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大王!大王!
大唐西域,碎葉地界,此處緊挨着蔥嶺,蔥嶺多山,到處都是崇山峻嶺,是大唐西域的天然屏障,同時也是大唐西進一大阻礙,此時節大唐尚未與大食接壤,可小勃律這個討厭的小國,卻橫亙在大唐西進的道路上,這個國家雖小,可是野心卻與其完全不成比例,時常想着要兵進西域,雖說每次派人過來進犯,都被唐軍劈頭蓋臉的打了回去,可若是小勃律人逃到山中去躲起來,唐軍還真是拿他們沒辦法。
正因爲如此,小勃律背叛唐朝多年,唐朝多次用兵,卻打不下來。不是唐軍的戰力不行,實在是不佔地利,爲唐軍增添了天大的困難。
此次小勃律王阿莫多受松贊干布之邀,共同進犯大唐,發來了十萬大軍,一路之上,燒殺淫掠,無惡不做,兵鋒直指碎葉。
碎葉是大唐在西域的重鎮,是中國曆代王朝在西部地區設防最遠的一座邊陲城市,也是絲路上一重要城鎮,是著名詩人李白的出生地。它與龜茲、疏勒、于田並稱爲唐代“安西四鎮”。
位於後世巴爾喀什湖以東、以南廣大西域地區,自公元前一世經中漢朝設立西域都護以來,就成爲我國曆代王朝疆域的一個組成部分。
又作素葉城、素葉水城,因其依傍素葉水,故得此名。其故址在吉爾吉斯斯坦托克馬克城西南八公里處的阿克貝希姆。
在元清時一直爲華夏的固有領土,可是由於清政府腐敗無能,在1864年的《中俄勘分西北界約記》後被俄國侵佔。
此時的碎葉城的城主府中,正被戰爭的陰雲籠罩着,蘇麟已經得到了情報,小勃律王阿莫多揮師十萬,以大將甘地爲先鋒,如今兵鋒直指碎葉。
若是以往,蘇麟根本就不會將這些小雜魚放在眼裏,可是現在不行,這是他第一次單獨領軍作戰,手上的兵力又不足,只有三萬多人,還要駐守在安西四鎮,碎葉雖說首當其衝,十分關鍵,可駐守的軍士也不過一萬五千人,其中從長安帶來的飛虎軍只有五千,剩下的一萬都是安西都護府的戍卒,想要打贏這一戰,確實要費些思量。
前來議事的諸位將軍,見蘇麟一言不發,緊皺着眉頭,顯然有些不解,雖說小勃律人傾全國之兵而來,可以碎葉城的險要,要想退敵,也並非什麼難事啊!
他們哪裏知道,蘇麟此刻想的根本就不是怎麼打退小勃律人,而是如何趁機進兵,將那個煩人的小勃律徹底清除,打通大唐西進的道路。
這可是他從軍以來,第一次接受這麼重要的任務,蘇麟也是一心想要打出彩來,不辜負杜睿的期望,他深知杜睿將他派來這裏,目的就是這個。
蘇麟的副帥邱志磊,乃是飛虎軍成立之時的老夥計了,見蘇麟不說話,很快就想到了蘇麟的心思:“蘇將軍,你該不會是想把小勃律人的十萬大軍徹底幹掉吧?”“沒錯!我是這樣想的!”蘇麟抬眼看了衆將一番,重重點頭,道,“小勃律人前來進犯,這何嘗不是我們的機會呢?這裏是蔥嶺,地形複雜,山高林密,只要我們運用得當,對我們極爲有利。”地利有的時候就是一把雙刃劍,既可以對小勃律有利,也可以對唐軍有利,就看誰能佔得先機了。此次,是小勃律前來進犯碎葉,唐軍若是佔有先機,運用得好的話,說不定真能打個大勝仗。和杜睿全殲吐蕃四十五萬大軍一樣,蘇麟若是能將小勃律人的十萬大軍全殲的話,就可以趁機兵進其境內,到時候小勃律國內空虛,滅其國,易如反掌。
“要怎麼打?”衆將聞言眼睛頓時爍爍放光,摩拳擦掌,大聲詢問。
擊退來犯之敵,和滅國哪個功勞大,就算是個莽夫都一清二楚,他們這些將軍在碎葉也是多年了,由於大唐的攻略方向被放在了東南,這麼多年以來,他們感覺自己就好像是個看家護院的一樣,一個個也是心急如焚,就等着立下一個不世功勳,好讓長安那邊看看。“你們看,小勃律要進犯碎葉,必須從這裏經過,我們完全可以在這裏設伏。”蘇麟一邊說,一邊走到了沙盤前,用樹枝在上面比劃,劃出一根線條,正是小勃律的行軍路線。“這裏的地形並不險要,對我們並不有利,不是設伏的好地方。”邱志磊思索了一番,連連搖頭,對蘇麟的建議很不贊成。
“是呀!”其餘的將軍也是大聲附和,“小勃律人的行軍路線上就沒有太過複雜的地形,我們想要設伏的話,成功的希望不大。”
“你們想不到,小勃律人更想不到!”蘇麟卻是非常篤定,“這叫出其不意,攻其無備!”
“出其不意,攻其無備?”邱志磊細細品味,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
在離碎葉城西面五里處,那邊有一片密林,古樹參天,林深樹密,陽光也透不過。此時樹林里正聚集一支小勃律軍隊,爲數兩萬餘人,和吐蕃人相比,小勃律軍隊的裝備明顯要好上一些,清一色的皮甲,百夫長以上的還有一副鎖甲,只是看上破舊了些,不過看其做工,分明就是來自大唐,不過要是在大唐,這些鎧甲早就成了壓倉底的破爛玩意,而在小勃律卻是最上等的盔甲,極爲珍視。
這些鎖甲還是小勃律爲大唐屬國的時候太宗皇帝賜下的,小勃律背反大唐多年,失去了盔甲的來源,雖然這些鎖甲已經很破爛了,仍是不得不用。
小勃律不過是個小國,國土狹小,人口不多,國力極弱,要不是其地理位置極爲重要,誰也不會重視。
爲首一將,跨着戰馬,個頭高大,身材壯實,一身的精悍氣息,看上去跟一頭犛牛似的,穿了一件頗爲陳舊的明光鎧,行頭看上去還是不錯的,此人正是小勃律的前部先鋒甘地。這身明光鎧是他運氣好,昔年在戰場上揀的。雖然已經很破敗了,要是在大唐,要麼送去修理,要麼廢掉了,他卻捨不得扔掉,因爲小勃律的冶金技術,根本就不可能製造得出明光鎧這樣的頂級鎧甲,即使是這樣的破爛也是很搶手的。
從小勃律發兵,這一路行來,燒殺淫掠,甘地的腰包早就塞得鼓鼓的,此刻極爲得意,正在幻想着兵進碎葉,馬踏長安的美夢。
“快!快!前面就是碎葉城了!那裏可有數不清的寶石,黃金,瓷器,綢緞,和美貌的婦人,想要的就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大軍頓時傳出了一陣鬨笑聲,他們這一路走的實在是太順當的,連唐軍的阻擊都沒遇到,就輕輕鬆鬆的翻過了蔥嶺,早就搶的紅了眼,碎葉城身爲大唐在西域的重鎮,其繁華,可是盡人皆知的。
甘地大笑着道:“好!想要的,就腿腳快些,莫要讓那些唐人都逃了!”
這一路行來,甘地並沒有發現,他所殺,所搶的,居然連一個唐人都沒有,那些成了他刀下之鬼的不過是些西域的百姓,牧民,商人。
這也是蘇麟的計策,爲了引小勃律大軍上鉤,他也不得不做出了一番取捨,那些在西域經營的漢人百姓,自然要撤回碎葉的,至於那些內附的西域人,蘇麟也只能狠着心,將他們都當成了調小勃律人上鉤的誘餌。
甘地說着一縱馬,率先出了樹林,小勃律軍隊緊隨他而來,隊伍行進在山間小道上。發財的機會就在眼前,這些貪婪的小勃律軍士人人都感覺不到累,他們只覺腳步輕快,渾身都快飄起來了,不爲別的,只是因爲他們和甘地一樣都正在做着美夢。
“這次攻進碎葉城,遇上美貌的婦人,你可不再能和老子搶了!”
“放屁!上次那個婦人哪裏是你讓給我的,分明是你嫌棄那婦人貌醜,才丟給了老子,還是老規矩,誰搶到,就是誰的!”
“瞧瞧你們那點兒出息,婦人有什麼好的,老子要搶就搶,唐軍的裝備,看看人家那裝備,看着我都眼饞!”
“鋥亮的鎖甲、鋒利的戰刀、強勁的弓箭,還有閃亮而舒適的靴子,無論哪一樣,都是上等貨色,若是能弄上幾件,那該多好!”
唐軍的裝備極爲精良,這是唐軍能夠縱橫無敵,席捲萬邦,滅國數十的一個重要原因,這些裝備在小勃律人眼裏,那可都是無價之寶。
“說得就是,我寧可要明光鎧,也不要漂亮的婦人!”
小勃律大軍腳步如飛,很快就到了一處山谷,這座山谷的地勢並不陡峭,一點兒也不險要,這種地形在多山的西域地界,根本就稱不上險要,可以這樣說,在西域,這樣的地形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將軍,要不要派人查探一番,當心唐人在這裏設伏?”甘地的副將小聲提醒了一句。
甘地打量了副將一眼,輕鬆的笑道:“不可能的!放心吧!這裏的地勢並不險要,地形也不復雜,不適合設伏,有那個力氣,還是多趕些路,早些到達碎葉城,莫要讓唐人逃了!”
甘地這一路走的確實太順當了,居然都不將唐軍放在眼裏,他已經忘記了,就在三年前,他率領大軍,兵進西域,連碎葉的樣子都沒看見,就被唐軍殺得丟盔棄甲,狼狽逃竄,若不是他的腿腳快,逃進了蔥嶺羣山之中的話,性命早就丟了。
可以說,阿莫多以此人爲先鋒大將,首先的輸了一招。
甘地雖然在與那些小國爭鋒中,屢戰屢勝,靠得也不過就是血氣之勇,再加上那些國家太弱小,居然還被他闖出了一個“小勃律李靖”的名號,真不知道衛國公九泉之下,被人如此敗壞自己的名聲,會不會氣的鬍子翹起來。甘地一邊說一邊進入山谷,揮舞着馬鞭對着山谷的兩側指指點點,道:“若唐軍敢在這裏設伏,我一定打得唐軍屁滾尿流,連逃都逃不了,恨爹孃少生兩條腿!”
“將軍說的是,都是小人多心了!”副將知道甘地一向自大,不敢再勸,連忙奉承了一句。
“嗖!”
故將的話剛落音,劇變驟生,一支羽箭毫無預兆的飛了過來,正中他的脖頸,齊根沒入,從脖頸的另一側,露出了一個鋒利的箭頭。
副將都來不及慘叫,一頭栽下馬來,死的不能再死了。
甘地還在大笑着,突然就感覺臉上一亮,視線有些發紅,轉過頭的時候,原本馱着副將的那匹馬上,已經空了,往臉上一摸,頓時大驚失色,滿手都是鮮血。
就在此時,唐軍突然出現在山谷上,個個刀出鞘,弓上弦,嚴陣以待。
“哈哈!”甘地反應過來,頓時發出一陣猖狂的笑聲,嘴都快裂到耳根了,手中馬鞭虛劈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道,“唐軍真是糊塗透頂,竟敢在這裏設伏!簡直就是在找死!”然而,他的嘲笑聲還未落音,就見唐軍開弓放箭,一支支羽箭打破空氣的屏障,對着小勃律軍隊就射了過來,中箭者不在少數。
慘叫聲頓時響成了一片,此起彼伏,場面好不壯觀,射箭是每個唐軍兵士必備之技,不管是騎兵也好,是步兵也好,都得掌握高超的箭術,這是硬行要求,也是基本要求,唐軍人人的箭術都極爲精湛,就是當年橫行草原的突厥也是佔不到便宜。
尤其是這次蘇麟帶來打伏擊的還是飛虎軍,一個個箭術極爲高超,說要射小勃律人的眼睛,不會射鼻子,再加上唐軍羽箭鋒利,弓弩強勁,穿透力強,哪裏是小勃律軍隊的皮甲所能抵擋的,只這一輪箭雨,小勃律軍隊死傷近三千多人。
在這裏設伏,就是要打甘地一個措手不及,蘇麟他們根本就不廢話,一輪箭矢射完,緊接着就是第二輪,第二輪射完,就是第三輪,一輪接一輪,沒有間隙。只見一撥接一撥的箭矢出現在空中,對着小勃律軍隊罩去,好象一張矢網,小勃律軍隊死傷不少,不過三輪箭矢,小勃律軍隊就死傷近萬了。
尤其是蘇麟,蘇家家學淵源,弓箭之道更是聞名於世,蘇麟雖然不似杜睿那般力大,能拉的來八石的硬弓,但是一把五石的勁弓,卻是運用的出神入化,羽箭一根接着一根,毫無間隙。
而且,他射出的箭矢勢大力沉,穿透力極強,往往把小勃律兵士射個對穿。更有甚者,強勁的箭矢會把小勃律兵士帶得飛起來,向後飛出去不短距離,再將另一人撞下馬來。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杜睿夜襲石堡城,就是因爲他這個主帥,一馬當先,攀上了城頭,席君買翻越懸崖峭壁,也是因爲他以身作則,唐軍才悍不畏死,現在也一樣,有蘇麟這個榜樣在前,誰甘心落後?“該死的唐軍,他們卑鄙,竟然不給我們一點應變的時間!”甘地眼睜睜的看着他的部下成爲唐軍的活靶子,不大一會兒功夫就死傷近萬了,這就是一半的傷損了,很沉重的代價,不由得目眥欲裂,卻是無可奈何,唯有大聲咆哮謾罵。只可惜甘地說得這些都是廢話,蘇麟主張在這裏設伏,就是要打他一個措手不及,趁他沒有反應過來之前,給小勃律軍隊以沉重的打擊,這一意圖很好的實現了。
蘇麟雖是初次單獨領軍作戰,可畢竟在杜睿身邊多年,也被調教出來了,再加上平日裏蘇定方悉心教導,對戰場之上,戰機轉變拿捏的恰到好處,絕對不會給甘地一點兒機會,把弓一收,握住長槍,大喝一聲:“殺!”
一聲怒吼,宛若平地驚雷,震得人耳鼓嗡嗡直響,這就是衝鋒的號角,唐軍聞令,紛紛收起弓箭,握着戰刀,跟着蘇麟殺向小勃律軍隊。“大唐萬勝!”沖天的戰號響起,唐軍人數雖少,卻是氣勢驚人,一股紅潮朝着小勃律軍隊就碾殺了過去。這些飛虎軍的將士可都是大唐軍隊之中百裏挑一的精銳之師,戰場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遊戲的地方,死亡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好的獎賞,雖說小勃律人是他們自身的兩倍,可將士們卻沒有絲毫的畏懼,一個個大聲咆哮着,眼中閃爍着熾烈的戰意,一往無前,豪邁異常。“好機會,這股唐軍的主帥就是個笨蛋,弓箭不用,卻來和小勃律勇士近戰,真實狂妄之極!”甘地一見衝下來的唐軍,不由得冷笑起來,他想仗着人多勢衆,把唐軍全殲在這裏。
然而,讓他想不到的是,他的念頭升起的時刻,也就是他的希望破滅的時刻,因爲唐軍的強悍實在是超出了他的預料,那一個個簡直如同虎入羊羣,不可阻擋,小勃律軍隊根本就不是對手,一時間就給殺得七零八落,死傷不少。
蘇麟更是牢記着杜睿的教導,將士兵的膽,一馬當先,衝進了小勃律人的軍陣,手中長槍就是閻王的催命符,他就是索命的鐮刀,他所到之處,必是一地的屍體的,在他手下沒有一合之將,殺得不過癮,更是一手持槍,一手抽出了腰間的寶劍,連刺帶砍,殺得好不痛快,此時此刻的蘇麟簡直化身成了一臺絞肉機,把活生生的小勃律兵士絞成屍體,絞成碎肉。
飛虎軍的將士原本就精銳,此刻更是被蘇麟徹底將血性激發了出來,一個個都變成了殺人狂魔,但凡遇上的小勃律兵士就沒有不被他們碎屍的。“這……”甘地看在眼裏,驚在心頭,一顆心怦怦直跳,幾乎快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他也稱得上是久歷沙場,親手殺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見過的猛將不知道有多少,可就沒有如蘇麟這般,無人可敵!
不過他要是知道杜睿的殺氣湧起的時候,就是十個蘇麟也阻擋不了的話,不知又該作何感想了。
就在他震駭之際,小勃律大軍已經死得七七八八了,餘下的僥倖沒死,卻是提不起絲毫戰心,刀砍過來,甚至都用脖子去迎,他們已經被殺得喪了膽,看着那些惡魔,都想早點兒死,好結束這個噩夢。
飛虎軍在蘇麟的帶領下,如此勇猛,誰能擋得住?即使再高昂的士氣,再穩固的軍心,也是承受不住,小勃律人的戰意就象冰雪遇到驕陽般融化了。
“逃!快逃!”
甘地見機得快,轉身逃命,什麼“小勃律李靖”,什麼小勃律第一勇將,那都是個屁,保住了性命,纔是最要緊的,他一逃,小勃律軍哪有絲毫戰心,頓時四散逃命。
蘇麟殺得性起,見甘地居然要逃,他雖然不識得甘地,但是看其身上的明光鎧就不難猜到對方的身份,大吼一聲,撥開攔路的小勃律兵士,就衝了過去。
甘地頓時嚇得肝膽皆裂,他雖然也號稱勇將,可那是因爲平日裏沒遇上過真正的對手,方纔蘇麟一陣大殺,兇悍程度,他如何看不出來蘇麟的能耐在他之上,此時除了逃命,就沒有別的選擇。
原本信心滿滿的前來,準備大殺一場,再發上一筆財,結果就這麼一個小山谷,兩萬大軍幾乎損失殆盡,甘地的心裏如何不鬱悶。
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越是想要逃跑,胯下的戰馬就越是不給力,再加上亂軍阻路,居然想逃頭逃不快。
蘇麟見狀,心中大喜,縱馬直奔甘地,手中長槍在甘地肩頭上一砸,一陣讓人心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甘地臉色剎那蒼白如紙,沒有一點血色,跟在土裏埋過似的,被砸的直接下了馬,栽倒在地上,直抽涼氣,不住顫抖,一張大嘴張着,想要慘叫,卻是叫不出聲,幾個飛虎軍將士立刻上前,把甘地捆成了糉子。擒了甘地,蘇麟見小勃律敗卒還在四散逃走,登時大喊一聲:“哪裏逃?”
蘇麟一聲咆哮,滿場皆驚,正在四散奔逃的小勃律兵士好象老鼠見了貓似的,頓時倉皇后退。
蘇麟見狀,快馬加鞭,殺散擋路的小勃律兵士,衝到了最前面,手握長槍,跨馬而立,就象一尊戰神,給人極大的壓迫感,小勃律兵士看在眼裏,頓時一陣無力。方纔蘇麟的兇悍,每個人都看在眼裏,以蘇麟的勇武,誰是他的對手?想從蘇麟手下逃生,那是想都不用想,小勃律兵士此刻居然生不起一絲一毫的勇氣。見蘇麟扼守住了要道,斷了敵人的退路,邱志磊也是大爲振奮,揮着胳膊,舞着橫刀,咆哮起來:“弟兄們,殺啊!”
此時此刻,即使邱志磊不下令,唐軍也知道該怎麼做,小勃律兵士無路可逃,此時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時?“大唐萬勝!”
飛虎軍咆哮着,發出驚天的戰號,勇猛若虎,追着小勃律敗軍一通狠打,宛若秋風掃落葉,他們所過之處,一地的屍體,就沒有人能活命。
而小勃律兵士早就喪膽,沒有絲毫還手之力,只有任由飛虎軍屠殺的份,沒多大功夫,漫山遍野都是屍體,鮮血把山谷都染紅了。
無處可逃的小勃律兵士寧願在山坡上四處逃躥,也不敢與蘇麟交手,蘇麟站在要道上半天,硬是沒有一個敵人前來奪路,與大開殺戒的邱志磊他們比起來,顯得冷冷清清。
“投降!投降!”
“我們投降!不要再殺了!”
“饒命啊!”
小勃律兵士給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路,跪在地上,高舉雙手乞求饒命。
雖說打到現在,小勃律傷亡慘重,死傷過半了,可若是他們狠下心,決死一戰的話,仍是大有可爲,畢竟他們還佔據着人數的優勢。
問題是他們給嚇破了膽,升不起一絲抵抗的勇氣。再加上甘地被擒,失去了首領,他們就是無頭的蒼蠅,除了亂逃亂躥外,哪敢有廝殺之心。
二是飛虎軍實在太過勇猛,嚇破了他們的膽,面對無法讓他們心生畏懼的敵人,他們實在是興不起一絲抵抗之心。
見這些小勃律人可憐的就差管他們叫祖宗了,飛虎軍的將士覺得再殺下去已經沒多大意思了,收刀之後,不住鄙視,各種侮辱性的話語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有如黃河氾濫,一發而不可收拾,然而,小勃律兵士聽在耳裏,卻是沒有任何反應,因爲他們此刻已經被飛虎軍嚇得麻木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就是打掃戰場,戰場上積屍如山,血流成河,大多都是小勃律人的,飛虎軍殉國的還真是不多,畢竟幾輪箭雨就已經射得小勃律人沒有了絲毫抵抗之心,再加上飛虎軍的一番衝殺悍勇非凡,小勃律人連反抗都不敢。
不一會兒功夫,戰場就打掃完,戰果也就清理出來了,此戰,飛虎軍總計斬殺敵人一萬兩千餘人,餘者全部被俘,飛虎軍付出的代價僅僅是陣亡五十三人,這個戰果把蘇麟都結結實實的嚇了一跳。
更難得的是,小勃律的前部先鋒甘地被蘇麟生擒,這是錦上添花,使得這一仗的勝利更具“含金量”。“大唐萬勝!”
“大唐萬勝!”
戰果一出來,飛虎軍的將士們頓時發出驚天的吶喊,盡情的發泄他們的喜悅之情。雖說此戰的戰果和杜睿往日裏的那些豐功偉績比起來根本就不算什麼,不過,蘇麟這次以少勝多,以寡擊衆,以五千人與四倍來犯之敵交戰,取得如此戰果,這是一個驚人的成就,誰能不歡喜?誰能不興奮?
不過興奮之後,蘇麟緊接着要考慮的就是下一步該怎麼做了,可以說,擊退了來犯之敵,他已經完成了任務,但是他並不滿足,他很清楚杜睿將他放在這麼一個位置上,可不僅僅是讓他確保大唐的西域不受人攻擊,而是有着更爲重要的使命。
爲大唐在找到一個立足點,進而攻拔西亞,這纔是蘇麟的任務,如今甘地的前部已經被消滅,阿莫多的後軍定然會很快知道消息,繼續進兵的希望不大,阿莫多這個人雖然昏聵,狂妄,但總歸不是個膽大的人,前部兩萬人被全殲,他也該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了。
“將軍!我們現在該怎麼做!?”邱志磊走了過來,此時他的身上也滿是鮮血,不過全都是敵人的。
蘇麟的眼睛看向了西邊,道:“繼續進兵!征討不孝!”
不孝!
蘇麟說的自然就是小勃律了,小勃律以前是大唐的屬國,受到過大唐不小的恩惠,可是卻忘恩負義,背反大唐,投向了吐蕃的懷抱,阻攔大唐的絲綢之路,還屢屢犯邊,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要說大唐乃是當今世界上的頭號強國,唐人有最好顏面,就算是後世一個小國,被人這樣欺侮,也不會善罷甘休。
“是!”邱志磊一抱拳,翻身便回去整頓軍士,準備出發了。
連續作戰,萬里奔襲,這對飛虎軍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麼難事,當年飛虎軍剛剛組建沒多久,杜睿率軍,遠征高昌,而後橫穿數千裏隔壁荒原,突擊薛延陀,那麼困難的任務,他們完成起來,都不費事,更何況是現在。
不管是飛虎軍的老兵,還是剛剛加入飛虎軍的,在先輩們累累戰功的刺激下,莫說是連續作戰,奔襲小勃律這樣的對手,就算是直接殺進西亞和大食人過過招,他們也不帶皺眉的。
蘇麟看着屬下的將士們,大聲道:“弟兄們,大唐的逆賊,小勃律就在前面,他們長年來仗着蔥嶺的險要,自以爲我大唐拿他們這些逆賊無能爲力,今天我們就要去告訴他們,但凡激怒了大唐的,就沒有一個能有好下場的,蔥嶺中千峯萬壑,千難萬險,前面還有無數的戰鬥,告訴我!你們怕不怕?”
“不怕!”
回答蘇麟的只有這麼響亮的兩個字,異常豪邁,讓人熱血沸騰!
蘇麟掃視一衆飛虎軍的將士,只見他們個個眼睛瞪得滾圓,眼中閃着熾烈的光芒,戰意沖天,對他們的反應,蘇麟大是滿意,右手一揮,氣勢磅礴,聲音若雷,激情四射:“男子漢大丈夫,當血灑疆場,馬革裹屍,弟兄們!走!讓小勃律那些狗賊看看,什麼叫做大唐男兒!”
蘇麟一拉馬繮,戰馬引頸長嘶一聲,與將士們的吶喊呼應,撒開四蹄,朝西方疾馳而去。
飛虎軍的將士也咆哮了一聲,跟隨着蘇麟的腳步,立刻出發,踏上了征討小勃律之路。小勃律原本是唐朝的屬國,卻背叛了唐朝,投靠了吐蕃,這讓但凡是有血性的唐軍將士無不異常氣憤。這次征討小勃律,正是將士們心中所願,是以士氣高昂,將士們的行軍異常輕鬆,雖然蔥嶺的山間小道不好走,卻是擋不住將士們堅毅的腳步。
蘇麟縱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也是心潮澎湃。這是他第一次單獨領軍作戰,他滿心想要立下一個大功勞,好向杜睿證明自己的能力,現在這個機會到了,方纔雖說也打勝了,可畢竟是於路伏擊,算不得什麼大陣仗,要是能將小勃律攻下,那纔是真正的大功一件。
沒有多久,就進入了後世的阿富汗境內。不過在此時節,這裏是屬於大唐的地界,是華夏的領土。
這次西征,唐軍在平均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行軍,這將是唐軍面臨的最大的困難,不過對於飛虎軍的將士來說,一切困難,他們都不放在眼裏,他們要的只是敵人的鮮血,頭顱,還有那耀眼的功績。
所謂的蔥嶺就是後世的帕米爾高原。“帕米爾”的意思就是“世界屋脊”,海拔高,是有名的高原之地,其海拔高度從四千米到七千七百米不等,擁有數不清的山峯、溝壑。總的來說,蔥嶺又分爲東中西三部分,東部是蔥嶺海拔最高的部分,平均海拔在六千米。東部蔥嶺是唐軍行軍的主要路途所在,在如此高海拔的高原上行軍,其難度可想而知了。
好在,蘇麟在前來碎葉城之前,已經得了杜睿的指點,沒有選擇那些開闊地行軍,而是選擇了山間的谷地行軍,使得海拔有所降低,可即使如此,唐軍穿行在山間谷地中,其海拔依然在三千五百米到四千米之間。
儘管在如此高海拔的高原上行軍,飛虎軍的將士卻依然是氣勢如虹,戰意高熾。
在蔥嶺一座峽谷中,兩座山峯幾乎相連,只餘一條小縫,不多的陽光從縫隙中照射下來,整個山谷很是昏暗,大軍從谷底穿行,好象一條長龍,一眼望不到頭。
蘇麟一邊行軍,一邊將杜睿教給他的地圖,拿出來對比,居然分毫無差,心中不由得更是佩服,若不是有杜睿給的地圖,誰能知道這裏可以通行,要他不佩服都不行。
唐軍在崇山峻嶺間行軍,所過之處荒蕪無人煙,人跡罕至,讓這裏的原始森林生長的格外茂密,森林之中的野獸也很少能見到人,居然一點兒都不害怕,只是遠遠的打量着飛虎軍,不時眯眯眼睛,飛虎軍的將士們也是平生頭一回見到不怕人的野獸,很是新奇。
總的來說,這一路上走來還算順利,順利的出乎了蘇麟的意料。當然能如此順利,除了準備充分,給養充足以外,最大的功勞就是杜睿給的地圖了,有着這張地圖指路,飛虎軍就沒有走過彎路。
更有幾次,蘇麟按照杜睿的地圖領着大軍從山間小徑穿過,這些地方乍一看根本就沒有路,蘇麟甚至還以爲杜睿的地圖畫錯了,然而,事實證明,杜睿的地圖記載的分毫不差,這更讓蘇麟對杜睿敬畏如天人。
“再有半個月,我們就能到達特勒滿川了!”蘇麟看着地圖,突然說道,“特勒滿川離連雲堡不過半日之程,我們過了特勤滿川,就可以直取連雲堡了!”連雲堡是這次出兵的第一個攻擊目標,此地不打下來,西域就永無寧日,因爲接到情報,阿莫多的八萬大軍就駐紮在這裏,在得知甘地戰敗被俘之後,阿莫多就連夜逃到了這裏,試圖在連雲堡抵抗唐軍進攻。
歷史上的高仙芝攻打小勃律也是走的這條路,不過在歷史上,駐紮在連雲堡的是吐蕃人,而現在則是更加好對付的小勃律。
就在此刻連雲堡城中,小勃律的國王阿莫多已經宛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坐立不安,原本信心滿滿的準備趁着吐蕃和大唐開戰之際,好好的撈上一把,誰知道那個號稱天下第一名將的甘地居然這麼不濟事,兩萬大軍,這才幾天的功夫,居然被折騰的一乾二淨,連根毛都沒剩下。
“廢物!廢物!”阿莫多大聲的發泄着,可是發泄過後,他有被深深的恐懼佔滿了一顆心,大唐有多強大,他是一清二楚。
貞觀十一年的時候,他也曾前往長安朝拜過,那巍峨的長安城,輝煌的宮殿,到現在還深深的印在他的頭腦之中。
阿莫多恨,他確實在恨,恨自己當初爲什麼就嚇了眼,要跟隨松贊干布和大唐爲敵,現在好了,這個時候,他就是送上門去給大唐皇帝舔靴子,估計人家都不會原諒他的。
此刻他唯一的選擇,也只能是跟着松贊干布一條道走到黑了,要是松贊干布那邊贏了的話,或許還能趁機撈上一把。
很可惜,這個時候的通訊手段極其不發達,不然的話,要是阿莫多知道松贊干布已經兵敗身死,四十五萬大軍灰飛湮滅,吐蕃也是朝不保夕的話,不知道他會作何感想了。
“大王!大王!唐人!唐人已經……快殺到特勒滿川了!”
第四百零一章 連雲堡
特勒滿川!
歷史上高仙芝率軍突襲連雲堡之時,恰巧是在雨季,結果遭遇了山洪,唐軍尚且沒見着連雲堡的城牆,便被大水衝的損失慘重,不過也正好被高仙芝抓住了機會,趁着大雨,連夜進攻連雲堡,結果一戰而下。如今卻並非雨季,唐軍雖然趕路艱辛,然倒也順當。
“特勒滿川就要到了!”蘇麟手中捧着地圖,對着四周圍的地形觀察了一陣之後說道。
邱志磊也張望了幾眼,道:“特勒滿川離連雲堡不過半日之程,只要我們能順利渡過特勒滿川,就可以進攻連雲堡!現在這時節並非雨季,該不會出了大亂子!”
蘇秦點點頭,道:“是啊!今天攻下連雲堡,晚上就能好好歇息一下了!”
這些日子,連日趕路,就算是蘇麟也早已疲憊不堪,在長安的時候,他雖然是個武將,可對自己的形象卻十分在意,每日裏都將自己整理的乾乾淨淨,可是這行軍打仗可就顧不上那麼多了,這些時日風餐露宿的,他現在最爲想念的就是洗個熱水澡,好好的睡上一覺。
不單單是蘇麟,飛虎軍的每一個人的身體都已經疲憊不堪,太需要地方歇息休整了,連雲堡再合適不過。
然而,將士們的憧憬很快就破滅了,因爲噴赤河發大水,洪水滔天,根本就無法渡河,此時節雖然不是雨季,可正是冰雪融化的時候,結果河水暴漲。
人還在數里之外,蘇麟就已經能聽見噴赤河的奔騰聲響,騎在馬上,眉頭一擰,暗道一聲不好,他們好不容易趕到了此地,正是士氣高昂的時候,原本想着可以一舉渡過去,直奔連雲堡,沒想到噴赤河發大水了,這是天不遂人願。
爲了不影響軍心士氣,蘇麟只帶了邱志磊和兩人的親兵衛隊趕到了噴赤河前,放眼一望,只見噴赤河面上波濤滾滾,洪流不斷,水面二十餘丈寬,洪水夾帶着石塊、泥沙、樹木、雜草,奔騰而去,泛起滔天的濁浪,宛若千軍萬馬在衝鋒般,氣勢驚人。
蘇麟見狀也是苦笑不已,好不容易趕到這裏,只需要渡過去,出其不意的發動攻擊,連雲堡是十拿九穩,偏偏在這最後關頭竟然爲洪水所阻,他除了苦笑還是苦笑。
邱志磊此時也是無奈的很,大軍興沖沖而來,滿打滿算可以一舉渡河,神不知鬼不覺的趕到連雲堡,把連雲堡打下來,誰也沒有想到的是,在最後關頭出了問題,誰能不沮喪?
蘇麟雖然沮喪,可是他身爲統帥,卻不能把這種情緒表達出來,只能深埋在心底。作爲統帥,他的一舉一動,關係極大,若是他把這股沮喪之情表露,對唐軍的軍心士氣是災難性的打擊,唐軍的士氣會一泄千里,低落之極。
如果杜睿在這裏的話,會怎麼做!?
蘇麟腦中突然閃過了這個念頭,而後靈機一動,想起了臨出發之時,杜睿曾給了他三個錦囊,其中一個就是此前的伏擊戰,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結果大獲全勝,還有兩個錦囊沒有拆開。
蘇麟想着就從懷中,將貼身放的兩個錦囊拿了出來,將那個上面寫着“貳”的打開一看,頓時驚訝的眼睛都要掉出來了。
一旁的邱志磊見狀,忙問道:“蘇將軍!何事如此驚訝?”
蘇麟呆愣愣的將那個錦囊交給了邱志磊,邱志磊看過之後,也是大爲驚訝,喃喃自語道:“大帥神機妙算,居然連這一點都猜到了,難道果真是天神不成!”
蘇麟聞言,一笑道:“切莫亂說,兄長不過是心細罷了,不過這算無遺算的本事,我這輩子恐怕是學不來了!”
“高原上的河流都依賴周圍雪山融化的雪水,白天陽光照射,河水流量大,然高原上夜間氣溫很低,流量會變小,可趁夜渡河。”
蘇麟將錦囊收好,笑道:“好!且回去,等待晚上渡河!”
兩人回到大軍的臨時駐地,此時飛虎軍的將士們都已經知道了噴赤河水位暴漲,難以渡河的消息,他們不懼怕死亡,可身爲軍人,一個天大的餓功勞就擺在眼前,結果卻難以去取,這對他們可是一種切身的煎熬,誰能受得了。
蘇麟見將士們的士氣有些消沉,大聲道:“弟兄們!前面的噴赤河河水暴漲,這個想必你們已經知道了,可是我要告訴你們的是,那洪水根本就算不得什麼,我們飛虎軍一定能度過去!”
衆將士聽着蘇麟的豪言,卻沒有什麼反映,他們雖然是飛虎軍,可也不是當真長着翅膀,那麼湍急的河水,難道他們還真的能飛過去不成。
蘇麟見狀,又道:“弟兄們!你們不相信我沒關係,難道你們還能不相信大帥嗎?”
大帥!
飛虎軍頓時就來了精神,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都曾經跟隨着杜睿東征西討,最差的也曾經在倭國廝殺過,對於杜睿,他們是打心底裏由衷敬佩的,就好像那些老一輩的軍人崇拜李靖一樣,在他們的心中,杜睿就是軍神,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杜睿做不到的事情,即便是情況再怎麼艱難,杜睿也往往能創造出奇蹟來。
蘇麟見將士們的眼神總算是有了變化,大聲道:“弟兄們!噴赤河水位暴漲,這件事大帥早就已經猜到了,並且已經做了周密的部署,大家先休息一下,等到晚間,渡河!”
“渡河!渡河!”
飛虎軍將士大聲咆哮了起來,將林中的飛鳥都驚了起來。
……
連雲堡內,阿莫多正一臉驚喜的看着小勃律大宰西拉,道:“你說的是真的?噴赤河水位暴漲,將唐軍都攔住了!?”
西拉也是一臉的喜意,道:“大王!臣不敢說謊,如今天氣轉暖,冰雪消融,噴赤河的水位照比平時足足高了一丈,唐人就是變成魚,也遊不過來!”
阿莫多聞言頓時一陣狂喜,這些天他躲在連雲堡內,時時刻刻都在提心吊膽,生怕不知道什麼時候唐人就殺到了他的眼前,可是沒想到在最後關頭,噴赤河水位居然暴漲,將唐軍的道路給攔住了。
阿莫多甚至都開始幻想,自己難道真的是被天神眷顧了?
要不然的話,怎麼會在這危機關頭,得到了天神的庇佑,唐人厲害又怎麼樣?面對滾滾洪潮的噴赤河,他們還能怎樣。
西拉道:“大王!如今唐軍受阻,只要我們堅守連雲堡,唐人就不能將我們如何,到時候,等到唐人糧草用盡之時,自然會撤退。”
阿莫多聞言,深以爲然,道:“對!對!就是耗,我們也能耗死唐人!西拉!你速速派人去邏些,向吐蕃贊普請求援軍,等到唐軍撤兵的時候,我們給他來個內外夾攻,一戰全勝!”
西拉聞言,心中頓時一陣苦笑,從一開始,他就不怎麼贊成和大唐交惡,大唐的強盛,他們這些小國心知肚明,可是沒辦法,大唐距離小勃律太遠了,而吐蕃這匹惡狼可就趴在小勃律的身邊,他們只能屈服。
可是屈服是一回事兒,進攻舊主可就是另一回事兒了,西拉深知唐人最好顏面,一旦激怒了唐人,讓其不顧一切代價進攻的話,莫說是一條噴赤河,就算是刀山火海,恐怕也擋不住唐人復仇的火焰。
“大王!此事是否要再行商議!?”西拉爲難的說道。
阿莫多有些不解,道:“這是爲何!?”
西拉見阿莫多有些不快,連忙解釋道:“大王!小勃律國小民弱,根本不是大唐的對手,那個甘地狂妄自大,號稱當世第一名將,可是結果呢?還不是成了唐軍的俘虜!小勃律生存在大唐和吐蕃兩大強國的中間,左右逢源纔是正道,才能保住江山社稷,似大王這般,一旦激怒了唐皇,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啊!”
阿莫多聞言,不由得大爲不滿,什麼叫小勃律國小民弱,什麼叫左右逢源,他的心中可是幻想着要成爲中亞霸主的。
“西拉!你的膽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了!?唐人又如何,難道不是血肉之軀,甘地之敗,是因爲他輕敵冒進,本王可不會像他那麼蠢,好了!這件事你也不要再說了,快快去準備就是了!”
……
阿莫多這邊還在幻想着稱霸中亞,另一邊的休息了半天的時間,等到了晚上,已經變得龍精虎猛的飛虎軍,已經做好了渡河的準備。
大軍就集結在噴赤河的邊上,看着依然湍急的河流,耐心的等待着,果然到了後半夜,水位就開始慢慢降低,這讓蘇麟和邱志磊都是喜不自勝。
可是又等了一會兒,水位就維持原樣不動了,邱志磊等的暗暗心焦,搬起一塊石頭扔下去,想要試試誰有多深,可石頭扔進去,卻沒多大的聲響,想來是被湍急的河水給捲走了。
“將軍!這……水流如此湍急,如何能渡河,要不然再等等吧?”
蘇麟也是面色肅然,聞言道:“不能再等了,要是再等下去的話,天都要涼了,太陽一旦出來,水位還會更急,必須現在就渡河!”
蘇麟說完,揭開甲冑,扔在了地上,跨上戰馬,朝着噴赤河就行了過去,唐軍將士見了,紛紛大驚,這麼急的河水,人下去豈不是立刻就會被沖走?
雖說噴赤河的水位下降了些,可是依然波浪滔天,水勢不小,蘇麟這般衝進去,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見蘇麟已經騎馬下了和,戰馬剛一進入河中,立刻就立足不穩,險些摔倒,急得邱志磊,連聲大呼:“將軍!不行!不行!快回來!快回來!”
邱志磊心急之下,吼得山響,老遠就能聽見,蘇麟自然是聽見了,回過身來,衝邱志磊招招手道:“快來,渡河!”
“還渡河?”邱志磊聞言,差點兒一頭栽倒在地上,如此大的洪水,想渡過去那是做夢。
雖說杜睿在錦囊上說能度過去,可杜睿畢竟不在這裏,就算是算無遺算,可也畢竟是個凡人啊!
“快回來!太危險!”邱志磊猛的躥將起來,飛奔過去,就要把蘇麟給拉回來。
然而,蘇麟卻並沒有給他機會,而是微微一笑,道:“你瞧仔細了,我是如何渡過去的!”
邱志磊忙道:“將軍!你爲三軍主帥,豈能如此涉險,還是讓末將先去吧!”
蘇麟笑道:“我兄長時常對我說,將是兵的膽,我身爲主帥豈能讓你們代我涉險,不要再說了!”
邱志磊還要再勸,蘇麟卻根本不理睬,策馬向前。
望着蘇麟渡河,邱志磊急得直搓手,杜睿將他派給蘇麟做副將,就是因爲他老成持重,讓他幫着照看蘇麟,要是蘇麟出了什麼意外,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交代了,不單單是杜睿那裏,蘇定方這個飛虎軍的主帥,那邊他也是百死莫贖,可兩人之間相距太遠,又是無可奈何,唯有大聲吼叫勸阻,可沒吼上幾聲,他的聲音就沒有了,眼睛卻變直了。
因爲蘇麟此時已經到了河中心,那裏的河水只到戰馬的腹部,水流看上去也沒有想象中那麼湍急。
河中心的水深不過戰馬的肚腹,這證明了水不會太深,渡河很有希望,邱志磊的眼睛猛的瞪圓了,呼吸粗重,胸膛起伏不定,雙拳緊握,看上去,比正在渡河的蘇麟還要緊張。
“難道真的能渡過去?”邱志磊自言自語的說道。
不僅邱志磊愣住了,就是飛虎軍將士哪一個不是如此?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蘇麟離開了河中心,戰馬的腹部露出來了,緊接着,馬腿露出來了,這證明河水越來越淺,渡河完全不是問題了。
飛虎軍的將士們,個個張大了嘴巴,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就在他們目瞪口呆之際,蘇麟已然順利的渡過了噴赤河,踏上了對岸,蘇麟打量一眼,除了他的雙腿沾溼了外,再也沒有別的部位浸過水,戰馬腹部以上也很乾燥,並未浸水,當真是人不溼旗,馬不溼韉。
蘇麟頓時喜道:“兄長所言果然沒有假的!”
說着,蘇麟抬起頭來,朝對岸一望,只見邱志磊他們個個目瞪口呆,彷彿見到鬼似的,他們兀自沒有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你們還愣着做什麼?連雲堡就在前面,趕快渡河!”蘇麟衝對岸大喊了一聲,頓時將衆人驚醒。
“渡河!渡河!”
突然之間,一陣驚天的咆哮響起,飛虎軍將士個個揮着胳膊,晃着拳頭,使出喫奶的力氣吶喊起來,原本低落的士氣陡然之間高漲,瞬間就恢復到了最爲巔峯時的士氣,兀自沒有停下來,士氣還在高漲,士氣如虹,直衝霄漢,此時此刻,飛虎軍的將士們個個熱血澎湃,戰意高熾,彷彿打了十個八個大勝仗似的。
噴赤河是攔在唐軍面前的最後一道難關,只要過了噴赤河,連雲堡就唾手可得,先前,噴赤河的河水阻擋了飛虎軍前進的步伐,如今,這最後一道難關已經解決,呈現在他們面前的就是一條康莊大道,連雲堡指日可下,誰能不激動?
邱志磊也反映了過來,興奮的跳將起來,大吼:“渡河!渡河了!”
說完便飛也似的衝了過去。
現在這種情形,已經不需要什麼將令了,將士們也知道該怎麼做,無不是牽着戰馬,朝着噴赤河撲了過去。
飛虎軍士氣驚天,動作很快,五千大軍渡河居然只用了不到小半個時辰。
邱志磊到了蘇麟的身邊,一向老成的他,此刻居然興奮的象個孩子一樣:“度過來了!度過來了!將軍!真的度過來了!”
“眼下可不是慶祝的時候,整備軍馬,我們去連雲堡!”蘇麟可沒工夫高興,他知道阿莫多就在連雲堡內,這個時候不進攻還等什麼,難道坐等阿莫多逃走嗎?
“對!”邱志磊重重點頭,紅光滿面,“這一次定要讓那些狂妄的小勃律人知道一下,什麼叫神兵天降!”
連雲堡就在噴赤河西面不遠處,佔地並不大,方圓不過三兩裏,僅能駐守一兩千軍隊,其城池建築得很粗糙,與大唐那些恢宏的城池比起來,有着雲霓之別。
不過,連雲堡的地勢很險要,建築在一座山峯上,南西北三面皆陡峭山崖,只有東部是平地,還有噴赤河做屏障。
山上堡內駐守的小勃律軍隊雖然只有一兩千人,可在城南側十五里處,依山而建軍寨,還駐有數萬小勃律軍隊,與連雲堡相呼應。一旦連雲堡遭到攻擊,這裏的軍隊就可以及時增援。之所以把這裏的軍隊分駐兩地,就是因爲連雲堡太小,駐不下這麼多軍隊。
……
此時連雲保內城主府中的阿莫多尚且絲毫不知唐軍已經渡過了噴赤河,進逼連雲堡了,他還在幻想着唐軍糧盡退兵,他趁機碾殺,而後直接殺進西域,殺進長安的美好景象,興奮的一夜都沒睡。
“等着吧!唐人!總有一天,你們的新主人,至高無上的小勃律王阿莫多,將君臨天下!成爲這個世界的主宰!”
不得不說,有的時候,一個人如果太愚蠢了的話,天都不會幫他,這個沒能還沒做多久,就聽到護衛驚慌失措的聲音,遠遠就嚷開了,聲音如雷,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大王!大王!唐軍來了!唐軍來了!”
“唐軍來了?”阿莫多卻先是一愣,繼而就是仰首向天,大笑起來,“哈哈!簡直是胡說八道!”
白天的時候西拉還在說唐軍被噴赤河水所阻,無法渡河,怎麼到了晚間,唐軍就來攻打連雲堡了?這不是胡說八道是什麼?
阿莫多此時正做着稱霸天下的美夢,心情大好,倒也不生氣,反而笑道:“你這小子,該不會是睡糊塗了吧!胡說什麼,唐人此刻還在噴赤河邊待着呢,怎麼會到了這裏!”
那個護衛見阿莫多居然還不相信,頓時苦着一張臉道:“稟大王,唐軍真的已經到了城下!”
阿莫多有些不高興了,正要出言呵斥,突然就聽到外面傳來了一陣戰號聲。
“大唐萬勝!”
阿莫多登時大驚失色,不過還是有些不相信,還以爲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大唐萬勝!”
唐軍的戰號再一次沖天而起,震動九霄,大地都在顫抖。
連雲堡內到處都響徹着唐軍沖天的戰號,自從渡過噴赤河後,飛虎軍就一路疾趕,毫不費力就趕到了連雲堡,其實從噴赤河到連雲堡的道路並不好走,多山道,崎嶇不平,不適於通行,然而對於飛虎軍來說,那根本就不算一回事,連噴赤河都度過來了,還有什麼能阻擋他們的,區區山道,算得了什麼!
“這就是連雲堡?”邱志磊把連雲堡一通打量,很是訝然,一臉的難以置信。
連雲堡是小勃律國境東面的重鎮,戰略地位極爲重要,按理說應該修得很是堅固,當打造成金池湯城。然而,邱志磊所見到的卻是城牆低矮,高不過三丈,低矮還不是其主要缺陷,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他目光所及之處,竟然有一個缺口,雖然不大,卻能容人突入,如此重要的城池,有如此之多的缺陷,要不是他親眼見到,打死他也不信這是真的。
“應該不會差了!”蘇麟笑道,“這小勃律也果真是窮得厲害,怕是沒有錢建造堅固的城池!”
與大唐比起來,小勃律確實非常窮,跟叫化子沒什麼差別,蘇麟言來極是自豪,高昂着頭顱,胸膛挺得老高。
邱志磊看着,不屑道:“就這土窯瓦舍,居然也敢號稱飛鳥難度的險關。”
蘇麟一笑,他現在可沒時間評價這座連雲堡,抽出腰間的長劍,大喊了一聲:“殺!”
早就等的不耐煩的唐軍將士聞言,發了一聲喊,朝着連雲堡就衝了過去,連雲堡修建的雖然險要,可畢竟太多年沒有修葺過了,早就已經破敗不堪,特別是那道缺口,不單單人能輕易通過,就連戰馬也是一樣。
第一隊兵士衝進去之後,立刻殺散了守護在城門周邊的小勃律兵士,那些兵士尚自混混沌沌的,唐軍都殺到了眼前,還是一點兒反映都沒有,白白送了性命。
城門被打開,飛虎軍在蘇麟和邱志磊的率領下,一舉衝了進去,連雲堡雖然比不得石堡城,可也是一道險關,之所以被唐軍這麼輕易攻下,除了連雲堡太過殘破之外,最關鍵的還是小勃律人實在是太大意了。
他們原以爲唐軍被噴赤河所阻,根本就沒可能逾越,誰知道唐軍不但過來了,而且還宛如神兵天降一般,這麼突然的就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此刻再想阻攔,已經是來不及了。
邱志磊一馬當先,手中的大砍刀上下翻飛,好似風火輪一般,凡擋在他前面的小勃律兵士,一律被其一刀兩斷。
蘇麟也是殺得興起,手中長槍不停的舞動,但凡阻路的無不是身死,沒有人是他一回之將。
將士兵的膽,將軍都如此英勇,飛虎軍的將士們也是血氣衝頂,一個個悍不畏死的衝殺了起來。
望着殺氣騰騰飛虎軍,小勃律兵士不敢攖其鋒芒,不住後退,一個勁的四散奔逃。
蘇麟見大軍已經進城,知道連雲堡是拿下來了,大聲呼喊着:“不要理會這些雜兵,朝裏面衝,活捉阿莫多!”
阿莫多就在城中,要是能將這個小勃律的國王生擒活捉,那可是大功一件,大唐最重視軍功,對軍功的賞賜很豐厚,這也是這麼多年以來,大唐能滅國數十的重要原因,但凡有機會立功,誰也不會錯過。
衆將士發了一聲喊,就朝着連雲堡的最中心位置衝了過去。
只可惜反映的還算及時的阿莫多此時已經逃得不見了蹤影,見唐軍已經進城,他也沒有戀戰,帶着護衛就逃去了城南的大寨,畢竟和數萬大軍待在一起,還能讓他有些安全感。
雖然可惜,但是連雲堡一下,小勃律的東面也就沒有了險關可以把守,滅其國也不過是探囊取物了,連雲堡戰鬥的整個過程不到小半個時辰,乾脆利索。
此戰唐軍是突然來襲,大出小勃律人的意料,猶如神兵天降,再有蘇麟和邱志磊這兩員猛將開路,衝殺在前,唐軍的傷亡很小很小,戰死的不過四十餘人,受傷者不過三百來人。取得的戰果卻是全殲這裏一千六百多小勃律守軍,這是以極小代價取得大勝利。
唐軍訓練有素,軍紀嚴明,裝備精良,戰法先進,戰力極強,善於以小代價取得大勝利,象這樣的勝仗,在大唐比比皆是。
連雲堡城中漸漸的安靜了下來,雖然攻下了這道險關,可蘇麟卻絲毫不敢大意,因爲就在城南,可還駐紮着八萬小勃律大軍呢!
飛虎軍雖然英勇善戰戰,可畢竟只有五千人,加上兩次大戰的損失,此刻能繼續作戰的不過四千餘衆,要是不乘勝進攻的話,一旦小勃律人反擊的話,飛虎軍可是大有危險。
“邱將軍!我命你率五百人在此堅守!”蘇麟下令道,“我親自帶人,這就去闖一闖小勃律人的大寨!”
邱志磊聞言,忙道:“將軍不可,城南小勃律人的大寨有數萬之衆,如今我們這裏只有四千多人了,一旦有了閃失……恐怕……”
蘇麟沒等邱志磊說完,便道:“此時刻不容緩,否則的話,等到小勃律人反應過來的,猛攻連雲堡,這裏一樣也守不住!好了!不要再說了!依令行事!”
“遵令!”邱志磊雖然還想要再勸,可見蘇麟心意已決,知道再說什麼都沒用了。
小勃律人在連雲堡城南的大寨,就處在一個巨大的山塬之內,小勃律軍隊在這裏依山建寨,駐有八萬大軍,這八萬人原本是阿莫多準備用來進犯西域的,可是誰能想到甘地的兩萬人被全殲,讓大軍沒有了前部,如今也只好暫時駐紮在了這邊。
這裏的軍士壓根就不知道連雲堡已經給唐軍攻克,還在優哉遊哉的閒聊,小勃律軍隊的軍紀遠遠不如唐軍,在沒事的時候,極爲鬆散,只要不太過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他們平日裏不征戰的時候,做得最多的便是喫肉喝酒,他們原本就沒什麼可以用來娛樂的事,除了喫肉喝酒,他們還真找不到什麼有趣的事做,就是想找女人,在這山高林密中,只有野獸是母的,要找女人,難度相當的高,在喫肉喝酒之外,就是打打獵獵,還算是一種消遣,不過,哪有喫肉喝酒那麼讓人痛快!
此刻那些值夜的小勃律兵士正三五成羣的聚在一起,喫着肉,喝着酒,說些不着邊際的話,東扯一句,西扯一句,說着沒有營養的話,沒有值夜任務的兵士也早就喝的醉醺醺,去睡了。
“嘚!嘚!”
一陣馬蹄聲響起,緊接着還沒等小勃律兵士們反應過來,就有上百騎人馬衝進了大寨,兵士們頓時大驚失色,紛紛拿起兵器圍了上去,可一到近前才發現,來的居然是他們的國王。
此時的阿莫多可謂狼狽不堪,方纔逃的太急,居然連衣服都沒穿整齊,頭髮也是亂糟糟的披散着。
身邊的那些護衛也好不到哪裏去,一個個衣甲不整的模樣,狼狽之極。
這裏的主帥桑格聞訊趕了過來,見着阿莫多忙問道:“大王!這天都還沒有大亮呢?您怎的來了!?”
“別他媽問了,快快!整軍備戰,連雲堡被唐人攻下了!”阿莫多急得大聲喊了起來。
桑格聞言一愣,他面前的如果不是阿莫多本人的話,他肯定要以爲對方是喝多了,說胡話呢!白天的時候不是還說唐人被擋在了噴赤河邊,難以存進嗎?怎的這會兒就連雲堡都丟了。
阿莫多見桑格楞住了,頓時一陣火大,他現在正找不到出氣筒呢,揮起馬鞭上前就是一通狠抽,一邊抽,一邊大喊着:“本王讓你去備戰,你他媽沒聽見嗎?”
皮鞭臨身,桑格這才反應過來,登時大驚,也沒心思抱怨了,急忙讓人備戰,可小勃律士兵一個個都醉醺醺的,哪那麼好叫,折騰了半天,八萬大軍,才睡眼朦朧,打着哈氣衣衫不整的走出了營帳。
可還沒等他們站穩,突然一陣沖天的戰號就響了起來,直衝雲霄。
“大唐萬勝!”
然而,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唐軍就衝到山寨前,蘇麟一馬當先,手中長槍對着寨門就是一砸,木屑紛飛中,寨門粉碎。
“殺!”蘇麟一聲咆哮,舞動長槍,率先衝進大寨。
飛虎軍緊隨其後,如同海潮一般湧入大寨,肆意的砍殺起來。
這是屠殺!
真正意義上的屠殺!
飛虎軍揮着戰刀,對着小勃律兵士身上狠狠招呼,下手狠辣,絲毫不留情,瞧他們那狠勁,恨不得把小勃律兵士大卸八塊似的。
小勃律兵士還沒睡醒,又是宿醉,一個個都睡眼朦朧的,哪裏是飛虎軍的對手,唯有抱頭鼠躥的份,哭爹叫娘,恨爹孃少生兩條腿。
飛虎軍身爲大唐最爲精銳的部隊,訓練有素,裝備精良,軍紀嚴明,戰術先進,戰法靈活,而小勃律軍隊無論是裝備、訓練、還是戰術戰法與飛虎軍都沒法比,二者根本就不在一個數量級,哪裏是對手。
更別說,自從渡過噴赤河以後,飛虎軍人人士氣如虹,戰意高漲,早就恨不得與小勃律人大戰一場。然而,連雲堡一戰,小勃律軍隊根本就沒有組織起象樣的抵抗,飛虎軍沒怎麼打,連雲堡就給拿下來了。
最重要的是,飛虎軍神兵天降,突然出現,打了小勃律人一個措手不及,根本就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連雲堡殺得不過癮,這裏的小勃律軍隊就成了飛虎軍發泄的對象,就象虎入羊羣,不可阻擋,小勃律軍隊根本就擋不住,唯有給飛虎軍砍殺的份。
隨着飛虎軍的砍殺,地上的屍體迅速堆積,只一會兒功夫,地上就是厚厚一層屍體,鮮血來不及浸入土裏,匯成一條條小溪,從山塬朝山下流去,形成了一面小瀑布。
阿莫多看着,心裏都在滴血,這可是他全部的家底啊!
小勃律人人皆兵,平日爲民,戰時從徵,這次發動的十萬大軍,幾乎就是小勃律國內的全部青壯年了,要是全都交代在這裏,不用唐軍繼續攻打,小勃律自己就要滅國了。
再加上唐軍來的實在是太突然了,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只聽見四周圍都是喊殺聲,阿莫多想不心驚都不行。
“逃!逃啊!”
阿莫多大喊着,還身體力行,第一個就朝着大寨後門逃了過去,桑格一看,自己也別逞能了,這個時候他就是上去抵抗,也只有送死的份,大喊一聲,招呼着親兵就逃。
國王和主帥都逃了,那些小勃律兵士更是爭先恐後的逃,結果人羣擁擠,相互踩踏,死了不少,倒是省了唐軍的事。
整個戰鬥乾脆利索,前後不到小半個時辰,小勃律駐紮在這裏的八萬軍隊,除去逃走的三萬多人,餘下的被砍殺,踐踏而死的三萬多人,另有一萬多人被生擒,這還是飛虎軍覺得再殺下去沒有意思了,自動停手的結果,要是再殺一會兒的話,絕不會有什麼俘虜。
身爲精銳,飛虎軍可是有着自己的驕傲,砍殺綿羊,他們可提不起興趣來。
“大唐萬勝!”
戰鬥結束之後,飛虎軍爆發出驚天的吼聲。
蘇麟也揮着胳膊,晃着拳頭,跟着將士們一起大聲吶喊起來。
這可是一個天大的勝利,繳獲的物資多不勝數,皮甲、彎刀堆積如山,更有數萬頭犛牛和戰馬,收穫極豐。
在這些繳獲中,只有犛牛和馬匹唐軍有興趣,至於皮甲和彎刀與唐軍的裝備差得太遠,唐軍連正眼瞄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阿莫多逃走,蘇麟不是不想去追,而是經過了一夜的廝殺,他現在渾身上下實在是連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不要說殺敵,就是騎馬的力氣也沒有。
此時戰事平息下來,蘇麟也支撐不住,下了馬,躺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氣,實在是太累了。
阿莫多雖然逃了,可是連雲堡一下,小勃律的東邊就沒有險要的關口,只要大軍向西,就能輕鬆的將小勃律納入大唐的版圖,追擊實在是沒什麼意義了。
也不知道兄長那邊怎樣了?
安靜下來之後,蘇麟不禁想到了杜睿那邊,和這裏的輕鬆相比,杜睿那邊纔是真正的考驗,石堡城,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也不知道現在的情形如何了。
想過了杜睿之後,蘇麟有不禁想起了遠在長安的妻子杜雲芙,仔細算來,這會兒孩子也該出生了,他和杜雲芙成婚也有些年頭了,這些年夫妻兩個一直相敬如賓,他雖然是蘇家的獨苗,可是卻從來沒有過納妾的念頭。杜雲芙倒也爭氣,這些年來,接連給蘇家生了兩個大胖小子,如今大兒子都已經四歲了。
蘇麟一直都想要個女兒,但願這一胎能有個像杜雲芙一樣漂亮的女兒就好了!
想着,想着,方纔還宛如殺神一般的蘇麟,都不由得癡了。
但願一切都平安吧!
蘇麟在這荒郊野嶺之中,思念着遠在長安的親人,同樣的遠在長安的親人何嘗不是在思念着他們這些爲了大唐,浴血拼殺的親人呢?
第四百零二章 國土之內
長安城,武邑縣公府。
蘇麟原本只是侯爵,李承乾登基之後,論功行賞,覲封縣公。
公府之內,杜雲芙的臥房,此時也是人滿爲患,十日前她剛剛產下一女,如今正在休養,得人報信,汝南公主等人紛紛過府探望。
此時杜雲卓正抱着剛剛出生的小嬰兒逗弄着,同樣身懷有孕的杜雲希在一旁搶着要看,可就她那毛躁的性子,誰人敢將孩子交給她。
杜雲希趁着杜雲卓不備,伸手在孩子的小臉上摸了一把,孩子受驚,頓時大哭了起來。奶孃慌忙上前,抱過孩子,到一旁去哄着了。
杜雲卓埋怨道:“五妹!看你,怎的這般不小心,這小女娃嬌嫩的很,可別弄傷了她!”
杜雲希雖然也已經嫁爲人妻,自己也生了一個孩子,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聞言吐了吐舌頭,道:“我又不是有意的,當年山兒可就不像這樣,打一生下來就皮的很!”
杜雲希的孩子名喚薛丁山,還是杜睿給起的,只是不知道,此薛丁山未來能不能像前世演義之中的那個薛丁山一樣,幹出一番掃北的功績來。
汝南公主聞言,笑道:“誰人能和你家丁山相比,你三哥都說,那小子將來定然是個習武的料,自孃胎裏就在打熬着筋骨了!”
杜雲希聞言,得意的笑了,接着道:“三姐!怎的不給小外甥女起個名字!?”
杜雲芙道:“延輝尚在西域征戰,還是等他回來之後再說吧!他一直就想要個女兒的!”
衆女聞言,頓時一陣黯然,細算起來,杜睿引軍出征之日,距離現在也有三月之久了,此前連番有捷報送來,也不知現在前方戰況如何了。
安康公主氣道:“那些個男人只知道打打殺殺,全然不講我們女人家放在心上,就是那杜承明,當初是如何答應我們姐妹的,還說什麼以後只在朝中搖扇子,絕不再從軍出征,可是結果呢?又怎麼樣?皇兄那邊旨意一下,他還不是屁顛顛就去了,攔都攔不住!真不是道長安這等繁華,怎的就留不住他,非要去吐蕃那窮山惡水的地方受罪!”
杜雲希聞言笑道:“嫂嫂!小妹聽着,嫂嫂該不會是有什麼擔心的吧!或許是擔心三哥又像當年一樣,娶回個吐蕃公主來吧!”
衆女聞言頓時一陣大笑,安康公主知道自己說不過這個伶牙俐齒的五丫頭,直接動上了手,讓杜雲希一陣求饒。
伊莎貝拉公主也埋怨道:“說得好好的,怎的又扯到了我身上!”
伊莎貝拉公主如今也在大唐生活了多年,漢話早就已經流利的很。
衆女笑過之後,看着剛剛出生的孩子,再想想各自遠在邊關的丈夫,又是一陣黯然,杜雲希還好些,薛仁貴如今在三韓鎮守,那邊安定,沒什麼戰事,可杜睿,蘇麟,秦束就不同了,衆女雖然對外事瞭解的不過,可也知道吐蕃不是好對付的,貞觀朝時,太宗何等英明神武,都不曾將吐蕃打下來,如今……結局如何,衆女等得也是心焦。
雖說杜睿等人常年在外征戰,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了,可是對於女人來說,想要讓他們不擔心,那根本就不可能。
更何況這次是去攻擊吐蕃,太宗朝何等強盛,幾次攻打都沒能成功,更何況吐蕃地處雪域高原,杜睿等人會不會因爲水土不服而染病,這都成了他們所擔心的!
杜雲芙嘆氣道:“也不知道前邊究竟如何了!怎的這麼長時間都沒有捷報送來!”
汝南公主連忙寬慰道:“芙兒不必擔心,定然不會有事的!前些時日的戰報不是說蘇將軍已經攻取了連雲堡,正在朝小勃律進兵嗎?說不定再過些日子就會班師回朝了,到時候看見你們的女兒還說不得有多高興呢!”
杜雲希也道:“就是!到時候姐夫還朝,立下這等大功,聖上定然要大加封賞,到時候說不定姐夫也能受封國公呢!”
杜雲芙道:“我可不求他封官加爵,只盼全家人都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汝南公主笑道:“芙兒!這種事你或許第一次經歷,像是我們姐們早就已經習慣了,你三哥兒女衆多,有幾個出生的時候,他在身邊,就連涑兒生文兒的時候,他還不是一樣出征在外!他們爲國效力,我們可不能因此心懷怨念!”
安康公主聞言,道:“姐姐又何必說這些大道理,此事終歸是皇兄的不是,明明知道芙兒臨盆在即,卻還要將蘇麟派去征戰,分明就是不講道理!難道我大唐除了他們幾個,就果真沒有了能打勝仗的將軍了不成!”
汝南公主見其說的不像話,忙道:“你莫要亂說,傳揚出去,沒的給家人惹麻煩!”
安康公主聞言,尚自不服氣,道:“我又沒說錯,便是做了皇帝,他還是我皇兄,難道還說不得了!”
“說的!說的!怎麼說不得!”
衆女正說着,外面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衆女聞言不禁一驚,還是武媚娘最先反應了過來,笑道:“你這丫頭怎的也來了!?”
外面一陣笑聲傳來,緊接着房門被打開,走進來的正是一身便裝的武京娘,她原本早就到了,聽到裏面正說得熱鬧,便阻止了下人回稟,這時方纔進來。
衆女見是武京娘到了,連忙起身見禮。
武京娘一見,忙上前,將衆女一一攙扶了起來,道:“諸位可都是京孃的姐姐,這裏不是皇宮,無需這般見外,要是再這麼客氣下去,京娘可就真的待不下去了!”
安康公主看着武京娘,就想起了自家的皇兄李承乾,不免又想到了杜睿,頓時就沒了好氣,道:“待不下去正好,回去告訴我皇兄,他不體恤自家人,可就別怪我這個做妹妹的不認他這個哥哥了!”
武京娘方纔都在外面聽到了,知道安康公主心裏有怨氣,也不在意,笑道:“涑兒這般言語,我這個做嫂子可沒辦法帶回去,其實此事倒也怪不得聖上,聖上初等大位,急於做出一番事業來,宋國公可是大唐軍神,此事非他不可,若是涑兒心中有怨,便只管對着皇嫂發就是了!”
武京娘這般言語,安康公主還能說什麼,沒好氣的一笑,道:“好!好!好!說不過你,就你總是有理!”
杜雲芙一直都沒機會說話,此時道:“皇后娘娘今日怎的有閒暇到府上,妾身身子不方便,還請娘娘恕罪!”
武京娘是個八面玲瓏的精細人,聞言笑着上前,坐在牀榻邊上,握着杜雲芙的手,道:“芙兒姐姐產女,我這巴巴的過來賀喜,怎的!?芙兒姐姐莫不是不歡迎!?”
杜雲芙忙道:“娘娘說的哪裏話,娘娘駕臨,蓬蓽生輝,怎會不歡迎!”
衆女說了一陣閒話,武京娘這才道明來意,原來是前方送來了戰報,李承乾也知道衆女擔心各自丈夫,特意讓武京娘走一遭。
“芙兒姐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蘇麟將軍可是要回來了!”
杜雲芙聞言一愣,忙道:“這……娘娘說的可是實情!?”
武京娘笑道:“這還能有假,剛剛送過來的邊報,蘇麟將軍已經兵圍小勃律的國都,不日就要得勝還朝了!”
……
半個月前。
打下連雲堡之後,唐軍稍事休整,便在蘇麟的一聲令下,接着出發,朝阿弩越城進發,過了阿弩越城,就是小勃律的國都孽多城了。
這次西征,雖然困難重重,波折甚多,然都給唐軍一一克服了,並最終取得了連雲堡大捷,如今飛虎軍士氣高昂,有着無盡的動力,行軍對於他們來說,不再是苦累,而是一種享受。
按照杜睿所繪地圖描述的路線,只要過了坦駒嶺山口,就到了阿弩越城。
阿弩越也是不得不依附吐蕃的小國家,阿弩越城距小勃律國都不遠,在原本的歷史上,高仙芝兵伐小勃律走的也是這條路,當時高仙芝的大軍由於連續作戰,人困馬乏,已成疲憊之師,如果阿弩越人抵抗的話,肯定要大受損失,雖然他們不可能是唐軍的對手,但即便是小小的延緩都有可能讓吐蕃援軍得到緩衝時間。可是高仙芝的運氣好,唐軍一到,阿弩越人便投降了,這使唐軍及時地得到了休息,並且補足了給養,也爲最終平定小勃律奠定了基礎。
只是不知道此次蘇麟領軍,有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
翻過坦駒嶺,由南坡而下,這裏說的雖然輕鬆,可真正的實際情況,卻和席君買翻過懸崖峭壁沒什麼兩樣。
此時節雖然已經天氣轉暖,然此處由於地處高原,常年積雪,山路之上到處都是冰,想要攀爬極爲困難。
好在飛虎軍都是大唐精英,在付出了一定的代價之後,這座冰山總算是被他們給征服了,下了山之後,再看他們一個個都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方纔好險!”邱志磊此刻還是心有餘悸,道,“若不是有大帥設計的那滑雪板,咱們還真就要被難住了!”
滑雪板就是杜睿給蘇麟的第三個錦囊妙計,杜睿熟知歷史,知道前世高仙芝在翻閱坦駒嶺的時候,就曾被冰山所阻,結果還是付出了極大的犧牲之後,才成功脫困。
杜睿既然知道這件事,自然就不能再讓歷史重演了,滑雪板,這種在後世非常常見的東西,於是就提前出現了。
蘇麟也是一陣慶幸,方纔他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他不是高仙芝,沒有那麼狠的心腸,用將士們的性命給大軍探路,好在杜睿早有準備,這才避免了不必要的損失。
“越是如此,我們就越是不能辜負大帥的期望,走!前面就是阿弩越城,只要過了這最後一道難關,孽多城就到了!”
邱志磊聞言,也是連連點頭,道:“要是那些阿弩越人阻路,說不得還要麻煩上一陣!”
正說着,大軍的前面突然一陣人影晃動,蘇麟連忙示意親衛上前查看,過不多時,派出去的親衛就回來了,隨同來的還有一些人,等離得近了,蘇麟方纔看清了,這些人都是高鼻子突顴骨的胡人,個個臉上帶着笑容,歡喜難言的模樣。
“你們是什麼人,爲什麼窺伺我大軍!?”蘇麟問道。
其中一個胡人聞言,驚喜道:“你們是唐軍?我們就是來迎接唐軍的!”
這個人說的居然是漢話,雖然口音很重,生澀難懂,但是蘇麟總算是聽明白了,詫異道:“你們怎的知道大唐軍馬要從此經過!?你們是哪裏人?”
“大人!我們是阿弩越人啊!”最先說話的那個胡人大聲回答道,“我們聽聞唐軍到來,歡喜難言,這才前來迎接,阿弩越城已經準備好了美味的酒菜,潔淨的帳幕,請天朝大軍入城歇息!”
“你們怎麼知道我們來了?”蘇麟眉頭一皺,有些驚疑。
“大唐天威,異域萬里之外都能知曉,我們能不知曉嗎?”這個阿弩越人很會說話,一句話就說到飛虎軍將士的心坎上了。
在這時,大唐確實強盛之極,振華夏聲威於異域萬里之外,不要說克什米地區,就是中東地區都知道大唐的聲威。
蘇麟聞言倒也不再懷疑,看着這些阿弩越人一路風霜模樣,還有些感動,在馬上微微欠身道:“謝謝你們!朋友!”
“謝謝大唐把我們當成朋友!”阿弩越人連忙躬身施禮。
最先說話的那個阿弩越人道:“吐蕃人和小勃律人多年欺壓我們阿弩越人,我們天天盼,夜夜盼,就是盼望着天朝大軍能來此處,解救我們於水火之中,感謝天神,天朝大軍終於到了,阿弩越人被奴役的日子總算是到頭了!”
說着居然還感動的哭了起來。
蘇麟見狀,連連點頭,更是不再懷疑,略微思考了一下,便道:“將士們也都累了,既然阿弩越人如此盛情,我們這就趕去阿弩越城過夜!”
蘇麟說着一馬當先,隨着胡人一道,朝前行去。
阿弩越是蔥嶺中的小城,並不大,人口也不多,對大唐仰慕已久,蘇麟大軍趕到之後,那個國王連想都沒想,就表示願意歸順。
在阿弩越城休整了一夜,次日清晨,大軍便馬不停蹄,繼續朝西行進,兩日後,就到了孽多城邊。
“如此小國,地狹民弱,竟然妄想着冒犯大唐的虎威,真是不知死活!”邱志磊看着孽多城那低矮的城牆,還有城牆上那些戰戰兢兢的小勃律守軍,很是不屑道。
小勃律的國土狹小不說,這一路上行來,高山密林居多,放眼一望,到處都是峯巒,平地很少很少,就是這樣的小國,卻是有着極爲重要的戰略地位,溝通着東西亞的一條要道,要不然的話,象小勃律這樣的彈丸小國,誰也不會重視。
可以說,單論國力的話,小勃律與大唐相比,那就是嬰兒與巨人的差別,心高氣傲慣了的飛虎軍將士,哪裏瞧得起小勃律,哪一個會把小勃律放在眼裏的?
蘇麟微微一笑,道:“夜郎自大,不過貽笑大方罷了!”
邱志磊道:“將軍!攻城吧!”
蘇麟一笑,卻道:“不忙,還是先紮營商議一番!”
“紮營!?”邱志磊眉頭一挑,有些意外,道,“將軍!都打到這裏了,一鼓作氣就能打下孽多城,還商議什麼?”
蘇麟只是淡淡的笑着,也不說話,吩咐大軍紮營去了,邱志磊雖然不解,卻也不再詢問,同樣去準備了。
到了晚間,蘇麟將邱志磊喚過帥帳,道:“邱將軍!你一定在嘀咕,都打到小勃律的都城了,還商議什麼,其實我一直在想,對於孽多城是打,還是招降?”
“招降?”邱志磊聞言,不禁一陣驚訝,緊接着就反對道,“將軍,小勃律人背信棄義,背叛大唐,理應受到嚴懲,決不能招降!一定要用小勃律人的血來祭奠歷次西征的兄弟們!”
小勃律背叛大唐後,大唐也曾經多次出兵攻打,可由於蔥嶺山高林密,困難重重,都沒有成功,不得不半道撤軍,像眼下這般,兵臨小勃律國都,只要一戰就能竟全功,誰還願意招降。
邱志磊說完,那些校尉們也紛紛表示反對,他們對小勃律的背信棄義憤恨無已,言來極是氣憤,若是可能的話,他們就是把小勃律人斬殺一空也不會手軟。
“將軍,你可不能心慈手軟!”
“決不能饒了那些小勃律人,殺光了他們,爲戰死的弟兄們報仇雪恨!”
“將軍,象小勃律這樣背信棄義的鼠輩,一定要嚴懲!不然的話,誰會知曉大唐天威!”
“是呀!將軍!不能招降!”
蘇麟聞言也不着惱,反而笑道:“諸位將軍多慮了,我只是說招降,可沒說過要放過小勃律人!”
邱志磊聞言,面色頓時一變,驚訝道:“將軍!難道你是想要……”
蘇麟一看就知道邱志磊誤會了,定然是以爲他要假意先招降,而後等小勃律人開城投降解除武裝之後,再斬草除根。
“並非那般!”蘇麟搖了搖頭,接着侃侃而談道,“小勃律一定要受到嚴懲,不然的話,誰會知曉大唐天威呢?招降就是要不戰而屈人之兵!以我們之勇,要打下孽多城並不難,頂多半天就能打下來。”
說到這裏,蘇麟的聲調轉爲沉痛道:“戰陣之上,刀槍無眼,即使弱小如同小勃律,也會給我們造成一定的傷亡,大了沒有,三五百還是會有的。若能招降,不戰而屈人之兵,不付出傷亡就能拿下孽多城,何樂而不爲呢?”
以飛虎軍強大的戰力,要打下孽多城不是什麼難事,小勃律能挺住半天就不錯了。問題是,即使如此,小勃律會給飛虎軍制造一定的傷亡,大了不可能,三兩百還是可以的。因爲戰場上刀槍無眼,冷箭流矢亂飛,一個不好不要受傷殞命,瓦罐難免井口破,將軍難免陣上亡。
若是能招降,不戰而屈人之兵,就能兵不血刃而達到目的,這是最完美的結局。
衆將啞口無言,無話可說。
飛虎軍的每一名兵士都是他們的兄弟,兄弟的生命就拿捏在他們的手中,這個時候,誰還敢意氣用事。
……
孽多城,小勃律的都城,並不大,方圓不過三五里之廣,不僅小,而且建造得很是粗糙,不要說與長安相比,就是與大唐那些州城府縣的城池相比,也有不小的差距。
城裏的房屋也不多,而且低矮破舊,無論式樣還是質地,都差的很,其中最大的,自然就是小勃律的王宮了。
此刻小勃律國王阿莫多正愁眉不展的窩在王宮之中,戰戰兢兢的等着屬於他的最後宣判,唐軍就在城外,已經有人告訴他了,其實就算是沒人告訴,他也一清二楚。
此刻的阿莫多滿心都被悔恨佔據了,當初,松贊干布爲了拉攏他,說要把公主嫁給他,他色迷心竅,以爲可以娶一個漂亮的公主,而且小勃律和大唐之間隔着蔥嶺,他滿心的以爲,就算是背叛了大唐,大唐也不會拿他怎樣,於是就毫不猶豫背叛了大唐,哪裏想得到,松贊干布耍滑頭,公主是嫁給了他,卻並不是他心目中想象般的絕色,可是後悔已經晚了。
後悔歸後悔,可是既然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反悔自然是不行的,他也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大唐最開始的幾次討伐,也確實如他所料那般,因爲蔥嶺阻路,再加上連雲堡的險要,無功而返,這讓阿莫多更是堅定了和大唐作對的心思。
連蔥嶺都翻不過來,大唐估計也就這麼點兒能耐了!
自信心極度爆發之下,阿莫多甚至打起了西域的主意,可是到頭來得到的卻是兜頭一盆冷水,將他給澆了一個透心涼。
十萬大軍,十不存七。
可以說小勃律的家底已經讓他給敗光了!
“啪!”
阿莫多手中的酒杯被他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砸得粉碎,酒水四濺,怒視着那個所謂的吐蕃公主,他的心裏在恨,在怒,在埋怨。
“你父親的救兵呢?你父親的救兵呢!?”
要是放在以往,阿莫多敢對自己這麼無禮,這位吐蕃公主早就鬧翻天了,可是今天不一樣了,小勃律危在旦夕,派去邏些求援的信使,到現在連一點兒音訊都沒有,唐軍就已經兵臨城下,她的心裏就是有再多的不滿也只能忍着,因爲此刻她需要眼前這個男人的保護。
“這……恐怕已經在路上了!”
“在路上!”阿莫多怒極,狂笑了起來,道,“什麼在路上,怕是你那個老鬼父親,松贊干布打算要拋棄我了,他原本的計劃就是藉着唐人的手,除掉我,然後再找機會吞併小勃律的國土,是不是這樣!?”
吐蕃公主雖然打算暫時忍耐,可是聽阿莫多居然辱及她的父親,這還如何能忍,登時就怒了,大聲道:“阿莫多!你居然敢對我的父王無禮,你不要忘了,這麼多年,是誰一直在保護着你和你的國家!”
“保護小勃律!真是笑話!”
如今眼看就要亡國了,阿莫多也就什麼都不在乎了,要是以前,爲了爭取吐蕃的援助,他就算是虛與委蛇,也不敢對這個吐蕃公主不敬,可是今天不一樣了。
“啪!”
阿莫多揚手就是一巴掌扇了過去,迎着吐蕃公主驚愕的目光,大聲咆哮道:“你那個死鬼父親,現在恐怕也比我好不了多少!混蛋!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這個臭婆娘,這麼多年,我早就受夠你了!”
吐蕃公主見阿莫多真的要伸手去抽彎刀,也被嚇壞了,她雖然刁蠻任性,可卻也不是個白癡,知道這功夫阿莫多怒火沖天,也不敢再頂撞了,只得道:“大王!難道你以爲我就不着急嗎?我既然已經嫁到了小勃律,就是這個國家的人了,此刻我的心裏比您還要焦急,可是請您一定要相親我的父親,他不會眼看着小勃律滅亡的,大王只要拼死抵抗,吐蕃援軍很快就會來的!”
阿莫多也不是當真要殺了吐蕃公主,聞言,憤恨的將彎刀扔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揉了揉頭髮,道:“現在該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
小勃律本是大唐的屬國,阿莫多背叛大唐投靠吐蕃,此前又出兵打算攻略西域,此時唐軍兵臨城下,就是用屁股想也知道必然是問罪的,一想到自己的結局,阿莫多就不禁一陣心驚肉跳,魂膽俱裂。
阿莫多經歷了幾場慘敗之後,總算是明白了,小勃律國土狹小,人口少,國力微弱,根本就不是大唐的對手,此前所恃者不過是蔥嶺的崇山峻嶺、險山惡水,一旦這依恃失效,他的末日就到了,由不得他驚懼。
“大王,休要驚懼,吐蕃在婆夷水以東駐有大軍,只需耐心等待,吐蕃的勇士便能前來相救。”吐蕃公主連聲寬慰道。
當初松贊干布爲了控制小勃律,許嫁公主不過是懷柔,在這之外還需要用威,這威當然就是吐蕃的大軍了,這叫剛柔相濟,恩威齊施。
不過,小勃律的國土實在是太小,吐蕃無法把大軍放在小勃律境內,只能派駐在婆夷水以東,婆夷水上一道藤橋把吐蕃與小勃律連接在一起,若是小勃律有事,吐蕃大軍會很快進入小勃律境內。可這卻是一把雙刃劍,若大唐進攻小勃律,吐蕃軍隊自然可以保護小勃律。可若小勃律有異心,吐蕃軍隊也就一樣能滅了小勃律。
“對啊!”阿莫多被吐蕃公主一提醒,也頓時想了起來。
以前阿莫多隻覺得松贊干布在婆夷水那邊的大軍,是釘在他心口的一根釘子,可是如今小勃律危如累卵,那根釘子反而成了救命稻草。
只可惜阿莫多和那個吐蕃公主都不知道,此時婆夷水以東的吐蕃大軍早就已經不在了,而且吐蕃目前的局勢,和小勃律相比,也真的強不了多少。
就在此時,一個親衛入內稟報:“大王!王后!城外唐軍遣使求見!”
使者!
阿莫多聞言又愣住了,這個時候,唐軍還派使者來做什麼?
可是既然已經來了,見見也沒什麼壞處,便道:“那就請唐國使臣覲見吧!”
阿莫多說完,還煞有介事的回到了自己的王位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王袍,都到了這個時候,他居然還沒忘自己是個國王。
很快唐使便到了,正是蘇麟身邊的一個親衛,如今不是談判,只是傳達蘇麟的話,無需派專人前來,只見那親衛往殿上一站,氣勢逼人,阿莫多都不禁有些膽怯。
吐蕃公主則是一陣心急,她被嫁過來的時候,松贊干布自然也叮囑了她一番,自己的實名是什麼,她也是一清二楚,這個時候唐使前來,難道是勸降的?
要是小勃律重新投降了大唐的話,對吐蕃可不是個好消息!
吐蕃公主想着,便出言道:“唐使!見着我家大王,爲何不跪!”
那親衛倒也膽大,淡淡的一笑,道:“大國之臣,不拜小邦之主!如今小勃律危如累卵,難道還要在乎這些虛禮嗎?”
阿莫多忙道:“無需多禮,來人啊!給唐使看座!”
等到那親衛坐下之後,阿莫多才道:“不知唐使前來,有何賜教!”
親衛一仰頭道:“本使前來,我家大帥已有明言,就是專程來問罪的!”
阿莫多聞言,頓時感覺一陣頭皮發麻,可是嘴上卻不肯放鬆,道:“天朝大軍兵臨城下,唐使前來問罪,本王倒想知道,小勃律何罪之有,惹得天朝如此震怒,要妄興刀兵,強加在我小勃律的身上!這分明就是恃強凜弱!”
親衛聞言一陣大笑,道:“國主倒是推得乾淨,裝的糊塗,好!既然國主有此一問,本使就爲國主分說一番,先前小勃律爲大唐藩屬,大唐並未有過對不住小勃律的地方,可是大唐得到的呢?卻是小勃律的背叛!這難道不是罪!?還有分明是國主妄興刀兵,要進犯我大唐西域,大唐反擊,何謂恃強凜弱!不過大唐乃天朝上國,氣度宏大,自然不會不計較小勃律的過失,本使今日前來,只要小勃律重歸大唐!”
這話極是在理,是阿莫多背叛了大唐,並不是大唐對不住小勃律,阿莫多心知肚明,聞言不禁沉吟起來。
都說挨一次打,學一次乖,這一次他不單單是被大唐揍了,而且被揍得頭破血流,損失徹底擺清了自己的位置,這個時候,再讓他在大唐與吐蕃之間進行選擇,他顯然會選擇大唐,如今想來當年要不是貪圖美色的話,他也不會做出這等糊塗事,若是可以重來,他一定會選擇忠於大唐,什麼稱霸西域,那活計根本就不是他這個級別的選手能玩得轉的。
再想想吐蕃的壞處,這些年來雖說也得到了不少援助,可都是些什麼,破鎧甲,破彎刀,可是吐蕃從小勃律拿走的可是真金白銀,和數不清的糧食。
而且嫁個公主過來,整天頤指氣使,讓阿莫多受盡了苦,更是干預國中朝政,弄得民怨沸騰。
不過,唐使的話有多少可信度,由不得阿莫多不想清楚,畢竟他做了這麼多混賬事,大唐當真能原諒他麼?
親衛看着阿莫多的表情不斷變換,就猜到了他心中在想些什麼,接着道:“國主何須猶豫,難道還在等着吐蕃的援軍不成,只可惜如今吐蕃自顧尚且不暇,哪裏還能顧忌到小勃律,我家將軍還讓本使來問國主一句,你跟着吐蕃,有什麼好處?”
“胡說!大吐蕃怎會自顧不暇!你這是在危言聳聽!”吐蕃公主聞言氣道。
那親衛卻連看都不看吐蕃公主,接着道:“本使所言都是實情,若是大王猶豫不決,我家將軍已有明言相告,一旦攻城,小勃律必將夷爲廢墟!”
“大王!不能投降!他分明就是在說謊!吐蕃的援軍很快就會到!”吐蕃公主尖叫起來,聲音很是刺耳,一雙眼睛睜得老大。
“你閉嘴!”阿莫多怒吼一聲,莫說此刻吐蕃的援軍還不見蹤影,即便是明日就到,又能如何,眼前的危機纔是最要緊的,要是不答應的話,唐軍一旦攻城,小勃律就連一點兒希望都沒有了,咬了咬牙,阿莫多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開城門!投降!”
“不可!”吐蕃公主一心向着吐蕃,急忙阻止。
然而,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阿莫多卻是不再聽從她的,手一揮,道:“我是小勃律王,我作主,打開城門,迎接天朝大軍進城!”
此刻蘇麟和邱志磊駐馬城門口,等待阿莫多的答覆。
“將軍,你說阿莫多會如何決斷?他會不會逃走?”邱志磊很是擔心。
小勃律雖然國土狹小,人口少,國力極弱,卻到處都是山地,一旦阿莫多逃走的話,往山溝裏一鑽,就算飛虎軍擁有翻天的本領也是奈何不得他。
“不會!”蘇麟眉頭一擰,沉吟道,“眼下這種情形,小勃律已經山窮水盡,阿莫多雖然無能,畢竟在王位上多年,再笨也會琢磨出一些王者之道,他很清楚,他已經是走投無路了,除了向大唐示好以外,他別無選擇。”
就在這時,城門大打,阿莫多在一衆大臣的簇擁下前來迎接,臉上的笑容堆了一層又一層,跟見到老祖宗似的,親切得緊。
“見過天朝大將軍!”阿莫多走到蘇麟的馬前,突然跪倒在地,聲音都有些發顫了,他現在才明白爲什麼這麼多年以來,他始終都覺得戰戰兢兢,現在明白了,原來自從背叛大唐後,他就一直在擔心大唐的懲罰,眼下這個懲罰就已經到了。
“拿下了!”回答阿莫多的是一個冰冷的聲音,還有一把鋒利的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正是蘇麟下手了。
“這……這……”鋼刀架在了脖子上,阿莫多頓時被嚇得差點兒屎尿齊流,顫聲道,“大將軍!您可是派人傳話,說過既往不咎的啊!”
“沒錯,本將軍是說過這話!”蘇麟重重點頭,接着又道,“本將軍自然是不會與你計較的,可是聖上會不會與你計較,就要等聖上龍意天裁了!”
“你們……你們言而無信!”阿莫多一張嘴張得老大,憤怒的咆哮起來,他這才明白過來,他上了蘇麟的當。
蘇麟冷笑一聲道:“後悔了!可惜已經晚了,當年你背叛大唐的時候,就應該想到了今天的下場,難道你不知道那句話嗎?有膽敢明犯大唐天威者,雖遠必誅!今天你的報應到了!來人!將阿莫多押下去!”
立刻有軍士上前,押着尚自怒罵不止的阿莫多退下了,過不多時,阿莫多就沒了聲響,想來是那個飛虎軍將士聽得不耐煩,打掉了他的下巴。
蘇麟淡淡的一笑,一擺手,道:“將一衆小勃律大臣也都押下去,回朝之時,獻俘於聖上駕前!”
西拉等人聞言,頓時一陣心冷,他們都知道,小勃律完了,徹底的完了。
“大軍進城!”
蘇麟一聲令下,飛虎軍蜂擁着就衝了進去,先是解除小勃律軍隊的武裝,畢竟飛虎軍人少,他們可不想在身邊放着這麼一個定時炸彈,給自己添堵。
然後就是封鎖宮殿,清查庫府,一切都進行的有條不紊,自此小勃律滅國,這塊土地被納入了大唐的國土之內。
第四百零三章 雞犬不留
邏些城!
此刻的邏些城已經完全亂套了,唐軍攻佔石堡城,松贊干布自殺身亡的消息,經由那些逃回來的吐蕃軍士的口,已經傳遍了這裏。
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或許還不會如何,至少芒松芒贊不會怎樣,說不得還要暢飲慶賀一番,畢竟這麼多年以來,那位英明神武的祖父給他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在他的心裏,很難說對他的祖父有什麼情感。
可讓芒松芒贊驚懼的是,唐軍在攻破了石堡城之後,並未按照此前的約定,停止進軍的腳步,而是直接朝着邏些城撲了過來。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這些時日嚐到了權力滋味的芒松芒贊徹底慌了手腳,當然這個時候他也清醒了,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不然的話,不要說現在這個贊普的位子了,就是他的性命能不能保住,都還在兩可之間。
“都賴!唐人不是和我們已經達成了協議嗎?只要松贊干布那條老狗死了,我們兩國就會重現和平!怎麼現在……”
到了這個時候,芒松芒贊最信任的依然是他的那個情人都賴,國中大小政事,全都交給了都賴料理,當然也包括和大唐議和。
可都賴這些時日都在做什麼呢?
他在忙着搜刮民財,排除異己,國中的官員但凡有敢違逆他意思的,都被都賴藉着各種由頭處死了,其中也包括祿東讚的五個兒子,可以說此刻吐蕃朝中是一片烏煙瘴氣。
都賴也現在也有些慌了,此前那個和他聯絡的唐人早已經不見了蹤影,他並不是個蠢人,自然也感覺到了事有蹊蹺,可是當着芒松芒讚的面,有些話他可不敢說,雖然此刻吐蕃朝中,他大權獨攬,但畢竟根基不穩,縱然是有些心思,卻也只能壓着。
“贊普!唐人那邊,臣已經派人過去了,唐人一向最重顏面,定然不會違背誓約,贊普只管安心享樂就是了,那些煩心事,臣自然會爲您料理!”
芒松芒贊聞言,雖然還是擔心不已,但是由於對都賴的信任,他還是點頭應了。
都賴見狀,稍稍鬆了下心,道:“贊普!臣最近又編排了一支新舞,不如臣陪着您去瞧瞧!”
說芒松芒贊是個阿斗,都有些抬舉他了,他有野心,可同樣是個蠢貨,要是在華夏曆朝歷代當中尋找一個和他相似的君王,恐怕秦二世倒還貼切一點兒。
一聽都賴又排出了一出新舞,芒松芒贊頓時將唐軍大軍壓境之事忘到了一邊,歡喜道:“果真!這我倒是要去瞧瞧!”
芒松芒贊竊據大位之後,便將宮中那些美貌姬妾盡皆遣散,取而代之的則是都賴從四處搜尋來的俊男,倒也應和了芒松芒讚的心思。
可雖說將這件事差了過去,都賴卻也不敢掉以輕心,此時擁有的一切,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棄的,可唐軍此時正以雷霆萬鈞之勢,朝着邏些城直撲而來,他也沒了辦法。
此前松贊干布進犯大唐,將吐蕃國中的青壯抽掉了大半,如今國中能戰之兵雖說還有二三十萬,可卻分散在各地駐守,邏些城周圍能集結起來的最多也就只有十來萬人,這點兒恐怕都還不夠唐軍塞牙縫的。
都賴此刻能指望的只剩下杜睿突然“良心發現”,信守承諾了!
……
“隆隆!”
雪域高原之上,唐軍大隊人馬正飛快的朝前行進着,蹄聲如雷,濺起大片大片的冰雪,聲勢極爲壯觀。
此時節,在中原已經快要到了春暖花開的時候了,可是在高原之上卻依然是寒冷如故,大軍在行進的過程當中,天空不時的就會洋洋灑灑的拋下一大片雪花,打在人的臉上,如刀刻一般。
離開石堡城已經有些時日了,如果路線沒有走錯的話,再有十幾天的光景,就能趕到邏些城,邏些城一下,吐蕃也就不復存在了。
一個天大的功勞就在眼前擺着,縱然是勞累些,唐軍將士也是甘之如飴,他們當兵爲的是什麼,保家衛國這些大話都是虛的,光宗耀祖,升官發財,封妻廕子,這纔是最實在的。
吐蕃爲患大唐西陲多年,從太宗朝的時候,就不斷的征討,可是卻一直打不下來,讓太宗皇帝含恨而終,現在這麼好的一個機會就擺在眼前,只要能平滅吐蕃,他們就是大唐的英雄,等待他們的將會是當今聖上李承乾大把大把的賞賜。
一想到這個,唐軍將士每個人的心裏就好像被點燃了一束火把一樣,將全身都烤的暖洋洋的。
“兄長,歇息一些吧!將士們都累極了!”秦束縱馬從後面跑了過來,一邊說,一邊還在大口的喘着粗氣。
在高原之上,像他們這些中原人,縱然是鐵打的漢子,也禁受不起高原反應的折騰,秦束就是個最鮮明的例子,離開石堡城的時候,他顯然沒將征服雪域高原這件事放在心上,結果現在算是受盡了苦頭。
杜睿和他相比也好不了多少,前世他也曾到過西藏,那些天基本上都是靠着吸氧度過的,這一世的身體雖說極其強悍,可是卻依然被高原反應弄得時常頭昏,胸悶。
“好吧,就歇息一陣。”杜睿點點頭。
杜睿一聲令下,早就累得不行的唐軍將士紛紛下馬,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恢復着體力。
秦束臉色有些蒼白,甩了甩髮漲的腦袋,道:“兄長!這鬼地方可真不是人待的,就是不動彈,脖子都好像被人給卡住了一樣,連氣都喘不過來!”
杜睿深吸了一口氣,道:“現在知道厲害了吧!此前大軍征伐吐蕃,之所以屢次都沒能征服這裏,一是因爲石堡城險峻,易守難攻,再有就是這高原反應了!”
秦束不知道啥是高原反應,不過他料想,應該也就是他現在這副德行了。
就在這時,馮照率領着哨探飛馳而來,大聲稟報:“老爺,吐蕃使者求見。”
吐蕃使者!
秦束道:“他們來做什麼?”
“肯定是前來花言巧語,要我們退兵的。”薛萬徹不屑道,“這些吐蕃人也真是癡心妄想!”
“沒錯。”席君買他們也大聲附和道。
“大帥,見不見?”
衆人的目光落在杜睿身上,這種事還是要杜睿拿主意纔行。
大軍自打石堡城出發,一路勢如破竹,吐蕃國內兵力空虛,完全無法抵擋唐軍前進的腳步,兵臨邏些只是時間問題,壓根沒必要見吐蕃使者。
“見,既然來了,爲何不見,避而不見,豈是待客之道!”杜睿笑道。
秦束聞言,他跟隨杜睿日久,自然知道杜睿在打什麼主意,頓時一陣竊笑。
馮照領命,去帶吐蕃使者,沒多久,吐蕃使者被帶了過來。這個使者約莫四十餘歲,身着狐裘,頭戴皮帽,一顆頭顱倔強的高昂着,似乎頗有些傲氣,只是他臉上的緊張神態出賣了他的底氣不足。
如今唐軍已經攻入了吐蕃腹地,行軍千里,吐蕃無法應對,他能有什麼底氣呢?可是,作爲吐蕃使者又不能認慫,他只能裝,遺憾的是,身處大唐大軍中,他就是要裝,卻也是裝得不太像。
秦束他們都強忍着笑意,緊抿着嘴脣,靜等杜睿發落。
杜睿見這個吐蕃使者見了面,居然連話都不說,顯然是打算後發制人,生怕一說話就漏了底,心中冷笑了一聲,一揮手,大聲道:“傳令各軍,加快前進,儘快趕到邏些城。”
“遵命!”衆將也都是精細人,哪裏還猜不透杜睿的心思,聞言紛紛起身,轟然相應,聲音如同雷鳴。
吐蕃使者聞言,頓時臉色大變,再也裝不下去了,忙衝杜睿見禮道:“吐蕃使者索結見過天朝大將軍。”
杜睿冷笑了一聲,一仰頭,神態倨傲的看着這個索結,道:“說吧,芒松芒贊讓你前來,有何事?”
“將軍,能否先讓大軍停下?”索結的額頭上見汗了。
唐軍方纔只是原地歇息,並未安營紮寨,杜睿剛纔一聲令下,大軍立刻就動了起來,沒有杜睿的軍令,大軍很快又要繼續趕路了,這讓索結不能不急。
雖然邏些城此時也集中了十萬大軍,不過,由於此前都賴根本就沒有防備唐軍會趁勢進軍,如今又來得太突然,就算是想打上一場,也還沒有做好應戰的準備,若是唐軍突然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杜睿懶得答理他,翻身上馬,只管策馬前行。
索結見狀,也顧不上什麼國威了,連忙上前一把拉住了馬繮繩,以請求的語氣道:“將軍,索結奉贊普之命前來,是帶着吐蕃與大唐的友誼而來的啊,還請將軍看在吐蕃以往誠心誠意侍奉天朝的份上,不要再向邏些進軍了。”
“笑話。”杜睿眉頭一擰,如同出鞘的利劍,索結看在眼裏,頓時心中一突,只聽杜睿接着道,“數十年來,你吐蕃時時犯邊,侵擾大唐,何來友誼之說,你回去告訴芒松芒贊,打開城門,迎接王師,若有半個不字,準叫吐蕃雞犬不留。”
杜睿的聲音並不大,卻是具有讓人震憾的氣勢,索結聽在耳裏,一顆心怦怦直跳,忙分辯道:“將軍,如今松贊干布已亡故,在位的贊普一向對大唐心懷恭順,一心想着和大唐重修盟好,共享太平的啊!”
杜睿看着索結,道:“哦!重修盟好!你且說說,你家贊普是何主意!”
索結見杜睿的語氣有所緩和,忙道:“將軍!我家贊普說了,若大唐能歸還石堡城,大吐蕃自此以後與大唐和睦共處,絕不再滋擾大唐,年年進貢,歲歲稱臣!”
“哈哈!”
杜睿還沒有說話,秦束他們就是一通大笑,眼中全是譏嘲之色,石堡城被大唐歷經了千難萬險,方纔收復,豈能歸還給吐蕃?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索結聽了衆人的笑聲就知道不妙,好在吐蕃也沒有真的認爲僅憑几句空言就能收回石堡城,他雖然心驚倒也不慌。
果然,只聽杜睿淡淡的道:“石堡城本爲前朝所築,吐蕃趁着隋末大亂之際據爲己有,爲禍數十年之久,如今,大唐收回,豈有再歸還給吐蕃的道理?”
杜睿說到這裏,略一停頓,心中想到,若是前世那些個喜好顏面的王朝,說不定爲了對方一個虛妄的年年進貢,歲歲稱臣,還真的就把石堡城還回去了,炎黃子孫,什麼都好,就是太好面子了,禁不起那些異族人幾句好話。
“你說的倒是輕巧,石堡城易守難攻,世人皆知,歸還給你們,恐怕等到本帥大軍回師之後,你們就又該犯我河西之地了!”
“不會的,不會的,大吐蕃決不會的,如今我家贊普已經知道了,吐蕃不是大唐的對手,如何還會自討苦喫!”索結忙着保證,卻是很無力,決不會有人信。
石堡城是非常好的門戶,若是重新回到吐蕃手裏,吐蕃如今被大唐打怕了,在頭幾年興許不會再滋擾,說不定還會做出一副友好的姿態,可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過幾年以後會怎樣,杜睿就是用腳趾頭都能猜得到。
索結也是苦笑不已,他自然知道大唐是絕對不會將石堡城歸還的,可這都是都賴的主意,如今他已經說了,杜睿不肯答應,他也無可奈何,只能退而求其次:“將軍,大吐蕃和大唐和平共處多年,縱然是小有矛盾,也不當生死相搏,我家贊普一心想要與大唐和好,來之前我家贊普已經有了明言,若是將軍不肯息怒的話,石堡城可以歸大唐所有,還望將軍看在兩國友好的份上,退兵吧!”
“友誼?吐蕃何時把兩國的友誼放在了心上?這個本帥倒是聞所未聞!”杜睿冷笑,駁斥道,“大唐一片真心,對吐蕃時有賞賜,然而吐蕃卻是時不時就要滋擾大唐西陲邊境,一旦吐蕃打不過大唐,那松贊干布就會極盡卑躬屈膝之能,乞求活命,美其名曰爲了兩國的友誼,實是緩兵之計,一旦喘息過來,又對大唐大打出手。你來說說,如今大唐還會再上當嗎?”
杜睿這話,可謂是一針見血,索結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每當吐蕃處於不利地位,吐蕃就祭出友誼這杆大旗,總是百試不爽,這次卻是不靈了,索結一顆心直往下沉。
然而,還有讓他更加心驚的,只聽杜睿道:“那松贊干布數度被大唐打敗,大唐遣使前來問罪,他就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知錯就改的樣兒。可是,一旦他恢復過來,照打不誤。大唐不能再相信他了,不管是松贊干布還是芒松芒贊,大唐都不會再相信了。”
索結被杜睿一通言語,說的一愣,咬着牙道:“將軍,大唐若是當真不肯饒恕大吐蕃,大吐蕃誓必血戰到底,到時候……。”
“血戰到底?大唐就怕你不來,有多少手段儘管使出來。”一旁的秦束冷冷一笑,大聲吼道。
這話說到衆人心坎上了,衆人打量着索結,不住咧嘴角,十數萬唐軍攻入吐蕃腹地,不怕吐蕃大戰,就怕不戰。
索結聽得一陣心驚膽顫,道:“將軍!吐蕃究竟要如何做,大唐才能放過吐蕃!”
杜睿冷笑一聲道:“爲了兩國的友誼,大唐也不多要,只要把邏些給大唐,大唐就可以退兵了。”
杜睿的聲調並不高,如同與老朋友說話似的,索結聽在耳裏卻是如同雷鳴,腦袋裏嗡嗡直響,整個人搖搖晃晃,差點兒從馬背上栽下去。
唐軍此次攻入吐蕃腹地,吐蕃最怕的是什麼?怕的是唐朝滅亡吐蕃,杜睿這話無異於就是在告訴索結,大唐要滅掉吐蕃,邏些是吐蕃的都城,若是落到大唐手裏,吐蕃可不就是滅亡了嗎?儘管這種結果索結有所猜測,可這句話從杜睿嘴裏說出來,他仍是忍不住一陣陣心驚。
索結知道他這次是白費功夫了,可是卻也不肯放棄努力,哀求道:“大將軍!若是大唐停止前進,大吐蕃願出牛十萬頭,羊兩百萬犒軍。”
“只要大唐之軍到了邏些,要什麼有什麼,何須你給。”杜睿一口拒絕。
“將軍,若是能退軍,我家贊普奉送十萬黃金。”索結開始利誘了。
“黃金嘛,好是好,可本帥還是覺得黃金由我大唐皇帝陛下賞賜下來的,用着安心!”杜睿冷笑着說道。
賄賂這手段,吐蕃沒少對大唐使者使用,往往有奇效,以往吐蕃犯邊,被大唐打了回去,大唐遣使問罪,松贊干布都會拿出些錢財來,買通唐使,然後那個唐使就會爲他在太宗面前美言幾句,可是今天卻是沒用了。
索結一愣,又道:“大吐蕃願出牛二十萬頭,羊五百萬只,黃金十萬,銀百萬,只要大唐肯退兵,大吐蕃願意傾盡所有!”
杜睿針鋒相對道:“爲了滅掉吐蕃,大唐將士也願意流盡最後一滴鮮血!”
索結聞言,咬牙道:“將軍當真不肯放過吐蕃!”
杜睿冷哼一聲,道:“這麼多年來,吐蕃屢屢犯邊,殺我子民,掠我財貨,你說大唐會放過吐蕃嗎?”
“可是……可是我們兩國此前可是有過約定的!”
索結也顧不得那麼多,大喊了出來,兩國之間的約定,原本就是件極爲隱祕的事,畢竟芒松芒贊竊據贊普之位,甚至不惜拒不發兵,間接害死了松贊干布,這位在吐蕃德高望重的老贊普,這件事一旦傳揚出去,對芒松芒贊可是十分不利的。
可現在索結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吐蕃如今的情勢危如累卵,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被滅國了。
索結盯着杜睿道:“我家贊普爲了和大唐重修和好,甚至做了那等大逆不道之事,難道將軍現在要反悔不成,唐人一向最終承諾,將軍若是言行不一的話,將來何以面對天下人!”
衆將聞言,紛紛看向了杜睿,他們的心裏也在犯嘀咕,這件事確實不好處理,這個年代的人,思想就是如此,講究的就是一言九鼎,杜睿要是違背承諾的話,對名聲確實不好。
他們有這樣的顧慮,杜睿可沒有,他所生活的那個年代,厚黑學盛行,什麼叫承諾,只要沒落在紙面上的,就沒有法律效力,就全都是扯淡。
“約定?”杜睿一聲冷笑,攤出手來,道,“可有憑證!?”
索結一愣,可沒想到杜睿會冒出這麼一句來,讓他拿出憑證,他可到什麼地方去拿。
“這個……”
杜睿冷哼一聲道:“既無憑證,你豈敢在本帥面前胡言亂語,大唐與吐蕃之間雖說交惡,可那芒松芒贊爲了贊普之位,居然不發援兵,致使其祖殞命,實乃大逆不道,便是兩國不曾交兵,單單芒松芒贊犯下此等忤逆大罪,我大唐也要伸張正義!且勿多言,回去告訴那芒松芒贊,讓其引頸待戮!”
索結聞言,心頓時沉到了谷底,看着一副大義凜然模樣的杜睿,他現在更加確定了一件事,此前還只是懷疑,現在是一百個確定了,芒松芒贊中計了,都賴中計了,整個吐蕃都中了唐人的詭計。
如今吐蕃天險已失,從此處到邏些,一馬平川,全無阻攔,更可怕的是此前四十五萬大軍被全殲,如今吐蕃就算是想要拼命,連本錢都沒有了。
“將軍果然好算計,將我大吐蕃君臣盡皆玩弄於鼓掌之間,好!好!人都說唐人狡詐,我以往還不相信,如今算是相信了!好!好得很!”
杜睿不屑道:“如今隨你怎麼說,本帥今日本待殺你祭旗,不過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且回去給芒松芒贊報信!若是開城投降,或許還能保全性命,若是拒不投降,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第四百零四章 解放奴隸
索結失魂落魄的走了,衆將紛紛圍了上來。
薛萬徹第一個道:“大帥!如今吐蕃已經是我大唐放在砧板上的肉,不急於一時,既然吐蕃有意求和,大帥何不虛以委蛇,大軍從石堡城出發,已經趕了兩千多里路,攜帶的乾糧雖然還有盈餘,卻是所剩不多了,何不趁此機會,拿了吐蕃人的牛羊,補充糧草!”
衆將也是一齊點頭,大爲贊成此事。
糧爲兵之本,沒有喫的,唐軍縱然有天大的本事,也難以施展,若是從大非川那邊運糧過來,明顯不現實,道路難行,且消耗太大。
雖然唐軍也可以速戰速決,直撲邏些城,可畢竟危險太大,只要出現一個意外,大軍可就是萬劫不復的境地。
杜睿卻道:“糧草之事,諸位將軍不必擔憂,本帥心中已有盤算!”
衆人聞聽杜睿居然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而且看杜睿的樣子,顯然是早就成竹在胸了,頓時一陣大喜。
“不知大帥有何妙計!?”
杜睿一笑,道:“這高原雖然困苦,卻也並非蠻荒之所,糧草遍地都是,何須吐蕃人送,我等自己去取不就成了嗎?”
衆將聞言,頓時恍然大悟,敢情杜睿這解決之道就是“因糧於敵”,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以戰養戰。
隨着杜睿一道道軍令發出,一隊隊的唐軍朝着四面八方開了出去。
……
距離邏些城五百里之外的一處土堡,這裏是一個名爲曲率次仁的貴族的領地,他是吐蕃世襲的“論”,擁有方圓三百里的領地,有數千奴隸。
他的父親當年跟隨松贊干布東征西戰,立下了不小的戰功,這才爲子孫賺下了這麼大的一份家業,只可惜曲率次仁可不像他的父親一樣,從小就在蜜罐裏泡,長大之後,更是無法無天,連調戲庶母的事情都做得出來,結果把他的父親給活生生的氣死了。
此時他正躺在那張從唐國買來的大牀上,享受着漂亮女僕的按摩,那雙白玉似的小手按在曲率次仁那臃腫的身體之上,格外的不協調。
女僕小心翼翼侍侯着,不敢有絲毫失誤,在吐蕃遵循着的是嚴格的等級制度,論是貴族,像這個女僕,她天生就是爲曲率次仁這樣的論服務的,奴隸的生死完全都掌握在論的手中,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要殺便殺,要打便打,若是奴隸一個不小心,有絲毫錯失,就會大禍臨頭。
大唐和吐蕃交兵的事情,曲率次仁自然一清二楚,也知道松贊干布在石堡城送了老命,那個紈絝子弟芒松芒贊做了贊普,如今大唐的軍隊已經攻入了吐蕃的腹地,可是曲率次仁覺得這一切和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該享受還是享受,該玩樂還是一樣的玩樂。
突然曲率次仁睜開了眼睛,那個女僕頓時大驚失色,一張俏臉變得異常蒼白,以往曲率次仁每次露出這樣眼神的時候,都是要殺人了!
“啪!”
曲率次仁猛一揮手,一個巴掌狠狠的抽在了女僕的臉上,怒吼道:“來人啊!”
守護在門口的護衛立刻衝了進來,一邊一個,按住了女僕的肩膀,曲率次仁揉了揉額頭,那裏有一個微不可查的印子,顯然是女僕方纔用的力氣稍稍大了些。
“將這個賤婢帶下去,砍掉他的手!”
作爲“論”,他有生殺予奪的權力,這種事不知道做過多少回了,女僕連連求饒,可是根本就喚不起曲率次仁絲毫的同情心,看着女僕慘嚎着被拖了下去,曲率次仁發出了暢快的大笑。
“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這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急惶惶的衝了進來。
“大膽。”曲率次仁見管家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頓時怒氣上騰,大吼一聲,“驚慌失措的,見了鬼了!”
“大人,唐軍殺來了,唐軍殺來了啊。”管家也顧不得其他,大聲稟報道。
曲率次仁一愣,更是怒不可遏:“放屁,唐軍怎麼會來?”
對於曲率次仁來說,唐軍打來的消息無異於天方夜譚,他壓根就不會相信,唐軍深入吐蕃腹地,那是去找芒松芒贊麻煩的,關他什麼事,怎麼會來他的領地,就算是將來唐人成了吐蕃的主人,他還是做他的論,一點兒改變都不會有。
“大人,是真的,是真的。”管家忙着稟報,“唐軍已經殺到土堡前了。”
“哼哼,你還敢胡言亂語。”曲率次仁怒氣更甚。
可就在這時,只聽一陣驚動地的吼聲響起:“大唐萬勝!”
吼聲如雷,曲率次仁一愣,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不由得大驚失色,再也顧不得其他,飛也似的衝了出去,來到箭樓上,放望一眼,只見一隊唐軍正朝他的土堡殺來。
這隊唐軍並不多,不過五六百人,不過看上去極爲雄壯。
曲率次仁的膽子頓時大了起來,大吼道:“區區五六百人就想對付我,想得美!我有上千軍兵,你們想死。我就成全你們。”
“裏面的人聽着,打開門,饒你們不死,若敢說半個不字,準叫你們死無葬身之地。”唐軍校尉大聲喊道。
“開門投降,簡直白日做夢,我倒是要勸你們快快放武器,跪地求饒,我會留你們一條狗命。”曲率次仁狂妄的大叫道,絲毫沒有察覺死神的鐮刀都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殺!”
校尉也沒有再廢話,方纔喊話,不過是例行之事,見對方不肯投降,自然再沒有任何猶豫,一揮手,唐軍將士頓時發出一聲吼,對着土堡就衝了過去。
這座土堡雖然簡陋,可是上一代的領主倒也悉心建設過了,防護力量也稱得上不錯,用來防備一般的盜匪是足夠了,可惜的是,這是唐軍,註定沒有任何用處。
唐軍一個衝鋒,那扇大門就完了,緊接着唐軍便如同潮水般衝了進去。
曲率次仁大驚失色,忙喝令屬下前去抵擋,然而,這些非正規軍哪裏是唐軍的對手,唐軍只一個衝鋒就擊潰了。
那些雜兵頓時喪膽,轉身就要逃走,卻給唐軍團團圍住,無路可逃。
“放下武器。”
校尉縱馬上前,大喝一聲,那些雜兵哪裏還敢反抗,忙把手中的彎刀扔掉,高舉雙手,跪在地上。
上千人竟然擋不住唐軍的一個衝鋒,曲率次仁只覺世界末日降臨似的,一顆心真往下沉,想逃走,可是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動都不動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唐軍過來,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就這般,曲率次仁成了唐軍的俘虜。
接下來的事就簡單多了,唐軍開始清點這次的擄獲。
這時,一個唐軍兵士過來,在校尉耳邊一陣低語,校尉聞言,頓時臉色大變,跟着兵士來到一件屋子,只見放在要被施以砍手之行的女僕,此時衣衫襤褸,渾身淤青,一旁還倒斃着兩個吐蕃人。
看這個女僕的模樣,顯然是方纔被人摧殘過了,索性雙手還在。
“豬狗不如!”
校尉一聲大吼,要兵士找來一身衣衫,給女僕披上,安慰她道:“你莫要想不開,大唐會爲你作主。”
女僕聽不懂漢話,見校尉言語和氣,不似曲率次仁那般可怕,倒也稍稍的放鬆了精神,驚恐的點點頭。
唐軍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繳獲不少。校尉一聲令下,唐軍把莊裏的人趕到空地上,足有兩千人,衣不蔽體、面黃肌瘦者高達九成,很明顯,這些是奴隸。只有一成白白淨淨,身着華麗的衣衫,他們是曲率次仁的家人,是貴族,是吐蕃的論。
吐蕃施行的就是奴隸制度,貴族和奴隸之間,地位天差地別,對貴族來說,奴隸只是他們的工具,生存毫無價值,想殺就殺,完全不會有任何負擔。
“兄弟姐妹們,我們是唐軍,是來幫助你們的,你們受苦的日子到今天算是結束了!”校尉大聲喊道。
奴隸之中也有聽得懂漢話的話,見唐軍如此親善,也是一陣議論,但是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那個校尉也看見了,讓人將奴隸之中的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帶了上來,讓他來做翻譯。
“我們大唐深知你們受盡了苦難,如今來此,就是爲了幫助你們,讓你們拜託那些貴族的奴役,你們放心,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們了!”
通過那個中年人的翻譯,奴隸們原本渾濁的眼睛,也泛起了點點亮光,原本麻木的表情,也漸漸有了生氣。
校尉見有了些效果,接着伸手一指曲率次仁,又道:“就是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惡事做絕,壞事做盡,今天大唐就來伸張這個正義。”
校尉一揮手,曲率次仁被押了過來,曲率次仁知道要大難臨頭,連忙不住的磕頭,想說求饒的話,卻是嚇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唯有叩頭的份。
“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如今就是你的報應到了!”校尉咬牙切齒怒吼道,手中橫刀一揮,曲率次仁的人頭滾落。
校尉提着滴血的橫刀,面對奴隸,道:“你們報仇的時候到了,快去報仇!”
曲率次仁的鮮血一下子就激發出了奴隸們心中的怨氣,發出驚天的吼聲,對着那些喫人不吐骨頭的貴族拳打腳踢,等到他們停下來,這些貴族已經變成了肉泥。
那個校尉看着,心中不由得對杜睿一陣歎服,他之所以這麼做,可不是因爲正義感突然爆發,而是所有唐軍小部隊出發之時,杜睿都交代過了。
這個叫什麼來着?
對了!
就叫奴隸解放政策!
吐蕃的狀況如何,杜睿是一清二楚,這個農奴制度,不單單是此時,就算是在後世解放前,也依然如此。
解放軍就是藉着西藏的社會矛盾,才輕而易舉的解放了西藏,杜睿現在也算是有樣學樣,吐蕃人口有數百萬之多,可有九成都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奴隸。
這些奴隸不懂得反抗,因爲他們根本就看不到任何希望,他們只知道順從,前世杜睿都非常奇怪,西藏的奴隸制度延續了數千年,那些奴隸是如何忍耐下來的。
前世曾有一位法國藏學家亞歷山大·達維·尼爾在她的《古老的西藏面對新生的中國》中說:舊西藏,所有農民都是終身負債的農奴,他們身上還有着苛捐雜稅和沉重的徭役。完全失去了一切人的自由,一年更比一年窮。在西藏,所有農民都是終身負債的農奴,在他們中間很難找到一個已經還清了債務的人。
這樣一來,所有農民就自然而然地要受到高利貸的盤剝。他們不得不向地方上的豪強如宗本、某位領主的管家以及附近寺院的總管借錢、借糧、借牲畜,這都要償付很高的利息,償還的至少要比實際借到的高出一倍,如果是借錢,每個月光利息就是百分之十。
難道用來年的收成就可以還清高利貸者的債嗎?
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如果還不起債,還得請求債主們讓他們繼續借下去,或者續借未還清的那一部分。由於拖延償還期限,利息早已提高不知多少倍,即使得到寬限,僅有的糧食以及保存下來的其它食物,幾乎從來也不夠全家喫到來年收穫時節。在毫無辦法的情況下,他們只好再借,藉口糧,借種籽。
如此下去,年復一年,永無完結,直到臨死的時候也不能從債務中解脫出來。而這些債務就落到了他兒子的身上,可憐的兒子從剛一開始種田生涯起,就受到這些祖傳的債務的壓榨,而這些債的起源早已是遙遠的過去的事了,他根本不知道這從什麼時候說起。
不過後世西藏的農奴制度,那些農民好歹還只是負債者,但是現在,這些人則完完全全是奴隸的身份。
奴隸主動輒就對奴隸施以酷刑,砍手砍腳,抽筋剝皮,手段之殘忍,甚至還從這些奴隸身上剝下的皮,製成各種室內裝飾品、法器或坐具,令人髮指。
杜睿現在做的就是給這些人一個希望,他們焉能不對大唐感恩戴德!
第四百零五章 翻身農奴把歌唱
雪域高原之上,天空中又飄落了點點雪花,高原上的春天來的很晚,而且氣候很怪,明明天空上豔陽高照,可週身的冷風卻讓人感覺,寒冷如冬。
一隊唐軍快速朝前挺進着,在他們的身後,成羣成羣的駿馬牛羊,在一羣破衣羅索的吐蕃人的驅趕下,同樣快速行進。
如果不瞭解情況的人一定會認爲這些吐蕃人都是被唐軍驅趕過來,爲他們服務的,可是看他們的臉上就知道,這些吐蕃人不但心甘情願,而且還歡天喜地的,滿臉的笑容,忙前忙後,簡直將唐軍當救世主一般在崇拜,瞧得出來,他們是真心的,是真心真意幫助唐軍。
按理說,唐朝與吐蕃是死敵,唐軍深入吐蕃腹地作戰,應當被當成侵略者,見到唐軍,吐蕃人應該憤恨纔是,如此前這般和諧相處的事兒着實很少,讓人很是驚奇。
其實,這一點兒也不奇怪,因爲這些吐蕃人是都是吐蕃貴族的奴隸,在吐蕃的社會制度當中,他們根本就不是人,而是“論”的工具,做牛做馬,供貴族驅使,爲貴族賣命,這是他們天生註定的命運,無可更改。
山上沒有沒主的野獸,山下沒有沒主的生民!
這就是吐蕃奴隸的歌謠!
這些奴隸似乎也根本就不懂得反抗,但是唐軍到來,給了他們翻身的機會,唐軍一來就把他們的主人殺了,然後告訴他們,從今天起他們自由了,是真正的人,不再是論的工具,自己當家作主人了,自己的命運由自己掌握。
聽了唐軍的話,奴隸們跟做夢似的,根本就不相信,驚疑了半天,直到那些奴役他們的論的腦袋血淋淋的擺在他們的面前,這些奴隸方纔相信這是真的。
緊接着湧上心頭的就是歡喜不已,一些奴隸甚至激動得哭了,從奴隸到平民,對於奴隸來說,那是不可逾越的鴻溝,他們不是當真沒有反抗意識,只是千百年來形成的固定觀念,讓他們不敢越雷池半步,再加上沒人領頭,他們也很想自己做主人,掌握自己的命運,卻是壓根就不可能。
直到今天,方纔成真,他們那個激動,遠非筆墨所能形容,跪在地上不住衝唐軍叩頭,對唐軍是千恩萬謝。
他們的喜悅只不過剛剛開始,還有讓他們更加歡喜的,那就是唐軍把貴族的牛羊駿馬分了不少給他們,讓他們有生活的資源。
奴隸是主人的工具,是主人的財產,自己不可能擁有財產,擁有自己的財產是他們最大的夢想,陡然成真,又是好一通驚疑,過了好一陣子,方纔確認這不是做夢,而是真的,他們那份激動就是用光三江四海之水研墨也是難以道盡。
一人成爲奴隸,祖祖輩輩都是奴隸,不知道他們祖祖輩輩多少代人做了奴隸,終於翻身做主人了,他們激動難言,歡喜的哭聲響徹天際,一個勁的吼“大唐萬歲”。
在以前吐蕃的主人就是那些論,他們所佔的比重不到吐蕃人口的5%,卻佔有吐蕃的全部耕地、牧場、森林、山川以及大部分牲畜。
而奴隸則超過舊吐蕃人口的90%,可劃分爲富裕農奴、中等農奴、貧苦農奴等階層,其中“差巴”和“堆窮”是農奴階級的主要組成部分,他們完全沒有自由可言,被當成了會說話的工具。
貴族的莊園都是世襲的領地,正如中世紀歐洲的封建莊園一樣,這是主要的財源,而領主則採取莊園制經營、管理他們的領地。
奴隸的基本職責就是耕種領主的自營地,他們按照莊園領主指定的時間在自營地從事一切農業勞動,卻得不到任何報酬,一般情況下,在他們爲領主勞作期間連食物也得不到。
然而,莊園主要提供作物種籽,在大多數情況下還要提供耕畜。奴隸還承擔別的勞役,如爲領主修建房屋,幫領主運送收穫物,爲領主拾柴等。通常情況下,他們還必須交納一定數量的物品。而且,有些奴隸在童年時代就被挑選去服終生無償勞役,有的服兵役,有的充當領主的家奴。
奴隸世世代代依附領主,被束縛在所屬領主的莊園土地上,終日辛勤勞作,仍不得溫飽,還要遭受沉重的烏拉差役和賦稅剝削。
在前世,新中國建立之後,中國政府宣佈解散西藏地方政府,由西藏自治區籌備委員會行使西藏地方政府職權,在西藏正式開啓民主改革,廢除“政教合一”的封建農奴制,使百萬農奴和奴隸獲得了人身自由,分得土地,並享有法律所規定的政治權利。
西藏自治區社會科學院著名藏學家格桑益西曾說:“1959年3月28日,世界上最黑暗的封建農奴制被廢除,其代表舊西藏少數上層人士油盡燈滅,而百萬藏族農奴翻身作主、重獲新生,這是世界人權事業的一大進步,是值得世界人民紀念的日子。”
被解放了的奴隸對政府自然感恩戴德,而那些一下子失去了特權的貴族們,雖然上躥下跳的一通亂折騰,卻得不到一點兒支持。
杜睿現在不過是有樣學樣,要想顛覆吐蕃,就要贏得大部分人的支持,畢竟吐蕃的氣候和地理條件,並不適合中原人居住,未來生活在這裏的,還是吐蕃人,可要是這些吐蕃人心向大唐的話,未來安定地方,也就有了着落。
杜睿在出發之前,與李承乾商議的就是這個結果,漢人治理吐蕃人,用懷柔的方式,管理雪域高原。
現在這個目的顯然已經成功了一半,得到了人身自由,分派了財產,吐蕃奴隸對唐軍簡直感恩戴德,在他們的眼中唐軍不再是侵略者,而是他們的大救星。
對待那些貴族,杜睿可不會採取什麼懷柔政策,前世的解放軍是顧忌到了世界影響,畢竟那些西方人嘴巴里最喜歡唸叨的就是人權,才讓以達賴喇嘛爲首的一羣藏獨份子最終逍遙法外。
杜睿沒有這樣的顧忌,既然要幫着吐蕃奴隸報仇,最直接的辦法,對待那些奴隸主,自然就殺了了事,反正這些人都是壞事做絕,死不足惜,全都殺了,也沒有冤假錯案。
而奴隸們也早已把唐軍當作了親人,比親人還要親的親人,哪裏捨得分開,無論如何要跟來,幫唐軍驅牛趕羊,方纔有這一幕和諧的情景。
在唐軍的隊伍當中,不單單有奴隸,還有此前在大非川,積石山俘虜的吐蕃軍隊,這些俘虜在杜睿的授意下也被帶來了吐蕃,他們原先也是奴隸,看到自己的親人被唐軍解放成了自由人,也是一樣的感激不盡,最後乾脆加入唐軍了事,一起向那些過去殘酷壓榨他們的奴隸主復仇。
唐軍大營之內,不時有唐軍開到,又不時有唐軍開走,一派熱鬧紅火的氣象。但凡歸來的唐軍,必然是滿載而歸,趕着不計其數的牛羊駿馬,還會有大羣大羣的奴隸跟來。
這些奴隸到來,唐軍非常歡迎,在杜睿事實了軍制改革之後,他們都成了職業軍人,以往作戰的時候,身後總會跟着成羣結隊的後勤補給部隊,可這一次進入高原作戰,由於道路艱難,後勤部隊跟來的並不算多,這些奴隸的加入,極大的緩解了唐軍後勤不足的窘境,因此上唐軍對奴隸的歡迎,倒是真心實意的。
奴隸翻身作主人,對唐軍本就感激涕零,再受到唐軍的善待之後,只覺就是爲唐軍去死也是心甘情願,直接賴在唐軍營地不走了。
每當唐軍有事要做,這些奴隸們就一窩蜂的趕來幫忙,若是唐軍不讓他們做的話,他們萬分不高興,彷彿唐軍挖了他們的祖墳似的。
帥帳之內,杜睿正在接受部下的彙報。
“大帥,這幾天可是大豐收啊,看看咱們的大營之內,駿馬牛羊多不勝數,足夠我們半月之用了。”
“半月的糧草,這些就算是將邏些困死都沒問題了!”
唐軍進軍數千裏,最大的危機就是後勤補給,如今只是幾天的功夫,就找到了這麼多的糧草,這一危機不復存在,這是天大的喜事,部下們稟報起來,個個張大了嘴,歡笑不已,哪裏合得攏。
杜睿微微點頭,讚一句道:“弟兄們幹得不錯。”
部下頭顱高昂,胸膛挺着,對於他們來說,能得杜睿讚一句,比起萬兩黃金還要讓他們歡喜。
杜睿可是大唐的軍神,能在杜睿的麾下效力,可就意味着豐碩的戰功,要是能再被杜睿看重幾分的話,那可就更不得了了,君不見薛仁貴,劉仁軌,席君買的例子嗎?
身爲大唐將士,他們最大的夢想,就是征戰沙場,光宗耀祖,要是能有幸得進凌煙閣的話,那簡直就是不勝之喜,而跟隨杜睿南征北戰,東征西討,無疑就是實現這一願望的最好途徑。
“如今我們籌集了大量的駿馬牛羊,足夠此次征戰之用了。等到了邏些,糧草就更不用愁了,在邏些有百萬吐蕃奴隸,那裏的駿馬牛羊得以千萬計,若是我們得手,足夠我們支用很久。”
此時的邏些是吐蕃最大的城市,聚集了吐蕃百萬奴隸供給吐蕃贊普驅使,而吐蕃贊普又是吐蕃最大的奴隸主,吐蕃絕大多數財富都掌握在他一個人的手中,那裏的駿馬牛羊多不勝數,不要說全部掌握,只要掌握一部分,足夠唐軍支用很長時間了。
衆將聞言又是一陣笑,以往他們征戰,扮演的都是殺人的角色,這救人的活計,還是第一次做,沒想到居然比殺人更痛快,看着那些吐蕃奴隸對他們感恩戴德的眼神,崇拜的表情,他們從心底裏感到暢快。
“但是,這並不是我們最大的收穫。”杜睿話鋒一轉,道,“我們最大的收穫則是我們得到了吐蕃百姓的支持,沒有他們的支持,大唐要想把吐蕃納入版圖很困難。”
吐蕃特殊的地理環境,使得大唐要想把吐蕃真正納入版圖的困難大增,因爲吐蕃實在是太窮了,大唐不可能在吐蕃駐守太多的軍隊,因爲根本無法籌集糧草,要是大軍駐紮在這裏的話,單單是後勤補給,就能將大唐的財政拖垮,如今大唐疆域亙古爍今,四方都有大軍駐守,爲了解決這一問題,杜睿給出的意見就是就食當地,可這個辦法在吐蕃卻很難實現,最起碼短時間內無法實現,因此只能駐守少部分軍隊,可是如此一來,一有風吹草動,唐軍就有些捉襟見肘。
可是如果大唐得到了佔據吐蕃人口絕大多數的奴隸支持,情況就不一樣了,民心所向,大唐給了這些奴隸實惠,這些奴隸將忠誠彙報給大唐,這樣一來把吐蕃納入版圖就是鐵板釘釘了,十拿九穩。
一提起這事,衆將也是歡喜不已,齊贊杜睿妙計。
一些將軍想到那些奴隸主的殘暴,還忍不住咒罵起來:“吐蕃的論簡直禽獸不如,根本就不把那些奴隸當人,卑鄙齷齪事兒層出不窮,讓人觸驚心。末將也是從軍多年,殺人無數,什麼事兒沒見過,可是和那些奴隸主比起來,我殺人根本就不算什麼,大帥,你都沒親眼簡單,我甚至還在那個奴隸主的家中找到了幾十張人皮,現在想起來都要心驚,那些吐蕃的論簡直混賬透頂。”
論是吐蕃的貴族,也就是奴隸主,他們高高在上,對奴隸的折磨可以說讓人髮指。唐軍都是久歷戰陣之人,什麼樣的情形沒見過?可是,當他們親眼見識了奴隸主的罪行,仍是一陣陣心驚,杜睿一提起這事,他們就是氣憤難已。
“大帥!下令進軍吧,如今我們解救的只是一小部分,還有更多的吐蕃努力在受苦受難,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是啊,大帥!進軍吧!決不能再讓那些可惡的論作威作福了!”
在見識了吐蕃奴隸的悲慘境遇之後,這些殺人如麻的將領們也不禁動了惻隱之心,恨不得把全吐蕃的奴隸全部解救出來。
杜睿聞言也是一陣點頭,道:“杜平生!傳令下去,讓所有的吐蕃奴隸們集中,我有話要對他們說。”
杜平生躬身領命,下去吩咐了。
那些奴隸們聽說杜睿要見他們,無不是震驚莫銘,個個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對於他們這些奴隸來說,他們最不受人重視的,他們能擁有自由身,能擁有財產就是天大的幸福,誰也不奢望杜睿這個來自天朝的大將軍會見他們。
在唐軍的再三催促下,他們這才相信是真的,歡天喜地來到集中之處。足足數萬奴隸集中在一起,個個一臉的喜悅,伸長了脖子,眼睛瞪得滾圓,眼裏全是企盼之色,盼望杜睿早點出現。
過不多時,杜睿就從大帳裏走了出來,站在了數萬奴隸的面前,在奴隸隊伍的旁邊,還有一對略顯整齊的隊伍,他們都是投效了唐軍的吐蕃軍隊,爲首一人正是失蹤了許久的杜耀祖。
原來那一日杜耀祖瞞着杜睿,私自出營,並且殲滅了一支準備洗劫唐人村落的吐蕃軍隊之後,就四處尋找戰機,耽擱了回營的時間,結果等他回去的時候,杜睿大軍已經開往了大非川,他找不到路,又擔心杜平生這個小叔處罰他,只好留在了屈突兄弟的大營之中。
這次跟隨吐蕃降軍一起過來,結果到了大營,就被杜平生一頓胖揍,還是杜睿求情,才暫且饒過,最後被杜睿吩咐,擔任了這支吐蕃降軍的統領。
不單單是那些奴隸,就連這些吐蕃軍士此時也是一臉的激動,杜睿能來見他們,證明杜睿已經接納了他們,給了他們悔罪的機會,而且杜如意沒有一點兒架子,與那些高高在上的奴隸主比起來,簡直不可同日而語,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緊接着杜睿開口了,一開口就讓這些吐蕃人大爲驚訝:“兄弟姐妹們!漢人與吐蕃人同根同源,你們在吐蕃,在那些論的壓榨之下,受苦受難,本帥也是感同身受,如今大唐來了,你們受苦的日子結束了!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自由人了,你們是自己的主人,你們有權利在大唐分給你們的土地上自由耕作,從今以後,沒有人再會欺負你們了!”
“大唐萬歲!”
數萬奴隸,和那些吐蕃降軍聞言,哽咽難言,齊刷刷跪在地上,不斷的衝着杜睿重重叩頭。此前唐軍宣佈他們自由了,他們雖然信了,但是心裏還是有些疑慮,可是如今這話從杜睿的口中說出來,那意義可就完全不一樣了,對他們來說,這簡直就是他們最爲幸福的時刻,他們萬分感激大唐,死命的叩頭,額頭重重撞在地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奴隸如同塵埃,不受人重視,只是會說話的工具,牲口,如今杜睿不但接見了他們,還對他們如此和善,讓他們想不感動都難。
杜睿讓他們起身,接着說道:“如今你們翻身做了主人,可是,在吐蕃,還有很多和你一樣命運的人,依然生活在那些論的殘酷統治之下,現在本帥問你們,你們願不願去幫助他們?讓他們和你們一樣享受自由!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大唐子民!”
“願意。”奴隸們的熱情已經完全被杜睿鼓動了起來,頓時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吼聲,驚天動地。
看着這等場面,杜睿都不由得想起了,前世那轟轟烈烈的無產階級大革命,不禁一陣惡寒,好在是在這個地方,這個時候的人思想還十分夢寐,好在大唐在中原的統治十分寬鬆,百姓生活安樂,要不然的話,他在吐蕃燃起的這把革命大火,燒到了中原,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自己。
杜睿穩定了一下心神,接着說道:“好!說得好!你們既然有此心意,大唐就助你們完成這一心願,解救更多的受苦受難的人。”
“大唐萬歲!”
奴隸們眼中精光暴射,揮着胳膊,晃着拳頭,仰首向天,爆發出驚天的吼聲,這一聲吼,喊得暢快非凡,這大概是他們一生當中最爲痛快的時候了。
杜睿看得出這些人都是真心實意的,不由得又想起了前世的那句話一一但凡是和人民爲敵的,沒有一個能有好下場!
那些奴隸主,那些貴族,那些吐蕃的論,大概一輩子都沒想到過,以往被他們視爲螻蟻的奴隸們,居然有反抗的一天,而事實就是如此,從這一天開始佔據了吐蕃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奴隸,向佔據吐蕃人口百分之五的貴族們開戰了。
奴隸們盡情的歡呼着,唐軍帶給他們的是全新的人生,不僅是自己新生,還是祖祖輩輩的新生,要奴隸們不感激都不行。
聽着奴隸們的吼聲,杜睿大是滿意,大唐解放奴隸是必然的舉措,只有如此,大唐才能贏得吐蕃大多數人的支持,才能在吐蕃佔穩腳跟,才把真正擁有吐蕃。
先不說奴隸忠不忠於大唐,光是爲了自己、爲了自己的家人、爲了子孫後輩,他們就必須要與吐蕃的貴族爲敵,與吐蕃貴族們作戰。
要想保住這來之不易的權利,他們就必須忠於大唐,只有得到大唐的幫助,他們才能真正成爲自由人。
如此一來,奴隸必然會成爲大唐最爲堅決的擁護者,有了他們的支持,大唐治理吐蕃就容易多了,要知道,吐蕃的奴隸數量衆多,佔了絕大部分的人口比重。
吼聲經久不息,杜睿雙手不住下壓,要他們不再吼叫,卻是不可能,奴隸們實在是太歡喜,直到過了很長時間,這吼聲才稍歇。
“我會派軍隊隨你們一道前去解救和你們一樣在受苦的百姓,本帥要你們告訴他們,他們自由了,他們不再是工具,不再是論驅使來去的牛馬,而是人了,是自由人了!”杜睿接着說道,“他們祖祖輩輩的惡夢結束了,他們的後輩子孫可以挺起腰桿做人!做一個真正的自由人!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
“大唐萬歲!”
杜睿這話實在是太有感染力了,已經興奮得到了極點的奴隸再度爆發出驚天的吼聲。
杜睿手一揮,唐軍開始分派人手,從奴隸中挑選身強力壯的奴隸,要他們騎着駿馬,成爲一個戰士,而後再搭配一部分吐蕃降軍紛紛出營,以唐軍爲主帥,吐蕃降軍攻城拔寨,那些奴隸現身說教,這些小股部隊,四面出擊,頓時在吐蕃大地之上颳起了數道旋風。
一隊隊離去,數萬奴隸很快只剩下男女老幼,望着離去的唐軍,奴隸心中特別溫暖,特別激動,又是好一通歡呼。
杜睿引領衆將進了大帳,薛萬徹衝杜睿一豎大拇指,讚道:“大帥,果然好算計,這可是釜底抽薪了,那芒松芒贊這些可是有的頭疼了。”
杜睿這一手確實就是要釜底抽薪,奴隸的數量佔了吐蕃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以上,若是把他們聚集都到唐軍周圍,那會給唐軍省很多事,好處太多了。
一是唐軍的實力進一步增強,雖然這些奴隸不會打仗,沒有經過嚴格的訓練,戰鬥力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可是,他們自小生長在吐蕃的高山密林裏,善於跋山涉水,可以讓他們充當嚮導,到吐蕃的高山密林裏去宣揚大唐的恩德。
這事,奴隸可比起唐軍更加適合,不僅僅是因爲他們善於跋山涉水,更在於他們的親身經歷就是最好的例子,很有說服力。
二是唐軍可以從奴隸中挑選一批身強力壯、頭腦靈活,而又忠誠的人進行訓練,武裝他們,就像那些吐蕃降軍一樣,用他們協助唐軍作戰,維持吐蕃的社會秩序,這會給唐軍省很多事,到時候大唐只要派些官員來治理地方,就可以了。
三是有了這麼多的奴隸擁護大唐,對於吐蕃來說,那是非常沉重的打擊,足以動搖吐蕃的根本。
吐蕃是奴隸制度,要是沒有了奴隸,哪裏還有什麼奴隸制?光有奴隸主,沒有奴隸,那些習慣了作威作福的論還能有一天好日子過嗎?
四是有了這麼奴隸的支持,唐軍的給養就很好解決了,只要唐軍說一聲,奴隸一定會心甘情願的獻出自己的牛羊,當然,杜睿可不會像那些奴隸主一樣竭澤而漁,不可能從他們這裏取得足夠的給養,卻可以讓他們向奴隸主討要原本就屬於他們的東西。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糧草對於唐軍的重要性不需要說的,只要解決了這問題,唐軍就立於不敗之地。
杜睿領軍最擅長的就是斷人糧道,徵薛延陀,徵吐谷渾,徵三韓無不是如此,如今只不過是變了一個花樣,通過這些奴隸的手,爲唐軍創造享用不盡的糧草,讓吐蕃人無糧可用。
“沒錯,這就是釜底抽薪,可是,這才僅僅是開始,還有很多的事要做。”杜睿重重點頭,“吐蕃的奴隸制度延續上千年,如今要一朝改變,也非易事,不過現在基礎有了,後面的事也就好做多了!”
“兄長!不是已經給了那些奴隸自由,還分給了他們牛馬?怎的還不行,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秦束皺眉道。
“這事要做的還有很多,只是眼下我們沒有時間了,只能打下基礎。等朝廷所派的官員到來,派給他們去做。”杜睿沉吟着道,“籌集糧草,有這些奴隸足夠了,在籌集糧草的時候,再對他們進行訓練,然後就派他們維持秩序、宣揚大唐威德就可以了。”
把這些事務分擔出去,唐軍只需要保持威懾力就夠了,在奴隸們解決不了的時候再出動唐軍,比起事無大小都要出動唐軍,對唐軍的負擔小得太多了。
奴隸制度有多麼不得人心,不要說杜睿這個後世人,就連秦束,薛萬徹他們都一清二楚,看看那些奴隸們生不如死的樣子就知道了。
吐蕃的貴族們殘酷統治,原先不過是因爲沒有人反抗,如今唐軍到了,奴隸們有了主心骨,看到了自由的希望,他們哪能不積極響應。
後世的解放軍就是通過這種方法,得到了藏人的支持,進而推翻了西藏的封建統治,建立了新的社會制度。
如今也是一樣,甚至做起來更加容易,因爲在這個時代,吐蕃奴隸的生活更加悲慘,讓他們的心中燃起對那些貴族的仇恨,也更加容易。
……
一座佔地二三十畝的小莊園之內,時不時就有奴隸進進出出,在監工鞭子的抽打下,正在忙忙碌碌。
他們的人生就是如此,從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無法改變,他們的父祖如此,他們如此,他們的兒女也會是如此,就這麼麻木的生活,麻木的被驅使,被奴役,直到老病而死。
“你們兩個快點兒,別想偷懶!”監工手腕一抖,皮鞭狠狠抽了過來,打在一個奴隸上,奴隸發出一聲慘叫,卻是不敢有絲毫怨言,臉上甚至都看不見痛苦的神色,唯有飛也似的忙碌着,這是他們的命,他們必須認,這是那些論告訴他們的。
他們的今生之所以如此悲慘,是因爲他們在前世犯下了罪,而所犯的罪就是違抗論的命令,所以神懲罰他們今生受苦,補償前罪。
奴隸們沒有見識,自然信以爲真,只能拼命的勞作,贖前世的罪孽,期盼着來世可以得到解脫。
監工的皮鞭不斷電的落下,奴隸們的身上已經皮開肉綻,可是卻連大氣也不敢出。
“你們這些懶鬼,卑賤的奴隸!老老實實的幹活,不然的話,老子手裏的皮鞭可不是喫素的!”監軍手中的皮鞭不住發出響聲,得意的大吼起來。
儘管奴隸們忙得連頭都抬不起來,可是這些監工似乎還不肯罷休,皮鞭不斷的揮下,奴隸們的慘叫聲不斷,卻是不敢有絲毫怨言,唯有更加拼命的勞作。
這些監工其實就是吐蕃社會當中的第三種階級,介於貴族和奴隸之間的平民,他們同樣依附於奴隸主,充當着打手的角色。
“那個該死的惡魔昆西。”一個奴隸狠狠的等着那個趾高氣揚的監工,低聲咒罵起來,“總有一天,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小聲點兒。”一個老奴隸聞言,嚇得面色大變,忙提醒道,“要是讓他聽到了可不得了!”
那個年輕的奴隸撇了撇嘴,道:“阿薩大叔!以前怕他,現在我可不怕了!我已經聽說了,唐軍來了,很多奴隸都已經翻身做了主人,聽說唐軍還分給了他們牛羊!”
這個年輕的努力一開口,頓時越來越多的奴隸圍了過來,當他們聽說有的奴隸已經得到了自由的時候,頓時眼睛都亮了起來,可是更多的還是不相信。
“啥?他們當主人了?你不會騙人吧?”
“唐人有這麼好,將來唐人打敗了贊普,他們還不是一樣做主人,我們還不是一樣要受苦!”
“就是!我聽說唐人殺人無數!”
“不會吧!”
見議論聲越來越大,那個年輕的奴隸也嚇了一跳,急道:“都小聲點兒!我說的全都是真的,你們還記得那個阿吉臺老爺嗎?”
其中一個奴隸聞言,一雙眼睛頓時冒出了怒火,他當然記得,去年那個阿吉臺老爺來他們的莊園,看上了他的女兒,結果被摧殘之後,還不肯罷休,居然將他女兒的皮剝了去。
年輕的奴隸冷笑兩聲道:“就是那個阿吉臺老爺,莊園裏的奴隸們跟着唐軍造反了,結果全家都被殺的一個不剩!”
“好!殺得好!格里大叔,這下你的仇算是報了!”
“便宜那個殺人惡魔了!要是落在我的手裏,定要將他碎屍萬段!”格里大叔憤恨的說道。
年輕的奴隸見大家信了幾分,接着又道:“我還聽說,唐軍來了,就會給奴隸們撐腰,凡敢不服的論都給唐軍殺了,唐軍可好了,不僅讓奴隸們獲得了自由,還分牛羊駿馬給奴隸,從今以後再也不會受苦!”
“真的?唐軍怎麼還不來咱們這裏呢?”
“要是唐軍來了,我們的好日子就到了,我第一個就要宰了那個惡魔昆西!”
奴隸們滿臉的期盼,恨不得唐軍立時到來,擺脫奴隸的身份,成爲自由人,擁有自己的牛羊駿馬,是他們祖祖輩輩的夢想,卻是不可得,如今,終於聽到一個好消息了,要他們不憧憬都不成。
總管世界歷史,大概唐軍是唯一一支如此受歡迎的侵略者了。
“還有,唐軍說了,要從我們中挑選身強力壯,頭腦靈活的人進行訓練,發給我們武器鎧甲,一起去打那些貴族,向那些貴族們討還血債!”
“啊!還要打仗啊!這不是讓我們去送死嗎?那些貴族老爺就是這樣做的,送死是我們的,功勞卻是他們的,看起來唐人也不是好人。”
年輕的奴隸道:“我看不會,要是唐人也和那些貴族一樣,還會給奴隸自由,分給奴隸牛馬,其實這也沒什麼,唐人慈悲,分給了我們牛馬,讓我們成爲自己的主人,這些東西都來之不易,我們自然要自己保護,不能什麼事都指望人家唐軍!”
“說得有理!”
“對!就該如此!唐人已經幫了我們奴隸很多了!”
用自己的雙手保護自己的權益,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奴隸們想明白了這一點,方纔對唐人的舞會,讓他們不禁一陣愧疚。
可就在大家還在興奮議論的時候,那個叫昆西的監工發現了異狀,提着皮鞭,黑着一張臉就走了過來,眼裏閃爍着兇光,大聲喊道:“都在幹什麼,你們這些卑賤的豬狗,居然還敢偷懶!莫不是想要挨鞭子了!”
“你罵誰是豬狗?”
心裏有了希望,奴隸們與以往低眉順眼的樣兒大不相同,聞言紛紛站了起來,怒視着昆西,大聲吼道。
昆西聞言一愣,他可沒想到這些奴隸居然還敢反駁,這在以往完全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不過他可不信邪,手中的皮鞭一揮,就要抽下去,卻是給撲將上來的奴隸一拳打翻在地上,一陣拳腳下去,這個監工很快就成了豬頭。
平日裏受盡了欺負的奴隸們尚自怒氣不息,拔出監工腰間的彎刀,直接就把他給宰了。
見了血之後,奴隸們一個個面面相覷,望着監工的屍體,如同做夢一般,他們居然殺了昆西,殺了那個以往高高在上的人。
還是那個年輕的努力最先反應了過來,舉着彎刀大聲喊道:“兄弟姐妹們!反了!我們反了!那些論不拿我們當人,只知道對我們打打殺殺!我已經受夠了,我們一起去殺了他們,投唐軍去啊!”
奴隸們有了領頭的,剛剛還有些冷卻的熱血頓時又沸騰了起來,一個個大聲咆哮着,拿起木棒,石塊,跟在年輕的奴隸身後,一窩蜂的就朝着那個貴族的住宅衝了過去。
那個貴族可也沒想到居然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此前雖然也有所耳聞,卻被他當成了謠傳,如今彎刀刺穿了他的胸膛,他才明白,原來那些只會幹活的奴隸們,居然也會殺人啊!
只一會兒功夫,這座莊園就給奴隸們佔領了,而那個奴隸的全家也已經被屠殺殆盡,不解恨的奴隸們,將那些貴族直接碎屍萬段,從他的家中找到的那些人皮器具,又讓奴隸們一陣痛哭,這些都是他們的親人啊!
“報仇!報仇!找唐軍去!”
奴隸們瘋狂了,一羣受盡了壓迫的人,一旦看到了翻身做主人的希望,他們迸發出來的熱情,足以將雪域高原完全點燃。
第四百零六章
隨着唐軍的到來,雪域高原之上燃起了熊熊的翻身奴隸把歌唱的大火,杜睿前世就不止一次的確定,此時對前世聽到過的一句話更是深信不疑。
窮人的力量是無窮的,只有團結了大多數人,革命的理想才能實現。
前世的GCD就是因爲站在了中國舊社會絕大部分人的一邊,最終纔有了新中國的誕生,這個道理用在千年以後適合,用在當前也一樣適用。
吐蕃的論對奴隸殘酷的迫害和壓榨,其實早就已經激起了奴隸們的怒火,只是傳統觀念根深蒂固,再加上沒有人牽頭,奴隸們沒有主心骨,這才讓那些論在他們的頭上作威作福了千年的時間。
如今唐軍到了,奴隸們有了主心骨,再加上有唐軍強大的武力做後盾,那些以往在他們的心中高高在上的論們,如今也一個個成了他們的刀下之鬼,這讓奴隸們感覺萬分的暢快,對唐軍的感激也是越來越盛。
杜睿一手策劃的奴隸解放運動,不僅爲唐軍解決了糧草補給的難題,更是讓吐蕃的貴族階層焦頭爛額。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如今吐蕃國內烽煙四起,除了邏些城這邊,幾乎所有地方的奴隸都在唐軍的鼓動下,暴起發難,邏些城這邊雖然還算安定,可是卻也得到了消息。
原本就因爲唐軍攻來已經心憂不已的吐蕃新一代權臣都賴,更是焦頭爛額。
芒松芒贊雖說是個扶不起來的阿斗,可是此時性命攸關,也沒心思享樂了,眉頭擰得異常之緊,雖然極力掩飾,卻是難掩其愁苦,唐軍直奔邏些而來,吐蕃實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再加上那些平日裏被他視爲螻蟻的奴隸們,此刻居然也開始反抗他的統治,這讓他更是心煩意亂,心憂之下,他急忙召集羣臣商議,卻是難有退敵之策,不能不愁。
“都說說,要如何才能退敵?”芒松芒讚的臉色異常蒼白,登上了贊普之位後,他只顧着享樂,國中的一切政事全都被他推給了都賴,如今吐蕃危在旦夕,他才第一次召開了朝議,只可惜如今朝中已經天翻地覆,朝班之中的文武羣臣都被都賴換上了自己的親信,可憐的芒松芒贊除了少數的幾個老臣之外,餘下的居然連一個都不認識,他倒也不在乎這些,如今只要能退了唐軍,其他的他纔不在乎,儘管芒松芒贊已經極力的控制,卻是難掩聲音之中的顫抖。
只可惜這話他不知道問過多少回了,羣臣卻是束手無策,個個低垂着頭顱,大氣也不敢出,就連他最爲信任的都賴也是如此,戰戰兢兢的站着,連看都不敢看芒松芒贊一眼,生怕芒松芒贊問起此前的和議。
如今退去唐軍還只是其一,真正讓吐蕃君臣憂心的還是那些奴隸居然學會了反抗,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好的話,可是會動搖吐蕃國本的。
吐蕃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貴族,可都指望着那些奴隸奉養,一旦這股火不滅下去的話,不用唐軍來攻,吐蕃自己就會土崩瓦解。
“都賴,你來說說。”芒松芒贊等了半天也沒見有人說話,實在是沒辦法了,只得點名,點的依然是他最爲信任的情郎。
都賴聞言,頓時一個激靈,彷彿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期期艾艾,半天說不出話來。
芒松芒贊等的有些不耐煩,又問道:“你說啊,你有沒有退敵之策?”
大論相當於大唐的丞相,頭號大臣,在吐蕃國內僅次於贊普的存在,芒松芒贊一登位就把自己的情郎扶上了這個位子,要坐這個位子,可不單單是享樂,自然也要承擔責任,這等大事他不說誰說?
只可惜都賴從裏到外就是個十足的小人,雖然也懂得一些權謀之術,可遇到了這種棘手的事,他還能有什麼辦法。
“贊普!臣……”都賴很清楚,芒松芒贊雖然信任他,可是他的地位依然很危險,一旦芒松芒贊感覺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脅的話,絕對不會顧及什麼情分,要是唐軍一旦提出來,殺了他,就退兵的話,他絕對會性命不保。
此時都賴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從腦袋裏摳出個辦法,實在沒有辦法,又不能明說。
“你們呢!?說話!都說話啊!”芒松芒贊氣急,大吼了起來。
羣臣一個個面面相覷,他們又能有什麼辦法。
“蠢豬,廢物,你們都是酒囊飯袋,混蛋!”芒松芒贊見羣臣還是裝聾作啞,氣的一蹦老高,指着大臣們破口大罵,“平日裏你們一個個都歡蹦亂跳的,一遇大事,就束手無策,混蛋!你們都是混蛋!”
芒松芒贊原本就脾氣暴虐,自打坐上了贊普之位後,動輒就要殺人,宮人人人自危,如今看着滿朝文武那副窩囊樣兒,火氣更大了,快步跳了下來,揪住一個大臣的衣領,左右開弓,一頓大巴掌將那個大臣的一顆腦袋抽的如同撥浪鼓,左右搖擺,晃來晃去。
臣有臣道,君有君道!
吐蕃雖然荒蠻,然接觸中華日久,也深受華夏文化的影響,這君臣之道,自然也是知之甚深,芒松芒贊如此做,是不守君道,是對臣子的侮辱,若是在平日裏,一衆大臣肯定會反對,今日卻只能當作沒看見,而且心裏還一個勁而的祈禱,芒松芒贊下一個可千萬莫找到自己的頭上。
芒松芒贊發泄了一通之後,眼睛赤紅的看着其他人,怒道:“怎的!?你們有主意沒有!”
說着一雙眼睛還狠狠的瞪了都賴一眼,他此刻心裏已經對都賴產生了不滿,一是因爲當初如果不是都賴慫恿的話,他也不會面臨如此的險境,二是坐上了贊普之位後,身邊的俊男要多少有多少,都賴對他也不再向以往那麼重要了。
都賴被芒松芒贊瞪得渾身一顫,知道自己被盯上了,這個時候,要是不想出個辦法的話,說不定芒松芒贊一怒之下,就會要了他的性命,雖然此刻他權傾朝野,可是畢竟根基太淺,貿然行動的話,成算不大,趕緊開動思維,沉吟了半晌才道:“贊普!此事幹系重大,格魯大人一向足智多謀,不如問他!”
都賴口中的格魯是吐蕃的小論,其位在都賴之下,一向頗有智謀,被松贊干布和祿東贊都十分看重,都賴掌權之後,也曾想着要將這個威脅除去,可是由於格魯當年對芒松芒贊十分維護,多次在松贊干布面前幫着芒松芒贊求情,芒松芒贊爲人雖然十分混賬,但總歸還念及舊情,沒有讓都賴得逞。
如今吐蕃的局勢已經危如累卵,都賴被芒松芒贊逼得難受,這纔想起了格魯。
格魯倒也不藏私,躬身道:“臣以爲眼下最要緊的並非是退敵!”
格魯哪裏想得到,他的話才一開頭,就給芒松芒贊粗暴的打斷了,只聽芒松芒讚一聲怒吼:“不以退敵爲重,虧你說得出。吐蕃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若是不能退敵,吐蕃就完了,全完了,我要死,你們也都要死!”
芒松芒贊顯然是動了真怒,咆哮聲如同雷霆,震得一衆大臣連頭都不敢抬起。
“贊普,眼下退敵,臣實無良策。”格魯咬了咬牙,出人意外的昂起頭,與芒松芒贊對上眼了,道,“如今烽煙四起,那些卑賤的奴隸四處作亂,臣以爲倒不如先穩住局勢,與唐軍相持,再尋找機會,方爲上策。”
“穩住局勢?”芒松芒贊能有什麼見識,疑惑的看着格魯,等着他的下文。
格魯還沒開口,其餘的大臣便紛紛出言幫腔。
他們也十分討厭格魯,但是此刻格魯所言卻正和他們的心意,他們都是貴族,家中有成百上千的奴隸,一旦這些奴隸也跟着做反的話,他們的利益將會大爲受損。
“贊普!不能讓那些奴隸再這麼鬧騰下去了!”
“是啊!贊普!再讓那些奴隸放肆下去的話,都不用唐人來,大吐蕃可就完了!”
“贊普!大論言之有理,該當如此!”
芒松芒贊原本就被唐軍帶來的巨大威脅,弄得六神無主,此時仔細想了想,覺得格魯所言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便道:“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都賴見狀,忙搶着道:“贊普!陳有話說!”
芒松芒贊一愣,到:“都賴!你要說什麼?”
都賴這下也來了精神,方纔被格魯一提醒,他的腦中也是靈光一閃,便出言搶道:“臣以爲格魯大人此言十分有理,如今唐軍深入吐蕃腹地,直奔邏些而來,銳氣正盛,難攖其鋒,若要在此時退敵,實是難以如願。不如先穩住局勢,平息奴隸作亂,而後再求良策,實是眼下第一要務。”
芒松芒贊聽着,也覺得有道理,忙道:“說說,要如何穩定局勢!?”
都賴倒也不蠢,被格魯提醒了一下之後,心裏也有了些盤算,沉吟着道:“贊普,臣以爲吐蕃當與唐軍相持,閉關而守,不與唐軍大戰,讓唐軍消耗,唐軍遠道而來,輜重必然短缺,只要與唐軍相持,就能把唐軍消耗掉。”
都賴哪裏知道,此刻唐軍最不發愁的就是糧草輜重的問題,唐營之中,牛羊遍地,要是將那些牛羊全都喫了的話,顧及唐軍人人都要喫成肥胖症!
都賴還不知道杜睿已經將那些做反的奴隸全都拉近了自己的陣營當中,越說越自信:“按照漢人的兵法:千里不運糧,從大非川到吐蕃內地一線,地勢險要,難以運輸糧草,唐軍此次的糧草必然有限,唐軍一定希望速戰速決。大吐蕃只需要深溝高壘,不與唐軍大戰,等到唐軍消耗一空之際,再全軍殺出,必獲全勝。”
都賴話一說完,連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要是手中有一把扇子的話,他非要搖上兩把不可,這等妙計都能想得出來,難道自己當真是諸葛孔明不成。
他此刻滿心以爲糧草絕對是唐軍最大的軟肋,唐軍並非沒有充足的糧草,沒有糧草,唐軍的攻勢就不能持久。
芒松芒贊聞言大喜,連聲叫好:“好!好!就這麼辦!都賴!果然還是你聰明!”
都賴見狀,也稍稍送了口氣,只要芒松芒贊還能繼續信賴他,他就是安全的,至於以後,只要退了唐軍,自己在經營一番的話,就什麼都不怕了!
都賴接着又問道:“那奴隸做反之事又該當如何?”
要知道邏些可是聚集了百萬奴隸,若是唐軍趕到,那些奴隸趁機作亂的話,可就麻煩了,這纔是最大的危險。
都賴聞言一愣,這個他可沒想過,趕緊又推給了格魯,道:“贊普不如先問問格魯大人,格魯大人定然有所計較!”
芒松芒讚的腦袋又轉向了格魯,道:“格魯!你來說說看!”
格魯也是一陣無奈,心中雖然對芒松芒贊十分憤恨,又十分不屑都賴的爲人,可是吐蕃如今危在旦夕,可不是計較私怨的時候。
想着,格魯咬了咬牙,道:“臣請贊普下旨,釋放奴隸,給他們自由身……”
“閉嘴!”芒松芒贊聞言頓時就爆炸了。
不單單是芒松芒贊,朝中的那些都賴的心腹大臣的面色也是微變,這些大臣都是論,都是吐蕃的貴族,若是釋放了奴隸,就是損害了他們的利益,要他們不反對,那是不可能的。
“贊普,若不如此的話,唐軍搶先一步釋放奴隸,給他們自由身,奴隸一旦投靠唐軍,萬事皆休。”格魯急道,“贊普,絕對不能將那些奴隸全都推到唐人的一邊,不然的話,可就全都完了!”
“這個……”芒松芒贊雖然愚蠢,可是畢竟還沒蠢到家,他也知道格魯的話說的很有道理。
杜睿給奴隸自由身,還分給奴隸們土地牛馬,這對奴隸的吸引力極大,可以說有致命的吸引力。
芒松芒贊只有搶在杜睿之前做到此事,才能讓奴隸們不倒向唐軍,然而,只要他下令釋放奴隸,大臣們必然反對,即使他獲得奴隸的支持,也沒有用。
芒松芒贊一時難決,道:“此事還是容後再議。”
“贊普……”格魯還要再說,卻給芒松芒贊揮手打斷了!
“格魯,這件事你就先不要再說了!”芒松芒讚自己也捨不得將奴隸全都放了,他是吐蕃最大的奴隸主,要是將奴隸全都釋放的話,他的損失最大。
芒松芒贊正要問問其他人有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突然一個衛士神色慌張的跑進了大殿。
“贊普,唐軍打到邏些了!”
“什麼?”芒松芒贊聞言大驚失色,險些摔倒。
都賴也是一臉的驚訝,按照他的計較,唐軍此刻應當在籌措糧草,根本就不可能朝着邏些城進軍。
芒松芒贊渾身打顫的看着都賴,道:“都賴!你出去看看,可是實情!”
都賴也是心急如焚,急忙跑了出去,上城頭朝東北方向一望,只見一條水線,正急速湧來,不是唐軍,還能是什麼?
“謹守城池,不要與唐軍接戰。”都賴從震驚當中反應過來,立刻就大吼大叫起來。
他扯着嗓子,吼得山響,吐蕃兵士不敢怠慢,就要去執行。
“不可!”這個時候格魯跑了過來,大聲喊道。
都賴見是格魯,面色陰霾道:“格魯!你要做什麼,難道你要通敵不成!”
格魯聞言,怒道:“都賴!你簡直就是頭蠢豬,眼下豈是關閉城門的時候?見過蠢的,沒見你這樣蠢到了家的!”
“呃!”都賴聞言暴怒,喉頭髮出一陣磨牙的響聲,就要發作。
格魯這個時候,卻沒心思和都賴打嘴仗,道:“你方纔還在對贊普說深溝高壘,不給唐軍糧草,眼下你自己看看,邏些城外到處都是牛羊,若我們關閉城門,任由唐軍去搶,唐軍要多少糧草就有多少。”
自打芒松芒贊登位以來,格魯爲了自保,一向不言不語的,和都賴之間也不爭執,不過此刻他可顧不了這麼多了,喊完之後,他的心裏也是一陣暢快。
“那怎麼辦?”都賴結結巴巴的問道。
“來人啊!傳令,各軍出城接戰,再派一軍,驅趕那些奴隸,將牛羊都趕進城中,不能讓唐軍獲得牛羊。”格魯大聲吼道。
格魯的想法是對的,眼下的邏些城有百萬以上的奴隸,聚集在這裏的牛羊駿馬多不勝數,可以用千萬爲單位來計算了,若是落到唐軍手裏,唐軍就有了豐厚的糧草,與唐軍相持,消耗唐軍的謀劃就要破產。阻止唐軍獲得更多的牛羊駿馬就成了當務之急,不得不派吐蕃軍隊出城打掩護。
不得不說,格魯是當今吐蕃朝中惟一一個有腦子的人,可問題是,這能成功嗎?
……
杜睿縱馬奔馳之間已經看到了邏些城的城牆,見城門大開,突然湧出了無數的軍馬,也是微微一驚,但是很快就明白了吐蕃人的盤算。
平原之上,那無數的牛眼軍馬,就算是杜睿看着都覺得眼暈,好傢伙,單單那駿馬,恐怕大唐傾盡全國之力飼養的駿馬也就和眼前這一大片相仿,還有犛牛,綿羊更是多不勝數。
“發財了!發財了!兄長這些我們可發財了!”秦束興奮的大喊了起來,“兄長!這要是全部帶回長安去,聖上非樂瘋了不可!”
杜睿笑罵道:“你這小子!休要胡說!來人啊!”
此刻搶得就是時間,杜睿也沒心思將衆將聚集在一處商議,大喊了一聲,立刻就有親兵縱馬四去傳令,不多時,衆將都聚集在了杜睿的身邊,二十幾匹馬並行着,朝前面奔馳着。
“屈突壽!屈突詮!”
屈突兄弟兩個大聲應道:“末將在!”
積石山大戰之後,他們就一直留在後方,沒什麼立功的機會,這一次押送吐蕃俘虜過來,總算趕上了大唐對吐蕃的滅國之戰,也算來的不晚。
杜睿道:“本帥命你兄弟二人,率領本部人馬,立刻搶奪牛羊馬匹!”
屈突兄弟二人聞言,雖然覺得有些鬱悶,畢竟搶奪牛羊馬匹,不是臨陣殺敵,可是倒也明白此事同樣干係重大,領命,大聲呼喊着本部人馬,朝着那成羣成隊的牛羊馬匹衝了過去。
唐軍將士早就看着那大片的牲口眼饞了,這會兒上去搶奪,倒也賣力,呼喊着就衝了過去。
“秦束!薛萬徹!”
“末將在!”
杜睿大聲吩咐道:“本帥命你二人,各自引領軍馬三萬,迎戰吐蕃軍隊!”
秦束和薛萬徹一個升級版戰爭狂,一個資深版戰爭狂,最喜歡的就是這活計,聞令連忙興奮的引領軍馬衝殺了過去。
“杜耀祖!”
“末將在!”杜耀祖不過十多歲的年紀,卻和他的叔叔杜平生一樣,戀戰成性,見杜睿居然有任務交給他,立刻興奮的應道。
當然這小子也有別的考慮,此前私自印軍出戰,顧及回長安之後,他的爺爺,父親,不會輕饒了他,只有多立些戰功,回去之後,纔好交代。
“你引領本部吐蕃歸附軍,穿插戰場,四處喊話,讓那些吐蕃奴隸臨陣倒戈!”
杜耀祖連忙接令,帶着萬餘部下出發了。
“席君買!”
“末將在!”
杜睿眼睛看着邏些城,大喊道:“隨本帥一起奔襲邏些城!芒松芒贊既然大開城門,迎接咱們,總不好拂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杜睿快速的佈置完畢,衆將紛紛各自行動開來。
最先接戰的就是杜耀祖,他們遇到的不過是小股吐蕃軍隊的阻攔,將其殺散之後,對着那些面帶驚恐的吐蕃奴隸,那些歸附了唐軍的吐蕃軍士就喊了起來。
“兄弟姐妹們!我們是來解救你們的,我們過去也和你們一樣,被那些貴族矇騙,你們的苦難,我們感同身受,我們只不過是論的工具,供論使來喚去,給論做牛做馬,累死累活,卻是喫不飽穿不暖!像我們還要在戰場之上拼死拼活,結果戰功全都是那些論的,我們只有送死的份,唐軍大帥說了,你們沒有罪過,卻要祖祖輩輩,世世代代供人驅使,只要投降,唐軍不會爲難你們!”
“兄弟們!快快跟隨唐軍殺那些論啊!”
“弟兄們!那些莊園的兄弟們都已經獲得了自由,唐軍還分給了他們田地牛羊,他們都自由了!你們想不想自由,想要自由的話,就快快歸降唐軍,一起殺論啊!”
聚集在邏些城下的,有上百萬的奴隸,這些奴隸聽了這話,個個眼裏射出仇恨的光芒。
如果這話是唐軍說的,他們或許還不會完全相信,但是說這些話的可是實實在在的吐蕃人啊!
吐蕃的奴隸對論是恨之入骨,恨不得立時把論撕着喫了,只是沒有人牽頭,如今唐軍到了,他們的心裏也活泛了起來。
那些奴隸主見狀不由得大驚,紛紛大罵起來:“你們這些卑賤的奴隸,還想反了?你們是我的奴隸,我要你們東就東,要你們西就西,誰敢說個不字?你你你,還是你?還不快快上去,阻擋唐人!”
一邊喊着,手中的皮鞭就劈頭蓋腦的打下去,奴隸們頓時給打得皮開肉綻。
要是在以往,奴隸們肯定會害怕,但是此時此刻,他們的這種舉動,這無異於是火上澆油,奴隸低垂的頭顱昂了起來,眼中的仇恨更加熾烈。
當然也有聰明點而的奴隸主們忙着撫慰:“你們莫要亂想,唐軍的話不可信,那些人都是唐人假扮的,他們是騙你們的,聽好了!擋住唐人,我重重有賞!”
奴隸聽在耳裏,卻是暗想平日你是如何對待我們的?動不動就是皮鞭,就是打殺,今日裝作一副這樣的嘴臉,還不是想要讓我們爲你們賣命。
杜耀祖率領的部隊,不斷的圍着邏些城外的那些小土堡繞圈子,不停的大聲喊着。
那些吐蕃歸附軍也是越喊越起勁兒,這些天他們可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身爲一名唐軍將士的好處,只要有戰功,賞賜可都是實打實的,而且唐軍也從來都沒有因爲他們是異族人,就對他們有所歧視,都是一視同仁,唐軍喫什麼,他們就喫什麼,這在以往簡直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弟兄們!不要再給那些論欺壓了,殺了那些論,你們就能重獲自由!”
那些土堡內的奴隸聽在耳裏,眼中的仇恨更加盛三分。
那些論的反應則是截然不同,打人的打得更狠了,撫慰的價碼更高了,各種許諾層層加碼。
杜耀祖看着,感覺再這麼下去的話,效果也不會很大,那些奴隸被欺負的已經習慣了,雖然會憤怒,但是卻少有敢於反抗的,必須在給他們點上一把火。
想着,突然掉轉馬頭,朝着一座土堡就衝了過去,手中的大槍一揮,脆弱的寨門立刻便被劈了開來。
“殺!”
杜耀祖一馬當先就衝了進去,對那些奴隸看也不看,直接朝着一個衣着華麗的中年胖子就衝了過去,在吐蕃,能喫的這麼胖的人,不是論是什麼。
“呵!”
杜平生大喊一聲衝到那個中年胖子的面前,一把將他揪住,朝一羣奴隸面前一扔,中年胖子被摔得七葷八素,等到稍稍清醒了一點兒的時候,見四周圍都是眼睛噴火的奴隸,頓時渾身篩糠,就好像死狗一般趴在了地上。
奴隸們打量着這個奴隸主,牙齒咬得格格響,拳頭捏得發出一陣陣骨節聲。
“宰了他!”杜耀祖大聲喊道,見奴隸們只是眼神噴火,卻沒有任何動作,對着那些奴隸大聲問道,“你們難道就不恨他嗎?”
杜耀祖這些日子一直和吐蕃歸附軍在一起,對吐蕃奴隸的悲慘生活,也是感同身受,對那些論,更是憤恨不已,此刻看着那個論居然肥胖的連路都要走不動了,而那些奴隸確實面黃肌瘦,形容枯槁,更是心火直冒。
“我恨!我好恨!我的妻女都是他害死的!”
“就是他,就是這個論,是他撥了我兒子的皮!還將他的屍首爲了老鷹!”
“要不是他,我的阿媽也不會死!”
奴隸們大聲控訴着這個中年胖子的罪行。
“你想報仇嗎?”杜耀祖再問道。
“想!我們做夢都想!”
“那你們就宰了他!”杜耀祖說着,將腰間的長劍抽了出來,遞給了一個奴隸。
奴隸拿着劍,身子不住的顫抖,看向了那個終年胖子。
“你……你敢!我是你的主人!”中年胖子在那個奴隸的眼睛裏讀出了死亡,嚇得大聲呵罵道。
可是他不罵還好,這一開口,更是將這個奴隸的怒火給勾了起來,大吼一聲,手裏的保健對着他就狠狠砍了下去,一邊砍一邊大罵:“你這個禽獸不如的畜牲,你侮辱了我的妻子,你侮辱了我的女兒,我女兒才十歲大,你這個禽獸不如的畜生!”
一邊喊,一邊發死力的猛砍,瞬間,那個中年胖子就給他剁成了碎塊。
“啊!”報了大仇,這個奴隸又是一聲大吼,彷彿受傷的兇獸,眼裏的兇光慢慢消失,叩嗵一聲,跪在杜耀祖的馬前,不住的叩頭:“謝謝!謝謝您!天朝將軍!”
杜耀祖一笑,收回了寶劍,大聲道:“報仇的是你自己,好了!現在我宣佈,你們自由了,你們全都自由了,從今以後你們都不再是那些貴族的工具,你自由了!”
“自由了?”
奴隸一臉的難以置信,眼珠子差點掉下來,他們從出生開始,就從來沒想過會有自由的一天,如今這個唐人將軍,居然宣佈他們自由了。
“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
“我們是自由人了!”
奴隸們歡慶結束之後,杜耀祖靈機一動,突然有了盤算,他可不想他二叔那樣,腦子裏都長着肌肉,只知道跟在杜睿的身邊打打殺殺。
思慮了片刻之後,立刻就有了主意。
很快這處土堡之中的奴隸,不管男女老少,紛紛蜂擁而出,朝着附近的一個土堡撲了過去,守衛土堡的奴隸頓時都愣住了,知道他們的主人,那個論被這些殺進來的奴隸撕成了碎片之後,他們才反應過來,他們的主人死了,頓時發出了一陣歡呼,合併一處,朝着下一個土堡衝了過去。
用吐蕃奴隸去攻打那些土堡,杜耀祖就是這個主意,他們喊得再響,也不如讓這些奴隸來現身說教的好,果然很快,一股奴隸,變成了兩股,變成了四股,朝着四面八方的土堡衝了過去,越來越多的土堡燃起了烽煙。
杜睿在後面看的分明,對着杜平生笑道:“二郎!你家這耀祖還當真是不得了啊!”
杜平生心裏也是高興,可卻偏偏板着一張臉道:“這小子擅自出兵,就是立了再大的功勞,回去之後也饒不了他!”
杜睿也知道這家人都是死心眼,從杜仲開始,杜貴,杜平原,無不是如此,也不再說話,只是不斷的催動大軍繞過戰場,殺向了邏些城。
邏些城的城頭之上,格魯見那些土堡烽煙四起,他很清楚唐軍要做什麼,眼裏全是驚恐的神色,指着吐蕃歸附軍大喊道:“快!快!殺了那些投敵的叛徒!”
他很清楚,唐軍這一手太狠,這是釜底抽薪,若是唐軍成功了的話,唐軍不僅可以得到不計其數的牛羊,還會得到很多奴隸的幫助,那樣的話,後果將會不堪設想。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這些歸降了大唐的吐蕃軍士全都殺光,震懾那些奴隸。
城外正在搶奪牛羊駿馬的吐蕃軍士聞言,紛紛放下了手中的活,朝着杜耀祖就衝了過去,只可惜他們的反映還是太慢了,此時秦束和薛萬徹已經殺了過來。他們所率領的都是飛虎軍,飛虎軍戰力之強,當世罕見,迎着那些吐蕃軍隊就衝了過去,雖然只有六萬,但是一衝鋒起來,猶如數十萬大軍在衝殺一般,威勢不凡,唐軍過處,冰雪飛濺,氣勢驚天。
而吐蕃軍隊也不示勢,瘋了一般衝上去,兩支軍隊就象兩座大山轟然相撞,迸濺出無數的鮮血和殘肢碎肉。
吐蕃軍隊的敢死之勇確實讓人佩服,只可惜在實力面前,他們的血氣之勇,沒有絲毫的用處,唐軍毫無疑問的佔了上風,不僅佔了上風,還是以壓倒性的優勢佔到上風。
飛虎軍就好像一把銳利的寶劍一般,沒費多大功夫,就把吐蕃軍隊攔腰斷爲兩截。不過一個衝鋒就把吐蕃軍隊衝擊的七零八落,這等戰力實在是太驚人,邏些城頭之上的都賴等人都是一張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攏。
他是早就聽聞過飛虎軍的大名,哪裏想得到,當親眼見識了飛虎軍的可怕之後,方纔知道他仍是低估了飛虎軍。
“現……現在怎麼辦?”都賴被嚇得聲音都在打顫。
格魯鄙視的瞪了都賴一眼,道:“還能怎麼辦?派禁衛軍出城迎戰,拼了吧!”
“好!好!出動禁衛軍!”這一次都賴和格魯居然難得達成了統一的意見。
吐蕃所謂的禁衛軍,是吐蕃最爲精銳的軍隊,這些人都是跟隨着松贊干布征戰多年的老部下了,血裏火裏的滾了幾趟,人人都是敢死之士,原本這些精銳的禁衛軍有十數萬衆,但是大部分都跟隨松贊干布進犯大唐,經過了積石山,大非川,還有石堡城輪番大戰之後,就只剩下了這麼點兒了。
雖然只有一萬人,但是卻抵得上三萬一般的吐蕃軍隊,這可是吐蕃壓箱底的精銳部隊了,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境地,都賴也捨不得用。
他雖然貪權,弄權,可畢竟也不想吐蕃滅亡,因爲一旦吐蕃國不在了的話,他的榮華富貴,他的一切也都不在了。
一聲令下,一萬精銳部隊出城,這些精銳部隊都是吐蕃的自由民,他們不像那些奴隸一樣,會被唐軍說動,相反對於那些背叛了吐蕃的歸附軍,還滿心的恨意。
隨着領軍萬戶的呼喊,這一萬精銳部隊登時衝鋒起來,蹄聲如雷,馬蹄踏處冰雪飛濺,陣勢整齊,聲威驚天,鎖甲在日光下閃閃發光,格外威風。
“好!不愧是吐蕃最爲精銳的軍隊!”杜睿看在眼裏,大爲讚賞,“傳令下去,讓秦束上去頂住,務必將這些人全部留在此地!”
杜睿也看得出這是吐蕃壓箱底的精銳之師了,要是這些人被殲滅的話,此後攻擊邏些城也就會更加輕鬆。
一旁的席君買笑道:“精銳是精銳,可惜的是,他們今天遇到的可是飛虎軍。”
接到命令的秦束,看着朝他們衝過來的吐蕃禁衛軍,不禁也笑了,他看得出新上來的這些敵人可不是眼前這些吐蕃軍隊能比的,和這樣的對手作戰纔有意思,呼嘯一聲,引領一萬飛虎軍就硬了上去,兩軍對沖,氣勢上誰也不讓誰,就好像高手過招一樣,在氣勢上,當然不能示弱。
兩軍對沖的威勢天崩地裂,蹄聲如同萬千個驚雷炸響,駭人之極,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戰場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兩支軍隊的碰撞上。
飛虎軍是大唐最爲精銳的軍隊,禁衛軍同樣也是吐蕃最爲精銳的軍隊,誰強誰弱,馬上就有結果了。
很快兩支軍隊就無情的碰撞在一起,頓時血花四濺,無數人翻落馬下,很快就被隨後趕來的戰馬踐踏成了肉泥,眼見得不能再活了。
關於兩軍誰強誰弱,根本就無需再判斷了,單單看落馬之人身上所穿的鎧甲就能清晰的分別出來,飛虎軍不愧是天下最爲精銳的部隊,即使對上同樣身爲精銳的吐蕃禁衛軍,同樣取得了完勝。
第四百零七章 徹底完了
都賴和格魯都沒有經歷過此前的慘敗,在他們的認知當中,禁衛軍就已經是這個天下少有的強兵了,可是眼前發生的一切卻殘酷的將他們此前的認知完全推翻,他們此前認爲的天下強兵,在飛虎軍的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擊。
若是禁衛軍能與飛虎軍打個旗鼓相當,這對振奮士氣是極爲重要的,可是現實的情況卻是,被他們當成了最後殺手鐧的禁衛軍在飛虎軍的衝擊之下,只是一個回合,勝敗就見了分曉。
若是禁衛軍佔據兵力優勢的話,或許還能與飛虎軍鬥個旗鼓相當,而且這兵士優勢還要很大才行,可現在是在人數相當的情況下,吐蕃所謂的禁衛軍則必敗無疑。
那些土堡之中,原本還在猶豫的奴隸們見此情形,一個個也是大爲振奮,唐軍勝了,他們也就有希望了,如今的情況顯然是唐軍佔據了壓倒性的優勢,連禁衛軍都敗了,還有什麼能阻擋得了唐軍的。
“殺啊!幫唐軍殺了那些論的走狗!”
“殺啊!”
“不要讓那些論逃了!”
奴隸們大喊着紛紛朝着土堡之中戰戰兢兢的論們衝殺了過去,有些奴隸還在唐軍的組織下登上了戰場,有的在幫着唐軍搶奪牛羊馬匹,有的乾脆撿起散落的兵器,朝着吐蕃軍隊殺了過去。
他們翻身的希望就寄託在唐軍身上,看着唐軍打勝,這讓他們喜出望外,無不是扯起嗓子大吼大叫,驚喜之情溢於言表。
杜耀祖見狀也是大手一揮,大聲蠱惑道:“兄弟姐妹們,你們翻身作主的時候到了,有仇的報仇,有怨的報怨,向可惡可恨的論索回你們的財富。”
“殺啊!”
奴隸的喊啥之聲驚天動地。
翻身作主,是奴隸們的夢想,以往不是沒有過這種念頭,只是沒有人給他們撐腰,他們不敢動彈,如今不同了,這麼多的唐軍趕到,他們的底氣足了,腰桿硬了,喜悅之情直衝霄漢。
“可惡可恨的論,你們也有今日!”
奴隸們歡呼之後,就是咬牙切齒,對着那些吐蕃的貴族就衝了過去,有武器的用武器,沒有武器的就用拳頭、牙齒。
土堡之中的那些貴族被蜂擁而至的奴隸們完全嚇傻了,想要讓打手鎮壓,卻是沒有用,哪裏擋得住奴隸的怒火,不少吐蕃貴族給打死,給打成肉泥。
奴隸與奴隸主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而且由來已久,以前不是不怒,而是不敢行動。如今,奴隸再無顧忌,積蓄已久的怒火全面爆發,如同火星落到炸藥桶,全面引爆,有人牽頭,越來越多的奴隸加入其中,騷亂越來越大。
沒多久功夫,整個邏些城外的所有土堡都亂了起來,到處都是暴怒的奴隸,到處都是狼狽逃躥的貴族。
奴隸們或追殺貴族,或索取牛羊駿馬,或是分金銀,或是趕着牛羊駿馬,來到唐軍面前,千恩萬謝,一定要唐軍收下。
奴隸們對唐軍是真心感謝,要不是他們,哪有翻身作主的機會,他們在苦難之中已經掙扎的太久了,太久了,祖祖輩輩暗無天日的生活,讓他們的精神都已經麻木了,如今隨着唐軍的到來,他們有了自由的機會,不僅僅是他們一代人的自由,而是世世代代的自由,從此以後,他們的後人不用再做奴隸,不用再爲那些吐蕃貴族做牛做馬,不再是會說話的工具,而是真正的人。
是以,他們對唐軍的感激難以言說,就是用光三江四海之水研墨也不能道盡。他們收拾了貴族之後,就把牛羊駿馬、金銀珠寶收攏,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報答唐軍,趕着牛羊駿馬,帶着金銀珠寶前來,衝唐軍面前,激動之情,難以言表。
只一會兒功夫,就有數萬牛羊駿馬,再過一會兒,這數字就暴增到十幾萬,又過一陣增加到數十萬,然後就是百萬,數百萬。
邏些城外聚集的牛羊駿馬多不勝數,不要說掌握一半,就是掌握三兩成,也是一個龐大的數字,足夠唐軍支用好長時間了。
有了奴隸們幫忙收攏牛羊馬匹,越來越多的唐軍投入到了戰場之中,喊殺聲越來越大,那些吐蕃兵士也是心驚膽寒,不少人翻身下馬,請求投降,他們本來也是奴隸,和禁衛軍不同,他們只不過是那些吐蕃貴族眼中的炮灰,此時見同樣身爲奴隸的人已經被唐軍許諾了自由,他們不僅也動心了。
都賴在城頭上,看在眼裏,驚在心頭,要是再任由事態發展下去的話,他甚至都可以預見到吐蕃的滅亡了。
都賴非常清楚,杜睿這一招太狠了,直接打在了吐蕃的要害上。吐蕃是奴隸制度,若是沒有了奴隸,還能叫奴隸制度?吐蕃政權的基礎就被破壞了,吐蕃要不滅亡都不成,因此,一定要把這種危機消滅在萌芽狀態。
可就在此時,更糟糕的情況傳來了,城內的奴隸不穩。
城內奴隸不穩!?
顯然是因爲城內的奴隸見識到了城外燃起了熊熊的奴隸解放之火,也有些坐不住了,這可糟了,城外的奴隸造反,畢竟還有城牆阻攔,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什麼危險,可要是城內的奴隸也跟着鬧將起來的話,情況可就危險了。
都賴大驚失色,急忙大聲下令:“快,制止奴隸作亂!快啊!”
格魯也是心急如焚,當機立斷,下了城,親自率領一隊吐蕃軍隊,開始彈壓城內已經開始有些躁動的奴隸。
“卑賤的奴隸,你們膽敢造反?”
“造反者,死!”
在格魯的指揮下,吐蕃軍隊大聲吼叫,手中的彎刀不斷的對着奴隸比劃着。
城中的這些奴隸都是各個大貴族家中的,爲了防止他們作亂,此前芒松芒贊已經下令將這些奴隸全都集中在了一起看管,分成了數隊,互相監視,一人造反,全隊皆殺,這個辦法雖然是抱薪救火,不過短時間內倒也起到了些效果。
不過再好的主意,也禁不住被蠢貨來執行,更何況,這原本就不是什麼好主意,一個正在威嚇奴隸的吐蕃兵士大概是被奴隸們憤怒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裏發毛,手上一打顫,居然揮刀砍向了那個奴隸,手無寸鐵的奴隸哪是他的對手,慘叫一聲,立死當場。
格魯見狀,立刻就被嚇了一跳,正要出言呵斥,可他的話還沒等說出口,就見奴隸們一聲大喊,就發作了起來。
鮮血就好像迸射而出的火星一樣,瞬間就將奴隸們的憤怒點燃,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爆發了起來。
“活不了了!和他們拼了!”
“殺啊!殺了他們,出城投唐軍去!”
“殺!殺!”
格魯見狀,也被嚇得心驚膽顫,他在吐蕃大臣之中也稱得上是有見識的,可是對於奴隸的看法卻和其他的貴族一樣,都帶着天生的輕視,城外的奴隸作亂,他還不覺得如何可怕,可是眼前這十多萬奴隸突然發作,卻讓他從心底裏感到了一種徹骨的寒意。
“殺!殺!殺光這些卑賤的奴隸!”
格魯咬着牙,下達了命令,這個命令他是不想下的,可是此情此景,卻容不得他猶豫了,不然的話,等待吐蕃的將會是徹底滅亡。
手下的兵將聞言,也不再猶豫,手中的彎刀不斷揮舞,朝着奴隸就砍殺了起來,在他的雷霆手段之下,正在暴動的奴隸被徹底打懵了,個個呆若木雞,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要害怕!他們只有幾千人,殺了他們,我們就自由了,拿起武器,爲了自由,爲了子孫後代,與可惡可恨的論決一死戰!”
突然奴隸混亂的人羣之中,有一個人大聲喊了起來,奴隸正處於驚慌中,無所措手足,乍聞此言,無異於黑暗中的人看見了光明,大是贊成此言,有武器的用武器,沒有武器的就拳頭、牙齒、石塊,對着吐蕃軍隊就開打。
自由,這是奴隸祖祖輩輩心心念唸的夢想,好不容易就要成真,眼看着就要被格魯破滅希望,誰能不怒?
奴隸沒有訓練,沒有武器,沒有盔甲,更沒有統一的指軍,是各自爲戰,與吐蕃軍隊完全沒有可比性,他們衝上去就是送死,被吐蕃軍隊象收割稻草一般無情的收割,成片成片的倒下。然而,奴隸義無反顧,沒有人後退,前赴後繼,前面的死了,後了的又衝了上去。
這一開殺,無異於又一次引爆了混亂,先是年青力壯的奴隸在衝殺,到後來不分男女老幼,只能跑得動的奴隸,都在衝殺。
一時間,只見白髮蒼蒼的老人,走路搖搖晃晃的童子,吶喊着,一臉的氣憤,對着吐蕃軍隊衝了上去。他們手裏沒有武器,唯一能動用的就是他們的拳頭,儘管他們的拳頭很枯瘦,但那種氣勢卻是讓人震驚。
作爲奴隸,不過是貴族們的工具,如同塵埃,他們活着就是多了一粒灰塵,他們死了就是少一粒灰塵,誰也不會注意他們,誰也不會同情他們。
可是此刻爲了一個自由的希望,他們所迸發出來的能量卻是異常驚人的,以往一根揮舞着的皮鞭,就能讓他們新生膽怯,但是此刻即便是死亡也不能讓他們停下來,反而會讓他們衝殺起來更加勇猛,奴隸們一個個紅着雙眼,揮着拳頭,對着吐蕃軍隊衝了過去。
這次,奴隸們的打法更加兇狠,讓人觸目驚心,即使他們死了,也要死死抱着吐蕃兵士,或是咬上一口,或是抓一下,用他們能用的一切辦法與吐蕃軍隊死戰。
最先喊話的那個年輕奴隸,此時則帶着十幾個人在人羣之中不斷的奔跑,組織者人手,朝吐蕃軍隊衝殺。
他們自然不是真正的奴隸,而是在很早以前就被杜睿派來吐蕃的臥底,等的就是今天,他們有的人在吐蕃過奴隸的生活,已經有好些年了,爲了隱藏身份,有的人甚至被折磨致死,有的人根本就看不到勝利的一天,但是身爲死士,密間,他們從接受任務的那一天起,就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無怨無悔。
“殺!殺掉那些人,他們是唐人的探子!”格魯很快就發現了這些死士,大喊了起來。
但是吐蕃軍隊根本就無法靠近,以五千人對抗十幾萬奴隸,他們已經分身乏術,自顧不暇。
“這個……”格魯看在眼裏,也是直吸涼氣,眼前的情形實在是出乎了他的預料,以往像兔子一樣,只配供他們這些貴族奴役的奴隸,此刻居然變成了狼,變成了喫人的狼。
奴隸的戰力並不強,與吐蕃軍隊相比,可以忽略不計,然而,他們的決絕卻是讓人震憾。儘管格魯也征戰一生,經歷的大風大浪多不勝數,如此震憾的事兒卻是平生頭一遭見到,一顆心忍不住怦怦直跳。
“不能殺,不能殺,不能再殺了!再殺下去,吐蕃就完了!”格魯在心裏不住告誡自己,一咬牙,大聲下令道,“奴隸們聽着,放下武器,停止抵抗,贊普會饒恕你們的罪過!你們所犯下的罪過,一概不問。”
格魯如此說話,無異是在讓步了。
格魯是吐蕃的小論,也是貴族,他對奴隸制度的擁護自然也是十分堅定的,可眼下這種情況,他不得不退讓,至於事後贊普還有那些貴族追究起來,他也顧不得了。
因爲若是再殺下去的話,奴隸會死傷慘重,儘管這是不爲人重視,只是被當作會說話工具的奴隸,若是沒有了奴隸還是吐蕃嗎?這會動搖吐蕃的國本。
再者奴隸與吐蕃軍隊糾纏在一起,讓他脫不開身,根本就無法對付城外的唐軍,他很清湖一旦城外的吐蕃軍隊被解決了,唐軍開始攻城,而城內還是一片混亂的話,一切就全都完了,是以,要先解決唐軍纔是正理。
格魯的退讓,若是在以前,奴隸們或許會感恩戴德,但是今天,他卻是休想,已經被殺出了血氣的奴隸們,爲了自由不會接受任何妥協,畢竟自由是他們祖祖輩輩的夢想。
“殺!”
就這麼一個字,這就是對格魯妥協的回應,透着堅決,讓人不敢有絲毫懷疑。
“殺殺殺!把這些卑賤的奴隸殺光!”
又有人衝了過來,這次帶隊的是都賴的一個親信,見奴隸們居然不肯罷休,他的心頭也在冒火,大喊一聲,帶着人就衝了過去。
這些大臣都是大貴族,奴隸造反是他們的大忌,觸動了他們的根本利益,恨不得把奴隸殺回娘肚子。
“住手!”格魯很清楚,此時再殺下去的話,無異於是火上澆油,衝那些人一聲咆哮。
可是格魯的話,根本就沒有人會聽,又是一陣殘殺開始了。
格魯看的觸目驚心,他知道吐蕃完了,徹底的完了,長嘆一聲,朝着王宮跑了過去。
王宮之中,芒松芒贊此刻已經被嚇得面無人色,四處傳來的喊殺聲,讓他整個人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他不過是個安於享樂的紈絝子弟,這樣的情形可是第一次遇着。
“贊普!”格魯渾身是血的衝了進來,見着芒松芒贊,一臉頹唐的跪倒在地。
“格魯!”芒松芒贊見着格魯,不禁一喜,忙問道,“外面的情形如何了,可曾打退了唐軍!”
格魯面露苦笑,道:“贊普!完了!全都完了,唐軍太厲害了,派出城有數萬大軍,根本就不是唐軍的對手,城內城外的奴隸都在發動暴亂!局勢已經難以收拾了!”
芒松芒贊聞言大驚,顫聲道:“這……這可如何是好!格魯!你……你爲何不去將那些該死的奴隸都殺了!”
格魯面色悽苦,道:“贊普!不是殺,而是不能殺啊!”
“爲什麼?爲什麼不能殺!那些該死的奴隸,不知道安於本分,卻要造反,還幫着唐人,他們全都該去死!”
格魯看着有些瘋狂的芒松芒贊,無奈道:“贊普!要是那些奴隸全都死了,即便我們能打敗唐軍,平息叛亂,可是又有什麼用,到時候沒有人給我們種地,沒有人給我們放牧,吐蕃,還是吐蕃嗎?”
芒松芒贊也愣住了,看着格魯,好半天才滿臉憂心的說道:“格魯!你說眼下該當如何才能平息此亂?”
芒松芒贊是沒有任何辦法平息這暴動,不得不問格魯。
格魯無力的搖搖頭,一句話也沒有說。
“真沒辦法?”芒松芒贊一顆心直往下沉,卻是不死心,大聲問道。
“贊普,若是在開戰之前,下旨釋放奴隸,事情或有可爲,眼下卻是沒有一點兒用處了,奴隸們根本就不會相信我們的話。”格魯痛苦的搖搖頭。
其實他何嘗不知?釋放奴隸不過是飲鴆止渴,就算芒松芒贊下旨釋放奴隸,對吐蕃也沒有多大用處,那些論就不會再擁戴芒松芒贊,得到一部分,丟掉一部分,實力並沒有增長。
也的確是這樣,芒松芒贊若是下旨釋放奴隸,固然得到奴隸的支持,卻是失去了貴族們的支持。
“格格!”芒松芒贊咬牙切齒,一陣陣讓人心悸的咬牙聲響起,雙拳握得特別緊,手背發青,不斷有骨節摩擦聲響起。
面對如此危機的時刻,芒松芒讚的頭腦也清明瞭許多,將奴隸全殺了的話,一時之間殺不完,反而會激起更大的事端。再者,若是全殺了,對吐蕃的損失也不小。那是十多萬奴隸啊。
“唐軍太卑鄙了!太卑鄙了!”芒松芒贊從牙縫裏迸出幾個字,“他們竟然鼓動奴隸爲他們賣命。”
“贊普,眼下非怨恨之時,得想辦法解決。”格魯急忙提醒了一句。
“解決?如何解決?”芒松芒讚一聲長嘆,“你都沒辦法,我……傳旨,立即釋放奴隸。”
芒松芒贊一咬牙,下定了決心,不管怎樣,不管城外打得如何,至少要保證邏些城內的安全,一旦那些奴隸衝進王宮,他這個最大的奴隸主,可就是死無葬身之地啊。
“不可!贊普,萬萬不可呀!”
大殿上的大臣們聞言,齊聲阻止,狠狠瞪了一眼格魯,他們是貴族,若是芒松芒贊這旨意一下,他們就會損失慘重,無異於挖了他們的祖墳,要他們不怒都不行,當然,他們的怒火不能衝芒松芒贊發,只能記在格魯頭上。
格魯掃了他們一眼,再度緩緩搖頭,什麼話也沒有說,暗歎一聲晚了,即使眼下釋放奴隸,沒有一點用處。
最可悲的就是這些貴族,都四到臨頭了,居然還捨不得那點兒利益,難道人的生命還比不過財富嗎?就算是有了金山銀山,可是性命沒了的話,還有什麼意義。
芒松芒贊不理會那些大臣,只是催促着衛士去傳旨,他知道釋放奴隸,貴族肯定不幹,可是,他若不下旨,吐蕃就不動盪了?那是不可能的,眼下的事情已經說明了吐蕃必然陷於混亂,因爲奴隸已經在造反了,而且還是陣前造反,對吐蕃的衝擊非常大。
是以,無論他如何做,吐蕃都會亂,卻有一點不同,那就是釋放奴隸的話,可以爭得短暫的時機,讓吐蕃可以不再對付奴隸,而是全心全意對付唐軍,至於如何收拾局面,重新穩定吐蕃,那要等到大戰之後去了,兩害相權,還是釋放奴隸的好處更大一些,至少可以暫時保住性命。
“贊普,我們爲大吐蕃出生入死,釋放奴隸之後,我們什麼也剩不下了。”大臣很是不情願。
“閉嘴!”芒松芒贊怒道,“都什麼時候了,難道非要等那些卑賤的奴隸用刀砍掉你們的腦袋,你們再後悔嗎?傳旨,告知奴隸,本贊普這就給他們自由身。”
芒松芒贊想的很好,以爲這樣就可以暫時度過危機,但是很可惜,他的旨意下達的太晚了,曾經的壓榨,殘害,已經深深的刻在了奴隸們的心頭,儘管那些衛士站在宮牆之上大聲呼喊,可是奴隸們根本就不理會。
“早幹什麼去了?以前不見你這麼仁慈,現在唐軍來了,纔想起來要給我們自由。”
“我們纔不會上當,殺!衝進宮去,殺了那個可惡的贊普!”
“殺!”
奴隸們原本就不相信芒松芒讚的話,再加上不管的有唐軍的密間四處鼓動,芒松芒讚的旨意居然一點兒作用都沒有起到。
芒松芒贊得知這一情況之後,徹底抓狂了,奴隸在他的眼中不過就是會說話的工具,如同塵埃,若是在平日裏,芒松芒贊看都不會看一眼,更別說忍氣吞聲的許下承諾,誰知道那些奴隸根本就全然不理會,這讓他的贊普尊嚴大爲受傷,不由得勃然大怒。
“殺!殺!殺光這些卑賤的奴隸!”
既然安撫不能平息這次暴亂,只能動用武力了,一定要趕在唐軍攻城之前平息奴隸暴動,不然的話,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見芒松芒贊放棄了釋放奴隸,那些貴族們自然欣喜若狂,紛紛帶領着私兵,對着奴隸展開無情的屠殺。
在他的心裏,寧可將這些奴隸全都殺光,至少那張人皮還是自己的,可要是給了奴隸們自由的話,他們可就什麼都不剩了,自然還是殺光的好。
這次,芒松芒贊是鐵了心,要把這十多萬奴隸全部殺光,沒有絲毫憐惜之心,在那些貴族的指揮下,吐蕃軍隊如同秋風掃落葉,他們所過之處,必是一地的屍體,湧動的鮮血。
奴隸沒有武器,沒有訓練,沒有陣勢,沒有指揮,軍隊應該有的他們全部都沒有,哪是吐蕃軍隊的對手,一時間死傷無數,可是儘管如此,奴隸卻沒有後退,仍是前赴後繼,決絕之意讓人震憾。
正殺間,芒松芒贊只聽一陣如雷的蹄聲響起,尋聲望去,只見又是一片人潮馬海,不計其數的旗幟在風中飄揚,上書一個斗大“唐”字,格外顯眼。
“一定要快,一定要趕在唐軍攻城之前,殺光這些卑賤的奴隸!”芒松芒贊一個勁而的告誡自己,他的盤算很不錯,然而,很快就破產了。
因爲趕到的這支唐軍手持的旗幟之上,除了那個斗大的“唐”字,還有一個大大的“杜”字,寒風之下,旗幟獵獵作響。
杜睿到了,繞過了正面戰場之後,杜睿的大軍突然出現在了邏些城的城下。
“關門!快關門!”芒松芒贊驚恐的大吼着。
邏些城的城門緩緩關閉,杜睿的大軍隨後便到,只可惜來晚了一點點。
杜睿抽出了腰間的寶劍,指着邏些城大喊了一聲:“攻城!”
縱馬奔馳之間的唐軍將士聞令,紛紛抄起勁弩,對着城頭就是一通猛射,唐軍的戰刀,長槊,勁弩是當世的三大利器,勁弩一發威,城頭之上的芒松芒贊君臣登時就有不少人中箭身亡。
好在芒松芒贊身邊還有人保護,這才倖免於難。
格魯見狀,大驚道:“贊普!不行了!快快返回王城暫避!”
邏些城和長安一樣,也分爲內城和外城,內城就是贊普一家所居住的王城,和外城相比,城牆更加高達,也更加利於防守。
芒松芒贊此刻已經六神無主,還能有什麼見識,在衛士的護衛下逃進了王城,那些大臣們也紛紛逃了進去。
“上撓勾!”
杜睿在幾輪箭雨過後,緊跟着再次下令,馬背上的唐軍將士紛紛取出撓勾,在手中掄圓朝着邏些城的城頭扔了過去。
格魯一見,知道大勢已去,這些唐軍分明就是精銳之中的精銳,人數多達數萬,邏些城的外城城牆並不算高,駐守的軍隊不是在外面和唐軍廝殺,就是跟隨芒松芒贊逃去了王城,想要抵禦數萬唐軍的進攻根本就不可能。
格魯心中發苦,到了這個時候,他還能怎樣,也只能以死來報答松贊干布的知遇之恩了。
“殺!殺!”
格魯雖然喊得聲嘶力竭,可是在城內城外無數唐軍,奴隸的呼喊聲中卻顯得那麼無力。
雖然杜睿引軍攻城,邏些城內的奴隸們反抗的也越來越兇,最明顯的增長就是奴隸手中的武器越來越多,那是他們在斬殺了吐蕃兵士後,把彎刀搶過來使用了,有了武器,這讓奴隸的膽氣更足,砍殺起來異常兇狠。
格魯的一顆心直往下沉,照這樣下去,他不可能在唐軍攻破外城之前把奴隸殺光,這對吐蕃來說,後果極爲嚴重。
若是在唐軍攻破外城之前,他還不能平息奴隸的暴動,那麼,唐軍邀擊於外,奴隸暴動於內,吐蕃的災難就降臨了。
“噗!”
還沒等格魯想到辦法,突然一根羽箭狠狠的扎進了他的咽喉之中,從他的後脖頸透頂而出,格魯的一雙眼睛瞬間睜得老大,朝城下看去,正好看見杜睿一手持弓朝他冷笑着。
這就完了嗎?
格魯不甘的看着城下,看着身邊的吐蕃軍士面帶驚恐的紛紛逃走,看着唐軍搭着撓勾上了城牆,耳邊還回想着那些奴隸的歡呼,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飛身上了城牆的唐軍迅速在邏些城的外城之中蔓延開來,城門被打開,越來越多的唐軍一擁而入,不可阻擋。
“投降!我們投降!天朝大將軍!我們也是奴隸,我們投降啦!”
吐蕃軍士的抵抗之心隨着唐軍進城徹底的熄滅了,紛紛丟掉了兵器,跪伏於地,大聲哀求着,請求饒命。
杜睿也不想大開殺戒了,畢竟以後守護吐蕃,還需要這些人,一聲令下,唐軍立刻停止了殺戮。
“勝利!勝利!”
邏些城外城,還有邏些城外頓時響起了陣陣歡呼聲,這其中最爲高興的居然不是唐軍,而是那些吐蕃奴隸,他們知道他們付出的犧牲總算是有回報了,他們自由了。
杜睿看着那些漸漸聚集起來的奴隸,城內城外,黑壓壓的一大片,足足有數十萬人之多,一個個衣衫襤褸,鬢髮蓬鬆,面黃肌瘦的,都是奴隸。
杜睿登上城牆,大聲道:“本帥待大唐皇帝陛下宣撫四方,深知爾等苦楚,自今日起,你們自由了!”
“天朝萬歲!天朝萬歲!”
奴隸們聞言,頓時歡呼了起來,有些年老的奴隸甚至痛哭流涕,他們從出生開始就是奴隸,每天每日都要支差,勞作,總算是解脫了,這一刻他們感到無比的輕鬆,快意,對大唐的感激之情也是溢於言表。
杜睿接着吩咐道:“本帥還要分給你們田地,牛羊,從今天開始你們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自由的勞作,耕種,從今天開始你們可以挺直了腰桿,做一個堂堂正正的大唐子民了!”
“大唐萬歲!大唐萬歲!”
如果說此前他們還對大唐有所牴觸的話,此刻他們的心中卻是史無前例的自豪,身爲唐人的自豪。
他們也都見過行商的唐人,知道唐人過的都是神仙一樣的日子,從這一刻開始,他們也是唐人了,豈能不激動。
……
隨着邏些城外城的喊殺聲漸漸平息下來,對邏些城的攻擊也隨着告一段落,困守王城的芒松芒贊雖然暫時安全了,但是等待他的必將是滅亡。
“兄長,趕緊下令吧,我們攻進王城,一舉滅了吐蕃。”秦束渾身浴血的走了過來,那一萬吐蕃禁衛軍已經全都成了他的刀下之鬼。
和其餘的吐蕃軍隊不一樣,這些禁衛軍屬於吐蕃的中層階級,一個個死硬死硬的,就是不投降,也讓唐軍蒙受了不小的損失,看着弟兄們戰死了上千人,秦束的心裏也在滴血,對芒松芒讚的恨意也越盛,此刻脖子上的血管幾乎都要爆開了,大聲的朝着杜睿請命。
“是呀。大帥,您快下令吧。”
衆將也都跟着大聲附和,覆滅吐蕃,他們都是天大的功勞,如今功勞就在眼前,也不由得他們不急。
“呵呵。”杜睿把他們那副焦急樣兒看在眼裏,不由得大是好笑。
“監軍,你還笑得出來?趁着芒松芒贊立足未穩,大舉攻城,完全可以一舉攻佔王城,王城要是被我們攻佔,吐蕃也就滅了呀。”薛萬徹也跟着急道。
“沒錯。”衆將再度附和。
如今芒松芒贊惶惶如喪家之犬一般,躲進了王城,王城之內的兵力最多也就兩萬多人,如此良機,杜睿卻竟然不下令,任由吐蕃軍隊撤回城裏,誰能不急?
杜睿看着秦束道:“你知道什麼叫困獸之鬥嗎?此時的吐蕃王城裏全是吐蕃軍隊,糧草豐足,若是我們對王城發起進攻的話,固然能夠攻佔王城,可我們要付出的代價是多少,你算過嗎?”
“啊!?這個……”秦束一愣,卻無言相對,這事他絕對沒有想過。
杜睿道:“吐蕃王城城牆高大,易守難攻,如果我們現在就發起進攻,芒松芒贊無處可逃,必然會做困獸之鬥,我們雖然能滅掉吐蕃,卻要付出高昂的代價,少說數萬的傷亡是跑不了的。”
數萬的傷亡,是非常高昂的代價,衆人不由得抽口涼氣,他們跟隨杜睿打了這麼多仗,可從來都沒有遭受過這麼大的損失,一個個都養成了精打細算的毛病,數萬人的損失,他們可捨不得。
“此時躲進王城之內的那些吐蕃人,都是頑固之輩,他們多爲論,即使是平民也擁有特權,是以,一旦他們走投無路,必然要拼死一搏,那樣的話,我們必要付出慘重的代價,斷不能爲。”杜睿接着道。
因爲唐軍到來,吐蕃分裂了,一部分是既得利益者,即奴隸主,他們要維護自己的既得利益,一定要與唐軍爲難到底。另一部分就是受欺壓被欺凌的奴隸,他們歡迎唐軍,視唐軍爲恩人,爲再生父母,奴隸已經歸順大唐,留在城外。
奴隸主全部進入城裏,若唐軍在眼下時節發起攻城,而在城裏不缺糧草的情形下,奴隸主喫得飽,有力氣,必是拼死一戰,那樣的話,唐軍的代價會非常非常高,杜睿可捨不得。
要知道,此時王城裏已經人滿爲患,少說也有數萬,他們若是再依託城池拼死抵抗的話,這對唐軍極爲不利。
“大帥,接下來我們怎麼做?”席君買詢問道。
“圍住城池,然後喫肉喝酒,與吐蕃耗。”杜睿的回答很是讓人驚訝。
“就什麼也不做?”秦束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的印象當中,杜睿一向都是足智多謀的,即便是再怎麼艱難的情況下,杜睿也都能想出辦法來化解。
石堡城難不難打,結果呢?
他們都以爲打下石堡城要付出數萬人的傷亡纔行,可結果杜睿愣是憑藉着不到兩千人的傷亡就將石堡城一舉攻了下來。
可現在杜睿居然說什麼都不做,和吐蕃人耗着,這算是什麼事兒!
“沒錯,什麼也不做。”杜睿重重點頭道,“王城裏有數萬人,早就人滿爲患了,即使城裏的糧草再多,也是禁受不住消耗,等到他們的糧草消耗完了,就會引起混亂,到那時,我們再上下其手,攻破王城,滅亡吐蕃不過是手到擒來。”
辦法不在新,好用就行,用飢餓打倒敵人這事是幾千年的老法子,卻非常適用,衆將再也沒話說,在杜睿的指揮下,就在邏些城的外城之內安營紮寨,把王城團團圍困。
這一戰,邏些城下的牛羊駿馬全部落到唐軍手裏了,除了分給奴隸之外,全部成了唐軍的糧草,足夠唐軍使用三兩年的了。
沒有了糧草之憂,杜睿也樂的就這麼圍困下去,一來可以讓唐軍將士適應高原氣候,二來還可以騰出手來,安定地方,何樂而不爲。
城內的芒松芒贊聞聽唐軍沒有立刻攻城,稍稍鬆下了心,可是等到他又聽說唐軍居然在外安營紮寨,已經將王城圍的水泄不通的時候,他的一顆心頓時往下沉,他知道吐蕃完了,徹底的完了。
第四百零八章 圍城
巴桑是個小女奴,從生下來開始,她就註定了一個身份一一朗生!
所謂的朗生,其實就是奴隸的意思,和吐蕃社會制度當中的差巴,堆窮相比,朗生沒有任何社會地位可言,他們生下來就是一件物品,東西,可以被用來買賣,抵債,相互贈送,每天都沒日沒夜的勞作,卻得不到一點兒回報,和那些生下來就喝着酥油茶的貴族相比,他們的生命,微如塵埃。
巴桑從七歲開始,就被他的主人派去服侍主人的老母親,一個苛刻,吝嗇,暴虐的老太婆,她住的地方就是那個老婦人的牀前。
那個老婦人有夜裏喝茶的習慣,小巴桑要時時刻刻的侍候着,喝完茶之後,那個老婦人還要小便,於是,小巴桑就一會兒倒茶壺,一會兒倒夜壺,那個時候,她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好好的睡上一覺。
如今巴桑的這個夢想不但實現了,而且她還見到了朝思夜想的親人,這全都要感謝唐軍的到來,唐軍來了,殺了那個可惡的論,還有那個時常責打她,幾乎要了她性命的老女人,當一個唐軍在吐蕃歸附軍的陪同下,走到她的面前,對她說一一你自由了,的時候。
小巴桑還不能完全理解自由的含義,她只是一個勁兒的磕頭,希望面前這個穿着閃亮盔甲的唐人能放過她。
不過現在的小巴桑已經完全能體會到自由的意義了,住在唐軍分給他們家的房子裏,看着屋外成羣的牛羊,看着她的父親發自內心的笑容,巴桑在這一刻深切的感受到了自由的意義。
如今的吐蕃,只要曾經是奴隸,都被分給了田地,房屋,牛羊,他們對唐軍的感激是發自內心的,偶爾有人發幾句牢騷,說唐軍都是異族人,周邊的人都會投以憤怒的眼神,要是沒有唐軍的話,他們還要繼續過着那暗無天日的生活。成年的勞作,卻食不果腹,衣不遮體,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孩子病餓而死,卻沒有任何辦法。
對奴隸們來說,唐軍就是他們的救世主,是他們的大恩人,異族有怎麼樣,唐軍不是說了嗎,從他們歸順大唐的那一天起,他們就是唐人了,是個頂天立地的唐人。
贊普和論倒是同族,可是他們何曾將奴隸當人看待,在那些論的眼中,他們不過就是會說話的工具,要打就打,要殺就殺,從他們出生開始,就壓榨他們,只要他們油盡燈枯,然後用一根草繩將屍體困住,扔了了事。
不但要整日的勞作,還要應付無窮無盡的支差,還有那永遠都還不清的債務,有的奴隸甚至都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欠了論多少的債,從他的祖父,曾祖父的時候開始,好像只借了一斗糧食,可到了他們的頭上那逼債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變成了幾百鬥,幾千鬥,甚至幾萬鬥。
不過現在好了,唐軍來了,他們總算能挺直了腰桿,長出一口氣,做一回真真正正的人了,沒有支差,也沒有債務,他們自由了,再也不用害怕什麼,以前那些騎在他們的脖子上作威作福的論都被唐軍砍了腦袋,再也不會有人欺壓他們了,因爲有唐軍爲他們做主。
……
王城之外,到處都是唐軍的營帳,成片成片的,一眼望不到邊,外牆已經被拆除,那些青石被杜睿下令賜給了奴隸,一些還沒有分到房屋的奴隸,歡天喜地的運着這些青石,去搭建屬於自己的家了。
奴隸們人人臉上都帶着幸福的笑容,個個歡喜不已,忙來忙去,忙着殺牛宰羊,晾制肉乾,他們從來都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這麼有幹勁兒,好像渾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力氣一樣,以往他們都是在爲別人賣命,現在他們都是爲了自己,豈能沒有幹勁兒。
自從唐軍把贊普,貴族還有他們的軍隊驅趕進王城之後,唐軍的勝利也就奠定了,奴隸的自由身,牛羊駿馬就有了保證,奴隸是激動不已,把唐軍當作了再生父母,感恩戴德,唐軍有事他們就一窩蜂的湧來,搶着幫唐軍做了。
唐軍此戰繳獲了海量的牛羊,要宰殺,要製作肉乾。因爲如此多的牛羊,需要大量的草料,唐軍不可能去牧放牛羊,除了分給奴隸們的,剩下的就只有宰殺一途。
奴隸們聞訊立時湧來,搶着爲唐軍幹活,若是唐軍不準,他們就賴在營地外不走,弄得杜睿他們也是沒奈何,只好同意。
奴隸卻是快活不已,幫唐軍殺牛宰羊,製作肉乾,忙得團團轉,卻是一點兒也不覺得累,反而是越幹越有勁頭。
就這般,一應雜事全交給了奴隸,唐軍反倒是沒事兒了,杜睿打定主意要減小損失,採用了圍城的法子,唐軍將士們沒有仗打,也就只能閒着了。
營地裏,唐軍將士三五成羣的聚在一起,圍着火堆,喫肉喝酒,其樂無窮,偶爾還要和當地的吐蕃人舉行聯歡,小日子過得,說不出的愜意。
喫飽喝足,唐軍沒事做,就去打馬球尋樂子,打馬球是大唐最爲主要的遊戲,可以鍛鍊騎術,自貞觀年間盛行起來,便迅速風靡起來。
軍營中到處都是將士們的呼喝聲,將士們騎着駿馬,在球場上縱橫來去,展示了高超的騎術,讓人不住的讚歎,一些圍觀的吐蕃奴隸也是紛紛叫好,當真是軍民一家親。
帥帳之中,杜睿,席君買,薛萬徹,秦束,以及一衆將領圍坐在一起,正在喫着烤全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不快活,這樣的日子自打開戰以來,還是第一次這麼享受。
正如杜睿所說的那樣,唐軍圍住王城之後,任務就是喫肉喝酒睡大覺,至於攻城一事,壓根就沒有去做。
在這之外,唐軍還有一件事,那就是防止吐蕃軍隊逃走,王城被圍得水泄不通,唐軍將士全副武裝守衛,戒備森嚴,就是蒼蠅也別想逃走。
邏些城裏,早已經人滿爲患。到處都是人,不是吐蕃軍隊,就是吐蕃貴族,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想轉個身都很困難。
貴族面帶愁苦之色,被困在王宮之中,整日裏除了唉聲嘆氣之外,根本就沒事可做,最讓他們受不了的是,數萬人喫喝拉撒全都在王城之內,沒過幾天就臭氣熏天,他們以前何曾過過這樣的日子。
這也難怪,王城雖然不小,可一下子湧入數萬人,其擁擠程度可想而知了,到處都是人,密密麻麻的,簡直可以稱得上是見縫插針了。
人多了,麻煩也來了,沒有住的地方,沒有水喝,爲生活之事,每天都要爆發很多起衝突,而且,衝突隨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越來越激烈。
最初幾天,沒有喝的,還可以喝冰雪,眼下冰雪融化了,沒有了冰雪就沒有了水喝,這實在是讓人受不了,沒有住的地方,挺挺還能過去,沒有水喝就成大問題,誰能不鬧事?
都賴不得不派出軍隊前來彈壓,一天不殺一千人,也要殺八百,可是儘管如此,仍是不能禁止衝突,最激烈的一次衝突,竟然有上萬人被捲入,讓都賴也是頭疼不已。
此時都賴正與吐蕃羣臣議事,個個緊擰着眉頭,很是發愁,人多了,不得不發愁。
芒松芒贊自打逃進了王宮之後,就躲了起來,整日裏飲酒,根本就不考慮退敵解困的事情,用酒精麻醉自己的神經,選擇了逃避。
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壓在了都賴一個人的身上,這讓他不堪重負,有的時候,他也在後悔,爲什麼要做這等事,如果當初派出援兵的話,石堡城或許還在吐蕃的手中,有了石堡城,唐軍就難以攻入吐蕃腹地,他也就不用面對此刻的窘境了。
可是天下沒有賣後悔藥的,自己種樹自己乘涼,如今樹眼看着就要倒了,他能做的僅僅是竭盡所能扶着這棵樹,讓它倒得慢一點兒。
都賴揉揉眉頭,低沉的聲音響起:“唐軍怎麼就不攻城呢?”
都賴原本以爲唐軍很快就會發動進攻,畢竟如今的吐蕃已經油盡燈枯,就剩下最後一口氣,掙扎着苟延殘喘,都賴倒是在盼着唐軍攻城,那樣一來,是死是活,立見分曉,也不用像現在這樣,整日裏提心吊膽的。可讓他意外的是,自從唐軍把王城圍住後,壓根就沒有攻城,哪怕是一次都沒有,這讓都賴很是疑惑。
有大臣猜測道:“難道是唐軍兵力不足,或者是他們怕了吐蕃的勇士,害怕損失,不敢攻城。”
“放屁!”都賴沒好氣的斥責了一句。
唐軍會怕吐蕃?
雖然都賴的心裏很想認同這話,卻是很明白,這是不可能的,唐軍能夠越過積石山,大非川,攻取石堡城,一路打到邏些,兵圍王城,將吐蕃軍隊殺得抱頭鼠竄,損失慘重,豈會是怕事的人。
“唐軍爲何圍而不攻?”都賴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思索起來,這事,他思索了好幾天,卻完全沒有頭緒。
一衆大臣也是不解,越想越糊塗,按理說,唐軍攻入吐蕃腹地,是要滅吐蕃,眼下唐軍已經打到邏些了,只需要一戰就可以攻破王城,達到滅亡吐蕃的目的,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唐軍卻是圍而不攻,要讓人不好奇都不行。
“不好!”都賴突然驚叫了一聲,引得諸位大臣紛紛側目。
過了好半天,都賴纔有了下文:“唐軍這是要困死我們啊!”
諸位大臣都是一些酒囊飯袋,他們能看出什麼,他們的眼睛裏盯着的只有自家的利益,都賴說得是什麼意思,他們完全都不明白。
都賴見狀,不禁有些氣悶,惱恨自己當初爲什麼會將這些人當成心腹的,他的手下要是有些像祿東贊那樣的能人,豈會落得今天這步田地。
想着,不禁嘆息道:“如今王城裏有不下數萬人,唐軍若是進攻的話,固然能夠一戰而定,可是,困獸猶鬥,何況人乎?我們無路可走之下,一定會誓死一搏,那樣的話,唐軍的傷亡必然不小,與其在此時攻城,還不如圍而不攻,與我們耗下去,等到我們糧草耗盡之時再來決戰。”
“啊!”
一語點醒夢中人,不少大臣恍然大悟,驚呼聲響成一片。
“好毒的計策。”
“唐人真是太狡猾了!”
“他們這是要餓死我們啊!”
一片亂糟糟的咒罵聲響了起來,一衆大臣只覺得背上一陣發涼。
都賴的面色灰暗,接着說道:“此時王城裏的人越多,越是混亂,糧草消耗越是多,若是下令限量喫喝,一定會激起事端,唐人好毒辣的詭計。”
衆臣聽在耳裏,一身一身的出冷汗,根本就不敢去想可怕的後果。
城裏有數萬萬人,糧草有限,消耗起來很快,若是限量,倒是可以延長一些時日,卻是於事無補,最終免不了滅亡。
更要命的是,這才被圍不過數日時間,城裏的混亂已經初見端倪了,爲爭水、爭住處而鬧事的人越來越多,雖是在彈壓,卻是於事無補,治標不治本,今天打壓下去了,明天又會接着鬧。
“大人!您可有辦法?”
衆臣紛紛看向了都賴,期盼着他能想出一個好辦法來。
都賴見狀,又是一陣氣悶,他是看得明白,可是看得明白是一回事,要有實力解決又是另一回事,吐蕃眼下不具備解決這問題的實力。
“唐軍不攻城,那我們就去攻打唐軍的營地。”有的大臣叫嚷了起來。
“對!我們出城迎戰,與其在這裏被人圍着餓死,還不如痛痛快快的衝殺一陣來的好!”
“對!殺出去,教訓一下可惡的唐人!”
“只能如此了。”都賴現在也沒有好辦法,不管行不行,只能去試一試了。
商議已畢,都賴當即名人挑選了兩千身強力壯的兵士,許下重賞,要他們出城去攻打唐軍營地,這些人還以爲都賴真的要重賞他們,大是歡喜,千保證萬保證,一定要打得唐軍抱頭鼠躥,雄糾糾,氣昂昂的出城,叫嚷着要唐軍出來送死。
“吐蕃狗終於出城了。”
杜睿有明令,禁制攻城,唐軍將士們早就悶的不行,巴不得吐蕃人能自己送上門來,杜睿的命令是不許攻城,可是又沒說不許殺退敵軍。
杜睿聽了稟報,想也沒想,大聲下令:“任何人不得離開營地一步,違令者!斬!”
秦束聞言,急道:“兄長!那些吐蕃狗都外面叫陣了,難道就什麼都不做!?”
“用勁弩、弓箭射退便是。”杜睿懶洋洋的說了一句。
秦束聞言,道:“兄長!這不是讓吐蕃狗笑話嗎?要是不出營接戰的話,那些吐蕃狗還當真以爲我們怕了他們!”
杜睿連眼睛都不抬,道:“本帥已經說了,用弓箭,勁弩退敵,難道你要違抗軍令不成!”
秦束見杜睿動了火氣,也不敢在爭執了,一拱手,轉身出去吩咐下來。
席君買見秦束氣哼哼的走了出去,忙道:“大帥!若是不許將士們出戰,恐怕對士氣有影響啊!”
杜睿笑道:“席將軍多慮了,這些小子就是要癟癟他們的性子,不然的話,他們還真的以爲自己天下無敵了呢!更何況反正這些吐蕃人遲早都是死人,何必急在一時,又何必搭上自己弟兄們的性命?百姓們養大一個兒子不容易,交給我當兵,要是平白的送了性命,本帥如何對得起他們的父母!”
席君買聞言,也是一陣歎服,便不再言語。
唐軍將士聽杜睿還是不讓出城迎戰,頓時有些泄氣,紛紛逃出了弓弩,將怨氣都撒在了營外那些吐蕃軍士的身上,一陣箭雨過後,這些吐蕃人死傷慘重,只得慘叫着退回城裏。
都賴看在眼裏,一顆心直往下沉。
“大人!現在該怎麼辦?”
“都回去!”
……
圍城又過去了十天,王城之中的騷亂也越來越大,幾乎每天都在死人。
“該死,那些卑賤的努力喫得那麼多,爲什麼我們卻要餓肚子?”
“因爲他們是軍隊,是贊普的寶貝,是贊普親自下旨,剋扣我們的食物美酒,要餵飽這些卑賤的貨色。”
“什麼贊普下令,都是那個都賴做的!這個小人!”
“哪有這種道理,他們喫肉喝酒,我們只能喝風。這是不公,絕對不公。我們可是論,是吐蕃的支柱,那些奴隸算什麼!”
“沒錯,就是不公,很不公平,我們要找贊普評理去,讓贊普懲治那個都賴。”
“莫提贊普了,有人求見贊普,要求分發酒肉,卻給都賴的人一陣亂棍打出來,都賴還放出狠話,說若是誰再敢前去鬧事,就要殺了鬧事者。”
“我都好幾天都沒有喫飽了,餓得前心帖後背,再這樣餓下去,必死無疑,這樣下去不行,我們要想辦法。”
“對,一定要想辦法弄到酒肉,不然的話,一定會給餓死。”
王城上空的空氣似乎都要凝固起來了,人們的怨氣越來越重,唐軍圍城,吐蕃得不到任何補給,都賴遣人出去挑戰,卻給唐軍的弓箭射了回來,又下令挑戰,唐軍還是如此處置,多次如此,都賴算是明白了,唐軍是鐵了心要把吐蕃困死,不與他們交戰,減少傷亡。
都賴與羣臣商議之後,最終一致決定,限量供應食物,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限量供應食物是應急措施,只有如此,才能節約食物的消耗,與唐軍耗下去。
當然,都賴的限量供應是有針對性,他不可能讓軍隊餓着肚子,要是連軍隊也喫不飽了,那會造成軍心不穩,士氣下降,無異於雪上加霜,是以,都賴讓芒松芒贊傳旨,軍隊照常供應食物,對擁入城裏的論和他們的家人則進行限量供應,每天只給他們喫一頓,而且這一頓還是半飽。
一開始,在都賴的鎮壓下,這些論還能忍受,可是時間一長,他們就再也忍耐不住了,怨聲四起,到處都在埋怨,都在咒罵。
有些膽大之人成羣結隊衝到王宮前,求見芒松芒贊,要求多派發食物,芒松芒贊倒是沒什麼,可是都賴卻不能答應這要求,當即命軍隊把他們轟走。
都賴這做法並沒有錯,可是,卻引來一片罵聲,那些論對都賴極爲不滿,他們可都是吐蕃的貴族,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如今混的居然都不如那些奴隸出身的士兵,這是什麼道理。
要是在往日,涉於芒松芒贊和都賴的威壓,他們還不會如何,可是現在這光景,眼看着連命都保不住了,誰沒有怨言?誰還在乎芒松芒贊?誰還在乎都賴?
要不是軍隊還在都賴的控制中,王城裏怕是早就亂成了一團了。
可是儘管如此,城中依然騷亂不斷,時不時就有人因爲食物而鬧事,一有人鬧事,就會引發騷動。
有的時候鬧得大了,都賴也只能派軍隊來鎮壓,王城之中過一段時間,就會有大批的人因爲騷亂而被殺死,邏些城裏到處都是雞飛狗跳,殺聲震天,哭爹叫娘聲響成一片。
反觀唐軍營地裏,唐軍將士一如既往的喫肉喝酒睡大覺,精力過剩的時候,就去打馬球,甚至出外打獵,過着優哉悠哉的日子。
那些將軍也時不時的會向杜睿請命攻城,但每次都被杜睿呵斥一頓,若此時唐軍攻城,固然能一舉破城,問題是,那會付出不小的代價,萬萬不能爲之。圍城的目的,就是要讓吐蕃虛弱,達到減少傷亡的目的。
杜睿被逼得急了,就會那秦束出來,一頓皮鞭,衆將有了榜樣頓時老實了,安安心心的去喝酒喫肉去了。
第四百零九章 騷亂
王城之中,此時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食物短缺,這是最爲迫切的一大難題,在都賴宣佈限制糧食供應之後,城中更是哀聲一片,怨聲載道。
那些餓極了的論,也顧不上什麼體面和尊嚴了,見着什麼喫什麼,甚至連城裏的老鼠都不見了蹤影,至於那些論的下人,就更慘了,他們走過的地方,連樹木都是光禿禿的,樹皮,樹葉都進了他們的肚子。
當然限量只是針對論和他們的家人,對軍隊沒有限量,仍是照常供應,要是這些兵士餓着肚子的話,誰來打仗,一時間,吐蕃的社會秩序完全顛倒了過來,高高在上的論成了下等人,反倒是這些奴隸出身的兵士顯得炙手可熱,每天到了開飯的時候,軍營外面都圍滿了人,那些論一個個的都面帶祈求的看着以往在他們眼中如同螻蟻的士兵,祈求一點兒食物。
那些士兵自然是不會白白將食物拱手送人的,這個時候,食物就是生命,別人多喫一口,他們就要少喫一口,這種事自然沒有人會答應。
不要問這些奴隸出身的士兵,爲什麼不去投靠唐軍,因爲就算是狼狽的如同過街老鼠一樣的達賴喇嘛身邊還有那麼多的死忠,更何況是這個年月,有些死心眼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食物短缺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一開始那些論一天還能喫上一頓,可是到後來,他們喫的越來越少,就是那一頓飯,有的時候,也不能保證。
結果在這個時候,人性最爲險惡的一面完全顯現了出來,這個時候誰的手裏還有喫的,自然就是那些當兵的了。
一些女人開始爲了食物出賣自己的身體,吐蕃的男女大妨相對於開放的大唐而言,更加嚴苛,要是在平日裏,女人們是絕對不會爲了一口吃的,就出賣身體的,更何況他們還是貴族的女人,可是到了這個時候,不出賣身體,就只能被餓死。
要說這些女人被迫出賣自己的身體,最難過的還不是她們,而是她們的丈夫,這些女人的丈夫都是吐蕃的論,以往都是高高在上,養尊處優的存在,可是現在,他們居然要爲了一口肉,逼着自己的女人出賣身體,還是賣給那些卑賤的奴隸,這讓他們如何不難受。
而那些在貴族女人身體上縱橫馳騁的吐蕃軍士,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此時他們卻充滿了異樣的快感。
這些女人,以前那輪得到他們染指,要是放在以前,這些貴族的女人出遊,他們都要站在道邊,弓着身子,吐出舌頭,以示尊敬,可是現在卻被他們壓在身下,在他們的衝刺之間婉轉承吟。
有女人的還能拿出去賣,可是沒有女人的呢?
他們要怎麼辦?
這些大男人自然不甘心就這麼平白的餓死,想要活命,就只能去想些歪門邪道了。
次仁是一個大貴族的看門人,他也是個奴隸,可是當唐軍攻來的時候,卻跟着他的主人進了城,這倒不是因爲他對他的主人有多忠心,而是因爲,他這個奴隸做得可有些不同尋常,也不知道他的主人那隻眼睛看中了他,對他格外的信任,平日裏莊園之中的奴隸,都交給了他管理,次仁也就作威作福,那些手下的奴隸,在他這裏不知受了多少的委屈,死在他手中的奴隸也不知道有多少。
手上沾染着累累血債,次仁可不會天真的以爲,唐軍會因爲他奴隸的身份就饒了他,到時候血債肯定要用血來償還。
於是唐軍攻打外城的時候,在大部分奴隸都選擇反抗的時候,他和幾個狗腿子跟着他的主人一起進了王城。
到了王城之後,他的主人自身尚且難保,哪裏還顧得上他們,主人有妻妾可以去出賣身體,換取食物,只可惜這些食物絕對輪不到他們這些人。
餓極了的次仁不禁將目光對準了,他以往的小主人,那個纔剛剛一歲的小男孩兒。
老子都餓得不行了,憑什麼那個小崽子每天還有鮮羊奶喝!這算是什麼道理!
他的主人如今已經年近五旬,爲了生兒子,這些年都不知道娶了多少妻妾,這次逃進王城就帶了十幾個,賣肉的生意自然也做得極好,如今膝下的這個兒子,可是他的命根子,一幫妻妾連續在軍營裏奮戰了十幾天才換來了一頭母羊,爲的就能讓自己的兒子有鮮羊奶可以喝。
“次仁哥!我們真的要這麼做!?”一個狗腿子面帶驚恐,顯然有些畏懼。
次仁冷笑一聲道:“不然我們就只能餓死了!怎的!?你想要被餓死不成!?”
幾個狗腿子連連搖頭,可是臉上的表情卻還是有些畏懼。
“次仁哥!萬一被主人發現的話,我們可就慘了!”
次仁不屑道:“現在他哪裏還顧得上這些,保命都保不過來呢!再說發現了又能怎麼樣,大不了,一不做二不休,宰了那個老狗,正好還能享受一下他的美貌妻妾,難道你們就不想!?”
幾個狗腿子聞言,頓時露出了淫笑。
“可是次仁哥!殺了論,可是要陪和他身體等重的黃金,不然就要被扒皮的!”
吐蕃法典裏規定,殺死貴族就要賠償和被殺者體重相等的黃金,而奴隸被殺的話,只需要賠償一根草繩就可以了。
次仁冷笑道:“你傻了啊!現在王城裏都亂成了這個樣子,誰還會在乎別人的死活,幹不幹!你們要是不做的話,我就自己做,到時候可沒你們的份!”
狗腿子們這些天早就被餓極了,聞言立刻就把什麼道德之類的扔到了一邊,紛紛點頭答應,此刻對他們來說,再沒有什麼是比食物更重要的了。
幾個人商議已畢,當夜便潛進了他們主人的住處,他們的主人雖然是論,以往在吐蕃也頗有實力,但是現在也是落架的鳳凰不如雞,住進了帳篷。
幾個人躡手躡腳的走進了一間帳篷,這裏面住着的是他們主人的一個小妾,還有主人的兒子,最重要的是有那隻羊。
黑暗中,次仁一眼就盯上了那隻羊,至於旁邊睡着的美人,在他的眼裏,誘惑力明顯沒有那隻羊的誘惑大。
“次仁哥!羊!”一個狗腿子驚喜道。
次仁聞言大怒,道:“小點聲,你想把人都吵起來嗎!?”
雖然決定做這件事,可是次仁的心中對他的主人還是充滿了畏懼,這是千百年積累下來的畏懼,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消除的。
幾個人拿着藏布猛地撲上前,將羊罩在了裏面,羊受驚,正要大叫,最卻被人給捆住了,發不出一點兒聲音,只能不斷的掙扎,正巧踢翻了一隻銅碗。
“哐啷”一聲響。
那個女人頓時醒了,可剛喊了一聲:“誰……”
她的脖子就被次仁一把卡住了,一旁的孩子也被驚動,眼看着就要哭出來,次仁大驚失色,道:“快!宰了那個小崽子!”
一個狗腿子沒有絲毫猶豫,照着孩子的胸口就是一腳,可憐這個未滿兩歲的孩子,連一聲啼哭都沒來得及發出,就魂歸西天。
那個女人此刻也停止了掙扎,次仁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之中都散發除了嗜血的瘋狂。
“次仁哥!現在怎麼辦?”
次仁咬着牙,目光漸漸變得陰狠,道:“一不做,二不休!殺!”
幾個人沒有再畏懼什麼,悄悄的潛入了別的帳篷,大開殺戒,睡夢之中的那個貴族怎麼都沒想到,他居然成了自己奴隸的刀下之鬼。
殺了人,次仁等人抱着羊匆匆的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像這樣的謀殺,每天在王城之中都會發生,都賴也沒心思理會,正好死了幾個人,也能少幾張嘴,吩咐人扔到王城外面就是。
清晨!
一些人剛剛睡醒,突然聞到了陣陣肉香,原本還昏昏沉沉的腦子一下子清明瞭起來,此刻他的鼻子都堪比獵狗了,這麼香的肉味兒想要遮掩,都遮掩不了。
“誰在烤羊肉!?”
“好香啊!”
衆人聞着味兒很快就找到了次仁他們,此時他們正在大快朵頤,見有人圍了過來,一個個就好象野狗護食一樣,眼神之中閃爍着殺意。
一個貴族模樣的人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看着次仁他們道:“你們幾個卑賤的奴隸,這是從哪裏偷來的羊,速速交給我,不然要你們好看!”
次仁聞言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看白癡一樣的看着這個論,道:“你想喫,就過來拿!”
那個貴族顯然也是被餓壞了,居然沒有一點兒懷疑,眼神之中閃爍着貪婪,快步走了過來,伸手就要去抓烤羊肉,可是他的手還沒等搭上去,突然喉頭一疼,緊接着鮮血就好像不要錢一樣的狂噴出來。
次仁舔了舔迸濺在臉上的鮮血,看着衆人道:“你們誰還想要,老子要了你們的命!”
人們一時間被嚇住了,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可是飢餓實在是太難熬了,羊肉的誘惑讓他們都忘記了死亡的威脅,一步一步的圍了上來。
次仁也被嚇了一跳,見人羣圍了上來,突然躥起來大吼道:“你們就知道搶別人的,難道你們不知道現在哪裏的食物最多嗎!?”
衆人一愣,看着次仁。
次仁見狀,接着大聲道:“軍營裏有的是喫的,你們想要就去拿啊!搶啊!”
人們頓時恍然大悟,一個個眼神都變得有些狂熱起來,次仁見了,一咬牙,大聲道:“走啊!都到軍營裏去搶啊!”
次仁喊完帶頭就朝着軍營的方向衝了過去,衆人見狀,有膽大的也跟着朝軍營的方向衝去,一有人行,立時有人仿效,一時間,朝軍營方向衝的人就多了去了,不下數百。
這些天來,還沒有獲得肉的更好途徑,這裏的消息傳得飛快,爲飢餓所困的人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很快的,軍營就成了一片混戰場所。
軍隊自然是要保護軍營,保護屬於他們的食物,可是,哪裏抵擋得了如此之多人的衝擊。
混戰之中,火頭大起,這裏的營帳、房屋被點燃了,烈焰騰空。
不搶也搶了,百姓和論一不做二不休,朝別的軍營趕去,準備多搶些,這消息好像風一般傳開,數十萬百姓躁動了,海潮一般朝附近的軍營湧去。
一時間,一場混亂在王城裏展開,軍隊是猝不及防,哪裏能夠鎮壓,混亂是越來越大,最後整個王城都給點燃了。
最要命的是,王城裏存放食物的倉廩被燒了,空氣裏的焦糊味讓人作嘔。
都賴得報,急得大吼一聲,如同受傷的野獸,一口鮮血噴出來,仰面摔倒。
眼下最缺的就是食物,竟然被燒了,這對他的打擊是災難性的。
杜睿他們在帥帳之中,喝酒喝得正來勁兒,接到稟報,忙出了帥帳一瞧,只見王城上空一片烈焰騰空,還有讓人作嘔的焦糊味傳來,無不是大笑:“天亡吐蕃!”
其實以唐軍強悍的戰力,圍城之後若是進攻的話,肯定會一戰而滅吐蕃,唐軍之所以遲遲不進攻,不與吐蕃打,就是要消耗吐蕃的食物,把吐蕃餓得沒有力氣,甚至餓死。
這樣做的好處就是可以減少傷亡,因爲若是一來就開戰,吐蕃作困獸之鬥,唐軍要付出慘重的代價,可若是把吐蕃餓得沒了力氣再來攻城的話,一定會把傷亡控制在一萬之內,這就將傷亡減少到最低的限度。
眼下的邏些大火來得太及時了,竟然把吐蕃的食物給燒了,也就是說,吐蕃能堅持的時間將大爲縮短,滅了吐蕃的時間也臨近了。
“大帥,我們趕緊攻城吧。”薛萬徹第一個就嚷嚷了起來。
“是呀,以前不攻城是爲減少傷亡,眼下正是良機呢,萬萬不可錯過。”
衆將摩拳擦掌,大聲請命。
眼下的吐蕃王城已經亂成一團。若是唐軍進攻的話,一定能攻破吐蕃,對吐蕃的戰事就結束了。
杜睿一咬牙,道:“傳令諸軍,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