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捷報傳來
夜色沉沉,黎明前最黑暗的時間,伸手不見五指。大唐帝國的權力中心大明宮內,卻早已是燈火通明,宮娥內侍奔來走去,正忙着爲太宗早朝做準備。
太極殿前,文武大臣們三五成羣的趕來,快步進入大殿,等着朝見太宗。
此時的太宗,正在兩儀殿內,自打長孫皇后仙去,太宗便將居所搬到了這座宮殿內,這裏距離雍德殿最近,太宗住在這裏,就好像能離得長孫皇后近一些,都說天家無私請,而太宗和長孫皇后明顯是一個例外。
此時太宗正雙眉緊鎖,臉上帶着憂色,不住的踱來踱去,好象有天大的煩心事似的。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王德快步走了進來,還沒有開口,太宗就問道:“可是有邊關軍報?”
“聖上,該上朝了!”王德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哦!上朝的時間到了!”太宗好象興趣缺缺,停了下來,問道,“可有邊關急報送來?”
“回聖上,沒有。若是有,會第一時間呈給聖上御覽的。”王德的聲音放得極低,生怕觸怒了太宗。
這幾日裏,太宗整天愁眉不展,憂心忡忡,一見面就問邊關軍報的事情。這弄得王德也不明所以,實在是忍不住了,試探着道:“聖上,老奴有一句話,想問聖上,又不敢問。”
“說吧!”太宗的眉頭一點兒也沒有散開的跡象。
“聖上,老奴是想問聖上。肅州大捷,斬首四十萬,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可爲何聖上歡喜過後,就是愁眉不展呢?整日裏憂心忡忡,茶飯不思,一見面就問邊關軍報。”王德奓着膽子說出自己的疑慮。
太宗聞言,又踱起了步子:“肅州大捷,固然是可喜之事,這事朕也歡喜。可是歡喜歸歡喜,也要看得明白,也要看到憂慮。”
太宗略一停頓,接着道:“肅州這一仗,杜睿打得漂亮,一舉解了大唐北疆的困局,讓契丹人從此不敢南下牧馬,可前幾日接到肅州孫興發來的奏報,遼東趕上了雪災,而且是五十年不遇的大雪災,杜睿大軍深入遼東,也不知道如今怎樣了!?”
“聖上是在擔心駙馬爺,聖上且放寬心,駙馬爺定然不會有事的!”
太宗聞言,淡淡的一笑,道:“是啊!杜睿允文允武,總會化險爲夷,遠涉重洋都能平安歸來,看起來是朕太多心了,可人力如何能與上天相抗,杜睿在肅州殺戮太重,朕也是擔心他啊!萬一杜睿被風雪所阻,但有所礙,大唐折一棟樑之才,朕也不知道該如何像汝南,安康交代了!況且契丹在遼河一代盤踞多年,佔着天時地利,結果如何,還猶未可知啊!”
聽了太宗的一番剖析,王德的眉頭也擰在一起了,想了想道:“聖上,儘管放心。於打仗這些事,老奴是不懂,可老奴懂得一樣,邊關的將士一定會盡心竭力,打好這一仗,駙馬爺也會平安歸來,駙馬爺身經百戰,怎麼會在着小小的契丹身上栽跟頭!”
“你這老貨!轉會說些寬心話!”太宗笑道,“有你這話,朕心裏好受些。走,上朝吧!”
太宗說着,快步出了兩儀殿。
來到太極殿,羣臣早就恭候多時了,一見太宗到來,連忙施禮相見。
太宗剛坐了下來,還沒等將平身兩個字說出來,突然,殿外傳來雷鳴般的吼聲,彷彿天外來音似的。
“遼東大捷!斬首百萬!”
太宗聞言,猛然起身,朝殿外望去,只見一個渾身汗漬漬的軍士,在幾個執殿武士的攙扶下,跌跌撞撞的衝了進來。這軍士一進大殿,便摔倒在地上,聲音沙啞的吼道:“遼東大捷!斬首百萬!”
“遼東大捷?”
“斬首百萬?”
羣臣兀自不信,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入眼的盡是迷茫,難以置信的臉色。
這纔多長時間,先是肅州斬殺三部聯軍四十萬,接着又在遼東殺了百萬,難道契丹人都是紙糊的不成,就擺在那裏任你殺,這事也太難以讓人置信了,要這些大臣相信還真難。
王德飛也似的衝了過來,把兵士手中的軍報接過,手一揮道:“快,帶下去,找太醫給他看看。”
幾個執殿武士擁着這個連路都走不動的兵士,快步出了太極殿。
“聖上,遼東的捷報送到了!”王德雙手顫抖着把軍報遞到太宗面前,聲含無限喜悅,都有些發抖了。
太宗一把將軍報接了過來,看過之後,突然大笑三聲,起身大聲道:“遼東大捷!斬契丹百萬,自此大唐北疆無憂也!”
要是這次杜睿深涉遼東,一旦有所差池,不但折損了杜睿這個大唐奇才,更會讓十萬大唐精銳身遭厄運,那麼契丹緩過勁來勢必會更加猖獗,就連高句麗,南詔,吐蕃,西突厥也會趁機滋事,那就是四面八方同時有事,非常難以應付。
可是如今杜睿沒有讓太宗失望,徹底剿滅了契丹,將北疆安定了下來,這件事傳揚出去,那些別有用心的番邦也該好好思量,如何討好大唐了。
太宗接着命王德將奏報傳遞了下去,房玄齡第一個接過軍報,展開一瞧,猛的雙眼放光,大聲念道:“遼河一戰,諸軍合力,共斬首百萬級,繳獲戰馬軍械牛羊無數。”
這下不信也得相信了,羣臣頓時驚訝得下巴都砸腫了腳面。
太宗也是喜不自勝,大聲道:“傳旨,歡慶三日!”
如此大勝,不需要太宗的旨意,大唐的百姓也要歡慶。聖旨一下,那還了得,整個大唐都沸騰了,全國處於歡騰之中,只要有唐人的地方,就有歡聲笑語。這歡慶,三日哪裏夠,足足持續了半個月。
……
消息傳到杜陵郡公府上,杜家人自然也是歡喜無限,特別是杜睿的妻妾,自家的丈夫能有如此成就,她們也是喜不自勝,與有榮焉。
“上帝保佑!”伊莎貝拉還是沒放棄自己的信仰,遇到了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上帝,“保佑我的丈夫能儘快歸來!”
熙鳳笑道:“公主妹妹!你那西邊的上帝可管不到東方的事,想要夫君回來,儘早的和我們團聚,你還是多多向玉皇大帝求求才是!”
衆女嘰嘰喳喳的說着,唯獨安康公主心中不喜,撫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道:“那個死沒良心的,解了肅州的圍,回來就是了,逞的什麼能,居然追去了遼東,老天都不收他這個惡徒,真是不長眼!”
安康公主的話音剛落,頓時有招來了一陣笑,湘雲最無心機,當即道:“公主最是口不應心,自打夫君走了,也不知道是誰,整日裏茶不思,飯不想,每到晚間便以淚洗面,滿天神佛都被誰求了個遍的!”
安康公主被湘雲戳破,登時羞惱道:“你這丫頭,最不是好人,偏偏來取笑我!”
說着就要去抓湘雲,汝南公主見狀連忙攔着,道:“涑兒!還不乖乖坐着,你身子重,別閃着了!要是你有個好歹,他日睿郎歸來,我等如何交代!”
安康公主被說了一句,也是一陣後怕,一雙柔荑託着小腹,乖乖的坐下了,只是瞪着湘雲,湘雲也不害怕,朝着她吐了吐舌頭,就繞到一邊去了。
寶釵笑着對安康公主道:“公主殿下!如今夫君在北疆大勝,想來也快回轉了!再安心等上幾日就是了!”
安康公主雖然心裏也是想苦了,可嘴上卻不肯饒人,哼道:“這是他自己的家,他願意回來就回來,哪了稀罕他!”
汝南公主聞言笑道:“你這丫頭,沒得說這些氣話作甚,睿郎爲國遠征,乃是大事,總不成讓睿郎終日裏纏綿於兒女情長,你便高興了!”
安康公主低着頭,也不說話了,只是嘟着嘴生悶氣,此前肅州大捷的捷報傳來,她原本以爲杜睿就該回來了,誰想到杜睿非但沒還朝,還追去了遼東,這讓她如何不氣,畢竟是新婚燕爾,卻要分離這麼長時日,安康公主自然會不滿。
汝南公主知道自家妹妹是在賭氣,也不理會,道:“寶釵!你去請三位姨娘過來,今日要闔府慶賀一番,府中的下人,每人賞一月的分利錢,讓大傢伙也跟着高興高興!”
……
然而有人歡喜,就有人憂慮,這個憂慮的正是太宗的幼子,杜睿的妹婿,晉王李治。
如今杜睿大勝,聲勢肯定更勝從前,連帶着李承乾的地位也會更加牢固,這讓李治如何能夠甘心,雖然杜睿大勝,解開了大唐數十年來,與契丹錯綜複雜的局勢,徹底安穩了北疆,這件事固然可喜,然這場大勝,卻不能給他帶來絲毫的榮耀。
剛剛陪着杜雲蓮高興了一場,轉身進了書房,李治的面色就陰沉了下來,杜睿不能爲他所用,那就是他登上權利巔峯的極大障礙,可如今杜睿聲勢太盛,又擺明了立場站在李承乾的一方,這讓他幾乎愁白了頭。
“殿下今日也愁,明日也愁,便是將自己的頭髮愁白了,又能怎樣?”趙恭存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見李治愁眉不展的,突然出聲道。
李治抬頭,見來的是趙恭存,忙道:“老師怎的來了!?”
趙恭存笑道:“杜陵郡公遼河大捷,此乃天大的喜事,特來尋殿下小酌一杯,以作慶賀!”
李治一愣,道:“老師覺得這是喜事!?”
趙恭存笑道:“自然是喜事,契丹雖然不足爲慮,然畢竟困擾北疆多年,打打和和,和和打打,如今一朝解決,豈不是天大的喜事!”
李治苦着一張臉,道:“老師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如此說,杜睿大勝,固然可喜,然對本王卻實非喜事,如今東邊恐怕就更得意了!”
趙恭存將手中的酒壺,酒杯放下,自斟自飲起來,道:“殿下!可是對讓杜陵郡公投效,已然失去了信心?”
李治嘆道:“杜睿心如鐵石,非凡物可動,本王也是無可奈何!”
趙恭存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道:“既然不能爲殿下所用,不若除去!”
李治聞言,驚道:“不可!不可!杜睿即便不能爲我所用,也不能如此行事,要是讓王妃知道,本王如何交代!”
李治雖然深恨杜睿不肯投效他,但是對杜雲蓮確實真心實意的,他雖然也想除掉杜睿,可是卻礙於杜雲蓮,始終下不了決心。
趙恭存道:“殿下預謀大事,可比糾纏在一個婦人的身上!”
李治苦笑道:“此事老師不必再提!杜睿總歸是王妃的親兄,本王絕不能行此事!老師可還有良策,最好能將杜睿趕出朝堂!”
趙恭存聞言,笑道:“在下此來,正爲此事!”
李治喜道:“老師已有良策!?”
趙恭存道:“殿下就沒有發現,杜陵郡公遣人送回來的捷報上面的問題?斬首百萬!契丹雖然有部衆百萬餘人,可怎的能有百萬兵!”
李治驚道:“老師是說,杜睿誇大所獲,冒領軍功,這可是死罪啊!”
趙恭存搖了搖頭,道:“這個可能性不大,杜睿一向珍惜羽毛,不會因爲這點兒軍功,誇大事實,況且他如今已經幾乎位極人臣,何必如此,在下是說,他很有可能殺良冒功!”
殺良冒功?
李治聞言,不禁有些失望,道:“這算得什麼?當初我父皇發兵之前,都說過了,要將契丹滅其族,亡其種,杜睿即便殺了契丹的百姓,也是父皇差遣,算不得什麼?”
趙恭存笑道:“可要是被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大儒知道了,杜陵郡公還能在朝中待着嗎?”
李治聞言,眼睛頓時亮了,道:“好!此事……”
李治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恭存打斷了,道:“這事不能殿下來做,何不勞煩吳王!”
長安這邊針對杜睿,已經漸漸的張開了網,而遠在遼河的杜睿在大營迎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第三百零一章 高句麗來人
杜睿迎來的這個客人,同樣也是大唐的鄰居一一高句麗!
對於這些高句麗人,杜睿自然沒有半分好感,不提那些在後世冒認祖宗的高麗人,高麗和高句麗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卻沒有半分關係。
杜睿對高句麗沒有好感,完全是因爲隋煬帝的三次徵遼,百萬漢家男兒命喪遼東,高句麗人居然還築起了京官,彰顯武功,實在是華夏大恥。
高句麗在遼東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道公元前一世紀,主要盤踞在東北地區和朝鮮半島之上,與百濟,新羅合稱朝鮮三國時代。主要是濊貊和扶余人,後又吸收些靺鞨人,古朝鮮遺民及三韓人。
在後世,由於高句麗的特殊地理位置,國土橫跨後世的中國東北部及南韓、北朝鮮,結果三國都聲稱高句麗是自己本國的原始民族,爲此三國沒少因爲這些屁事兒打嘴仗。
高句麗一國雖然延續的時間跨度很長,但卻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如今高句麗的王族姓高,對此有多種說法。《晉書》載“朱蒙自以高辛氏之後,姓高氏”,《三國遺事》載“自言是天帝子,承日光而生,故自以高爲姓”,後來朝鮮李朝的李承休《帝王韻記》載“朱蒙初誕,舉國高之,故姓高氏”。
據《三國史記》和《三國遺事》記載,公元前37年,扶余王子朱蒙因與其他王子不和,逃離扶餘國,到卒本扶余,建立了高句麗。
一些後世的學者認爲高句麗早在公元前2世紀就已成立。因爲“高句麗”作爲一個公元前113年的地理名詞就曾出現在《漢書》中。
據後世推測,高句麗人在其成立的初期可能是由濊貊人和部分遷移到這一地區的扶余人組成的。“濊貊人”這一詞語最初並非指一個確定的民族實體,而僅僅是中原古代史家對出現在東北這一特定地區的一些古代部族的泛指。
在高句麗建立之初,與扶余長期處於軍事對抗中。扶余與中原王朝關係十分友好,爲了扼制處於成長期而十分具有侵略性的高句麗政權,中原與扶余在軍事上常常協同打擊高句麗,相關記錄在《三國志》、《漢書》中都曾有過這樣的記載。
高句麗自創立之初,就與中原王朝不睦,時有徵戰。在前三國時代,高句麗太祖王時期,高句麗從早期的幾個濊貉部落國家很快擴張到漢江流域。公元53年,高句麗太祖王,將高句麗分散的5個部落設爲5個省,實行集權化統制。56年,太祖王吞併東沃沮。後又吞併東濊一部分領土。隨後,高句麗又對樂浪郡,玄菟郡和遼東發動攻勢,完全擺脫了漢朝的控制。高句麗的擴張與集權化,導致了與漢朝的直接武力衝突,在漢朝軍事壓力下,最終迫使高句麗遷都到丸都城。
漢朝滅亡後,遼東郡被好戰的地方土豪控制。高句麗主動與剛剛成立的曹魏聯盟攻打遼東郡。曹魏攻下遼東後,高句麗終止了與曹魏的合作併發兵襲擊了遼東西部。結果遭到了曹魏的反擊,摧毀了丸都城,高句麗東川王又被迫逃到了沃沮。
曹魏摧毀了丸都城後以爲高句麗滅亡了,所以很快就撤離了。不過僅僅70年,高句麗就重建了丸都城,並開始襲擊遼東,樂浪和玄菟。隨着高句麗對遼東半島的挺進,公元313年,高句麗美川王吞併原漢四郡的最後一郡,樂浪郡。高句麗從東北地區進入,並控制了朝鮮半島北部大部地區。開始與形成現代韓國的主體,古代韓國國家百濟與新羅處於激烈的軍事對峙之中。
朝鮮人稱這一段歷史時期爲朝鮮歷史上的“三國時代”。但是,這“三國”最初只是互相沒有民族認同感的幾個大型部落國家,與中國三國時期的三國都是從統一的漢朝分裂出來,人民也具有同一民族感的情形完全不同。
然而高句麗的擴張,也並不是一番風順的。公元342年,丸都城受到前燕攻擊。百濟的近肖古王也趁機襲擊高句麗最大城市平壤,並在戰場上殺死了高句麗故國原王。
高句麗小獸林王繼位後,開始加強高句麗國內的穩定和統一。新的法律出臺,公元372年立從中原引入的佛教爲國教,並依照中原制度建立國家教育機構“太學”。此外小獸林王還對高句麗軍隊進行了改革,使高句麗迎來了一個復興的階段。
公元5世紀末時,從高句麗好太王繼位起,高句麗開始進入鼎盛時期。根據好太王的兒子長壽王爲他所立的好太王碑記載,好太王在一次與扶余的戰役中就攻克了扶余64個城池,1400個村莊。後來好太王兼併了北部的扶餘國和靺鞨部落,在軍事上對百濟形成了絕對優勢地位,並在新羅與百濟,伽倻和倭的戰爭中迫使新羅屈服。
公元413年,高句麗長壽王登基。由於百濟和新羅的對抗,長壽王遷都到平壤以加強對百濟和新羅的控制。長壽王延續了其父好太王的擴張政策。到公元5世紀末,長壽王又吞併了一些扶余,靺鞨和契丹部落,與北魏長期交鋒,並保持了對新羅的控制。
高句麗在達到鼎盛後,開始逐漸的衰落。高句麗安藏王被刺殺後,其兄安原王繼位。在安原王時期,王室間的紛爭加劇。兩政治集團對王位繼承進行爭鬥,最後年僅8歲的陽原王登基。
不過對權力的爭奪並沒有結束,反對派的幕僚們開始建設自己的軍隊,對自己的領地進行實際上的控制,高句麗處於了內憂外患之中,此後高句麗又遭受了北方遊牧民族的襲擊。內部的幕僚爭奪也依然繼續。到了公元551年,百濟和新羅爲擺脫被高句麗奴役的地位而開始聯合攻打高句麗。
最終高句麗丟失了朝鮮半島中部具有重要戰略意義的肥沃的漢江流域,百濟新羅聯盟的主戰者百濟在對高句麗的戰爭也幾乎精疲力盡。
公元553年,新羅以幫百濟的名義出兵。但卻對百濟發動了攻勢,最後將整個漢江流域全部納入囊中。怒於新羅的背叛,百濟聖王第二年攻新羅西部以報復,但被新羅擒住,後被處死。
朝鮮半島中部的戰爭,對朝鮮半島的格局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新羅對百濟的攻擊使百濟成了朝鮮半島的最弱者。新羅由於霸佔到了人口衆多,富裕的漢江流域,給其日後擴張打下良好基礎。
相反,高句麗卻因丟失漢江流域而國力大減。另外新羅獲得漢江流域後,疆域到達黃海,使其可以和中原王朝直接貿易和建立外交。這樣新羅就不再依賴高句麗,而是直接從中原王朝學到先進的文化與技術。
公元589年,隋滅南陳統一中國後,開始要求周邊國家爲其臣屬,並得到了其中大多數國家的認可,只有高句麗對此陽奉陰違。
同年,高句麗先發制人攻佔遼西,引發第一次高句麗與隋的戰爭。當隋文帝準備興全中原之兵問罪時,高句麗王忙上表謝罪,自稱“遼東糞土臣元”,於是得到赦免。
但是高句麗仍舊四處聯結反隋勢力,當隋煬帝在突厥可汗處發現高句麗的使臣後,開始認識到高句麗是中原潛在的邊患,戰爭隨即爆發。
公元612年,隋朝的百萬大軍從陸路和海上攻打高句麗,一路破城四五十餘座,後來由於隋軍前線將領的指揮不當,造成渡過遼河進攻的30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
公元613年隋煬帝親征高句麗,但因楊玄感的反叛,造成此次戰役取消。
公元614年隋煬帝再次親征高句麗,因爲高句麗連年戰事造成國內弊端甚多,而且兵力嚴重不足,高元聞隋大軍已突破重重防線,高元大懼,乃遣使請降謝罪,並交還叛逃的隋將斛斯政,隋煬帝許之,遂班師回朝。
公元615年隋煬帝又打算攻高句麗,但由於隋內亂加劇,攻高句麗的計劃被取消,也因爲對高句麗的戰爭,使隋朝國力銳減,並引發民變。公元618年,隋朝滅亡。不過隋與高句麗的戰爭,也嚴重的消弱了高句麗的國力,阻止了其氾濫崛起的勢頭。
就這麼一個小小的邊塞蠻夷,居然也狂妄的向中原王朝不斷的挑釁,勝了就狂妄無邊,敗了就屈膝請降,這麼一個無恥之極的民族,居然也蹦蹦噠噠的延續了數百年,也真是歷史的諷刺。
高句麗的終結,便是在大唐年間,最早貞觀朝末期,太宗打着“爲中國報子弟之仇”的旗號,於貞觀十七年大舉討伐高句麗。
起因便是新羅遣使入朝,述說百濟攻佔其四十餘城,並與高句麗圖謀斷絕其與大唐的通路。太宗派人出使高句麗,命其停止爭戰,遭高句麗權臣,莫離支泉蓋蘇文的言辭拒絕,唐太宗遂決定發兵東征高句麗。
次年十一月,詔命刑部尚書張亮爲平壤道行軍大總管,太子詹事、左衛率李績爲遼東道行軍大總管,率水陸大軍分道進擊高句麗。
十九年二月,太宗率六軍從洛陽出發,御駕親征。張亮率水軍渡海襲佔卑沙城,李績軍攻克遼東重鎮遼東城,斬俘兩萬餘人。
六月,唐軍進至安市城,高句麗北部耨薩高延壽、高惠真率15萬大軍前來救援,被太宗擊敗,餘衆歸降,高句麗舉國震恐。
七月,唐軍開始圍攻安市城。由於守軍殊死抵抗,使唐軍至九月仍未攻克。時近深秋,草枯水凍,士馬難以久留,太宗被迫於九月十八日班師還朝,沒有達到徵佔高句麗的預期目的。
然此次太宗征討高句麗,攻佔遼東等十城,獲七萬餘戶,斬殺高麗兵四萬餘人,唐軍陣亡僅數千人,然戰馬損失卻十之七八。
太宗回朝後,羣臣建議對高句麗派偏師進襲騷擾,使其國人疲於應付,耽誤農時,幾年後即可使高句麗因糧荒而土崩瓦解,太宗採取了這一建議。
以後,唐軍採取了對高句麗發動騷擾性攻擊的策略,公元647,太宗命牛進達和李績率軍從水陸兩路進擾高句麗,拔石城,高句麗王遣其子高任武入唐謝罪。
公元648年,太宗派右武衛大將軍薛萬徹率三萬大軍乘樓船渡海,入鴨綠江,於泊灼城大敗高句麗軍。
公元655年,因高句麗與百濟、靺鞨聯兵入侵新羅,新羅王金春秋遣使向唐求救,高宗命營州都督程名振和左衛中郎將蘇定方率兵擊高麗。
公元658年,程名振攻克高句麗赤烽鎮,斬首3000級。
公元659年,唐右領軍中郎將薛仁貴在橫山大敗高麗軍。
公元660年,唐滅百濟,高句麗失去盟國,陷入孤立境地。
次年,高宗下令對高句麗發動大規模進攻,發三十五萬大軍,水陸分道並進。蘇定方在壩江擊敗高句麗軍,屢戰屢勝,進圍平壤。
契苾何力於鴨綠水大敗蓋蘇文之子男生,斬三萬人。時百濟舊將叛亂,而蘇定方圍平壤久攻不下,逢大雪天寒,高宗遂於公元662年二月命唐軍自高句麗班師。
退軍時,左驍衛將軍、沃沮道總管龐孝泰在蛇水戰敗,龐孝泰戰死。這是高句麗滅亡前的最後一次勝蹟。
由於淵蓋蘇文在世期間一直未能採取明智的外交策略,導致唐朝與新羅聯合必欲滅高句麗而後快。蓋蘇文在世時雖然尚能以高壓控制高句麗政局,但高句麗內部已經危機四伏,當他死去時,高句麗就已經離覆亡不遠了。
公元666年,在泉蓋蘇文死後,世子男生代爲莫離支,但爲二弟男建所逼,降於唐,造成高句麗內亂。高宗見狀派契毖何力、龐同善等擊高句麗,援救泉男生。
不久,高宗以李績爲遼東道行軍大總管,統帥諸軍,分道合擊高句麗。以後一年多時間,各戰場捷報頻傳。
李績攻取高麗軍事重鎮新城,並趁勢將附近的16座城池全部攻下。薛仁貴在金山擊破高句麗大軍,斬首5萬餘級,攻下南蘇、木底、蒼巖三城,與泉男生軍會師。李績等攻佔扶余城,斬俘萬餘人,扶余川中40餘城亦望風歸降,再戰薛賀水斬俘3萬餘人,乘勝攻佔大行城。到了公元668年春夏,各路唐軍會師,推進至鴨綠江。高句麗發兵抵抗,唐軍奮勇出擊,大敗高句麗軍,追奔200餘里,攻拔辱夷城,高句麗其他各城守軍或逃或降。唐軍進至平壤城下,圍平壤月餘,高句麗王高藏派泉男產率首領98人出降。泉男建仍然閉門拒守,並多次遣兵出戰,皆敗。
到了九月十二日,高句麗僧信誠打開城門,唐軍衝進城中,俘男建,高句麗全部平定。唐平高句麗後,分其境爲九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縣,並於平壤設安東都護府以統之,任命右威衛大將軍薛仁貴爲檢校安東都護,領兵二萬鎮守其地。
高句麗第27代國王寶藏王高藏被唐朝俘虜,根據司馬光《資治通鑑》的記載,高句麗貴族及大部分富戶與數十萬百姓被遷入中原各地,融入中國各民族中。另有部分留在遼東,成爲渤海國的臣民,而其餘小部分融入突厥及新羅。自此,高句麗國家不再存於世。
既然這個瘋狂的國家註定是要滅亡的,杜睿當然不介意這個滅亡的時間提前一點兒。
“既然高句麗遣使,便命其進來吧!”
馮照聞言一怔,當即明白了杜睿的意思,杜睿沒說請,而說了一個命字,很顯然是沒把高句麗放在眼裏。
這個時候的中原人,對高句麗都是痛恨有加,隋煬帝三徵高句麗,戰死者無數,幾乎使得中原家家帶孝,戶戶發喪,這對一向驕傲慣了的炎黃苗裔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那個高句麗的使者被帶了進來,一身漢家衣冠,見杜睿居然高坐,絲毫沒有下來迎接的意思,心中頗爲惱怒。
杜睿冷冷的打量着這個高句麗的使者,道:“你是何人,見了本帥,因何不拜!”
高句麗使者聞言,不禁大怒,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咬着牙對杜睿拱了拱手,剛要說話,突然身後的馮照推了他一把,使者站立不穩,踉蹌着跪倒在地。
衆人見狀,皆是大笑不止,杜睿看着使者狼狽的模樣,也是一笑,道:“不必多禮,起來吧!”
那個使者知道自家被人陰了,面色一陣紅,一陣白的,咬着牙道:“我乃大高句麗莫離支派來的使者,你們這些唐人居然敢羞辱我!”
杜睿冷哼一聲道:“你既然奉命出使,自然該曉得規矩,這裏是大唐的國土,本帥受皇命,爲定襄道行軍大總管,代表的便是大唐皇帝,你見了本帥自該下拜!說吧!有什麼事?本帥沒時間浪費在你這個小國使臣的身上!”
使者氣的幾乎咬碎了滿口鋼牙,不過想起了這次的使命,也只好強忍着怒氣,道:“莫離支大人命我前來,就是爲了討要契丹族長阿迦羅奉獻給我大高句麗的遼東土地!”
“什麼?”
“放肆!”
“高句麗人無恥!”
衆將聞言,紛紛跳了起來,有的甚至都將手按在了刀柄上,就等着杜睿一聲令下,便將其立斬當場。
杜睿冷笑着擺了擺手,隨即起身走到了那個使臣的面前,道:“遼東自古變爲我華夏所有,何時又歸屬於你高句麗了!況且契丹盤踞此處,如今被本帥殲滅,遼東復歸大唐,你高句麗也敢來攪擾!”
那時辰被杜睿的氣勢所壓,卻也不肯就此干休,從懷中取出了一張羊皮,得意道:“將軍還是請先看看這個,這是契丹族長阿迦羅親自寫給莫離支大人的信,宣稱願將遼東一代獻於我高句麗高藏王,如何不是我高句麗的領土,還請將軍即刻率軍退出我高句麗的領土,不日莫離支大人就要親自率領大軍前來接收,莫要發生了誤會,有損兩國邦交!”
杜睿還沒說話,一旁先惱起了秦束,上前一腳就把使者踹倒在地,厲聲道:“你這小小偏遠蠻夷,也敢來撩撥大唐的虎鬚,莫不是瞎了你的狗眼,契丹的百萬大軍都被我大唐誅滅殆盡,如今你卻來討要遼東,好!遼東不給,本將軍這裏倒是有鋼刀一把,你要是不要!”
使者被秦束嚇得渾身戰戰,看着杜睿大聲道:“我乃大高句麗的使臣,你們居然敢毆打與我,難道就不怕挑起兩國的戰端嗎?”
杜睿冷笑一聲,看着秦束埋怨道:“秦束!你也太放肆了,他口粗狂言,對大唐無禮,是他沒有教養,你怎能和他一樣,還不快快退下!”
秦束忍着笑,退到了一旁,杜睿接着對那個使者道:“回去告訴你家莫離支,就是那個泉蓋蘇文,遼東是我大唐的領土,不單單是遼東,樂浪,玄菟兩郡也是我華夏舊土,本帥給他一月的時間,乖乖交還兩郡,不然的話,本帥便統領天兵親自去取!來人!送使者出去!”
杜睿說着對馮照使了個眼色,馮照會意,上前一把抓住了使者的胳膊,將其拖出了大帳,沒有直接趕出大營,而是望那個堆積契丹人屍體的大坑走了一圈。
看着那屍山血海,高句麗使者的魂都險些飛脫,剛剛離了大營,便飛也似的逃了。
大帳之中,衆家將軍尚自怒氣不息,紛紛叫嚷着讓杜睿下令,出兵高句麗。
杜睿也不是不想順手將高句麗也給解決了,只是沒有太宗的旨意,杜睿也不敢擅專,更何況高句麗可不像契丹,那些堅固的城池,要是沒有火器的話,可不容易攻陷。
“大軍暫時駐紮在此地,蘇麟立刻起草奏章,送往長安,將此事據實以報!”
第三百零二章 泉蓋蘇文
高句麗平壤王城,朝中權臣莫離支泉蓋蘇文的府上,原本高句麗的王宮是平壤城最華貴的建築,仿照了中原的樣式,可惜地是,規模遠遠比不上大唐的哪怕一個行宮。畢竟是小國寡民,哪怕曾經因爲種種原因讓中原幾個朝代喫了虧,但還只是個小國而已。無論經濟實力還是軍事實力都是遠遠比不上中原的。
不過自打泉蓋蘇文掌權之後,平壤城最繁華的建築,就變成了他的莫離支府。對於泉蓋蘇文這個人,歷史對他的評價十分複雜,算得上是個非常具有爭議性的鐵腕軍事獨裁者。一方面泉蓋蘇文成功地抵禦了大唐想滅掉高句麗的企圖,因此被許多人認爲是朝鮮半島的民族英雄。另一方面,許多人認爲他殘暴弒君,鐵腕統治導致了高句麗後來的滅亡。
泉氏家族出於早期高句麗五部中的順奴部,泉蓋蘇文的父親泉太祚爲高句麗東部大人、大對盧,相當於大唐的宰相之職。在其父死後,泉蓋蘇文繼承父職爲大對盧,仍掌高句麗軍政大權。
泉蓋蘇文本來應該姓淵,不過,誰讓高句麗的宗主國大唐出了個叫李淵的皇帝呢,因此,他們不得不將家族的姓氏改成了泉。泉蓋蘇文本來只是繼承了他父親地官職,做了高句麗的宰相,可惜人啊!總是貪心不足的,這泉蓋蘇文幾乎是將高句麗王高建武給架空了!這也罷了,一個權臣而已,就算是高建武再怎麼不爽,手裏頭沒有對抗他的實力,一個比傀儡好不了多少的人物,自然只能憋屈地窩在王宮裏,什麼主意也不敢打!
可是,這泉蓋蘇文性子呢,往好聽了說,是剛烈,往難聽了說,就是殘暴不仁了!他用鐵血手段對朝政進行操控,那些大臣稍不如他的意,也就只有一個死字!偏偏他又掌控了軍政大權,比起國主來,也就少了一個名頭!暴君還有人要奮起推翻他呢,何況是一個殘暴的權臣!
泉蓋蘇文是犯了衆怒,不知多少人想要他死,可惜,他一直活得好好的,更叫那些飽受欺壓的大臣們忿恨得不行!加上一個不甘做傀儡地國主,自然,兩方一拍即合,就準備着幹掉泉蓋蘇文,讓國主腦袋上的大山移走,讓諸位大臣頭頂稍不留神就會掉下來的利劍摘掉,一切就皆大歡喜了。
算人者人恆算之!這是顛撲不破的道理!高建武和他手下的大臣想要算計泉蓋蘇文,焉知泉蓋蘇文不想要算計他們!
就在今年年初,泉蓋蘇文得知了高建武的計劃後,邀請高建武和他的大臣們視察他的軍隊,並設盛宴款待。在宴席上泉蓋蘇文突然發難,殺死了高建武的百名大臣,後又闖入王宮殺死高建武並分屍,而且沒有給這個傀儡國王舉行葬禮。
之後泉蓋蘇文自封自己爲“大莫離支”,立高建武的侄子高寶藏爲王並攝政。寶藏王形同虛設,兵權國政皆由泉蓋蘇文獨攬。
史載,泉蓋蘇文“貌魁秀,美鬚髯,冠服皆飾以金,佩五刀,左右莫敢仰視。使貴人伏諸地,踐以升馬。出入陳兵,長呼禁切”。
泉蓋蘇文弒君之後,也在當年向大唐派出了使臣,對於新任的高句麗王,大唐也按慣例予以冊封,冊封高藏爲上柱國、高句麗王。
可以說這個泉蓋蘇文也是個頗有心計,謀略的梟雄,然而這一次,他的決定卻將高句麗拖入了深淵。
“唐人拒絕交還遼東?”泉蓋蘇文如今也已經是四十歲的年紀了,發起火來,讓在場的衆臣都心顫不已。
泉蓋蘇文自打弒君以來,便掌握了高句麗一國的軍政大權,所有的決定都要他首肯了之後,方能下發,寶藏王便如同傀儡一般,形同虛設。
被派往杜睿大營的那個使臣連忙言道:“大人,唐人無禮太甚,不但拒不交還遼東,還屢次羞辱卑職,實在是可恨的很!”
泉蓋蘇文眼珠轉了轉,問道:“那唐人的將領是何人,如今唐國在遼東有多少軍馬?”
衆臣聞言,心中不由得一怔,他們知道泉蓋蘇文恐怕是想着要對大唐開戰了。
使臣也不敢隱瞞,道:“唐人將領姓杜,名睿,所領唐軍約莫有十萬之衆,卑職到時,契丹一族已被唐軍盡數誅滅,屍身白骨堆積如山,其形十分可怖!”
“這……”
“嘶……”
在場衆人聞言,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契丹部衆有多少,他們雖然不甚了了,卻也知道個大概,那可是百萬人啊!居然被唐軍屠戮殆盡,一向自詡仁義之師的唐人何時變得如此兇殘了。
泉蓋蘇文聞言,雖然也是暗暗心驚,卻也沒怎麼放在心上,相反他倒是對杜睿這個人很感興趣。
高句麗雖然常年與大唐對抗,卻也因爲彼此之間相鄰,交往自然是少不了的,對杜睿這個人,高句麗貴族之間,也廣爲傳播,知道杜睿是大唐文壇領袖,軍中宿將,高昌,焉耆,伊吾,薛延陀,吐谷渾征戰都曾參與,並親自指揮,可稱得上是百戰百勝。
這樣的一個對手,泉蓋蘇文也不得不小心在意,但是對於土地的渴望,卻讓他很難放下遼東這麼一片沃土,如果和大唐的戰爭不可避免的話,他也不會因爲對手是杜睿,就心生膽怯。
“大人!”一個高句麗的大臣站了出來,言道,“依卑職之見,我等不如再派使臣,持契丹族長的國書去見唐國皇帝,曉以利害,料想唐國皇帝爲了安定遼東,最多也就是羈縻治理,此外,再向唐國皇帝爲大王討一個遼東郡王的封號,豈不是名正眼順了。”
泉蓋蘇文聞言,心中也是連連點頭,不得不說,這個大臣的提議就是最好的辦法,但他卻不想這麼做,如今他剛剛弒君,正需要確立自己的權威,唐軍霸佔遼東,無疑是給了他一個立威的好機會。
而且在這個高句麗人普遍對大唐心懷畏懼的大環境裏,全改舞文無疑就是個十足的另類,不管是前隋,還是當今的大唐,泉蓋蘇文對中原王朝一向不怎麼感冒,當年隋煬帝征伐高句麗,他的父親泉太秨,就極力主張抵抗,最終迫使隋煬帝三次東征徒勞無功。
對前隋的勝利,讓高句麗人變得更加狂妄的同時,也讓泉蓋蘇文對中原王朝愈發藐視,總覺得中原人不過如此,如今仗還沒有開打,就急着玩軟手段,他自然不能答應。
“哪裏用的着這般麻煩,既然唐人不識趣,我們搶過來就是了,如今遼東大雪,唐人久居中原,難以久守,只要我高句麗能興雷霆之兵,陡然加之,必能大獲全勝!”
泉蓋蘇文的話,方一說完,衆臣頓時議論了起來,和大唐作戰,他們都不想,可是如今泉蓋蘇文權傾朝野,他們縱然反對,又能如何?
泉蓋蘇文見衆臣都是低頭,不敢言語,心中大爲滿意,道:“既然諸位大人都沒有意見,便如此料理吧!傳令高延壽,高惠真爲前部,進抵安市城,大軍半月之後出發,此次定要與唐人決一死戰,不將其趕過遼河,決不罷休!”
……
當泉蓋蘇文的大軍集結到安市城一代的同時,杜睿也接到了太宗的聖旨,高句麗派人所要遼東一事,太宗在看過了杜睿的奏摺之後,也是怒不可遏。
大唐承襲前隋的江山,以炎黃苗裔自詡,對當年高句麗戰敗前隋,取中原壯士首級駐京觀一事,太宗一直耿耿於懷,只是因爲大唐周圍強敵環伺,沒能騰出手來報復,如今見高句麗居然如此無禮,太宗豈能不怒。差點兒就想當場宣佈,發兵遼東,讓那些已經忘記了大唐威嚴的傢伙嘗試一下大唐兵鋒是否依然鋒利!
“高句麗蠻夷小邦,豈敢如此無禮,今朕當興兵討伐,爲華夏子弟報仇雪恨!”
只是如今大唐尚在居國喪期間,這個時候興兵討伐高句麗,太宗也擔心於理不合,因此上也沒有在朝堂之上一輪,只是給杜睿下了一道密旨。
“高句麗久不服王化,侍奉天朝陰奉陽違,且泉蓋蘇文在朝,弒君惡逆,大罪昭彰,如今更是無禮於大唐,有道是君辱臣死,爾既爲大唐之臣,何不替朕雪此大恨!”
杜睿看了太宗的這道密旨,心中也是暗笑不已,看得出,這次高句麗腦殘的做法,一招就爆了太宗的丹田,老爺子是真的怒了。
太宗的顧慮,杜睿也是心知肚明,對於這道密摺中蘊含的意味,杜睿更是一目瞭然,無非就是十三個字一一將在外,君明有所不受,便宜行事!
既然太宗讓他打,杜睿自然沒有不打的道理,後世亞洲大陸之上的國界劃分,老大中國的東北不倫不類的懸着這麼一塊東西,實在是有些礙眼,如今杜睿來了,自然也就沒有後世朝鮮,韓國什麼事兒了,思密達們想要亂認祖宗,杜睿乾脆連祖墳都給他們刨了。
杜睿很清楚,高句麗對於中原王朝來說就是一根刺,如鯁在喉,不吐不快。縱觀中國歷史,除了跟草原上關係緊張的時代,餘下的,高句麗就一直是中原皇朝的打擊目標。
一直以來,在中原王朝統治者的眼裏,高句麗、遼東就是苦寒之地,人煙稀少,直到後世滿清的時候,那些政治犯還要被流放到東北的寧古塔。
大唐自創立以來,明面上保持了對高句麗的友好態度,高句麗也對大唐的強勢崛起收起了爪牙。在高祖李淵當朝的時候,高句麗還將一些戰俘歸還了大唐。不過,大唐未必願意領情便是,大唐一邊譴責着隋煬帝的窮奢極欲,濫用民力,好大喜功,覺得他師出無名,僅僅是因爲擴張國土的慾望而發動了這麼一場又一場地缺乏正義的戰爭。一邊保持着和隋朝一樣的對高句麗的政策,畢竟,高句麗對中原王朝的壓力實在是不小。
高句麗並不像後世人們相像的那麼無害,或者說,高句麗不僅具備入侵中原的可能,它還較之突厥更多的具備着於佔領之後統治中原的可能。當然,前提是,它能先解決與百濟、新羅之間的問題。畢竟,朝鮮半島上的三個國家之間雖說是呈鼎立之勢,之間的紛爭一向不曾間斷過,高句麗的國力比起另兩國來要強上一些,很有可能統一朝鮮半島,到時候,就有了餘力南下了!
前隋對高句麗的征討,不僅僅是那官面上所說的高句麗阻止了新羅百濟納貢的道路,而是,高句麗的擴張,企圖控制遼東地區以及那裏的少數民族,如契丹,靺鞨,這已經挑動了前隋的敏感的神經,五胡亂華給中原帶來的傷害太大了,中原不能容忍一個露出了獠牙,隨時要撲過來要一口的鄰居存在。
高祖李淵執政時曾一度想取消高句麗稱臣,允許其獨立。這種錯誤的想法遭到大臣們的激烈反對。在前隋就曾積極支持隋煬帝以武力收復遼東的裴矩,還做了一個形象的比喻,他對高祖李淵說道:“遼東本箕子國,魏晉時故封內不可不臣中國與夷狄,猶太陽於列星,不可以降!”
溫彥博也說:“遼東本週箕子國,漢玄菟郡,不使北面,則四夷何所瞻仰。”
太宗爲了避免麻煩,給了杜睿便宜行事的權利,同時大唐的邸報上也開始渲染泉蓋蘇文地不忠、不仁、不義,大逆不道,弒君殺臣,獨斷專行,侵掠鄰邦的罪惡行徑,蠻橫得如同布什口中的薩達姆,兇殘就好像拿着飛機給全世界放了一個大煙花的本·拉登,當然,大唐是這個時代的國際警察,需要維持國際秩序。
歷史也被翻了出來,前隋出征士兵被屠戮,被俘虜,他們生活的悽慘,對家鄉的渴望也被披露出來,高句麗被形容成了一個狂妄自大、卑鄙無恥的流氓國度。
泉蓋蘇文的腦袋上更是被扣了不知多少古往今來可以找的出來的惡劣形容詞,就差沒說他一生下來就鷹視狼顧,長着反骨,他老爹怎麼沒把他直接淹死在便盆裏了!
太宗雖然沒有明着說:俺要發飆!
但大唐邸報如今就是一個風向標,太宗想要鼓搗什麼貓膩,瞞得住別人的眼睛,卻瞞不住朝堂之上的那些老狐狸。
文臣說起來是最不喜歡打仗的,前方打仗,拼的是性命,更重要的是,拼得是錢啊!裝備、糧草、車馬、還有戰後的撫卹封賞,那樣不要花錢啊!所以,勸阻是必要的。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這對曾經的戰友,如今互相越來越看不順眼的政敵,也摒棄前嫌,攜手而來。
意見着太宗,房玄齡就先開腔道:“聖上士勇而力有餘,戢不用,所謂止戈爲武!妄動刀兵,本來就是不祥!況且如今皇后娘娘仙逝,國喪期間,動武就更不祥了,還是不要隨意的好!”
長孫無忌也跟着說道:“泉蓋蘇文弒君,高句麗王族又沒一個人跑過來叫大唐主持公道,此時出兵,有些名不正言不順。所以應該賜書安慰,隱其患,撫其存,然後高句麗就會臣服於大唐了!至於遼東,原本就是苦寒之地,食之無味,不若棄之!”
對於這樣的腔調,太宗一律充耳不聞,只是敷衍道:“朕什麼都沒說啊!朕沒打算幹什麼啊!遼東是將士們九死一生打下來的,怎麼能說丟就丟呢!?這件事還是先不要說了!朕這幾日神情有些恍惚,國事都委任給了太子,諸位有事還是去問太子吧!”
面對皇帝老爹的無恥推諉,李承乾也很無奈,看着衆多大臣找來,李承乾也只好耍太極,仰望着天空,像個哲人一樣,神叨叨的說:“天真藍啊!”
朝堂之上,衆臣對太宗父子耍無賴也很無奈,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一批批物資朝着肅州運送過去,然後經由肅州,再送往遼河平原上杜睿的大營。
杜睿這邊也在積極的準備,別的事情,他可不管,這一次他給自己的定位非常準確,我就是個打工的,上面讓我作什麼,我就做什麼,餘下的幹我屁事兒!
杜睿這樣的態度,讓朝中的大臣也很無奈,卻又對他無可奈何,唯一對杜睿不滿的恐怕就只有安康公主了。
原本以爲杜睿不日就要班師回朝了,誰知道居然打仗上癮,又要和高句麗幹上一仗了,也就是說,回來還指不定什麼鳥時候,私底下沒少埋怨,就差直接跑到遼東去,指着鼻子質問了。
遼東的風雪天也漸漸的停了,杜睿的東征的準備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眼看着遼東大地上,又一場國戰一觸即發。
第三百零三章 戰前
轉眼間,各項物資也全部到齊,不單單是軍械糧草,杜睿還特意名人從肅州城頭拆來了三十門大炮,如今就只等着積雪開化,便要進兵了。
但畢竟是國喪期間,雖然說太宗授予了他便宜行事的權利,但總歸還是要有個出兵的理由纔行,這個理由,自然是越充分越好,自古以來,最是叫人振奮的莫過於漢朝陳湯公然提出的“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於是,在杜睿也親筆炮製了一份檄文,大意如下:
其一、泉蓋蘇文弒君,又戮大臣以逞,一國之人延頸待救。
這意思就和後世的美國轟炸南聯盟,出兵伊拉克的時候,打的旗號一樣,那就是,這場戰鬥不是非正義的,我們對你這個小國家沒什麼野心,我們來爲的就是解救深受暴。政壓迫的平民百姓,所以百姓不但不應該助紂爲虐,還應當簞食壺漿,以迎義師的到來,當然這些都是屁話,但卻是最好拿,而且拿得牢的大旗!
其二、高句麗連兵百濟攻襲新羅,阻絕新羅入朝納貢之路,更有意其社稷。
這個也是杜睿和後世大老美學的,海灣戰爭期間,美國就是打着保衛科威特的旗號,和伊拉克死磕,結果打殘了伊拉克,科威特也成了他們栓在家門外的狗。
新羅怎麼樣?杜睿根本就沒有一丁點兒關心,是死是活與他何干,他還巴不得百濟能在他擺平高句麗之前,將新羅給幹掉,那樣的話,杜睿就能名正言順的將整個朝鮮半島都納入大唐的統馭之下了。
其三、不奉天朝聖諭,一意孤行。
這個理由更是屁話連篇,擺明了賊喊捉賊,明明就是侵略,卻非要粉飾的好像是自家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不過要是沒有這句話,可是萬萬不行的。
高句麗雖然從來就沒把大唐這個宗主國放在眼裏,但是名義上來說,兩國還是君臣的關係,舉這個旗號就是要向世人證明,如今是高句麗不聽大唐這個爹的話,打他這個做兒子的,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檄文發佈,頓時天下洶洶,那些平民百姓自然歡欣鼓舞,這段時間隨着大唐邸報的不斷宣傳,高句麗這個國家在唐人的眼中和臭狗屎沒啥兩樣了,打他自然沒什麼好說的。
但是那些當世大儒可就不一樣了,一個個如喪考妣一般,紛紛上書,要求太宗嚴懲杜睿這個不講究睦鄰友好的狂徒。
對於這些奏摺,太宗父子採取了屏蔽的策略,太宗犯了眼疾,看不了,李承乾則是因爲醉心於哲學大道,沒工夫管這些小事兒!
至於杜睿,他壓根兒就沒把那些大儒的屁話但回事兒,雖然他也覺得長孫皇后的國喪期間出兵,確實不大好,但是這裏面關係着民族大義,以及華夏的根本利益,自然也就顧不上了。
出征在即,杜睿對這一戰也非常樂觀,按照他的話來說就是:天朝必勝有五,以我大擊彼小,以我順討彼逆,以我安乘彼亂,以我逸敵彼勞,以我悅當彼怨,渠憂不克邪!
當然這些都是虛的,就像是當年曹操跟袁紹在官渡火併的時候,曹操這邊郭嘉提出的什麼“十勝十敗”一樣,也很是安定了大部分人地心。
總將聞言,頓時拜服。
杜睿的信心根本上還是來自於絕對的優勢,大唐和高句麗無論從國力,還是戰爭潛力上來看,都根本不是一個檔次上的,這就好像一個小屁孩子和一個健美先生比賽亮肌肉,小孩子哼哧了半天,才擠出了一點兒疙瘩肉,健美先生,眼皮一挑,就把對方給KO了。
大唐這邊忙着準備,高句麗這邊則充滿着戰鬥前的壓抑,都在等待着戰鬥的開始。自打在安市城集結了大軍,泉蓋蘇文猶猶豫豫的老毛病又犯了,和前隋打,高句麗雖然贏了,但也是贏得僥倖,尤其是最後一次,要不是高句麗王不要臉的將自己描繪成了米田共一樣,裝可憐,隋煬帝又是個好大喜功,外帶喜歡錶現自己仁慈的主,說不定現在高句麗已經被挫骨揚灰了。
如今的大唐顯然比前隋更加強大,面對這樣的對手,泉蓋蘇文這個高句麗版的王莽,也不由得一陣肝兒顫!
到了安市城之後,就按兵不動,只是不斷的派出哨探,探聽唐軍的情況,還在安市城中鬧出了巨大的聲勢,大概是希望用這種聲勢把唐軍給嚇走了,當然這都只是他的妄想罷了。
“大人!如今大軍都屯紮在了安市城,單單一日的糧草就糜費甚多,常此以往下去,卑職深恐不利啊!”安市城守將也是高句麗的王族,但與泉蓋蘇文還是兒女親家。
泉蓋蘇文也是一籌莫展,其實這個時候,他最好的選擇就是向太宗請罪,或者乾脆放棄鴨綠江以西的全部領土,退回到泊灼城佈防。
可是泉蓋蘇文自家的面子又實在下不來,只能在這裏乾耗着,白白浪費糧草。
這次爲了和唐軍的大決戰,泉蓋蘇文在安市城足足集結了二十萬大軍,鴨綠江以西的全部兵馬都被他抽調過來,看着就好像是給自己壯膽一樣。
“我又其會不知,只是唐人近在眼前,這丟城失地的罪名,本官可擔待不起!”
那人道:“依卑職之見!不如和唐人講和,唐人最是好顏面上的事,我們如果恭順些,唐人一定會中計!”
“放屁!”泉蓋蘇文聞言,怒道,“本官曾經說過,誰要是再敢言和,就殺誰,你是不是不要腦袋了!”
那人見泉蓋蘇文大怒,也不敢言語了,諾諾連聲而退。
泉蓋蘇文雖然對擊敗唐軍,抱有的期望不大,但是講和是他更不願意的,因爲一旦言和,不要說被唐軍佔據的部分遼東,就連如今在高句麗掌控下的部分遼東地盤,恐怕也不復歸高句麗所有,這是他絕對不能答應的。
可是進兵也不行,誰知道唐軍是怎麼把百萬契丹人整死的,泉蓋蘇文不是個蠢貨,自然不會去試驗這種事情,最終還是隻能老老實實的等在安市城,等着唐軍來攻。
……
泉蓋蘇文對進兵與否,猶豫再三,杜睿手下的士兵們,此時卻是越來越興奮,絲毫沒有戰前的緊張,每天都有人在自發的訓練後和身邊的戰友討論戰鬥究竟什麼時候會到來。
戰爭對他們來說,就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至於戰場上的兇險,根本就不再他們的考慮之內,身爲軍人,一輩子最高的榮耀就是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從踏入軍營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有了這個覺悟。
這段時日以來,杜睿也不是什麼也沒做,秦束,秦用,薛仁貴等人,被他輪班派出去,掃蕩周圍的探子,總共抓到八十多個高句麗探子,一率被杜睿下令處斬,腦袋吊在了軍營門口示衆。
這下,整個高句麗都知道,大唐是真的開始磨刀霍霍的備戰了,據說登州海邊都開始建造海船,爲征討高句麗做準備。
此次征討,原本就是水陸並進,陸路就是杜睿這邊,水路,太宗委任刑部尚書張亮爲平嚷道大總管,只等着杜睿這邊一開打,水路就直插高估了和百濟交界處的卑沙城,切斷兩國的聯繫,而後再入漢江,逆流而上,攻佔沿途高句麗重鎮。
發佈了檄文之後,杜睿也做好了一切戰前的準備,爲避免夜長夢多,接下來自然就是進兵了。
大帳之內,衆將聚集一處,杜睿端坐在帥位之上,令道:“蘇麟!”
“末將在!”蘇麟起身拱手而立。
“本帥命你統兵三萬,奔襲和龍城,記住!一路上要絕對注意隱祕,路上的所有人全部處理乾淨,絕對不能走漏半點兒風聲。”爲了隱匿行跡,杜睿讓蘇麟連夜點齊人馬出發。
中原王朝對高句麗的進攻,都是首先要立足遼東,想要立足遼東,首先就要攻取安市城,杜睿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讓蘇麟直接越過了鴨綠江,朝着和龍而去。
只要攻下了和龍城,唐軍在鴨綠江對面就有了立足之地,而且最重要的是,馮照已經打探明白,泉蓋蘇文大軍的後勤補給就在和龍城。
可見泉蓋蘇文也沒有和唐軍在安市城死磕的打算,只要戰事一旦不利,就立刻渡江回返和龍城,守着和龍和泊灼城兩處,負隅頑抗。
“薛訥!你馬上選五百會說高句麗語言的人,扮做高句麗人,慢慢潛入南陽,羅津,茂山這三個城市,收集一切可用的情報,並在我軍抵達的時候配合我軍的行動,怎麼做,你自己清楚,同樣要注意隱祕問題,一切都要在一個月之內完成,不得有誤!”
薛仁貴領了將領也去準備了,大唐臨近遼東的幾處州府,由於常年和高句麗人打交道,會說高句麗語言的人也不在少數,杜睿此前離開肅州的時候,便抽調了一部分府兵,此前是爲了突襲契丹老營,誰知道一場大雪,居然沒用上,現在卻派上了用場。
而南陽,羅津,茂山三地都是高句麗在鴨綠江以西的重鎮,杜睿想要渡江進攻朝鮮半島,就必須確保大後方的安全,這三座城池也必須拿下,可是如今杜睿手中也只有不到十萬人的兵力,分兵攻取,顯然不大現實,也只有提前做些準備了。
“邱志磊!”
“末將在!”多年的歷練,這個寒門出身的將軍完全脫胎換骨。
杜睿令道:“本帥給你三萬人馬!你的任務就是盯住靺鞨人!絕對不能給他們援救高句麗的機會!”
邱志磊接令道:“末將領命!”
靺鞨是除了高句麗之外的有一個大禍患,這些靺鞨人比之契丹人更加野蠻,日後的渤海國,就是他們建立起來的,杜睿既然到了此地,自然也不會放過他們,只等料理了高句麗,新羅,百濟,轉手就要對付他們。
接着杜睿又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揮手讓點到的人下去執行,大帳中剩下的將領看着坐在帥位上思索着的杜睿。
終於有人忍不住站了出來,道:“大帥,聖上未曾有旨意到,我們就開始行動,輕啓戰端,這樣是不是有點……”
“恩!?你要說什麼?”杜睿聞言,茫然的抬起頭。
“額,末將認爲,在聖上開戰的旨意到來之前,我們是不是不應該擅自行動。”那名打斷杜睿思考的將領正是屈突壽。
杜睿一笑,反問道:“你有話問本帥,本帥也有話要問你,你認爲我們不遠千里,到這苦寒之地是來操練士兵的?還是來打仗的?”
“高句麗君臣無禮於我大唐,我等駐紮在此,當然是來打仗的!”屈突壽答道。
“將在外,君明有所不受,況且本帥已經得了聖上便宜行事的旨意,那我們爲什麼還要等聖上的開戰旨意,纔可以有所行動?屈突壽!你要記住,我們是來打仗的,我們的行爲要對那些士兵負責,我們必須的減少士兵的犧牲,這纔是我們應該做的。此事自然由本帥來料理,你們只要執行本帥的命令就可以了!”杜睿淡淡的對所有人說道。
“可是,大帥!”屈突壽還要說什麼,卻被杜睿給打斷了。
“屈突壽將軍,請你記住你的身份,你的身份只是一個偏將,你只有執行命令的權利,你剛纔的行爲,本帥可以視爲刺探軍情將你軍法處置,現在,你還有什麼疑問?”杜睿的眼神如劍鋒一般直視着屈突壽。
“沒有了!”屈突壽被杜睿看着,只覺自己好似掉進了冰雪裏一般,後背完全被冷汗打溼,心中不由得一陣納悶,平日裏和顏悅色的杜睿怎的一進入角色,就變得這麼狠啊!
“屈突壽!”杜睿眯着眼睛,打量着對方,道,“你給我的感覺並不像一個大唐的軍人,和你的父親屈突老將軍相比,你身上的銳氣真的差得遠離,屈突通老將軍可沒有你這麼多惱人的顧慮!”
“大帥!雖然你是三軍統帥,但是你絕對不可以懷疑我身爲軍人的尊嚴,否則,就算是死,我也會讓你爲那句話付出代價。”
一聽杜睿居然提起了他的父親,屈突壽立刻激動起來,他自踏入軍營的那一刻,最怕的就是旁人說他丟了屈突家的臉,聽杜睿如此言語,當即大聲吼道,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杜睿還是眯着眼睛打量着屈突壽,良久方纔說道:“那你要怎樣來證明你身爲軍人的尊嚴?”
“等到上戰場的時候,大帥就會知道!”屈突壽恨聲道。
“不需要等那麼久,本帥現在就給你一個機會,你帶領你的部下潛入到高句麗境內,騷擾其境,這會很危險,你敢去麼?可能會死在那裏!”杜睿淡然的說道。
“我去!”杜睿置疑的語氣無疑在屈突壽的火頭上添了一桶油。
“好!有些膽氣,你這就去吧!如果你能證明你的話,無論你是生是死,本帥都會收回剛纔的話,希望你能活着聽到我的道歉!去吧!”杜睿淡淡的說道。
“大帥!”一旁的屈突詮也站了起來,拱手道,“末將願與兄同往!”
杜睿見狀,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道:“好!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你兄弟二人便同去!”
兩人接令,便退了下去,杜睿接着發佈了一陣命令之後,大帳內就只剩下了他和秦束,馮照,杜平生四人。
秦束看了看杜睿,猶豫再三道:“兄長!對待屈突家兄弟,是否太苛刻了些!”
杜睿嘆道:“你道我當真願意如此嗎?此次征伐契丹,屈突壽和屈突詮兄弟二人無甚表現,敘功也輪不到他們,而聖上親自點他們的將,顯然是對這兩個屈突家的兄弟,期望很大,我這也是請將不如激將,給他們一個立功的機會,馮照!屈突壽那邊,你要多加留心,千萬不能使他二人有何危險!”
馮照聞言,也領命退下了。
秦束又道:“兄長!當真不等聖上的明旨便要進兵嗎?這可是爲將者的大忌。”
杜睿嘆道:“要是聖上能下達明旨,我又何須如此,唯今之計,也只有如此了!”
秦束道:“可是如此,朝中大臣難免會對兄長有所攻訐!兄長想想當年,遠征歸來,有功反受其糾,這次要是聖上壓不住那些人聒噪,難免又要犧牲兄長!”
杜睿笑道:“爲人臣子者,若是不能替主君分憂,又有何用?更何況只是受些委屈,我早已經習慣了!你不要再說了,快快下去安排,明日便進軍安市城!”
杜睿說着,也走出了大帳,一陣冷風吹來,讓他清醒了許多,看着遠處,在哪裏,就是讓前隋走向滅亡的最大禍患一一高句麗!
不過現在他來了,等待高句麗的將會是提前二十年的滅亡,而且無論是新羅人,還是高句麗人,百濟人,靺鞨人,他們都不會再有機會,踏足這片土地。
第三百零四章 偷襲和龍
和龍是朝鮮半島最北端的一座城市,由於地處北方,氣候嚴寒,便是高句麗當地人輕易都不肯到這個地方來,只不過因爲此地接連靺鞨族,爲了便於監視,防衛,高句麗歷代纔不曾廢除。
泉蓋蘇文根本就想不到有人會從這裏進攻,況且這裏離皇城平壤要經過森林,高山,丘陵,地形極其複雜,若沒有當地人引領,很容易走失在大山之中。
泉蓋蘇文也正是考慮到了這裏的隱蔽性,纔將糧草大部分都屯在了這個地方,也沒有留下多少人在這裏防守,將全部的兵力都集中在鴨綠江西岸的安市城,準備和唐軍大戰一場。
泉蓋蘇文做夢都不曾想到,他的精心佈置,早就在杜睿無往不利的密探搜尋之下,無所遁形,這座和龍城也早就在杜睿的計劃之內了。
此時蘇麟正端坐在一匹赤色的駿馬上,左手虛握着繮繩,右手握着馬鞭,一身戎裝,神情端凝,他只帶了百名親衛,遠遠的看着和龍城。
他們剛剛神不知,鬼不覺的渡過了鴨綠江,沿途遇到的高句麗人的村鎮,都被他順勢攻破,裏面的居民也被他下令誅殺殆盡,蘇麟當然也覺得這麼做十分殘忍,但是卻沒有辦法,爲了隱匿行跡,他首先要保證的是唐軍的安全。
大軍已經在城外二十里的一片樹林之中紮了營,有樹木遮蔽,再加上大雪天的,即使他們已經摸到了和龍城的城下,高句麗人根本也很難發現他們的存在,如今唐軍就等着攻城了。
“這也叫城池?”
蘇麟看着那低矮的土牆,皺了皺眉,只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便是當年那些世家豪強在鄉里築成的塢堡也要比眼前的這座和龍城大。
蘇麟是誰啊,他可是大唐軍界年輕一輩之中的翹楚,雖然和杜睿沒法比,也沒有過獨當一面的經歷,但是也算是出類拔萃的人物。
原以爲此次奔襲和龍城會是場硬仗,可到頭來攔路的就是一座小土城,真是讓他有些失望,不過,蘇麟一向是出了名的小心謹慎,從來沒有輕視過任何一個敵人,最擅長的是審時度勢,他沉吟了片刻,冷笑道:“若是高句麗就是如此城池,無須多久,咱們就能在大帥的指揮下,打到平壤城了!說不得在上元佳節之前,就能回返長安了!”
副將尉遲寶慶駕馭着一匹極爲神駿的黑馬,那匹黑馬感受到了空氣中凝重的氣氛,不安的打了個響鼻,尉遲寶林連忙伸手摸着身下的愛馬,眼神很亮:“蘇將軍,咱們什麼時候攻城!此處山林雖多,易於隱蔽,然要是不能一鼓作氣,攻下此城,一旦暴露了我軍的行跡,對我十分不利啊!大帥那邊也不好交代。”
蘇麟聞言,點了點頭,看着遠處的土城,道:“速戰速決!就在今夜!”
夜裏,和龍城上空的月亮隱藏在夜幕中,整個和龍的城牆上的幾堆火把也有氣無力的燃燒着,天寒地凍的,巡邏的士兵也是沒什麼責任心,只是按例掃描了幾眼能見人的地方,便又離開了,到一旁取暖。
被唐人的大軍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高句麗人,想破頭皮也不會想到居然有一支唐軍的隊伍,已經抵達了和龍城下。
蘇麟指揮着三萬大軍,悄悄的摸到了和龍城下,待隊伍全部到齊之後,按蘇麟的計劃分爲四部分,一部分由蘇麟親自帶領,繞到和龍城的南面,做出要強攻的架勢,另外兩個將領各帶五千人埋伏在東西兩個城門,防止有人逃脫,尉遲寶慶則帶領剩下的人在北門,等待機會,一旦南門殺將起來,便立刻尋機突入城中。
各自到位之後,蘇麟揮動長劍,開始進攻,三千騎兵解開包裹在馬蹄上的布匹,輪流用弓射擊,剩下的五千兵士,在騎兵的掩護下,步行抬起攻城用的雲梯開始準備登城作戰。
突如其來的進攻讓和龍城的百姓和守軍一陣茫然,這些軍隊是哪裏來的?
唐國的大軍不是都在遼東,準備攻擊安市城嗎?怎麼會到了這裏?
不過不管他們是哪裏來的,自己都得小心行事。和龍守將金光殊接到消息,連忙趕到南門下令各城門加緊防禦,城內的預備軍馬上開赴南門,又派出幾名傳令兵,叫他們各自帶領五十人由其他幾個方向突圍,把和龍被襲擊的事情報告給泊灼城的守將,讓其快快來援。
“媽的!”金光殊咒罵一聲,對身邊的親衛喝道,“走,我們去南門看看,看看到底是哪方面的人馬。”
一直在觀察着城牆上的情況的蘇麟,見幾個將軍摸樣的人出現在牆頭,微微一笑,對身後的個士兵下令點燃百步之外被綁在樹上的火把,由於離的太遠,根本就照不到唐軍,金光殊一看密密麻麻的火把忽然亮起,心神立時大亂。
“來人!快!快傳令各城門的守軍趕到南門來,他媽的,是唐人,那些探子是幹什麼喫的?不是說唐人還在鴨綠江西面嗎?怎麼突然就出現在和龍了?將士們,唐人才剛剛抵達這裏,這只是試探進攻,我們一定要挺過去,只要堅持到天亮,泊灼城的援軍就會來救我們!”金光殊高聲喝道,希望可以穩定軍心。
“傳令下去,就照着那個喊話的人給我狠狠的射!”蘇麟也是沙場宿將,擒賊先擒王的道理自然知道,隨口下了命令。
這命令一下,金光殊就倒黴了,那些箭矢就好像長了眼睛一樣,專門照自己來的,杜睿調撥給蘇麟的人馬,其中有一萬人都是飛虎軍的好手,弓箭這門技術簡直練到了如火純情的地步。好在距離夠遠,金光殊才撿了一條性命,狼狽的退到親衛的身後。
蘇麟都見金光殊如此狼狽,呵呵一笑,對身邊的戰士說道:“你們知道爲什麼大帥統兵作戰,無往不利嗎?”
見身邊的士兵都是一副好奇的樣子,蘇麟方纔道:“那是因爲我們的大帥每次發動進攻的時候,永遠是衝在最前面,將是兵的膽,主帥捨生忘死,將士們自然士氣高漲,跟着這樣的將軍作戰,才能讓我們可以安心的殺敵,跟在大帥的身後,單單是看着他的背影,我們都會覺得安心,根本不需要想別的,只要想着如何殺掉眼前的敵人就可以了,你們再看看那個高句麗的守將,只會躲在自己手下的身後,讓手下替他擋箭,把自己的命看得如此寶貴,卻視他人的性命如草芥,你們願意爲這種人賣命嗎?”
“不願意!要是小人跟着的將軍,把小人擋在他身前,讓小人替他擋弓箭,小人就是死,也要反咬他一口!”一個身材敦實的大漢吼道。
“對!那樣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別人爲他效力!大帥不會!本將軍也不會!衝!給那些高句麗人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軍人!”蘇麟大吼一聲,縱馬衝在了最前面,直直向城門衝去。
在這極北之地的城市根本就沒什麼護城河,就算有,也被凍成冰河,有等於無,蘇麟一馬當先,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衝到了城門下。
“呵!”
蘇麟再發了一聲喊,自戰馬一躍而起,跳到了剛剛豎起的雲梯之上,一手持槍,一手攀附着雲梯,當先朝城頭衝去。
“給我砸死他,射死他!”金光殊一眼就看見了蘇麟,他何時見過如此勇猛的人物,看着蘇麟那如狼似虎的眼睛,他就知道如果讓蘇麟爬上城牆的話,和龍城肯定將會不保。
“將軍小心!”見箭石不斷的襲向蘇麟,兵士們也是大驚失色,不過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大聲的提醒着。
蘇麟此時卻確然不在意,平日裏挺文氣的一個人,到了戰場之上,居然如此瘋狂,知道今天他還牢記着其父蘇定方對他的教誨,自入了軍旅,便不曾丟過蘇家的臉,今天更加不會。
蘇麟紅着雙眼,手中的長槍不斷的撥開射來的箭矢,飛快的朝城上攀爬着,終於三丈高的城牆,蘇麟飛身而上,手中的長槍不斷的揮舞起來,但凡靠近的高句麗士兵,盡皆被他刺死當場。
蘇麟的勇猛也激發了唐軍將士門的血氣,一個個吶喊着,緊跟在蘇麟的身後,越來越多的兵士翻身,攀爬上來,城牆上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
“殺!殺!把他們趕下去!趕下去!”金光殊瘋狂的大喊着,指揮着身邊的人上前抵敵,自己卻不願意靠近蘇麟這個殺神。
“快去打開城門!”蘇麟一槍刺死靠上來的一個高句麗士兵,大聲喊道。
早有兵士衝進城後,就直撲城門,守城門的幾個高句麗兵士被撂倒之後,城門洞開,外面等候多時的騎兵一湧而進,南城門失守。
尉遲寶林的部隊在殺了幾個高句麗報信的傳令兵後,見南門外的火把已經燃起,當即命令幾十個手拿撓鉤的士兵上前,鉤住牆頭,飛也似的爬了上去,後面的人也跟在他們身後,也爬上牆頭,悄悄向東西兩個城門摸去。
待人全部爬上城牆的時候,立刻便將城門打開,四面的大軍一擁而入,殺了進去,此時和龍城的目光都集中在南城門,其他城門失守的消息根本就傳不到金光殊的耳中。
“大帥有令!一個不留!”蘇麟冰冷的聲音決定了整個和龍城百姓的命運。
從他的本心來說,他並不想這麼做,但是杜睿在他出發之前就已經下達了命令,對待高句麗人,不要俘虜,一個不留,盡皆誅滅,這是爲了確保整個戰局的勝利,即使於心不忍,他也必須這麼做。
蘇麟不敢違抗,也只能迎着心腸,執行了。
本來就被南邊的攻擊,驚嚇住了的和龍百姓,突然發現一羣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降臨在自己的面前,一聲聲尖叫自南而北,漸漸蔓延開來,一個又一個提着還在滴血的大刀的唐軍無情的殺戮着這些毫無反抗的平民百姓,沒有一點兒不忍,民族和民族之間的戰鬥,憐惜和不忍是會要了自己的命。
一個年青的兵士,在面對一個睜着無辜的眼睛看着他的孩子的時候,這個平時殺過不少人的士兵發現自己真的下不了手,正準備轉身離開,一把尖刀猛然出現在那個小孩手中,緊接着飛身撲向他。
“混蛋!”另外一個兵士眼見那名唐軍沒有察覺到自己背後的情況,連忙飛身撞開那個小孩,抽身一刀結束了小孩子的生命,衝上來,對着那個目瞪口呆的唐軍,大聲吼道,“混蛋!收起你的善良!收起你的不忍!他們都是我們的敵人,是我們要殺死的對象,你以爲你假惺惺的不忍會爲你贏得榮譽嗎?那隻會要了你的命!還會連累你的袍澤弟兄,難道你想讓你的弟兄們死嗎?現在殺光那些可惡的高句麗人!”
說完一個耳光抽在了那名年輕兵士的臉上。
“我……”年輕的士兵低下頭,完全不在意被眼前的人抽過耳光,他知道,對方也是對的,錯的是他,剛纔他那一絲不忍之心,險些讓他鬆了性命。
“好了,都別說了,將軍已經下令,一個不留,還有那麼多人要殺呢,得加緊了!”另一個士兵出來對二人說道,隨後幾人又開始殺戮的任務。
“報!將軍,北門也被攻破了,敵人已經殺進來了!”一傳令兵飛速跑過來,稟報北門被破的消息。
“報!將軍,東門被攻破!”又是一個傳令兵跑了過來。
“報!將軍,西門被攻破!”還是壞消息。
接二連三城門失陷的消息,讓金光殊幾乎昏迷過去,看着整個和龍城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喊殺聲,到處都是四散奔逃的百姓,他知道和龍城已經守不住了。
“我們還有多少人馬?”金光殊定了定神,連忙問道。
“回將軍,軍隊沒有什麼損失,依然有四千多人馬,但城中的百姓……”說到百姓的時候,傳令兵哽咽着說不出話來。
“下令!突圍!”金光殊咬着牙,連忙下令道。
“可是,將軍,城中還有三萬多百姓啊!”旁邊的一個將領連忙反對道,這裏有平民百姓,還有他們的親人也都在這裏。
金光殊嘆口氣,強忍着眼淚,說道:“我們也無能爲力啊!這個仇我們一定會報的,唐人的哪一次進攻不是被我們打了回去?突圍!”
“你們都不用走了!”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傳來,將幾個爭執不下的人全部震住了,這聲音中濃重的殺氣,即使是經過無數大仗的他們也感到心驚肉跳,尋聲望去,只見一個舞着一把長槍的唐軍將領,如殺神一般無情的收割着自己部下的生命,全身被血液染得通紅,猶如從血海中走出來的人一樣。
一個橫掃,幾個靠近的高句麗兵便永遠的倒下了,蘇麟橫槍而立,全然不把面前的幾千高句麗士兵放在眼中。
“蘇將軍!”尉遲寶慶不知道什麼時候帶着人出現在了蘇麟的身後。
蘇麟對着尉遲寶慶一笑,彼此眼神交流了一下,從對方的眼神當中,看到的只有興奮,他們成功了。
“惡魔!惡魔!”金光殊突然指着蘇麟,大聲喊道,“你們不是軍人,屠殺無辜的百姓算什麼軍人!你們根本就沒有軍人的榮耀!”
這個時候高句麗雖然和大唐不暮,但是對大唐文化卻十分推崇,只要是貴族,人人都會說一口流利的漢話,金光殊自然也不例外。
蘇麟一笑,道:“這是兩國之間的戰爭,沒什麼殘忍不殘忍的,自打你們在鴨綠江邊用漢家兒郎的首級築起京觀的那一刻起,大唐和高句麗就是不死不休了!現在像個軍人一樣,我會讓你體面的戰死在戰場上!”
蘇麟說完一揮手,道:“殺!”
“媽的,拼了!”金光殊看看四面湧上來的唐兵,又看看城牆,咬咬牙,抽出腰間的長劍,喝了一聲前來戰蘇麟。
“哼!死吧!”蘇麟大喊着,面對金光殊劈砍下來的長劍,也不閃避,一根長槍如長蛇吐信般直插過去,正中金光殊的心窩處,穿體而過。
一招就結局了金光殊,四周圍的高句麗士兵全都是一驚,呆立當場。
“降者不殺!”蘇麟將長槍自金光殊的身體裏抽了出來,往地上一戳,大聲喝道。
不過這話傳到尉遲寶慶的耳朵裏的時候,卻一陣迷惑,降者不殺?尉遲寶慶頓時一陣苦笑,他知道自己這個老朋友的毛病又犯了,永遠都是一副要不得的慈悲心腸。
一愣神的片刻工夫,身上就被高句麗士兵砍了幾道口子,忍着傷痛,尉遲寶慶也學着蘇麟的樣子一邊喊着“降者不殺”的口號,一邊繼續殺戮着敵人。
有樣學樣,唐軍將士們也喊着“降者不殺”的口號,歡快的砍殺着敵人,搞得高句麗士兵一陣鬱悶。
不是說降者不殺嗎?
怎麼你還殺得那麼起勁?
鬱悶歸鬱悶,兵力絕對的懸殊下,加上兩個殺神的威脅,不投降那肯定是死,投降了或許會死,雖然都是死,但後者起碼還有一絲機會,而且唐人老喜歡用什麼以德服人,甚至有可能投降後還把自己給放了。
當第一個高句麗士兵丟下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高聲喊着“不要殺我”後,高句麗人終於找到組織了,當即跪成一片。幾個不肯投降的,唐軍將士可不會客氣,一羣人湧上去亂刀將死硬分子給剁了,剁完了還有幾個回頭打量了一下。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老子剛纔沒砍幾刀,你們哪個再站出來讓我砍幾刀?
那眼神頓時嚇得投降的高句麗士兵努力睜大自己的眼睛,用堅定的眼神告訴那些找不到發泄的地方的唐軍:我們是很堅決的投降派,不信你看看我的眼睛。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戰場上除了唐軍外,沒有一個站着的活人,那些還沒斷氣的高句麗士兵,被唐兵很好心的補上了幾刀,結束了痛苦。
“收掉他們鎧甲,只給他們留點遮羞的東西就夠了。”蘇麟在士兵收繳了高句麗人的武器之後,接着又下令道。
“將軍,你不能這麼做,收我們的武器是應該的,但是我們的衣物爲什麼也要收掉,這樣冷的天,沒有衣物,我們會凍死的,你們唐人不是要以德服人麼?”一個將領模樣的高句麗人叫道。
“以德報怨?說的不錯,但這句話應該是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德報德,以直報怨!看起來你漢學學的好不行!全都受了!然後扔到城中校場裏去!派人看着,那些平民也都是一樣!”
蘇麟說完,帶人轉身就走,尉遲寶慶見了,連忙上前,道:“蘇將軍!延輝!你想沒有想過,你這樣做可是違抗了大帥的將領!一旦大帥知道,你私縱這些高句麗人,你該怎麼結束!”
蘇麟聞言,頓時一臉的痛苦,道:“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這些事就留給大帥去決定吧,到時候要治罪的話,我一個人擔着!”
尉遲寶慶看着蘇麟快步離去,又是一聲長嘆,對這個朋友,他是真的無奈了,不過看看四周圍那些經若寒蟬的高句麗人,他覺得就算是換成自己,他也下不了這個決心。
“來人啊!沒聽到蘇將軍說嗎?收繳了他們的鎧甲!全都驅趕到校場去!媽的!你!派人駐守城牆,壞了的城門,也修葺一下!”
蘇麟走了,尉遲寶慶只好料理接下來的事情。
這一戰,唐軍戰死的不多,只有攻擊南城門的時候,戰死了百餘人,五千高句麗守軍被殺了兩千,還有三千人成了俘虜,至於城中的百姓,死傷就更多了。
發生在和龍城的這場攻防戰開始的突然,結束的也快,只有短短兩個時辰,這座囤積着無數糧草輜重的城市便易主,快的誰都沒有發覺。
第三百零五章 安市之戰
城內殘敵已漸漸被肅清,所有投降的高句麗軍民也盡皆被押赴校場,安頓了一切之後,蘇麟緊接着又派人前往泊灼城,扮作高句麗平民模樣,潛入城內,準備等杜睿大軍到時裏應外合。
再說杜睿這邊,等蘇麟等人離營之後,又在契丹老營駐紮了兩日,便催動大軍,進抵安市城下。
天邊一抹金色出現,霞光照亮了天地。
守城的高句麗士兵,驚訝的發現,隨着日光降臨,城外突然出現了數之不盡的唐軍,已然準備就緒,排出了陣型,隨時準備攻城了!
“唐人……唐人來啦!唐人來啦!”守城的高句麗兵士大驚失色,連聲呼喊。
頓時整個安市城都炸了窩,一陣雞飛狗跳,消息很快就被送到了泉蓋蘇文那邊,泉蓋蘇文也是一驚,此前這幾天,雙方一直相安無事,沒想到今日唐軍突然進兵。
帶人上了城牆,朝外面看去,天色雖然已經大亮,但是風雪過後,大霧瀰漫,泉蓋蘇文也看不真切城外究竟有多少唐軍。
“將軍!要不要出城迎戰!”一個副將問道。
泉蓋蘇文聞言,連連搖頭道:“不行!如今大霧瀰漫,當心中了唐人的詭計!傳令全軍,拒城而守,沒有本帥的將令,誰也不許出城!”
衆將聞言,頓時全都鬆了一口氣,人的名,樹的影,他們雖然沒見過杜睿,但是杜睿的名聲卻早有耳聞,不提杜睿的才名,單單是他西征西域,突襲薛延陀,掃平吐谷渾,滅族契丹,就足夠讓他們心驚膽顫的了,不用出城對戰這麼一個煞神,他們正求之不得!
城外的唐軍此時已經列好了陣勢,只等着杜睿一聲令下,便要攻城。
“兄長!何時攻城!”秦束問道,“還是讓小弟做前部,量這等小城,小弟定然能一站而下!”
杜睿卻搖了搖頭,抿着薄薄的脣,臉上露出了一絲殘酷的笑意:“不必讓我們的士兵去攻城!安市城雖說比不上長安那等堅城,卻也是易守難攻的所在,沒道理讓將士們白白丟了性命,還是用火炮吧!讓這些高句麗人也見識見識大唐的神兵利器!”
秦束聞言,同樣冷笑道:“也好,這等城池,確實不值當我們大唐的將士出生入死!”
數十門大炮隨即被推到了陣前,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兵開始調試角度,一枚枚炮彈被放進了炮筒之中。
“準備試射!一!二!三!發射!”秦束隨即揮舞令旗,大聲下令道。
城頭上的高句麗守兵看着大霧之中的唐軍,突然一聲巨大的轟鳴聲響起,將他們嚇得渾身一顫,一些膽小的都摔倒在了城頭之上。
“這是什麼東西!?”
“打雷了!?”
高句麗兵士還在胡思亂想的猜測着,突然有的人發現,一個巨大的黑影朝着城頭飛射而來,頓時都是驚恐萬分,很多人都驚叫起來。
然而,那個黑影最終落在了距離城牆還有二十多步的地方,這還是順勢向前滾動了地結果,城牆上地守衛都是長鬆了一口氣,守軍的將領得意洋洋道:“不要擔心,那是唐軍的投石機,唐軍地投石機射程不夠,打不到城牆上!”
“真是白癡!”秦束聽着,簡直要樂起來了。
方纔不過是試射,只發射了一炮,而且還是沒填裝火藥的實心彈,不過繞是如此,也在城頭之下,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坑。
“他們白癡不是最好嗎!”杜睿嘴角帶着一絲笑意,道,“難道你還希望敵人越強大越好?”
這邊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兵已經記下了剛纔地角度,調整了誤差,準備好了重新開始發射。
“點火!發射!”秦束的令旗不斷下揮。
然後,幾乎可以說是鋪天蓋地的炮彈,雨點一般的朝着那不甚堅固的城牆上砸了過來。爆炸聲不斷響起,一陣陣硝煙,讓能見度變得更低了。安市城用粘土混着蛋清夯實的土牆有些搖晃起來,一些薄弱的地方已經出現了龜裂,數十顆炮彈正好打在了城樓上,不知多少來不及躲避的守軍被炸成了肉醬。
城樓上頓時充斥着血肉的腥味,紅紅白白的血液腦漿四濺開來,讓人噁心欲嘔。
泉蓋蘇文雖然調集了數十萬大軍來安市城鎮守,但是,守軍大多還是沒有見過血的新兵蛋子,濃重的近乎粘稠的血腥味讓一幫倖存者當場嘔吐出來,一個個吐得天昏地暗,連綠色的膽汁都吐了出來。
不過,唐軍可不會產生什麼憐憫之心,隋朝對高句麗的三次征戰離現在還不是那麼遙遠,不過是一兩代人的時間,很多唐軍的長輩都是因爲那三場戰爭失去了生命或者留下了不可挽回的損傷,如今的一戰,對他們來說,不是像杜睿檄文之中所說的那樣,是爲了挽救高句麗人民與水火,很多人是抱着復仇的心理來的,自然是更多的鮮血,才能滿足他們復仇的心!
杜睿看着亂成一團的高麗守軍,很多人甚至丟下了武器,衝下了城樓,他冷笑一聲:“烏合之衆,不堪一擊!”
秦束也沒想到戰事居然如此順利,也不禁眯起了眼睛,笑道:“大帥,不如,咱們喊降?”
杜睿淡淡的說道:“不,這是第一戰,要讓高句麗人明白我大唐的實力!還有……”
杜睿說着,掃視了一眼身後的士兵,接着說道:“你沒看見將士們的眼神嗎?他們還沒有殺夠呢!高句麗的人太多了,必須要清理一下,而且你覺得泉蓋蘇文是那麼容易就會投降的人嗎?”
秦束聞言,也是若有所思,回頭看了看將士們,正像杜睿所說的那樣,每個人的臉上的都帶着興奮,眼神當中也充滿了仇恨,這個時候要是停止進攻的話,將士們首先就不能答應。
“換火油彈吧!”杜睿挑挑眉頭,道,“高句麗的房子大多是草木的,再給他們加點料!”
火油彈是杜睿學生張言碩的最新發明,就是將開花彈改了一下,將裏面的火藥,碎石,換成了猛火油,這種炮彈雖然在杜睿看來十分簡陋,但是放在這個年代,基本上就是殺傷力極大的凝固汽油彈了。
秦束聞言,也是一臉的興奮,他本身就出身將門之家,十幾歲踏入軍營,常年在戰場上廝殺,骨子裏就有嗜血暴虐的因子,見杜睿發出了命令,他自然沒有任何遲疑,當即下令。
一個城池即將被摧毀,戰爭,多麼偉大地名詞啊,秦束感覺自己的血液幾乎要沸騰起來,心中升起了殺戮的慾望,不過,他是杜睿的副手,無論如何也是不能擅離職守的,自然只好壓抑着內心的渴望,身下的駿馬感受到了他的心思,同樣興奮的在原地磨着蹄子。
火油彈真正可怕的地方還不止是燃燒起來,那可怕的火焰,而是裏面夾雜着的一些揮發性的帶有輕微毒性的物質,吸入過量的話,當即致死,幾乎可以說是比較原始的生化武器了,當然,這要燃燒到一定程度纔會出現,而且還有時效問題,否則,豈不是敵我不分了!
一顆顆炮彈被髮射而出,轟擊在安市城中,頓時將那一方天地點綴出了一種殘酷的妖豔來,杜睿有些陶醉的看着那瞬間被大火籠罩,冒着黑煙的安市城,感慨起來:“還真是難得的美景!”
秦束也是興奮不已,道:“這些可夠那些高句麗人受的了!但願泉蓋蘇文也能被一併燒死!”
杜睿看着燃燒着的安市城,有些出神的說道:“瓦罐難免井上破,將軍難免陣上亡,如果泉蓋蘇文能戰死在此處,也算是成全他了,只是不知道我們這些人將來又會如何!”
秦束道:“兄長如何,小弟不知道,小弟自從軍以來,大小戰陣也經歷不少,殺人無數,恐怕像小弟這樣的人是不能善終的!不是有那麼句話嘛!自古美人如良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小弟身爲大唐軍人,可不想老死於牀榻之上!如廉頗一般,那是恥辱!”
杜睿聞言,淡淡的說道:“如此說來,我豈不是殺的人更多!”
秦束一愣,忽然笑了起來:“是小弟失言了,兄長定會長命百歲,兄長快看,高句麗人慌了!”
“那是自然!”杜睿冷冷的說道,“高句麗這個民族,他們的祖先原本便是草原上的異族,最是欺軟怕硬不過!並且,他們已經不是遊牧民族了,千年的農耕生活讓他們變得安逸,他們的骨子裏已經沒有了什麼兇悍的勇氣!面對大唐的精銳,他們除了驚慌失措,外加一些不入流的陰謀詭計,他們還能做什麼呢?當年,隋煬帝三徵高麗,其實除了因爲高句麗堅壁清野之外,更重要的是因爲國內不安定,導致了最終的失敗,如今,大唐並無內憂,聖上賢明,政事清明,人心安定,還有什麼能夠阻擋大唐的進取呢?”
“開疆闢土啊!這是多大的榮耀!”秦束看着前方搖搖欲墜的城池,眼睛都綠了,他看到的不是一座廢城,而是大塊的土地,還有金光閃閃的功勳呢,或許,回去之後,自己也可以得到一塊不錯的封地,甚至,也能像杜睿一樣受封軍功。
秦束是秦瓊的次子,爵位自然不可能由他來繼承,而且他也不想靠繼承,獲得爵位,他像要的是,像自己的父親一樣,憑着一刀一槍,在戰場上殺出一個勳爵來。
杜睿微微一笑:“開疆拓土,我們這一代的人,任重而道遠啊!”
而另一邊的安市城上,此時已經成了絕望之地。城內四處火起,那些低矮的木屋草房一旦粘着火星,很快就陷入了無法撲滅的大火中,那簡直是一場噩夢。無數的人連滾帶爬的在街上狂奔着,他們發出淒厲絕望的慘叫,身上是熊熊燃燒的火焰,空氣中有烤肉的味道在瀰漫,當然,肉是烤焦了的!
那些火對這些高句麗人來說,簡直就是魔火,因爲無論澆多少水,火就是無法撲滅,甚至,那些火團落到了水裏,依然會熊熊燃燒,隨着大火,一股淡淡的略微有些刺鼻的味道在濃重的煙味中並不分明,它們飛快地擴散開來,於是,一個又一個人倒下了,在那愈加猛烈的燃燒中成爲枯骨一具,沒有人敢來救他們,他們只怕自己也被那無法撲滅的“魔火”纏上。
“大人!我們該怎麼辦?”副將連滾帶爬的到了泉蓋蘇文的身邊,大聲慘嚎道。
泉蓋蘇文現在後悔的腸子都青了,他在後悔方纔沒有出城迎戰,要是那樣的話,還能轟轟烈烈的殺上一場,可現在呢?看看士卒兵無戰心,莫說是出城作戰,此時能讓他們安靜下來就算不錯了。
“撤!”泉蓋蘇文咬着牙,下了決定,“全軍撤往泊灼城,這裏守不住了!”
“差不多了!”杜睿看看城裏的反應,點了點頭,“讓將士們上吧!傳令下去,在本帥喊停之前,但凡遇着的高句麗人,一律處死!另外,抓個有身份的過來,本帥要問話!”
火炮停止了發射,衆多兵馬呼喝着駕馭着馬匹向已經毀掉大半的安市城城牆衝去,手裏的長刀閃耀着明亮的刀光。
“殺!”慘烈的喊聲想起,整個隊伍同時大喊起來,“殺!”
一道彙集了衆多唐軍殺氣的慘烈氣息隨着隊伍如狂潮一般湧向了安市城,他們穿着精巧的甲冑,飛快的登上了城牆,那些已經快失去戰鬥力的守兵根本無力抵擋,只能引頸就戮。
不過殺了不到兩炷香時間,一個狼狽無比的穿着守將服飾的人被幾個渾身哆嗦的隨從扶了出來,那個守將幾乎要哭了出來“天朝大將軍,我們投降了!”
杜睿看着那守將,此時鬚髮都已經被火燒光了,狼狽不堪,打量了一陣,道:“泉蓋蘇文那個弒君之人在哪裏?”
守將正是泉蓋蘇文的那個兒女親家,泉蓋蘇文撤退的時候,他走脫不及,被唐軍俘虜,此時看着杜睿,他心底裏湧起了一股寒意,低下頭道:“泉蓋蘇文,逃了!”
第三百零六章 坑殺
泉蓋蘇文逃了,這原本就在杜睿的預料之內,在原本的歷史上,太宗發兵,東征高句麗,這個泉蓋蘇文就像個打不死的小強一樣,總是能化險爲夷,最後居然還落了一個壽終正寢,當然在他死後,高句麗也最終轟然倒地,成了歷史的塵埃。
泉蓋蘇文會逃到什麼地方去,杜睿也是心知肚明,定然是泊灼城,和龍城那邊太靠近北方,而且根據馮照送來的情報,和龍城小,不利防守,泉蓋蘇文想要將唐軍阻止在鴨綠江一線,就只能在泊灼城駐防。
“告訴將士們!降者免死!”
杜睿的命令很快就被傳達了下去,城內的喊殺聲也漸漸的平息了下來,秦束滿身血污的走了過來,對着杜睿一拱手,道:“兄長!高句麗兵士,平民已盡皆被控制住了,總計有兵士萬餘人,平民四萬餘人。”
杜睿聞言,點了點頭,很快戰果也被統計了出來,一些高句麗兵士被大火燒得已經灰飛湮滅,不過大概的數字還是有的,此戰共殲敵三萬餘人,加上被俘的萬餘人,總計五萬,也就是說跟隨泉蓋蘇文逃走的還有十幾萬人的樣子,對這個戰果杜睿還算滿意。
“好!傳令下去!將高句麗人的兵器收繳,衣甲也盡數拔下來。”
“天朝大將軍!”那個高句麗守將聞言,大驚道,“您不能這樣,這麼寒冷的天氣,要是脫掉了衣甲的話,人都會凍死的!你們不能這麼做,唐人不是一向最講究要以德服人的嗎?”
杜睿聞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那是別人喜歡用以德服人,本帥喜歡的是用武力打得別人來服,你說得對,這麼冷的天,你們會很冷,很有可能會被凍死,那好,你們全部都給本帥去城外挖坑,給你們點兒事情做,你們就不會那麼冷了,不要想着逃跑,這麼冷的天,逃跑就是找死,你們挖好了坑,我會送你們一程的。”
“好吧,希望將軍能遵守你的諾言,坑挖好後,放我們離開。”那個守將在聽到杜睿的話後,彷彿抓到一根稻草的落水之人,只想着快些做完杜睿交代的事情,好讓杜睿放自己離開,根本就沒注意杜睿的話到底指的是什麼。
“秦束!抽調五千人看管他們,讓他們挖一個百丈的大坑,再把城裏還沒被殺掉的平民也給本帥弄去挖坑,兩天之內必須挖好,還有,記得防止他們逃跑,最好把他們用繩子綁成一串。”
秦束聞言,心中不免一驚,那個高句麗的守將蠢,聽不出來杜睿的弦外之音,他卻能猜到,小聲道:“兄長!這……恐怕……”
杜睿淡然的一笑,道:“沒什麼恐怕的,照着我的命令去做,還有,我們的傷員一定要照顧好,用我們自己的戰士來照顧,千萬不能用高句麗的女人來照顧他們,戰死的戰士們的屍體一定要收好,天明後,本帥親自爲他們送行。”
此戰唐軍雖然打得順暢,但是攻進城裏之後,還是有不小的傷亡,畢竟高句麗人是他們的數倍,戰事平息下來之後,唐軍總共戰死了四百餘人。
“傳令下去,任何人不得動高句麗的女人,我們現在是非常時期,不能胡來,如果有人不聽,依照軍法,給本帥殺!”杜睿一邊朝安市城裏走,一邊對身邊的秦束下令道。
杜睿雖然恨不得把高句麗也滅族,但是軍紀還是要強調的。
秦束見杜睿主意已定,也不敢再勸,帶着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高句麗守將,帶人去傳達命令了。
……
當黎明的陽光再一次灑在安市城的時候,這個城市的所有權已經被杜睿完全掌握,此時安市城已經變成了一片斷壁殘垣,空氣之中依然還瀰漫着一股燒焦的味道,在安市城的中心處,此時正在舉行着一次悲壯的葬禮。
雄雄的烈火中,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被火焰化爲灰燼,那些人曾經活着的證明,只存在他們的袍澤弟兄的心中,經過統計,此戰一共戰死四百一十二人,曾經活生生的袍澤弟兄,如今變成了一抹飛灰,但他們的功業卻永遠的留在了這裏。
看着燃燒的烈火,所有的唐軍將士都開始瞭解杜睿所說的,活着的人,將要繼承死去的袍澤弟兄的尊嚴和榮譽,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的肩上多了一點什麼。
“英靈常在!護我華夏!”杜睿說着單膝跪了下來,大喊道,“兄弟!走好!”
“兄弟!走好!”
所有活着的唐軍將士,就連因爲看管着高句麗人,沒能到現場的唐軍將士也一起喝道,彷彿自己的吼聲能爲自己的戰友打開一扇通往永生的大門。
在存活下來的唐軍將士的眼前,那些戰死的袍澤弟兄化爲飛灰,冉冉升起,飛往高空,最後隨風而去,猛烈的火焰再一次劇烈的燃燒起來,彷彿是要用自己最後的燃燒,來告訴自己的戰友,我們用我們的生命之火點燃了我們炎黃苗裔輝煌的開端,爲了這無上的光榮,我們死而無憾,繼承我們遺志的戰友,不要難過,不要悲傷,帶着我們的期望去讓我們炎黃一族的輝煌更加耀眼。
長達兩個時辰的送別過程中,除了開始時的吼聲外,沒有一個唐軍將士出聲,全部凝視着那團火焰,用最尊敬的目光送別那些已經往生的袍澤弟兄們。
幾個高句麗人,想要在唐軍陷入沉默的時候偷跑,但在這肅穆的氣氛之下,他們的動作和眼前莊嚴的氣氛顯然完全不符合,一部份離得近的唐軍將士立時發現有人想要逃跑。
原本就因爲戰友罹難,滿腔憤恨的唐軍將士見狀,更是怒不可遏,蜂擁着衝上前去,將那幾個準備逃走的高句麗人亂刀分屍,等他們散開之後,地上除了一些肉屑,就只有一大灘血跡了,連人的形狀的分辨不清。
周圍的高句麗人見到如此場面,哪裏還提得起逃跑的念頭,只好一個個蜷縮着身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等待着他們未知的命運。
兩天後,安市城外出現一個百丈寬,三丈深的大坑。
“天朝將軍大人,我們已經完成您交代的事情了,您可以放了我們了吧?”一個被凍得幾乎站也站不穩的高句麗人怯怯的問道。
這幾天他們高句麗人過的日子真的不是人過的啊,喫不飽,幾乎沒有衣服穿,還得不停的幹活,稍有遲疑等待來的都不是皮鞭,而是冷冰冰的刀鋒,連偷懶的機會都沒有了,因爲死人是永遠不用起來的,他都已經不記得,這兩天的時間裏,有多少高句麗人,被唐軍發泄殺死了。
杜睿並沒有說話,走了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將其扔進了那個大坑,拍了拍手,彷彿手上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一般,而後杜睿就走到了一邊,對着秦束道:“開始吧!”
秦束咬了咬牙,突然大聲吼道:“送這些高句麗人上路,送他們去見他們死去的族人,把他們全部趕下去!”
秦束的聲音越來越大,聲嘶力竭的,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掩飾他內心的不安。
“什麼!?你們不能這樣啊!你們唐人不是最講仁義的麼?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做?”
“你們會有報應的,老天爺是不會放過你們這羣魔鬼的!”
“饒命啊!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你們這些沒有人性的畜生,你們連小孩子也不放過嗎?你們會有報應的!”
咒罵,求饒,哭喊不斷的響起,老人的,小孩的,男人的,女人的,情景悽慘之極,幾個不忍對小孩和老人下手的唐軍將士遲疑的看着秦束,那些小孩的哭喊讓自己想起以前年幼的自己。
“啪!”
幾個響亮的耳光打得他們雙頰同紅。
“你們在幹什麼?還不動手?”秦束瘋狂的大吼道。
“可是,將軍,他們是無辜的!他們都只是百姓!”一個年輕的士兵捂着自己被打得疼痛不已的臉,辯解道,“將軍!我下不了手,他們都還只是孩子!小孩子是沒有錯的,爲什麼我們要連他們一起殺掉!?”
秦束眼中的憤怒消失了,有的只是一份無言的痛苦:“你想知道我們爲什麼要把那些小孩子也一起殺掉?”
“恩!爲什麼?”年輕的士兵,用力的點點頭。
“那是因爲一個民族和另一個民族如果發生戰爭,結局只有兩種,一個是一方完全征服另一方,一個是一方完全滅掉另一方,而且,這種戰爭會持續很久,有可能是幾十年,有的是幾百年,甚至幾千年,時間越長,兩個民族的仇恨就越深,到那時候,征服就是不可能實現的了,只有一方完全消失纔有可能結束這場戰鬥。”秦束咬着牙說道,他的內心也滿是痛苦,因爲他也不想這麼做,但是杜睿的命令他卻不能違抗。
“可是,我還是不明白,這和我們殺掉這些小孩子有什麼關係!?”年輕的士兵依然不解,爲什麼秦束會跟自己說這些。
“那是因爲你的心一旦軟了,不忍心殺他們,等他們長大了以後,他們就會拿起他們的刀,砍向我們的孩子,對他們的慈悲,就是對自己孩子的殘忍,你明白了?”杜睿給了他一個解釋,故意將聲音弄得很大,讓周圍那些士兵都能聽見。
“可是,大帥,以前小人在家的時候,聽那些老夫子說要以德服人,用聖人的思想來感化敵人,小人雖然不大明白,但小人想來,聖人的話不會有錯了吧!”年輕的士兵顯得極其固執。
“對我們的同胞,你隨便怎麼仁,都不會有人說你什麼,以德服人也是對的,但那只是對自己的同胞而已,你所說的聖人是我們唐人的聖人,他的意思只有同是唐人對待自己的同胞要仁,我們明白仁的意思,但是敵人不明白,敵人不明白什麼是仁,也就不會跟我們講仁義之類的東西,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要是還用仁來對待敵人,那我們不就是蠢蛋了嗎?”杜睿上前,拍了拍那個年輕士兵的肩膀,“好了,現在去爲你的孩子盡一份責任,讓他們將來不用再面對這樣的仇殺!去執行命令!”
“是!”那些原本還不能理解的士兵一聽,立時拋開雜亂的念頭,一個又一個的將高句麗人驅趕進了大坑,開始填埋起來。
杜睿看了一眼,便轉身離開了,他也不想看下去了,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想殺掉那些平民,但是大唐和高句麗之間,傳承自前隋的仇恨實在是太深了,根本就化解不開,想要徹底的解決這份仇怨,只有一方全部被清理掉。
殺俘不祥!
杜睿自然也知道殺俘不祥,但是他下達這個命令的時候,卻沒有絲毫的遲疑,歷史上的白起坑殺趙國降卒四十萬人,結果給自己贏來了一個屠夫的名號。
但是正是因爲白起坑殺了趙國四十萬人,才加快了華夏一統。那些被坑殺的趙國人,難道就該死嗎?
同樣杜睿也知道那些高句麗平民是無辜的,但是他們既然已經被捲進來這場戰爭之中,那就沒有什麼是真正的無辜了。
殺!
只有用血腥的手段殺下去,才能讓高句麗屈服,才能解決這個隱藏在大唐身側的心腹大患,只有這麼一直殺下去,高句麗人才知道什麼是恭順,才能把對大唐的恭順深深的刻在骨頭裏。
整個坑殺一直持續了一天一夜才完全收工,杜睿說的那番話也在軍中傳開,開始還有些不忍心的士兵在習慣那些悽慘的哀求後也麻木了,機械的填埋着,另一些人則麻木的砍死那些想要爬出來的高句麗人。
有的高句麗婦女將自己的孩子護在身下,明知到自己的孩子最終還是會死,可是母愛的偉大之處,就在於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做爲一個母親也會爲了自己的孩子去拼一次,去嘗試一次。而那些實在看不下去的唐軍將士遇到這樣的情況,往往是用最簡單的方法,殺死那些母子,能快些死掉,總比被活埋要好得多。
這些情況被一一彙報到杜睿的耳中,杜睿的心中也是一陣翻騰,不由得一陣感嘆,華夏民族的善良是被儒家思想經過幾百年的磨化下刻在骨子裏去了,儒家思想,真不知道是該感謝他培養了華夏民族的善良好,還是該指責他磨滅了華夏民族的血性好。
那麼,自己做的到底是對還是錯?
讓這樣一個善良的民族變的充滿血腥究竟好嗎?
算了,善良對自己的同胞就好了,這種善良是刻在骨子裏的,但是要將自己的同胞教會對外族殘忍,還是有很長的路要走,對內團結,對外殘忍的民族,纔是最可怕,最強大的。
“兄長!都料理乾淨了!”
秦束稟報了一句,杜睿抬起頭看着秦束,見他的雙眼有些紅腫,突然笑了:“你不忍心?是嗎?你的心裏在恨我?恨我的殘忍?”
秦束很想否認,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道:“那些平民,他們原本是不用死的!但你卻還是殺了他們!”
杜睿一笑,道:“當然,他們也許是無辜的,他們或許根本就罪不當死,但是我還是要這麼做,而且會一直做下去!那些高句麗人存在本身對大唐就是個威脅,我不能允許這個危險存在,我們未來還有很多事要做,我現在殺那些平民,爲的就是,當大唐真正走出去的時候,身邊不會再有那些跳樑小醜。”
“兄長!”秦束大聲打斷了杜睿的話,看着杜睿的眼睛,滿臉悲切憂心道,“可是你想過沒有,你已經殺光了契丹人,如今又要殺光高句麗人,朝中那些迂腐之人,會放過你們,他們會給你按上一個屠夫的罪名,就像當年的白起一樣!”
杜睿聞言一怔,笑了,他明白了秦束的意思,秦束不止是在責怪他,更是在擔心他,擔心他的結局:“有些事總歸要有人去做,如果我的結局和白起一樣,我也認了!秦束!你知道爲兄這輩子最佩服的人是誰嗎?”
“白起?”
杜睿搖了搖頭,道:“不!是武悼天王!”
“武悼天王!”秦束突然眼睛睜得老大,驚恐的看着杜睿,道,“兄長說的是冉閔!”
杜睿點點頭,唐初之時,士人對冉閔的評價並不高,甚至罵他是屠夫,那是因爲無論是前隋,還是如今的大唐,雖然他們都以炎黃苗裔正統自居,但皇室的血統中都有着鮮卑的血液。
“正是武悼天王,當年要是沒有武悼天王的殺胡令!恐怕炎黃苗裔已經斷絕了!白起殺人,雖然加快了華夏一統,但殺的總歸還是自家同胞,然而武悼天王殺的可是異族!”
第三百零七章 繼續進軍(一)
安市城之戰結束,高句麗在鴨綠江以西失去了最重要的一個據點,雖然他們還有南陽,羅津,茂山等城池,但是這些城池分散四方,相互之間很難有所聯繫,昨日薛仁貴使人傳來了消息,他的人已經潛伏在了三地,只等着杜睿大軍趕到。
杜睿在安市城休整了三日,卻沒有多做停留,給了秦束一萬人,又留下了所有的火炮,便帶領大軍渡過鴨綠江,直驅泊灼城而去。
朝鮮半島境內多山地,丘陵,火炮不便攜帶,杜睿又不想拖累行軍速度,也只能將這些火炮留下了。
留給了秦束一萬人,杜睿統馭的兵馬就只剩下了不到三萬人,他卻沒有絲毫遲疑,度過了鴨綠江之後,便朝着泊灼城撲了過來。
一路上杜睿沒有走樹林和丘陵等複雜的地形,當年高句麗之所以能三次打退隋煬帝,靠的就是複雜的地形和隋軍進行消耗戰,在這些地形中,高句麗兵有很大的優勢,而隋軍的騎兵又無法進行衝擊,只能淪爲高句麗屠殺的對象。
杜睿也知道在這樣的地形下,和高句麗展開戰鬥,是十分不明智的選擇,一路上的防禦做得如鐵桶一般,使得高句麗人想要偷襲搗亂也無從下手,但這樣一來,杜睿大軍進兵的速度也變得十分緩慢,使得一路上的高句麗人完全有時間撤離,能帶走的完全被帶走,帶不走的也被一把火燒掉,結果一直用了十多日才抵達泊灼城。
抵達泊灼城後,杜睿並沒有下令強攻,而是選擇休整,每日只是派幾名將領前去叫陣,直到這夜收到一份飛鴿傳書。
蘇麟那邊得手了,這是馮照傳遞過來的消息,此外秦束也在薛仁貴的配合下,橫掃了高句麗在鴨綠江以西的全部城池,火炮在幾次攻城戰當中,再次發揮了極大的作用,如今他們兩人正統帥大軍朝着泊灼城趕來,那些火炮則留給了邱志磊,靺鞨人最近也有些不安分了。
還有屈突壽,屈突詮兩兄弟,他們帶的人雖然不多,但是在馮照的協助之下,成功潛入了高句麗腹地之後,如今已經將高句麗攪得天翻地覆,不時就有消息傳到平壤,大意都是某某個村鎮又被唐軍偷襲了,死了多少人。
杜睿揉了揉太陽穴,思考着接下來的每一個步驟,此前杜睿已經下令,讓尉遲寶慶率五千人駐守和龍城,蘇麟親帥兩萬餘人直取平壤。
杜睿到這邊沒有急着攻城,就是爲了牽制住泉蓋蘇文,爲蘇麟和屈突家兄弟的行動打掩護,如今這個掩護也沒必要了,泊灼城也該解決了。
可是馮照傳來的這個訊息,卻打亂了杜睿的部署,原來泉蓋蘇文在逃到泊灼城之後,便向平壤派出了信使,讓人來引兵救援。
如今大軍已經快到了泊灼城!
不打掉這個援軍,攻拔泊灼城定然會更加困難,如今杜睿軍中又沒有火炮,縱然唐軍驍勇善戰,可攻擊一個幾十萬人鎮守的城池,那也一樣是自尋死路。
在分析了一番之後,杜睿立刻就做出了調整,讓尉遲寶林率軍五千,駐紮在原地,以爲疑兵,牽制住泉蓋蘇文,他則親率餘下的軍馬去會一會平壤來的援軍。
“少爺!可以出發了!”杜平生打斷了杜睿的思考。
杜睿點點頭聞言站起身,扯了扯身後的披風,提起長槍就走出了大帳。
寶藏王雖然與泉蓋蘇文不和,但是此次唐軍來攻,勢如破竹一般,讓這個年輕的傀儡王也意識到了危險,不敢怠慢,急急忙忙的就派出了援軍,本次帶兵前來的人正是高句麗王族成員,寶藏王的親兄高寶林。
“將軍,翻過前面那座山,我們就能抵達泊灼城外的平原地區了!”高寶林的副將李秀滿指着前面的那座山說道。
“唔!天色不早了,下令,全速前進,天黑前翻過那座山!”高寶林思索了一下後說道。
“將軍,不可,唐人狡詐,我們不得不防啊!還是先在此處駐紮爲好,派探子查探一番後,明日再過,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們不得不一切小心啊,萬一有唐人埋伏在山上的話,我們將死無葬身之地啊!”李秀滿聞言急忙勸道。
高寶林想了想,覺得李秀滿說得有點兒道理,便點點頭,同意他的意見,轉身下令全軍紮營,並派出探子偵探山上是否有埋伏。
待派出的探子全部回來之後,回稟道,兩旁的山上沒有埋伏。高寶林和李秀滿這才鬆了一口氣,喫了點兒東西后就回帳休息去了。
次日凌晨,本以爲一切都沒問題的高句麗兵將也放鬆了警惕,累了一夜,幾個守衛也開始打起瞌睡。
而山上那些茂密的樹林之中,一個又一個的唐軍悄悄的站了起來,不是杜睿等人,是誰?
到這裏的時候,杜睿就發現這是一個很好的埋伏地點,雖說是山,但山勢卻並不陡峭,一個大斜坡,十分便於縱馬奔馳,杜睿當即便下令在山上埋伏。
高寶林派人來偵查的時候,杜睿等人還沒有到,等到高寶林的哨探一下山,杜睿便率軍進入了埋伏地點,也是天意弄人,讓高寶林等人沒能發現這裏的危險。
趁着天色昏暗之時,杜睿還遣一萬人包抄到了高句麗援軍的身後,一直等到天色大亮。
“陷阱可都弄好了沒有?”杜睿問道。
“少爺放心,一個人也別想逃走!”杜平生信心十足的說道。
“好!開始行動!”杜睿說完,提着長槍翻身上馬,“大唐將士們!殺!”
一聲大吼,杜睿一馬當先,領着一萬餘騎兵衝進高句麗的軍營,用長槍挑開寨門,萬餘人馬魚貫而入。
還沒睡醒,正迷迷糊糊的高句麗士兵被鐵騎聲驚醒,大聲吼着“敵襲”,喚醒離自己近的人,可剛剛睡下沒多久的他們能有多少戰鬥力?頓時軍營之中亂成一片,很多士兵剛剛拿起武器,衣服還沒來得及穿上,就被呼嘯而過的騎兵殺死,屍體也被後面的騎兵或者自己的同伴踩爛。
“分爲五隊,分頭行動,一定不能讓他們組織起防禦!”杜睿一面殺戮着高句麗人,一面指揮着自己的部隊,部隊很快分成五個部分,在幾個校尉的率領下向其他的地方殺去。
“禦敵!禦敵!”高寶林被驚醒後,連忙穿好衣物,來到戰場想要組織防禦。
“將軍,不行了!敵人太多了,我們的士兵現在亂成了一團!即便反抗也沒用啊!”李秀滿勸道,“事到如今,我們只有分成兩個部分突圍,大人你帶五千人馬後退,我帶領剩下的人向泊灼城方向突圍!”
此時天色昏暗,李秀滿也分不清究竟有多少人來襲營,只聽得見四處都是喊殺聲,也分別不出方向。
“秀滿!你……”高寶林知道往前突圍那是九死一生的事情,李秀滿這樣一說,分明就是將生還的希望留給了他,這讓高寶林心中感動萬分。
李秀滿說完就下去準備突圍的事情去了,高寶林也帶領自己的親衛不斷後退,不過如果他們知道前後都沒有路可以走的時候會怎麼樣。
殺戮一直持續到第二天黎明,向泊灼城方向突圍的李秀滿絕望的發現山上此時到處都是陷阱,根本就過不去,一咬牙,下令用士兵去填。
一個又一個高句麗士兵,用自己的命去填滿那些陷阱,後面的唐軍還在不斷的殺戮着他們,真正的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李秀滿絕望的發現前面的路上,那些該死的陷阱好象是無窮無盡的,估計衝到最後自己的兵全死光了,也填不滿所有的陷阱。
“投降!”李秀滿突然放聲大吼道,“投降,我們投降!”
雙眼之中滿是不甘和憤怒。
“接受他們的投降,但是要把他們全部綁起來。”杜睿對杜平生吩咐道,自己則帶領五千人馬去接應包抄的軍馬,算算時間,此時那個高句麗援軍的主帥也應該被帶回來了。
果然,杜睿還沒帶人趕到,就有人就壓着高寶林回來覆命了。
“把他們全部捆起來!還有,把他們的首領帶來見本帥!”杜睿說完便向此前高句麗人扎的營地走去,不用白不用,反正他們也用不了了,杜睿自己拿來用下也沒什麼,也省下麻煩自己的部下動手了。
一刻鐘之後,高寶林和李秀滿就被五花大綁的送到杜睿的面前,杜睿沒有急着說話,只是看着兩人,整個大帳裏充滿了抑鬱的感覺。
“唐狗!要殺要剮隨便你!我高寶林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好漢,就不配做東明聖太王的子孫!但是你要放了我的部下,我認輸,按照你們唐人的規矩……”
高寶林的話還沒說完,突然便嘎然而止,一顆人頭沖天而起,緊接着鮮血狂噴,一具沒了首級的屍體,載到在了地上,這個時候,人們纔看清,杜睿正站在高寶林的屍體前,手中還提着一把帶血的劍。
“真是聒噪!失敗者是沒有尊嚴可以講的!”杜睿冷冷的對杜平生問道,“那些高句麗士兵都綁好了沒有?”
“綁好了!”杜平生答道。
“全殺了!”杜睿無情的話里根本連一點兒不忍也沒有,就象是在說殺死幾隻螞蟻一樣。
“你不能這麼做!你們唐人不是一向……”到杜睿的命令,李秀滿的臉色馬上就變了,但剛說一半,看到杜睿那冰冷的目光,又咽了回去,他可不想當高寶林第二。
“本帥讓你做一件事,做好了,我可以不殺你!你能主動投降,說明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知道該怎麼做,不要有任何妄想,不然的話……”杜睿故意不把話說完,讓李秀滿自己將自己的心理防線摧毀。
“你讓我做什麼?”李秀滿見有了生的希望,連忙說道,深怕自己答應的慢了,讓杜睿不滿意。
杜睿點了點頭,道:“你是奉命前來援救泊灼城的!既然如此,本帥讓你帶着我的人進城,應該沒問題吧!”
“這個……”李秀滿一驚,但是見杜睿的臉色,越來越不耐煩,趕緊點頭道,“是!是!我答應,我答應,但是你也要答應,事成之後,不能殺我!”
“好!本帥答應你!你先下去,待會兒跟我們一起出發,你是個聰明人,你知道我想要做什麼,怎麼配合我,你自己看着辦吧,如果我不滿意,或者你認爲我的兵力不夠強攻下泊灼城的話,你就耍耍花樣!”杜睿說着,滿不在乎的甩甩手,就象是在趕一隻蒼蠅。
那些投降的高句麗士兵,被屠殺乾淨了,五萬人的援軍,一天的時間,便被誅殺殆盡,杜睿等人披着從一些高句麗兵身上扒下來的衣服,在李秀滿的引領之下,抵達了泊灼城的城下。
杜睿對前面的李秀滿打了個眼色,手也緊緊的握在了槍柄之上,只要這個李秀滿稍有異動,立刻讓他死於馬下。
“城上的是誰?快開門,我是大王派來的李秀滿,我要進城!”李秀滿對城門上的守衛一陣大喊。
“是李大人!援軍到了!”城牆上冒出一個將領來道。
李秀滿感覺到杜睿的槍尖,已經抵在了他的腰間,趕緊大聲道:“快快開門!”
“是李大人沒錯,開門放行!”那個將領對身邊的士兵說道。
見城門洞開,李秀滿不敢怠慢,帶着杜睿等人就通過了放下來的吊橋。
在隊伍最後面的杜平生趕緊悄悄的對身後做了幾個手勢,黃昏的掩護下,高句麗人沒有察覺以前城外的樹林,有了不對勁的變化,那些鳥兒好像害怕什麼一樣,只是盤旋在樹林的上空,不敢進樹林。
隊伍進了城之後,杜睿大喊一聲,帶着的幾千人馬立刻朝着那些高句麗士兵撲了過去,守軍猝不及防之下,根本就沒有反擊的機會,就被砍倒了一片。
樹林之中埋伏的大部隊,也縱馬衝了過來,這時候,早就埋伏在軍中的唐軍也陡然發難,四處放起火來,一時間,泊灼城也陷入了一片火海當中,登時打亂起來。
正在府中和屬下議事的泉蓋蘇文聽到外面的喊殺聲,頓時大喫一驚,連忙帶人跑了出去,此時泊灼城四面八方已經燃起了大火,喊殺聲鋪天蓋地,根本就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殺了進來。
泉蓋蘇文在安市城大敗了一場,早就喪了膽,見四周火光沖天,還以爲唐軍又用了那可怕的火油彈。
“大人!現在該怎麼辦?”
泉蓋蘇文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大聲道:“快!快組織人,將進城的唐軍趕出去啊!”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就難了,唐軍進城之後立時分爲若干個小隊,在城內製造混亂,原本神經就已經被唐軍搞得十分緊張的百姓聽到到處都是兵戈殺伐之聲,心中最後的一絲希望便只有尋求自己的軍隊的庇護了。
攻城之戰難在破城,破城之後的事情就比較簡單了,跟在那些四處逃命的百姓身後不斷的進行殺戮就可以了,不用擔心敵人軍隊的圍攻,因爲圍攻的軍隊,陣型會被那些百姓給沖壞,被沖壞了陣腳的軍隊是沒有多大戰鬥力的,何況面對的唐軍這樣身經百戰的軍隊。
杜睿指揮着跟在身後的親兵部隊衝上城樓,將城樓上的弓箭手全部幹掉,對這些精銳之中的精銳來說,專司遠攻的弓箭手在他們衝上城樓後,就等於死人。
高句麗軍隊被百姓衝的根本無法集結在一處,反觀唐軍的每一支小部隊都好像狼羣一樣,在城內橫衝直撞,到處殺戮,狼是一種團結的動物,他們有着森嚴的等級,和良好的秩序,而現在這如同狼羣一般的唐軍同樣擁有這些,看似雜亂無章的軍隊,卻絲毫沒有滯留的在城裏四方如風一般的刮過,他們過去之後,地上只剩下了成片的屍體。
此時的高句麗士兵鬱悶了,如果沒有那些亂跑的百姓,自己絕對可以憑藉地利的優勢,配合着陣型將唐軍打退,畢竟他們的人數佔優,但是,那些百姓見到他們,立刻就會像蒼蠅一樣湧了過來,躲在他們的身後,結果好不容易擺好的陣型,被百姓這一衝,就被衝亂了,跟在他們身後的唐軍在這個時候又衝了過來舉起了屠刀。
李秀滿站在城樓上看着這一切,心中五味具全,這慘烈的殺戮,一個又一個倒下去的是自己的同胞啊,能沒有一點感覺?
那個渾身是血的殺神,又是如此恐怖,那滿身的血,李秀滿敢肯定的說,裏面沒有一滴是他自己的,如此恐怖的人讓他興不起一點兒反抗的念頭,他只想活下去,在被俘之後,他的血勇就丟了個一乾二淨,他只想活下去,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打開南門,讓高句麗人往平壤的方向逃!”杜睿一邊殺人,一邊還在大聲喊着。
本來已經絕望的高句麗人一聽,連忙朝着南門跑去,滾滾人流立時湧向南門,就連那些高句麗士兵也被這人流給不自主的帶往南門的方向。
第三百零八章 繼續進軍(二)
泉蓋蘇文剛剛集結起來一部分士卒,準備反擊,突然聽到杜睿喊了這麼一嗓子,頓時就意識到了不妙,果不其然,那些突然得到了生的希望的百姓們,紛紛朝着南門湧了過去。
人性的自私和黑暗在這一刻被杜睿的話全部點燃,湧動的人羣中,只要一個人倒了下去就再也爬不起來了,幾萬人踩過之後,就算是神仙也得被踩死,南門內更是如此,擠死的老人和小孩不記其數,那些因爲跑慢了而被身後的同胞砍死的更是數不勝數。
高句麗人身後的唐軍則猶如驅趕羊羣一樣,射殺着那些跑在後面的高句麗人,前面還有活下去的希望,而後面則是一羣兇狠的惡魔,高句麗人跑得更快了,兩個時辰後,原本幾十萬百姓在付出三萬多的生命後,全部撤離了泊灼城,南門內外更是屍橫滿地。
泉蓋蘇文在親兵的保護下,也被人潮擠出了城,看着片刻之前還屬於高句麗的泊灼城如今已然易主,泉蓋蘇文當真氣的五內俱焚。
“將軍!這……這可如何是好!?”
泉蓋蘇文咬着牙,他知道此時即便集結軍士,再對泊灼城發動反突擊也不成了,局勢逆轉,方纔守的,現在變成了攻,攻守之勢逆轉,他現在也是無可奈何了。
“撤退!”
泉蓋蘇文不甘心的走了,將鴨綠江邊的重鎮扔給了大唐,想當年就是在這座城市,打退了隋煬帝的高句麗人志得意滿的在鴨綠江邊築起了京觀,誇耀武功,如今他們再也沒有機會回來了。
城內!
“大帥,此次我們共損失了五千餘人,三千餘人輕傷,千餘人重傷,能繼續作戰的部隊,即便是加上還沒有趕到的也只剩下了不到三萬人。殺死高句麗士兵兩萬餘,俘獲高句麗士兵三千餘,沒有輕傷和重傷,全部死亡,俘獲百姓萬餘人,百姓死亡人數無法統計。”趕來的尉遲寶林向杜睿報備了各個部隊送來的傷亡報告。
杜睿聞言,不禁眉頭皺得很緊:“怎麼會損失這麼大?恩?”
“大帥,據說戰死的軍士大多是因爲城中百姓的抵抗造成的,現在將士們都在情願,要殺掉俘獲的高句麗人。”尉遲寶林回答道。
杜睿聞言,深深的嘆息了一聲,如果華夏民族像這般懂得反抗,那後世就不會有那麼多的屈辱和悲劇發生了:“不用了,那些高句麗人本帥還有用。”
“是!大帥還有什麼吩咐。”
“把城裏值錢的東西全部繳了,戰死,負傷的將士們撫卹從優!傳令全軍休整一天,後天我們將還有一場惡戰。”杜睿的表情上,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大帥!還有那個李秀滿如何處理!”尉遲寶林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問了一句。
杜睿一怔,冷笑一聲道:“一個喪膽之人,便饒他一命,挑斷他的手腳筋,讓他自生自滅吧!”
泊灼城失陷了!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在所有高句麗人心中炸開,平壤屏障的泊灼城就這樣不明不白的陷落了,寶藏王在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如同心頭被大錘子砸過一般。
“泉蓋蘇文究竟在做什麼?安市城丟了,泊灼城也丟了,唐人如今可以長驅直入,平壤都暴露在他們的鼻子底下了!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寶藏王如今也是二十多歲的年紀了,雖然一直被當成傀儡,任泉蓋蘇文玩弄於股掌之間,可畢竟是一國之主,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自打泉蓋蘇文領軍出戰,抵禦唐人的進攻,寶藏王在平壤城中,也沒安分,對着泉蓋蘇文那一派的大臣,又拉又打,也掌握了一部分權利。
“大王!如今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泊灼城已失,平壤已無險可守!這……該如何是好!”
“大王!唯今之計!不若遷都!”
“不可!平壤乃國之都城,龍興之所,歷經二十七代君主經營!豈能擅棄!”
“不遷都又能如何,如今全國軍將都被莫離支大人帶去抵禦唐軍了!平壤已經無兵可用!若不遷都,難道要等着唐軍來攻不成!”
“遷都大爲不宜!老夫反對遷都!”
寶藏王看着衆大臣吵作一團,也是無可奈何,遷都還是不遷都,他的心裏也是猶疑不定,最後還是看向了他最信任的族兄東海君高振榮。
“東海君有何良策!?”
高振榮見寶藏王問到了他的頭上,思慮了一番道:“唯今之計,只有和唐人講和!”
“講和!”
高振榮的話,在王宮之中又是引起了一陣騷亂。
“東海君!如今還如何講和?那唐軍將領四處屠殺我高句麗百姓,分明就是要讓我們亡國滅種!”
“我不贊同講和,唐人屠戮我高句麗子民,兩國之間仇怨已深,如何還能講和!”
東海君道:“唐人將軍不贊同講和不打緊,只要他們的皇帝贊同就可以了,到時候唐國皇帝聖旨一到,難道還怕那唐人將軍不奉旨不成!”
寶藏王聞言,也是頗爲意動,道:“只是我高句麗與大唐如今勢同水火,如何才能見着唐國皇帝!”
東海君道:“新羅王金春秋與唐國素有往來,不如去求新羅王,只要新羅王肯答應,這事情就好辦了!”
寶藏王聞言,頓時大搖其頭,道:“這如何能行,高句麗與百濟合力攻伐新羅,彼此仇怨也不比唐人差多少,那金春秋如何肯幫忙!”
東海君,忙道:“只要許之以利,不怕新羅王不答應,金春秋最是貪婪,我們若能將漢江以南的全部領土盡皆割讓與他,難道他還不心動嗎?”
“這……”寶藏王這下猶豫了,將漢江以南的全部領土割讓,那可是要他的命,一旦真的這麼做了,在高句麗的歷史上,他可就臭大街了。
衆大臣也是不答應,紛紛斥責東海君是賣國之人。
東海君充耳不聞,見寶藏王還在猶豫,忙道:“大王!土地沒有了,以後還能打回來!可要是連王都都保不住了,那纔是亡國!”
寶藏王猶豫半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道:“只是若唐皇不肯答應,又該如何!?”
東海君顯然心中早有盤算,道:“若是唐人還不答應的話,那就只有玉石俱焚了,靺鞨人那邊,如今尚且沒有聯絡,可使其攻擊唐人後軍,百濟善德女王處,也可派人聯絡,共抗唐軍,大王再廣幕兵勇,堅壁清野,高句麗多山地,丘陵,唐軍後勤運轉不便,只要時間久了,不能取勝,彼自退!”
寶藏王聞言大喜,道:“好!便依東海君的計較!”
高句麗君臣這邊計較已定,一邊往新羅,百濟,靺鞨派使者,一邊招募兵勇禦敵,唐軍屠城的消息已經在高句麗傳揚開來,一時間羣起響應。
……
再說杜睿這邊,薛仁貴,秦束等人與杜睿合併一處,便繼續向南方進軍,一路之上,村鎮盡皆被唐軍分會,高句麗百姓被不斷的朝着平壤的方向驅逐。
不幾日便到了平壤之北的最後一座大城新義州,新義州與泊灼城的規模相差不大,但是因爲無限可守,也算不得什麼屏障。
杜睿兵少,並沒有急於進攻,只是每日在城外騷擾,結果新義州的高句麗人這幾天被唐軍弄得苦不堪言。
唐軍不斷的在城外罵陣,但就是不進攻,還弄了幾面大鼓放在城外,每隔一段時間就弄出震天的聲響,特別是晚上的時候,剛睡下不久,外面就響起進攻的號角和擂鼓的聲音,等高句麗士兵趕到城牆的時候,哪裏有什麼唐軍進攻,連續兩個晚上之後,高句麗人以爲唐軍是採取騷擾戰術,就不再管城外的唐軍,一到晚上,倒頭便睡。
可是唐軍在第三天晚上卻用透石車砸爛了幾段城牆,砸死了百多名睡着的高句麗士兵,這下讓高句麗人實在摸不找頭腦,沒辦法,只得繼續加強防備。
當泊灼城的戰報傳到新義州守將高道龍那裏的時候,高道龍馬上要跳了起來,泊灼城一丟,新義州已經孤立無援,要是不突圍的話,只能等着被困死,當下就要點齊兵馬,和城外的唐軍拼命,這幾天他可是整天提心吊膽的,覺也沒睡好,深怕自己睡着後唐軍就攻了進來,不過還是被幾個手下給勸了下來。
現在就殺過去?
幾天都沒休息好的高句麗軍夠外面的唐軍殺嗎?
以疲憊之師去對抗外面那些沒有人性的唐軍,潰敗是絕對的,高道龍此時也只是說點兒氣話而已,要真讓他出去,他也是不願意的,幾天都沒睡好了,還如何能戰。
高道龍也只能下令不再理會城外的唐軍,全軍休整,明天出城發起進攻,把那些可惡的唐軍給打回去。
“大帥,今天晚上我們還要騷擾他們嗎?”尉遲寶林第一個問道。
“不需要了,如今城中恐怕也已經知道了泊灼城失陷的消息!決戰恐怕就在明日了!”杜睿不慢不緊的說道。
“兄長!新義州城中守軍恐怕也在數萬之數!我們現在兵力不足!貿然進攻的話,小弟恐怕……”薛仁貴不禁有些擔心。
杜睿道:“無須如此!高句麗人被我軍連日騷擾,已然困頓不堪,大戰就在明日!傳令下去,今日好生歇息!明日定要攻陷新義州!”
……
次日,天剛矇矇亮,高道龍便集結了城內三萬部隊,只是唐軍連日的騷擾,可不是一夜就能緩過來的,軍士們被高道龍驅趕着出了城,一個個還是無精打采的模樣。
“將士們!在我們城外的就是那些給我們高句麗人帶來無數災難的唐人,之前隋帝犯我國土,都被我們打了回去了!但是,在那三次戰爭中,我們高句麗有多少孩子失去父母,多少老人失去孩子,多少婦女失去丈夫,我們身爲高句麗的軍人,我們能讓這一切再一次發生嗎?”高道龍鼓動着士兵們的士氣。
“不能!”所有高句麗人聞言,總算精神了些許,他們的心中都在滴血,雖然隋煬帝的三次征伐已經過去了許久,但是三徵高句麗給高句麗人帶來的創傷,可不是那麼容易遺忘的,如今提起漢人,每個高句麗人心中依然都是滿腔憤怒。
“好!用我們手中的刀給城外的唐人一個教訓,讓他們知道我們高句麗人的厲害,讓他們不敢在進犯我們高句麗!隋帝無法征服我們,這些唐人也是一樣!”高道龍大喊着,讓士兵打開城門,呼嘯着殺向了城外的唐軍大營。
可是,當他們衝到唐軍大營之外不到百步的時候,發現唐軍依然沒有什麼動靜。這不可能啊,三萬多人的衝擊,這麼大的動靜,難道唐軍就沒有發覺?高道龍心中疑惑,連忙派出幾名探子進去看看。
不久之後,探子回來稟報說軍營內沒有一個人,只在中軍大帳發現一封信,信上寫明是給新義州守將的。
高道龍接過來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將軍閣下,幾日來多有打擾,還將軍和貴部未能安然睡上一個好覺,杜某心下着實不忍,今特不告而別,好還將軍一個好夢。
大唐帝國杜陵郡公,定襄道大總管杜睿。
高道龍看過之後,臉色黑得如同鍋底一般,他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被杜睿調戲了:“給我追!一定不能讓他們跑了。”
高道龍怒極之下,立即下令。
“將軍,恐防有詐啊!唐軍不知多少,此時追擊,實數不智啊!”旁邊一個斜眼瞟見信中內容的將軍連忙勸道。
“哼!唐人不可能太多,他們連番大戰,縱然取勝,也定然折損不少,如果他們人數多餘我們,他們爲什麼不在前幾天晚上就攻城,他們的兵力定然不足,不然就不會悄悄在夜幕之下撤退,不就是怕我們追擊嗎?不必多疑,立刻追擊!”高道龍反駁了那個將領,點兵向北方追去。
離此處三十里外的白頭山支脈上,批着鎧甲的杜睿正目視着新義州的方向。
“兄長,你說,他們會追過來嗎?”秦束問道。
“一定會來的,高句麗人是不會那麼容易放棄的,見我們示弱的表象,他們怎麼會放棄一次報復我們的機會呢?仇恨有時候可以矇蔽一個人的眼睛和他的判斷力,幾天都沒睡好覺的人,是很容易發怒的,一發怒就會忽略很多東西,比如冷靜!”杜睿笑着說道,顯然成竹在胸。
“恩,兄長說的不錯,不過來了恐怕就回不去了!呵呵,示敵以弱,一戰全功,還能將自己的傷亡控制在最底,兄長果然厲害!”
“來了!”杜睿還想說什麼的時候,突然感覺到地面一陣輕晃,“你下去準備吧!今日定要讓這些高句麗人有來無回!”
杜睿選擇埋伏的這個地方,地勢並不十分險峻陡峭,讓人不敢相信有人會選擇這裏做伏擊,兩邊的山坡不高,道路也算是寬敞,十匹馬還是可以容納並行的,但就在這麼一個地方,一個所有高句麗人的噩夢正在上演。
高道龍爲了加快行軍的速度,下令讓十人一排,並行通過這片山脈,可就在高句麗部隊全部進入的時候,所有人都感覺到,大地正以兩種不同的頻率震動着,一種自然是他們自己的,另一種的震動伴隨的巨響,在他們的耳朵裏,無疑是一個青天霹靂。
只見約三四千的火牛自伏牛坡的另一面翻過山坡,向他們呼嘯而來,每頭牛的牛角上都綁着鋒利的匕首,牛尾巴上燃燒着火焰,發狂的火牛可不會理會前面到底有多少人馬,那些人有沒有能力殺死他們,只是不停的衝着。
此時,太陽也剛好照在伏牛坡上,將所有的火牛都籠罩在他的光芒之下,那些火牛如同一尊尊金光閃閃的雕塑一樣恢弘大氣,深深的震撼着每一個高句麗士兵,震撼之餘便是深深的恐懼。
千牛奔騰的場面已經讓他們忘記了思考,在那滾滾的火牛羣面前,他們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渺小和無力。
“完了!”
每一個高句麗將士的心底都冒出同一個詞。
如果說,死也可以成爲一種藝術的話,那麼此刻的高句麗士兵就用他們的生命在勾勒一種壯烈的死亡藝術,飛濺的鮮血在陽光的照耀下着,折射出金色的光芒,臨死前的慘叫完全被淹沒在火牛奔騰時與大地的撞擊聲中。
死不瞑目的高道龍,睜大着眼睛跌落在地上,屍首馬上被火牛的鐵蹄踐踏得不成人型,飛出來的眼珠中仍然可以看出他的不甘和憤恨。
不遠出另一個山坡上觀看着這一切的唐軍也被眼前的這一幕所震撼了,這是一幅怎樣的畫面,清晨,陽光,奔牛,鮮血,青色的草地,一切的一切,和諧的,不和諧的,完全融合在一起,無分你我,交織着他們一生中最爲壯烈恢弘的畫面。
良久,秦束等人才從震撼中反應過來,他雖然親眼見識過火藥爆炸的場面,也見過千炮轟擊的壯觀,但是如今着最原始的火牛陣帶給他的震撼,卻一點兒也不必火藥爆炸的場面要差,甚至更加震懾人心。
杜睿在度過鴨綠江之時,將所有的火炮,火藥全都交給了邱志磊,讓他對付靺鞨人,如今沒了炸藥,這火牛陣也算得上是無奈之舉了。
“統領全軍!剿殺殘敵!”杜睿面無表情的下達了命令,顯然他並沒有放過對手的打算。
“殺!”聞聽號令,唐軍軍紛紛抽出自己的武器,踏在那堆積如山的屍體上,殺向了那些僥倖未死的高句麗士兵。
……
新義州失陷,預示着平壤以北,高句麗人已經再也沒有任何可以威脅到唐軍了,當然除了自泊灼城逃走,不知所蹤的泉蓋蘇文所部。
貢獻高句麗的當天,杜睿就下達了屠城的命令,高句麗人雖然已經大多都逃向了平壤,但新義州畢竟是一座大城市,百姓也過十萬人,杜睿不可能將這些人留下,威脅自己的後方,在將高句麗徹底打服之前,他是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
泊灼城的高句麗人,他之所以不殺,那是因爲要將那些人全都驅趕到平壤去,給高句麗王城增添些負擔,如今新義州這裏的百姓,可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杜睿的命令剛一下大,就看見薛仁貴的面色一陣蒼白,杜睿淡淡的一笑,道:“怎的!?你不願意去執行我的命令!”
“兄長!我……唉!我下不了手!”薛仁貴嘆了口氣,低下了頭。
“你還記得鮮卑等五族嗎?”杜睿站在城樓處,俯瞰整個新義州,眼中幾乎燃燒着一團烈火。
“當然記得,那是我華夏千古未有之恥。”提到這裏薛仁貴想象着那個漢人的生命如螻蟻一般的年代,臉上也滿是猙獰。
“若是高句麗有一天強大了,或者我華夏再一次衰弱了,你認爲高句麗會放過我們嗎?”杜睿說着轉過頭,深深的看着薛仁貴等人。
薛仁貴搖了搖頭:“高句麗已經沒有多少希望了,兄長這次征討,到現在已經殺了高句麗幾乎三十萬人,人口已經不足一百五十萬,小弟當然知道高句麗是我大唐的心腹大患,但是兄長!你知道新義州有多少人嗎?整整十五萬人!聖人言: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我們爲什麼不可以用仁愛之道來教化他們?要小弟戰場上殺敵,薛訥自然不會多話,但要小弟對手無寸鐵的百姓下手,小弟實在辦不道!”
“哼!迂腐!你的仁愛之心怎麼不用在自己的同胞身上?聖人?聖人的理論只會將一個國家,甚至一個民族的和平放在一個或幾個女人的胸脯上,聖人尚且問禮於老子,但老子的黃老學說造就了什麼?是白登之圍!這是什麼,這是恥辱!儒家的理論於武帝時期開始興盛,可幾百年後我華夏一族講仁義之說了,我們不好戰了,可結果是什麼?結果就是五胡亂華,結果就是儒家造就了我華夏亙古未有之奇恥大辱!你現在對高句麗講仁義,你敢保證高句麗強盛後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五胡之亂嗎?爲了我炎黃苗裔,華夏一族,我便是做一回萬夫所指的屠夫又怎樣?你們不去!好!本帥親自來!”杜睿說完便要下城。
“兄長!等等!你說得對,爲了我華夏一族,炎黃苗裔不再有第二個五胡之亂,縱然被萬夫所指又有何妨?小弟願往!”
杜睿一笑,點點頭道:“好!傳我將令,屠城,一個不留!”
“是!”薛仁貴狠下心腸,同其他人一同躬身領命。
杜睿看着幾人,他很清楚,回到中原之後,屠夫之類的罵名是少不了的,可是這些又有什麼關係,古代白起,赫赫殺神之名,響徹整個中華的歷史,人人都罵他坑殺趙軍四十萬,那些文人們引經據典,上竄下跳,直罵得他體無完膚,但白起所做的一切,卻是將華夏一族的損失降到最底,不殺了那四十萬趙軍,戰國將延續不知道多少時間,死去的人將不止四十萬,以殺止殺,白起,無愧於天地。
如今死在他手上的外族早就超過了百萬,論兇名,天下已無人可於杜睿比肩,等待他的又會是什麼樣的結局。
三日後,杜睿大軍與屈突兄弟,蘇麟等人匯合,進抵平壤。
“少爺!”馮照恭敬的向杜睿行了一禮,滿面風霜。
杜睿見着馮照,道:“如何?你的任務完成了嗎?”
“初了平壤外,其他的城市都基本上被我們的人控制了一到兩門,只要大軍趕到,即刻就能攻取!”馮照頗有些慚愧的說道,這還是他第一次沒能完成杜睿交給的任務。
“算了,平壤乃是高句麗的首府,你們能做到這個地步,也已經超出本帥的預料了,不必內疚!”杜睿平淡的聲音中帶有幾分讚許,“泉蓋蘇文現在在什麼地方?”
馮照道:“泉蓋蘇文自離了泊灼城,便去了和龍城,被尉遲寶慶將軍拒城而守,率攻不下,如今恐怕也已經往平壤方向趕來!”
杜睿聞言,心中盤算了一陣,道:“可還有其他的消息!”
馮照忙道:“靺鞨人出兵了,但卻被邱將軍三戰,殺得大敗,已然不成氣候了,百濟方面被張大人攻克了卑沙城,無力出兵救援高句麗,倒是新羅最近有些異動,打着協同作戰的旗號,佔據了高句麗漢江以南的不少城池!”
杜睿聞言,當即就猜到了新羅反常舉動代表的意義,恐怕那個金春秋也已經與高句麗達成了某項協議了。
果不其然,長安方向便傳來了消息,新羅協同高句麗使臣,到長安面見太宗請求講和,兩家罷兵。
如今杜睿接二連三的屠殺,也已經傳遍了長安,那些士大夫自然羣起而公,將杜睿都說成了十惡不赦的殺人魔王。
太宗對此也是一籌莫展,誅滅契丹是他親自下達的命令,但是對高句麗,他可沒有這樣的旨意,如今杜睿在高句麗大開殺戒,太宗也是一籌莫展,對那些大臣們的攻訐,太宗也只能極力壓着。
不過如今高句麗請求講和,太宗是絕對不能答應的,如今高句麗戰事對大唐頗爲有利,如何能前功盡棄,當年隋煬帝就是因爲好大喜功,爲了搏一個面子,居然在第三次征伐高句麗的時候,接受了高句麗的請降,半途而廢。
只是如今新羅求情,太宗也是無可奈何,面對那些大臣的講和請願,太宗也只能一拖再拖,希望杜睿能解決這個麻煩。
杜睿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非但沒有像太宗那般仇怨,反而大喜過望,他正在琢磨着怎麼才能將朝鮮半島這個小三國一舉掃平,沒想到新羅居然主動送上門來了。
在原本的歷史之中,高宗李治在剿滅了高句麗和百濟之後,就是因爲控制不利,結果被新羅這個背信棄義的小國,逐步餐食,最終讓朝鮮半島永遠的脫離了華夏的控制。
杜睿可不會給自己留下這麼大的一個麻煩,既然來了,就要一勞永逸!
此前杜睿發佈的那道檄文上可是寫的明白,大唐興兵討伐高句麗,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高句麗勾結百濟侵犯新羅,大唐算得上是給新羅撐腰來的,如今新羅居然和高句麗糾纏在了一起,這不是背信棄義,還能是什麼?
大喜之下,杜睿當即揮筆便又寫了一道檄文,文中將新羅國王一通臭罵,罵其見利忘義,無情無義,背信棄義,反正不講道義的各種成語全都用在了新羅國王的身上,最後針對他這種不道義的行爲,杜睿以定襄道大總管的身份,宣佈大唐帝國將代天而罰,嚴厲的懲治一下新羅國王這個王八蛋。
檄文一發,頓時天下譁然,就連太宗都沒想到杜睿居然如此膽大妄爲,不單單在高句麗境內大開殺戒,如今居然還將矛頭指向了與大唐過從甚密的新羅。
新羅王金春秋聞聽此言,不禁大喫一驚,原本只是貪圖高句麗許諾的漢江以南領土,如今居然因此得罪了大唐,特別是杜睿那個殺神。
自打杜睿揮兵攻入朝鮮半島,幾乎都起到了小兒止啼的地步,如今杜睿居然將苗頭對準了新羅,金春秋豈能不驚。
急急忙忙的再向長安派出使者,但是此時陸路已經被杜睿全部截斷,海路又有張亮的大軍阻路,根本就走不出去,金春秋也是徒呼奈何,只能派人前往杜睿大營請罪。
杜睿大營之內,新羅使者扶余賜跪拜於地,杜睿不言語,他也不敢起來,杜睿兇名響徹整個朝鮮半島,扶余賜怎麼都不會想到,如此一個俊秀的人,怎能那般心狠手辣,連屠百萬人。
好半晌,杜睿才道:“那背信棄義的新羅王金春秋命你前來有何要事?”
扶余賜身子猛的一顫,卻也不敢反駁,生怕杜睿一怒殺人,忙道:“敝國王上命下官前來,乃是爲了兩國消除誤會,重修盟好。”
“重修盟好!”杜睿冷笑着,將新羅王金春秋所寫國書,投之於地,道,“你王背信棄義,豈有信義可言,我天朝此番征討高句麗一來爲報多年積怨,二來便是爲你新羅主張正義,而你王卻置天理大道於不顧,私下與高句麗相互勾結,意圖使本帥此番進兵勞而無功,似爾這等無義之國,還有何盟好可修,還不與本帥滾出去,告訴你王,引頸待戮。”
杜睿的話說的再明白不過,大唐此番興天兵,對高句麗大加征伐,就是來替你新羅撐腰來的,結果你不但不感恩戴德,還和高句麗聯起手來,耍陰招,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扶余賜聞言,心下惶惶,忙道:“將軍息怒,我家大王也是被小人矇蔽,一時失察,冒犯了天朝威嚴,如今也是悔不當初,還望將軍看在新羅多年以來,誠信侍奉天朝的份上,轉奉於大唐皇帝陛下駕前,多加寬宥!”
朝鮮半島三國之中,新羅的實力最弱,國土面積最小,也難怪新羅王金春秋因那漢江以南的領土所誘惑。
杜睿聞言,心中一陣冷笑,他好不容易纔抓住這個機會,可以一舉將朝鮮半島掃平,莫說是當初新羅像個兒子孝順親爹一樣的孝順大唐,就是再怎麼卑躬屈膝,他也不可能放過對方了。
“不必多言!我大唐皇帝陛下授本帥臨機決斷之權,有道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新羅背信棄義,本帥自當代我家聖上興師討伐!”杜睿說完,接着道,“來人!將這新羅使臣,轟出去。”
扶余賜還要再言,杜睿卻根本就不給他這個機會,揮手就將其趕出大營,扶余賜無法,只好返回新羅,見着金春秋,將杜睿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金春秋聞言,也是膽戰心驚,道:“久聞此番唐軍統帥乃是飽學之人,怎的如此蠻橫,爲今之計,當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金春秋也是登基不久,威信未立,再加上新羅朝中大多尸位素餐之人,哪裏能想出什麼好辦法來。
突然一人道:“大王!如今唐人既然如此無禮,不如聯合高句麗,百濟,共抗唐軍,保我疆土!”
金春秋聞言,也覺得有理,既然如今大唐都已經堵死了他的回頭路,他也只能和高句麗,百濟一起和大唐作對了。
敵人多了一個新羅,對杜睿來說,根本就無所謂,他現在手中的兵將雖然不多,但總歸還有五萬多人,而且又是大唐的精銳之師,對付已經喪膽的高句麗人,加上根本就沒被他放在眼裏的新羅百濟,倒也綽綽有餘。更何況還有張亮的水軍助陣,此番定要收取朝鮮半島,永絕後患。
杜睿兵圍平壤兩月有餘,派出去的秦束,蘇麟兩人也將高句麗境內的各個城池掃蕩乾淨,如今除了平壤城內之外,就還只剩下了不知所蹤的泉蓋蘇文了。
百濟,新羅的援軍如今都被張亮的水軍壓制在了漢江以南,根本就是遠水解不了近火,在將周圍的城鎮都掃蕩乾淨之後,杜睿也決定要對平壤發動進攻了。
平壤城下,唐軍將士已然列好陣勢,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片肅穆,杜睿縱馬行於陣前,回頭看着衆將士大聲道:“將士們!今日便是我們掃平高句麗的最後一戰,我們面前的敵人比我們的人數要多,而且他們還有堅城可以依仗,你們很有可能將會犧牲在即將到來的戰鬥中,你們所有人都不需要擔心,你們有家人的,戰後將會領到一大獎賞,那些錢足夠你們的家人過上富裕的日子,戰死的,本帥也將把你們的父母當成本帥的父母一樣恩養,你們的子女,本帥也將當成我的子女撫養成人,若是本帥不幸戰死的話,只求活下來的弟兄能讓我魂歸故里!來人!把人都帶上來!”
秦束聞令,命人將一隊隊的高句麗人盡皆帶到了陣前,看人數足有數萬之衆,一個個朋友垢面,鬢髮蓬鬆,狼狽不堪。
“傳令!殺!”
一個殺字,頓時又數百顆人頭飛滾而出,屍體撲倒在地,緊跟着又有一隊高句麗人被帶到了陣前,又是一陣砍殺。
這些高句麗人都是這些天,杜睿命人捉拿回來的,他們見唐軍居然又要大開殺戒,頓時一陣大亂,哭嚎聲,求饒聲,此起彼伏。
杜睿可不會殺殺的去攻城,他就是要用這些人的死去激怒城中的高句麗守軍,將其引出來,只有打野戰,唐軍的勝算才更大。
一個個的高句麗俘虜被壓了出來,就在平壤城外,所有高句麗士兵的面前被殺掉,看得城樓上的高句麗士兵嗔目欲裂,雙手因爲用力過度流出鮮血而不自知。
“來人!所有人都跟我衝出去!殺光那些天殺的唐人!”聞訊趕來的寶藏王見狀也是怒火滿腔,眼睜睜看着自己的陳敏被人殺掉,如何能不憤怒!
“殺光他們!”早已經被眼前的屠殺刺激到無法忍受的高句麗士兵完全被怒火焚燒掉了理智,一個個瘋狂的大喊道。
杜睿看着城樓上的一切,不禁一陣冷笑。
“將士們!勝利就在眼前,只要我們打贏這一戰,我們的名字將永垂史冊,我們的敵人比我們要多,告訴本帥,你們怕不怕!?”杜睿大聲問着身後的士兵。
“不怕!”
此時的唐軍將士心中完全拋棄了所謂的害怕和恐懼,看着將會與他們同生死的大帥,升起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情。
平壤的吊橋被放了下來,大戰一觸即發。
第三百零九章 血戰七寶山
眼看着大戰一觸即發,突然馮照騎快馬奔來,急道:“少爺!我軍後方出現大量高句麗軍!眼看這就要到七寶山了!”
“什麼?”杜睿聞言大驚,忙道,“可看清了,打的是誰的旗號,有多少人馬?”
馮照滿臉的悔恨,道:“旗號是泉蓋蘇文的,看起軍勢,至少有七萬餘人!少爺!皆是小人的錯,小人誤了少爺!”
泉蓋蘇文!
不理會馮照的自責,杜睿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落進了泉蓋蘇文的圈套之中,此前他兵圍平壤,泉蓋蘇文出現了一下,又突然消失,接着杜睿派兵四處攻城略地,泉蓋蘇文也隱忍不發,現在看來爲的就是現在。
他們這是打算等杜睿收縮兵力,然後內外夾攻,一舉全殲啊!
此前泉蓋蘇文無能的表現,讓杜睿過去輕視這個高句麗歷史上著名的梟雄了,如今看起來這個泉蓋蘇文不但不是個無能之輩,反而相當可怕!
“兄長!如何是好!?”蘇麟急道。
杜睿看着平壤城中的高句麗軍正發了瘋一樣的湧出來,單單看那些士卒奔跑之時的腳步動作,杜睿就能看得出來,這些軍隊不過都是臨時招募的平民,根本就不是唐軍的對手,但是泉蓋蘇文所帶領的可不是好相與的,那可是高句麗的精兵啊!
“選七千敢死之士,隨本帥前往七寶山,阻擊泉蓋蘇文!”
“什麼?”蘇麟聞言,大驚失色,忙道,“兄長!萬萬不可!兄長身爲三軍主帥,豈能輕易涉險,還是小弟去吧!”
“對啊!兄長!小弟願往!”秦束也跟着勸阻道。
杜睿擺了擺手,道:“如此危局,皆是因爲本帥疏忽所致,蘇麟聽令!”
“末將在!”
“本帥命你在此攻擊平壤,務必畢其功於一役!”
“兄長……”蘇麟還想再勸,但是看着杜睿冷冰冰的眼神,還是咬着牙,道,“末將領命!”
杜睿一笑,道:“延輝!此處就靠你了!薛訥!隨本帥走!”
杜睿說完,縱馬就朝着軍陣後方的七寶山方向衝去,薛訥,杜平生,馮照緊隨其後,七千人馬也分流出來,人人爭先恐後,跟隨着杜睿。
蘇麟見狀,一雙虎目幾乎流出淚來,大喊了一聲:“將士們!殺!殺光眼前這些該死的高句麗人,我們再去援救大帥!殺啊!”
泉蓋蘇文處。
“莫離支大人,只要翻過前面的七寶山,就能到平壤城下了,到時候內外夾攻,那些唐人一個都別想逃!大人真是神機妙算!”
泉蓋蘇文的身邊,一個高句麗將軍滿臉笑意的拍着馬屁,泉蓋蘇文滿臉陰霾的一笑,道:“唐人在我高句麗作惡多端,這一次就要和他們好好的清算一番了,傳令下去,加快行軍!”
泉蓋蘇文引領的大軍發了瘋一樣的撲向了七寶山,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當高句麗的前軍,衝上山的時候,頓時被一陣箭雨射了下來。
“大人!大事不好!唐人在七寶山已經有了準備!”
泉蓋蘇文面色陰沉,推開來報信的人,朝山上看去,正好看到杜睿立在山頭。
這座七寶山就是平壤最後的一道屏障了,只是山上光禿禿的,都沒什麼遮蔽,方纔的一陣箭雨,已經將唐軍的位置完全暴露了。
副將也看到了杜睿,頓時大喜道:“將軍,那個人就是唐人的主帥,只要活捉他,那他人也就不戰自潰了!”
泉蓋蘇文道:“活捉!你未免太小看他了!這個人可是唐人青年一輩之中的翹楚!”
“大人,你未免太過多濾了。在我高句麗數萬大軍面前,就算他是神仙,我高句麗兒郎也能將他活捉,捉住他,我們就可以要挾唐人的皇帝,讓他們收兵,聽說這個唐軍將領還是唐人皇帝的女婿,只要抓住他,就由不得他們的皇帝答應不答應了,那些唐人絕對會有所顧及。況且……大人請看,唐人在山上的部隊並不多,七寶山上,沒有樹木遮擋,雖然他們居高臨下,但是我大軍強攻的話,也並非沒有勝算!”
泉蓋蘇文一笑,目光灼灼的轉頭盯着長安的方向:“好!只要給我五年,五年之後,我將縱馬中原,將唐人欠我們的全部討回來。”
高句麗大軍已經準備要強攻了,山上的杜睿看的非常清楚,因爲他的疏忽,使唐軍陷入了危險的境地,這是他的錯誤,這一場大戰,恐怕很有可能局勢,進入高句麗以來,最爲慘烈的一場了。
“將士們!高句麗人要上來了,告訴我!你們怕不怕!?”
“不怕!”七千人一起發出了怒吼。
杜睿一笑,道:“好!今天就讓我們告訴這個高句麗人,什麼叫做大唐男兒!他們想要通過七寶山,就要將性命留下來!”
山下的高句麗人發了一聲喊,突然發起了衝鋒,七寶山地勢算不上陡峭,雖然高句麗人的騎兵上不了陣,然鋪天蓋地的敵兵殺來,還是讓杜睿頻頻皺眉。
“殺!”
“高句麗蠻賊!大爺就是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來啊!”
“殺光他們!”
唐軍將士們大喊着,跟隨已經衝過去的杜睿,與殺過來的高句麗軍撞在一起。
由於泉蓋蘇文要求活捉杜睿,高句麗士兵也就收起長弓,抽出彎刀,與唐軍戰成一團。
一個唐軍刀手剛砍死了三個高句麗士兵,突然感到背上一痛,被一個高句麗士兵砍出老長一道口子,連忙往旁邊一滾,躲過下一刀,提起一個不知道是敵人還是自己人的屍體扔了過去,自己也隨在飛出去的屍體後面衝了過去,棲身上前,將剛剛躲過飛來的屍體的高句麗士兵的頭砍了下來。
又砍下幾個高句麗士兵的頭後,他感覺到一陣眩暈。搖晃了幾下,提起最後一口氣,死死的抱住兩個高句麗士兵,任由他們怎樣砍自己,就是不鬆手,對旁邊的一個唐軍兄弟艱難的說道:“兄弟!幫個忙,我不想死在這些蠻賊的手上,你把我們一起殺了吧!”
“兄弟!走好!”
誰說軍人沒有眼淚,連環兩刀之後,兩顆高句麗士兵的頭顱高高飛了出去,又是一刀,捅進了那名刀手的心臟。
“謝了……來生,還……和你……做兄弟!”說完便永遠倒了下去。
如同這名刀手這樣的事,不斷在這小小的七寶山上演,什麼叫炎黃子孫?什麼叫華夏兒郎?那些死也抱住敵人的唐軍,那些即便失去了雙手,卻依然用嘴咬斷敵人的脖子的唐軍,那些只願意死在自己戰友手中的唐軍用他們的生命在詮釋着這一切。
不屈的忠魂,頑強的意志,高傲的性格,在這七寶山上如火焰一般燃燒,綻放,倒下的是他們的肉體,留下的,是更加瘋狂的反擊。
高句麗士兵被眼前這些只能算是人形的怪物震驚了,他們還是人麼?他們是侵略的人,還是我們是侵略者?爲什麼?爲什麼他們的鬥志比我們這些要爲同胞復仇的人還要瘋狂?
但是,華夏一族的魂有豈能是高句麗這等外族所能瞭解的?任他幾千年過去,沒有華夏血脈的人,是不可能明白華夏文明的精髓所在。
杜睿也在瘋狂的殺戮着,他的長槍使得不順手,都被他扔到了一旁,將腰間的寶劍當作了戰刀一樣,不停的劈砍,不多時,倒斃在他身邊的高句麗人幾乎都快要將他給掩埋了。
再看看四周圍的唐軍將士,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有超過兩千唐軍將士倒下了,要不是七寶山的地勢總算還能依仗,恐怕此時唐軍就已經被高句麗的人海戰術給掩埋了,可繞是如此,每名唐軍將士身邊還是圍着四五名高句麗人在攻擊。
“殺啊!四爺不能讓他們過去!殺啊!”杜睿大喊着,又衝向了下一個目標。
剩下的唐軍將士也一起吼了起來。幾個本來瀕臨死亡的唐軍迴光返照一般,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突然爬了起來,撲倒一個身邊的高句麗士兵,咬斷其脖子。在敵人徹底死亡後,含笑而去。
杜睿奮力衝到了最前方,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如山嶽一般挺拔的身軀,讓他身後的唐軍升起了一個奇怪的念頭,只要有大帥在,那就沒有戰勝不了的對手。
堅持下去!
所有的唐軍抱定信念,吶喊着將已經衝到了半山腰的高句麗人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杜睿機械的揮動着寶劍,不斷的打退高句麗人一波又一波的攻擊,體力消耗急劇增大,他終究還是個人,雖然天賦異稟,然總歸也有體力耗光的時候,此時完全就是在硬撐,死撐,豆大的漢珠不斷順着臉夾流下來,手中的寶劍也變得越來越沉重,杜睿已經到了極限。
“兄長,你先下去休息下吧!這裏交給小弟!”薛仁貴帶着幾個將士砍翻幾個高句麗士兵後,逐漸向杜睿靠攏過來。
杜睿也不是什麼自大的人,對於戰友,他有着無比的信任,再次帶走幾個高句麗士兵的生命後退了下來。
退下來的杜睿等稍稍冷靜下來之後,才知道唐軍將士是用怎樣瘋狂的信念在戰鬥着,本來帶得就不多的水,早就被用光了,消耗的體力只能通過一點點的乾糧來補充,戰士們有的已經乾裂得喉嚨裏流出血來。
這樣劇烈的生死搏鬥,體能的消耗是十分驚人的,別說那些普通的士兵了,就連他自己,此時也是口乾舌燥,伸出舌頭,溼潤下嘴脣,喫了幾口乾糧,艱難的嚥下後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而高句麗那邊則與他們完全相反,有充足的水可以飲用,再加上人數衆多,死了幾千人對高句麗數萬大軍來說,根本就算不了什麼,泉蓋蘇文堅信,這樣下去,他們一定能將杜睿拿下。
“大人,都是漢人,怎的隋朝變成了現在的唐國,這些漢人就變得怎麼不怕死了呢?”一開始就主張活捉杜睿的那名高句麗將軍,此時也對眼前的這隻軍隊那瘋狂的戰鬥精神所震動。
泉蓋蘇文也在看着山上那些瘋狂的唐軍,心中不斷的想象着,如果自己帶領這樣一隻軍隊的話,蹋平長安,兵進中原,讓高句麗凌駕各國之上的夢想,也許就不單單只是個夢想了。
杜睿只是休息了片刻,便再次揮動寶劍,衝了上去,看着身邊不斷倒下的唐軍將士,杜睿知道,不能在這個硬拼下去了,要是再這麼打下去的話,這點兒阻擊部隊恐怕就全都拼光了。
唐軍將士依然在瘋狂的殺戮着,在用自己的生命捍衛着大唐的尊嚴,刀砍斷了,就用拳頭,手斷了,就用牙咬。
壯志飢餐俘虜肉,笑談渴飲高句麗血!
何等的壯烈!千百年來炎黃一族何時真的做到過?但這七寶山上,這羣以七千之數對抗高句麗數萬大軍的唐軍將士做到了,其中幾多辛酸,幾多無奈,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但卻沒一個人有半句怨言。
高句麗人一次又一次的進攻都被這羣飲着高句麗人的血的鐵血兒郎給打了回去,面對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來的死亡,卻沒一個人有過害怕。
到底打退了高句麗人多少次進攻,杜睿不知道,他身邊的戰士也不知道,原本七千人,現在只有兩千餘人,七寶山的一側斜坡上的屍體堆積如山,裏面有唐軍的,但更多的是高句麗人,每一個死去的唐軍將士手中都至少有數個高句麗人的性命。
泉蓋蘇文也被震驚了,短短還不到一天的時間,十倍的兵力,圍攻一座無險可守的小山,居然都沒能攻下,還損失了兩萬多人,山上的對手,到底是怎樣的一羣人,他們難道是打不垮的嗎?
“大人!實在不行就繞道吧!平壤那邊危如累卵,再不去救援的話,恐怕連王城都保不住了!”
方纔還在叫囂着要生擒杜睿的那個高句麗將軍,此時也感到了膽怯,他們要面對的敵人實在是太可怕了,那簡直已經不能被稱之爲人了,而是一羣殺戮機器。
泉蓋蘇文咬着牙,用力的搖了搖頭,道:“不!不行!現在不能退,一旦退了就是前功盡棄,就算是保住了王城,可是一旦唐人增兵的話,我們還是一樣會輸,現在能夠扭轉這場大戰的關鍵就在山上,必須抓住他!”
雖然損失慘重,但是泉蓋蘇文依然相信,再過一會兒,那些魔鬼就會全部被消滅,再過一會兒就好,再過一會兒就好,可是這噩夢要什麼時候才能完全清醒過來,那些該死的魔鬼爲什麼這麼瘋狂。
當刀砍在他們身上的時候,爲什麼他們給自己的感覺是那一刀不是砍在他們身上一樣!
高句麗人不知道此時唐軍將士心中所想,那是因爲他們從來都沒有經歷過這等生與死的考驗,以往每次打不過的時候,他們都是投降了事,就好像投降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是恥辱一樣,可是對唐軍將士來說,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兒了,投降在他們眼中,是一個軍人畢生最大的恥辱,因此他們寧願戰死,當人到了這樣的境地後,生與死都已經不在考慮的範圍之類,與其有力氣去叫疼,還不如將這力氣花在殺敵的身上,即使到了現在,他們也沒有放棄過活下去的希望,只是這活下去的人是不是自己就無所謂了。
所有戰死的唐軍將士在倒下的最後一刻,他們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大帥會將我們帶回大唐,生做大唐人,死爲大唐鬼。
炎黃一族是戀家的,其他民族的人都不知道爲什麼他們如此戀家,但唐人自己知道,家,對於他們來說,那是一中剪不斷的眷戀,一種埋在靈魂的依戀,炎黃子孫,遊歷四方之後,最終都會回到自己的家鄉,大雁南飛,狐死首丘,故土,是每個遊離在外的唐人魂牽夢縈的地方。
天色漸黑,七寶山依然在唐軍的手裏,泉蓋蘇文也有些急了,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的話,一旦圍攻平壤的唐軍來援的話,他們的處境可就危險了。
“大人!不能再繼續進攻了,如今天色已黑,進攻的話,對我們非常不利啊!”
“不行!不能撤退!進攻!繼續進攻!”泉蓋蘇文紅着一雙眼睛,瘋狂的大吼着。
可是緊跟着而來的,鋪天蓋地的喊殺聲,將泉蓋蘇文瘋狂的命令給打斷了。
蘇麟的援軍總算是到了。
杜睿看着從自己身邊,衝殺出去的唐軍將士,突然感覺身體裏的全部能量都被耗光了一樣,無力的癱坐在了地上。
“兄長!援軍!援軍到了!”
杜睿笑着吐了一口氣,躺在了地上,喃喃自語道:“是啊!到了!總算是到了!”
“撤退!”
泉蓋蘇文不甘心的喊了一聲,唐人的援軍已經到了,現在看來,抓杜睿已經是不現實的了,與其如此,還不如減少傷亡,撤離這裏爲好。
本來就已經失去戰鬥意志的高句麗人聽到撤退的命令,馬上就退了下來,這裏有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惡魔的瘋狂在高句麗人心中烙下了深刻的印記。
僅憑這一戰,杜睿等人就在高句麗人心中種下了畏懼的種子,無論成敗,高句麗人在今後的幾百年甚至幾千年內都不可能走出心靈中的陰影。
“兄長!該如何做,是繼續追擊!還是……”薛仁貴問了一句。
杜睿躺在地上,道:“傳令給蘇麟,繼續追擊,這一次絕對不能再讓泉蓋蘇文逃了!”
高句麗人撤退的過於匆忙,大批的戰馬都被遺留在了原地,這下反倒是便宜了蘇麟的追擊部隊,唐軍將士紛紛上馬,朝着高句麗人撤退的方向,瘋狂的追了過去,七寶山的慘狀,他們都看在眼裏,現在他們要爲自己的袍澤弟兄報仇。
結果就是高句麗人剛從一個噩夢中驚醒過來,卻發現另一個噩夢又降臨在他們的頭上,兩隻腳永遠都是跑不過戰馬的,很快高句麗人就被蘇麟的追擊部隊咬住了。
蘇麟持槍,一馬當先殺進高句麗軍中,秦束都也不甘落後,手中金蛟鐧每一次轟擊都會將面前高句麗人砸的骨斷筋折。
緊跟在他們身後的唐軍將士,此時也被袍澤弟兄們的死,激起了血腥,一個個彷彿殺神降世一般,但凡撞上來的高句麗人,都是一刀之後,砍成兩半,隨後的鐵騎則將他們的屍體踐踏成一堆肉泥,其場景之慘烈讓高句麗人幾乎要嘔吐出腸子來,可是唐軍將士彷彿對這一切都沒有知覺一樣,殺戮,踐踏,再殺戮,再踐踏,循環往復,一次又一次用最爲血腥的方式攻擊高句麗人心裏最脆弱的神經。
一個高句麗士兵開始嘔吐起來,因爲一條被踐踏的時候飛了起來的腸子掛在了他的身上。還沒等他嘔吐出來,一把彎刀就結果了他的生命,讓他步上了那些被唐軍將士殺死的高句麗士兵的後塵,即使是死,也不讓他們得到完整的屍體。
泉蓋蘇文看着彷彿一把利劍一般,在高句麗軍中不斷來回衝殺的唐軍騎兵,也不禁肝膽皆裂:“快!快!儘量把他們分開,不能讓他們合兵在一起!”
接到命令的高句麗人開始嘗試將唐軍分割,但是很快他們就發現這些唐軍騎兵就象是粘在一起似的,無論他們怎樣衝擊,根本就不可能將他們分割,唐軍將士也根本不在乎高句麗人的衝殺有多麼猛烈,也不在意在高句麗人的衝擊下死了多少袍澤弟兄,前面的人死了,後面的人馬上進行填補空位,而等待高句麗人的,就是更加恐怖的反擊。
高句麗人越來越絕望,每一個唐軍將士的死亡換來的就是幾十個,甚至上百個高句麗人被踐踏成肉泥,隨着時間的拉長,高句麗人已經失去了抵抗的意識,只等着那些彎刀帶走自己的生命,等待自己也被踐踏成肉泥。
因爲他們知道,即使反抗也起不到任何效果!
“大人,快逃吧!將士們已經沒有鬥志了,那羣唐人根本就不是我們可以打敗的!”一個將領對泉蓋蘇文哀求道,他不想死,這樣的情況下,誰都可以看出來,如果繼續戰鬥下去,自己的死亡只是早晚的事。
“撤退?我們還能撤到哪裏去?看看那些唐人,我們還能跑得掉嗎?”泉蓋蘇文無奈的嘆了口氣,突出了一個詞,“投降吧!”
投降?
泉蓋蘇文居然說要投降?
將領驚愕了,當年面對隋煬帝的入侵,泉蓋蘇文在無論怎樣的情況下,都沒有說過投降,這一次,居然說投降?
“大人,你說的是,投降!?”將領希望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不確定的問道。
“是投降,只有活下去,纔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只有活下去,高句麗纔有希望!終有一天,我會將唐人欠我們的,百倍償還給他們!”
“大人,你……”
“走吧!告訴唐人,我們投降了!”泉蓋蘇文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幾乎都要吐出血來。
戰場上的殺戮還在繼續,泉蓋蘇文下了馬,走到了蘇麟的面前,揮舞着雙臂,大聲喊道:“住手!都住手!我們投降!我們投降啦!不要再殺了,不要再殺了!”泉蓋蘇文一邊走,一邊高聲呼喊,喊了幾聲之後,終於忍不住吐出幾口鮮血,人也跪在了地上,即便是面對高句麗的國主,也沒有下跪過的泉蓋蘇文,居然跪下了。
高句麗人住手了,可是那些沒有接到蘇麟的命令的唐軍將士依然在揮刀屠戮着已經放下武器的高句麗人。
“求求你!給我們高句麗人留一條路吧!”見蘇麟不爲所動,泉蓋蘇文一便大喊,一邊不住的磕頭。
“停!”蘇麟舉着長槍,喝止了正在忘情殺戮的部下,縱馬走到泉蓋蘇文的面前,看着跪在地上的泉蓋蘇文。
“你就是泉蓋蘇文!?”蘇麟問道。
泉蓋蘇文連忙答道:“正是罪人泉蓋蘇文!”
“你們要投降!?”
“是!我高句麗願意臣服大唐,永世爲大唐藩屬,年年進貢,歲歲稱臣!”泉蓋蘇文見唐軍停了下來,心中長出了一口氣,但轉眼一看,原本還有數萬的軍隊,在這不到一個時辰內,就被殺得,只剩下了不到一萬人了。
“很可惜,已經太晚了!”蘇麟說着,大聲喝道,“來人啊!綁了!”
立刻就有人上前,將泉蓋蘇文一腳踹倒在地,五花大綁起來。
蘇麟接着對泉蓋蘇文一笑,道:“如果是以前,我會接受你的投降,但是現在,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殺!”
一個殺字喊了出來,剛剛停歇的殺戮,又再次開始了。
泉蓋蘇文看着,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反應過來,瘋狂的大喊着:“住手!住手!我們已經投降了,我們已經屈服了!放過我們吧!放過高句麗吧!”
但是他等來的卻只有蘇麟的冷漠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