在下多言,在下便說說這歐羅巴洲!”
第一百零八章 西行漫記
聽着韋鑠的述說,杜貴也在一旁時不時的補充兩句,杜睿才漸漸的瞭解到,他們此行的艱險,也不禁爲自己當初爲了賭一時之氣,證明歐羅巴洲確實存在,就讓杜貴帶人貿貿然的西行,感到了一陣後怕。
原來當初杜貴一行人經過西域各國之時,倒還算安全,但是一到大食便遭遇了兇險,此時大食正是兵強馬壯之時,便是和大唐相比,也不遑多讓,而且大漠之上,馬匪橫行,兇險異常,杜貴一行人路上,至少遭遇了數次劫難,幸好當初出發之時,杜睿曾招募了一羣江湖草莽之士作爲護衛,不然的話,恐怕杜貴等人都到不了歐羅巴,就要命喪荒丘了。
“那大食此時節是何人在位,對我大唐的態度如何?”杜睿不禁問道,他隱約記得,大唐玄宗年間,唐軍曾與大食在蔥嶺一代有過一次交鋒,那次交鋒,唐軍幾乎全軍覆沒,所帶來的影響,讓大唐對西域的掌控力度都不禁弱了幾分,不過好在雙方都覺得蔥嶺險峻,不易翻越,最終這場戰爭也是不了了之,雙方各自罷兵而已。
韋鑠言道:“大食人的君主不稱皇帝,而成哈里發,此時大食的哈里發名爲歐麥爾,此人也是雄才大略,大食國力之盛,也能稱雄一隅,不可小視,其對我大唐似乎也虎視眈眈,在下於大食處,也曾見到過一些中原商人,不過卻受盡了盤剝,在下等人能穿越大食,直達歐羅巴,還要多虧了一個石國君主的引薦,不然的話,恐怕未到歐羅巴,在下等人的性命便交代了。”
杜貴在一旁也沉聲道:“確實如此,此行實在是過於兇險了,不但在大漠之上,無法分辨方向,還時不時遇到些馬匪,便是到了一國,也要收緊盤剝,幸好少爺此行出發之前,曾讓小人帶足了金銀,不然的話……”
杜貴的話沒有說完,不過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到了此時,估計還在後怕呢。
接下來,韋鑠又向杜睿說了一些關於歐羅巴洲的事,他們並沒有走的太遠,只是到了拜占庭的都城君士坦丁堡便迴轉了,所說和杜睿瞭解的也相差無幾,此時的拜占庭已然出現了衰落的苗頭,君主貪婪不堪,曾經稱雄東歐的拜占庭鐵騎,此時也沒有了往昔的風采,貴族們都在國着醉生夢死的腐敗生活,但民衆卻貧弱不堪,像這樣如果不滅亡的話,那纔是沒有天理呢。
韋鑠突然想起了一件什麼事,道:“在下在君士坦丁堡之時,曾聽人說過,好像前兩年大食和這個拜占庭曾有過一次交鋒,那次戰爭大食大獲全勝,奪了拜占庭人,大片的疆域,兩國現在也是勢同水火!”
杜睿聞言,想起來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兒,好像就在貞觀八年左右,大食和拜占庭爲了爭奪西亞的主導權,曾爆發了一場大戰,結果大食取得了勝利,也將拜占庭佔領的敘利亞,埃及等地奪了過去。
等到韋鑠講完,杜睿不禁感慨道:“行之兄此行,曠古鑠今,他日必將名垂史冊。”
韋鑠聞言,忙道:“此事並非一人之功,在下不過隨行,杜貴兄長才是居功至偉,不過能參與此次西行,讓在下見識瞭如此多的人文風貌,心願已足,只望少爺下次再有這般事,千萬不要忘了在下就是!”
杜睿也知道韋鑠的心思根本不在功名上,如今看起來,倒是更適合做一個旅行家,便笑道:“既如此,我便應承了!”
韋鑠聞言大喜,對着杜睿連連作揖,讓在場的人無不忍俊不禁,當初遠行之前,韋鑠也曾在杜睿府上住過兩年多的時間,對他的爲人,大多清楚,知道此人生性刻板,此時杜睿只是答應他一件小事,便將他歡喜成這樣子,讓人如何能不笑。
笑過之後,杜睿道:“行之兄許久不回家,此時先回家看看,不要忘記,將此行的見聞一律寫好,整理出來,他日我有大用!晚上我在這大觀園中設宴,招待諸位西行勇士。”
韋鑠躬身一禮退下,杜睿又對杜貴道:“你此行也辛苦了,此次西行貿易如何?”
杜貴道:“除了一些用作打通關節之外,其餘運抵歐羅巴之後,盡皆大受歡迎,單單是盈利便有上萬金,小人來時,那些拜占庭的商人還在問,什麼時候還能再成行,到時無論有多少貨品,他們有多少要多少。”
杜睿聞言,心中也是一動,問道:“可曾在大食貿易!?”
杜貴不禁皺眉,道:“也曾有過,只是大食課稅之重,實在難以承受,便是一面鏡子,在大食售價白金,卻要課以半稅,小人後來只是在私下裏,將一些貨物兜售給一些大食商人,卻不曾想,小人回程之時,聽說那些商人已經被處死了。”
杜睿聞言,心中不禁暗暗發怒,僅憑此事便能證明,這大食的國君對大唐的敵視,他們的商人在大唐享有着平等的貿易權利,但是大唐的商人在他們的地方卻要受盡盤剝,實在是讓人發恨。
“好!我知道了!”
杜睿也在思索着,其實從漢朝開始,那些阿拉伯人,波斯人就充當着東西方貿易的攔路虎,無論是誰,但凡經過他們的領地,都要被盤剝一番,這也是爲何中原之人對歐羅巴人那般陌生的主要緣故。
若要爲大唐的民衆打開世界之窗,首先要解決的就是東西方的交流問題,而眼下這個大食,則成爲了必須要解決的一個頑疾。
當然杜睿還有另外一條路,便是鄭和開闢的,被後世之人稱爲海上絲綢之路的航道,可是從海上遠行,其兇險程度可能還要超過陸路。
“此行折損如何?”問過了其他的,杜睿不禁又關心起了這個最重要的問題。
杜貴聞言,眉宇之間也是一片苦楚,道:“出發之時,商隊除了府上的人,還有護衛三百五十人,總共四百七十人,此行歷史一年另九個月,歸來之時,人已不足半數!三百五十人的護衛,折損大半,府上的人,卻死傷不多,其中大部分都是在途經大食之時,被馬匪殺害的!”
杜睿聞言不禁大怒,什麼馬匪,分明都是受了那個什麼哈里發指使的,劫掠路過的商隊,中飽私囊。
“此仇不報,誓不爲人!”
杜貴聞言也道:“小人到了歐羅巴洲之時,也曾聽那裏的商人說過,若是不想被馬匪劫掠,就要被那些大食的城主盤剝,若是不從他們的城中經過,不繳那些稅的話,被那些城主得知,便要排除沙陀騎兵,四處尋覓,但凡見着,便要絞殺!”
杜睿長嘆一聲,稍稍平息了心中的怒氣,道:“此行收穫,便由你安排吧,這些身死的,多加撫卹,送往他們家中,要是家中尚有高堂健在的,一律要照顧好。”
杜貴應了一聲,見杜睿沒有什麼要問的了,便躬身退下。
杜睿在前廳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去了他的書房,攤開一張公子紙,在上面寫了起來,將方纔從韋鑠,杜貴那裏聽到的一些情況,並杜貴帶回來的一些拜占庭的特產封好,使人立刻送往長安。
此次西行關係重大,當年偷渡離開的玄奘法師還沒有從深度回來,杜貴此行當真也稱得上是曠古鑠今的盛舉了,希望此行能讓朝中那些目光短淺的大臣們,看到外面的世界,徹底敞開自己的心胸吧!
第一百零九章 公主們
大明宮崇政殿內,原本這座宮殿,太宗是爲了讓太上皇李淵得以安享晚年而建造的,但是這座宮殿建成之時,李淵還沒來得及住進去,便駕崩了,如今也就成了太宗在雨季時的寢宮。
此時太宗正伏在書案前,翻看着一份剛剛送來的奏本,李承乾侍立在一側,垂首候着,眼神之中透着一絲緊張的神色。
太宗將奏本看完,合上放在了一旁,看着李承乾,道:“這邊是杜睿遣人送來的,乾兒你看過之後,是如何想的!?”
李承乾見太宗垂詢,便道:“父皇!兒臣只是覺得,這或許足以證明,當日杜睿所言非虛吧!”
太宗聞言,不禁一陣嘆息,李承乾雖然仁孝,寬厚,然於國事上並沒有多大的天分,而且容易感情用事,杜睿這封信當中,說了那麼多,李承乾卻偏偏只看出了這一點兒,滿心想的全都是如何將杜睿召回長安,讓太宗不禁有些失望。
不過對於這個未來大唐的繼承人,太宗如今還算滿意,至少在李承乾的身上,他還能感受到那種兒子對父親的愛,便教導道:“杜睿上這份奏摺,可不是爲了要證明當初他所說的那些話,乾兒!杜睿是想要告訴朕,西域,商路對大唐的重要性,我大唐以武立國,然坐穩這江山社稷,卻也不能靠一味的打打殺殺,士農工商,只有這思業興旺起來,我大唐才能真正做到千秋萬世,而這其中,治國用士,而富國則需要這農工商,商人雖說是賤業,然經商一道,卻也不易,買東賣西,流通有無,而打通這西域,乃至杜睿奏本之中所說的歐羅巴的商路,能給我大唐帶來的則是源源不斷的財富!”
李承乾聞言喜道:“父皇!杜承明便是遠離長安,心中所想的也無時無刻不是我大唐的江山社稷,似這等忠直之人,父皇何不重用!?”
太宗見李承乾又提起了這件事,心中不禁也是赧然,這些年來,李承乾不知在他面前提起過多少次,希望能將杜睿召回長安,但是太宗的心中還是有所顧慮,畢竟世家大族,在朝中,雖然這些年來,被太宗不斷的打壓,卻也勢力非小,要是貿貿然將杜睿召回長安,或許非但不能人盡其才,還有可能讓杜睿再一次稱爲那些大臣們打壓的對象,實在是得不償失。
想了想,太宗還是覺得時機不到,他不是不想用杜睿,只是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希望能將杜睿這個臣子留給李承乾,應有的恩義也當由李承乾施與,雖然心中已經不再猜忌杜睿,但是爲君之道,首先要保證的便是李家的江山安穩。
太宗嘆道:“朕不是不想講杜睿召回來,只是時機未到,乾兒!這些年來,你也幾次三番的前往杜陵,你來說說,杜睿在杜陵都在做些什麼?”
李承乾回道:“承明一到杜陵便深居簡出,自從大觀園建成之後,一年中也不過出府一兩次,整日在大觀園內,撫琴弄簫,吟詩作畫,當初父皇交代給他的那本書,兒臣幾個月前去時,聽他說,已然快要截稿了!”
太宗聞言,不禁笑道:“這杜承明倒也安分,知道朕的苦心,只是安康那丫頭,整日裏不停的攪擾,讓朕不勝其煩,可恨這杜承明偏偏不將朕的苦心告訴安康,他們倒是相得益彰,偏偏讓朕來做這個惡人,狡猾的很哩!”
李承乾聽太宗說的有趣,也不禁一陣笑,這君臣父子正說着,突然殿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太宗聞聲辨人,已然猜到來的是安康公主。
安康公主人還未到,聲音變先傳了過來:“父皇!我聽稚奴說,承明來信了,在哪裏,快給我看!”
說着已然走了進來,此時六年過去了,安康公主也從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兒,長成了一個十三歲的少女,但凡是見過她的人都說,這位安康公主,將天地間的靈秀都生到了一人的身上,舉手投足,目光流轉,一顰一笑之間,便將美豔而不可方物這句話演繹的分外透徹。
此時安康公主的身上,淡粉色華衣裹身,外披白色紗衣,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於地,挽迤三尺有餘,使得步態愈加雍容柔美,三千青絲用髮帶束起,頭插蝴蝶釵,一縷青絲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顏色,雙頰邊若隱若現的紅扉感,營造出一種純肌如花瓣般的嬌嫩可愛,整個人好似隨風紛飛的蝴蝶,又似清靈透徹的冰雪。
太宗當真是喜歡這個聰明伶俐的女兒,在他衆多的女兒當中,除了長孫皇后的嫡長女長樂公主之外,也就只有,年方三歲的晉陽公主李明達能與她爭一時之寵,便是同樣爲長孫皇后所生的晉陽公主也有所不及。
安康公主先對着李承乾打了個招呼,便撲到了太宗跟前,拉着太宗的衣袖,在書案上踅摸起來,看到杜睿那份奏本就放在太宗的手邊,上面的瘦金體字,安康公主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了,便伸手去搶。
要是別的子女這般放肆,太宗或許還要斥責幾句,但如果是安康公主的話,太宗便沒有這般脾氣了,反倒覺得安康公主生性便是如此,反倒更加喜愛。
太宗見安康公主伸手來搶,忙將她攔住,笑道:“你是聽稚奴如何說的,這奏本確實是杜承明呈上來的,但是其中寫的皆是軍國大事,可沒提及你半句!”
安康公主聞言,自然不信,杜睿雖然遠在杜陵,但是每次她跟着李承乾過去,杜睿對她都是分外的體貼照顧,在她的心裏,杜睿自然是喜歡她的,如今來信了,怎麼可能不提到她。
“父皇騙人!要是讓女兒相信,便將那信拿來我看過就是了,如今承明不過是個白身,他能有什麼軍國大事,便是說了又如何,還不是照樣被貶出了長安去!”
安康公主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話語之中的責備,太宗怎麼能聽不出來,只是倒也不見怪,這六年之中,被安康公主責備的還少嗎?
“你這丫頭,便不知道君無戲言嗎?你若是不信,便去問你太子哥哥,你不信父皇,總不會連你太子哥哥都不相信吧!”
安康公主聞言,便朝着李承乾看了過去,目光之中帶着詢問的神色。
李承乾見狀,忙道:“承明此次上的是奏本,確實說的都是軍國大事,稚奴定是在我寢宮看到了,便和你說的。”
安康公主聞言,不禁一陣失望,撅着嘴,目光含怨的看着太宗道:“父皇便從不爲女兒着想,既然如此,當年爲何還要將女兒許配給杜承明,如今相隔甚遠,女兒便是想要瞧一眼,也不得便!”
太宗被安康公主那幽怨的眼神,看的心中一陣不忍,他雖然是個英明神武的帝王,但是在這後宮之中,他扮演更多的還是一個慈愛的父親。
“你若是想要見他,出宮去便是,何苦害的相思!”太宗說完這句話,就感覺到了不對,哪有做父親的笑話女兒得了相思病的,面上不禁一陣尷尬。
安康公主更是羞得無地自容,怯聲道:“父皇沒來由的笑話女兒作甚!”
平日裏執掌一國江山的太宗皇帝此刻居然被這個小小的失誤弄得不禁面色發燙,但是見安康公主那雙靈秀的大眼睛不住的轉動,便猜到了她此刻心中的小算盤,不禁笑道:“你這丫頭,想去便去就是了,卻還來哄騙朕,真真該罰!”
安康公主見狀,忙躲到了一旁,笑道:“父皇既然應承了,便是想要罰女兒,也等女兒從杜陵回來之後再罰就是了!父皇和太子哥哥便接着商量軍國大事,女兒去母后那邊了!”
說完便要逃出去,可剛走到門口卻又停住了,回身對太宗道:“父皇,此次去杜陵,女兒能不能把汝南姐姐也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