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苦戰(五)
“波斯人!他們來此作甚!?”
杜睿聽到來人居然是波斯遺民,爲首的更是號稱薩珊波斯的末代皇子裨路斯,登時一愣,不過很快就想到了對方的來意。
說起這波斯,在歷史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帝國,公元三世紀立國,全盛時期領土東至巴基斯坦,西北至土耳其、歐洲的馬其頓、色雷斯,西南至埃及。後世的伊朗、伊拉克和阿富汗都曾經屬於當年波斯帝國的版圖。
然而接連不斷的戰爭削弱了波斯帝國的實力,爲了奪取敘利亞、土耳其、巴勒斯坦、以色列、埃及和整個阿拉伯半島的控制權,與強大的羅馬帝國交戰了數年。直到公元364年,羅馬人才和波斯人簽訂了一份和平條約。
後來,當羅馬帝國分裂之後,波斯人將他們令人生畏的軍事力量又投入到一系列新的戰爭中。他們的新敵人就是拜占庭。
波斯人開始從拜占庭的邊境地區敘利亞、巴勒斯坦、埃及和土耳其,發動了持續不斷的猛攻。波斯人在歷史上最輝煌的時刻,終於在公元619年來臨了。波斯人完全征服了整個埃及地區和高加索山脈。
公元626年,波斯人聯合阿瓦爾人,包圍了拜占庭首都君士坦丁堡。波斯人用大型戰艦進攻金角灣,但是被拜占庭的火攻擊敗。同時,從陸地上進攻的阿瓦爾人也被守軍擊退。而親政的皇帝伊拉克略在東線戰場也取得了勝利。
波斯沙皇庫薩和二世無法抵禦,只好撤離,圍城以失敗告終。阿瓦爾人從此一蹶不振,而拜占庭人則趁機發揮了自己的優勢,入侵波斯帝國的領土。
多年來的無休爭戰,事實上已經爲這兩個原本實力強大的文明敲響了喪鐘。公元628年,在雙方都已精疲力竭之際,波斯方面發生了政變,太子卡巴德殺死沙皇庫薩和二世登上皇位,向拜占庭求和。
統治者們終於同意簽訂了遲來以久的和平條約。在這之後,被戰爭極大削弱的波斯帝國被來自阿拉伯半島的穆斯林軍團攻佔了。
穆斯林勢力在短短十年內征服了波斯帝國,並完全佔有了波斯帝國的領土。
在歷史上,波斯帝國並非由一家一姓主宰,和華夏一樣,也分爲好幾個階段,第一個階段被後世的史學家稱爲波斯“第一帝國”,又稱阿契美尼德帝國。
公元前559年居魯士二世統一波斯,建立阿契美尼德王朝,並擊敗了當時統治波斯的米底人,使波斯成爲一個強盛的帝國,公元前前539年,居魯士佔領巴比倫。
到了大流士一世,帝國疆域得到了空前的發展。向東大流士進軍印度河流域,在西線對希臘的進攻,則由於馬拉松戰役的失敗而功敗垂成。其子薛西斯一世後來再度對希臘用兵,同樣遭受失敗,不過阿契美尼德帝國依然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帝國之一。
第二個階段則可以被稱爲希臘時期,公元前334年,馬其頓人亞歷山大大帝的希臘大軍擊敗大流士三世,波斯成爲馬其頓帝國的一部分。
不過亞歷山大的帝國很快就分崩離析,亞歷山大手下大將塞琉西一世自立塞琉西王朝,以敘利亞爲中心,統治波斯地區。
這一時期波斯成爲東西方的交流的一個樞紐,絲綢之路也由此連接中國,佛教從印度傳來,瑣羅亞斯德教則西去影響了猶太教。
塞琉西王朝的後期在前238年東部的安息和大夏獨立之後,東部被貴霜王朝所擾,西面又面臨羅馬帝國的擴張,最終被羅馬帝國和安息帝國瓜分。
第三個階段也就是安息帝國時期,安息帝國發源於後世的伊朗的東北部,鼎盛時包括今天伊朗全境和一些周邊地區,與羅馬帝國隔幼發拉底河爲界,首都泰西封位於今天的伊拉克首都巴格達附近。
兩個帝國之間連年戰爭,同時安息帝國與東鄰貴霜王朝也是戰事頻傳,帝國國力衰竭,各地軍閥割據。
第四個時期,也就是被阿拉伯帝國所滅的薩珊王朝,公元224年,安息帝國的一個地方總督的兒子阿爾達希爾一世,由於擴張地方勢力而和帝國開始戰爭。
經過兩年的戰爭,推翻安息帝國,於226年建立薩珊王朝,首都泰西封,薩珊王朝因阿達希爾的祖父而命名。波斯自阿契美尼德帝國之後第一次統一,被認爲是第二個波斯帝國。薩珊帝國多次與羅馬帝國開戰,甚至還曾俘虜過一個羅馬的皇帝。
薩珊帝國是一個高度中央集權的帝國,以瑣羅亞斯德教爲國教,全體人民分爲教士、軍人、文人、和平民四等,基督教中天主教被迫害,景教則得以發展。
由於對東羅馬帝國的連年征戰,薩珊帝國對臣民橫徵暴斂,同時加強對宗教的控制,造成暴亂迭起,在629年和642年,兩任皇帝遇刺,又受到崛起中的阿拉伯帝國的攻擊,帝國終於崩潰。
波斯帝國與中原王朝的交流,從魏晉南北朝時期就已經開始,華夏帝國和波斯間的友好往來較頻繁,《魏書》記載,波斯使臣來中國交聘達數十次之多,給北魏皇帝帶來的各種禮品,有珍物、訓象等。
當薩珊波斯帝國崩潰後,薩珊王朝末代皇帝的兒子俾路斯曾逃到長安,向太宗皇帝請求救兵抗擊阿拉伯入侵,太宗皇帝也曾護送其返回,在雷伊,也就是後世伊朗的首都德黑蘭一帶建立波斯督護府,但不久終爲阿拉伯帝國所滅,那也是大唐和阿拉伯帝國的第一次交鋒。
不過杜睿聽說,這個裨斯路後來失蹤了,怎的今日又突然出現,如果是真的,其來意不言自明,顯然是打着讓杜睿助其復國的注意,不過這個可能嗎?
杜睿看向了席君買,道:“席將軍料想,此人來此何意!?”
席君買道:“無非是想要讓大帥助其復國,呼羅珊乃是波斯舊地,當初先帝也曾想助其復國,在西方牽制大食,怎奈着裨斯路徒有虛名,波斯都護府設立未足一年,便被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剿滅!”
杜睿也是一笑,要是放在以前,幫助波斯復國,爲大唐牽制大食倒也划算,可是現在,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已經被唐軍打殘,當初薩珊波斯的國土,大半都在大唐的掌控之下,這個時候,裨斯路如果想着讓大唐助其復國,無異於天方夜譚。
大唐將士捨生忘死,付出了那麼大的犧牲,纔將中亞這塊地方給打下來,裨斯路想要來摘桃子,豈不是太天真了。
“大帥!這些地盤都是咱大唐將士打下來的,豈能白白的送給波斯人!”秦束當先大喊了起來。
蘇麟也道:“大唐將士捨生忘死,方得今日大勝,波斯人又不曾出力,如何能將大唐國土交給不相干的人!”
蘇麟此時已經得知了蘇定方戰死的消息,對大食人恨之入骨,幾次三番的向杜睿請令,想要日後,留在中亞,爲父報仇,如果大唐將中亞交給波斯人的話,他報仇的心願如何還能達成。
杜睿擺了擺手,道:“諸將且勿多言,此事本帥自有計較,且將那裨斯路帶進來,看其有何言語!”
不多時,一個身材瘦高的波斯胡人進來,身着華貴的綢衣,氣質還不錯,他就是波斯王室的末代皇子裨斯路。
自貞觀末年,波斯被大食滅亡之後,這些年來,他一直東奔西走,籌謀着復仇,這次杜睿大敗易布拉西·默罕默德,讓他不禁喜出望外,連夜便趕到了撒馬爾罕,面見杜睿。
“薩珊波斯王子裨斯路見過天朝大將軍!”裨斯路見杜睿並不曾起身相迎,心中便有些不悅,不過現在是他有求於人,也只得低頭,當先向杜睿見禮,他曾在長安生活了很長的時間,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話。
杜睿面色平淡,微微頷首,道:“王子無需多禮,不知此次前來面見本帥,所爲何事!?”
裨斯路學着中原人的禮儀,對着杜睿一拱手道:“在下前來,是希望天朝大將軍,能夠兌現當初天朝皇帝對波斯許下的承諾!”
承諾!
杜睿當然知道,當初太宗皇帝曾對裨斯路做出過一個承諾,要幫助波斯帝國復國,不過那是出於大唐當時的國家利益考慮,想要用波斯來牽制大食。那個時候大食異常強盛,已經威脅到了大唐的西陲,大唐也確實需要在西方有一個強有力的盟友,只有這樣,才能很好的保證西方的邊境安全。
可是現在大唐已經不需要這麼一個盟友了,因爲杜睿已經給大唐選擇了一個更加合適的盟友一一什葉派。
論實力,裨斯路幾乎可以說沒有,身邊除了一些整天坐着復國美夢的白癡之外,連一個兵都沒有,而什葉派可是有着上百萬的信徒,數十萬大軍,選擇哪一個,不言而喻。
而且這個裨斯路居然拿着當初太宗皇帝一個小小的承諾來要挾杜睿,這麼一個蠢貨,如何成事,杜睿的心裏已經做出了決斷。
第五百零一章 談判(一)
一個王國的皇子,一個顛沛流離的波斯貴族,居然跑到當世第一強國大唐西征軍的中軍大帳之中,向杜睿這個大唐帝國目前最有權勢的公爵面前要求兌現什麼狗屁承諾。
如果不是還顧及大唐的形象,顧及着自己的身份,杜睿真的很想跳過去,給對方一個耳光,讓這個裨斯路好好的情形一下,看看現在的撒馬爾罕究竟是誰的地盤。
杜睿掃視了一下帳內的衆將,見衆人的臉色都是微變,隱隱含着怒氣,頓時長出了一口氣,他還真的很擔心,這個時候突然跳出來一個腦殘患者,抱着大國人道主意,和他唱反調。
畢竟當初太宗皇帝是真的答應了裨斯路,要幫助他復國的,並且還曾給予過實際行動上的支持,派出了一部分兵力,幫助他成立了一個波斯都護府,雖然這個都護府存在的時間並不長。
如果裨斯路拿着太宗遺命相要挾的話,杜睿還真的不好處理這件事了,不過好在裨斯路不大可能有什麼信物。
裨斯路見杜睿不說話,還以爲杜睿被他在氣勢上壓倒了,頓時得意起來,道:“天朝大將軍!波斯和大唐交往日久,雙方一向友好,當初大唐皇帝陛下也曾因爲那些邪惡的阿拉伯人滅亡了波斯,而深表分開,曾答應幫助我復國,現在我來到您的軍帳之中,就是想要將軍能夠兌現當初貴國皇帝陛下曾許下的承諾,幫助波斯重獲新生!偉大的阿胡拉·馬茲達將不會忘記您的幫助!爲您賜福!”
聽裨斯路這話的意思,就好像波斯復國已經成了既成事實一樣,甚至連波斯人信奉的智慧之神都搬出來了。
杜睿在心裏已經爲裨斯路貼上了愚蠢的標籤,他好像已經忘記了現在是誰在求助誰,是他在向大唐求助,裨路斯就應該爲了復國大計,向大唐搖尾乞憐,許下無數的承諾,換取大唐的幫助,可是看他現在的模樣,好像是大唐在求着他繼續做波斯國王一樣。
杜睿雖然不想將到手的利益分出去,不過如果這個裨路斯是個雄才大略的人物,杜睿倒也不介意,在波斯的中東故地,選擇一塊土地,幫助裨路斯復國,然後幫着大唐牽制阿拉伯帝國。
當然裨路斯至少也應該是薛西斯一世那樣的人物,歷史上的薛西斯雖然混蛋,但怎麼說也是一個讓人生畏的雄主。
薛西斯的父親大流士在馬拉松之役失敗後,率波斯大軍撤回。適逢埃及發生叛亂,正當他考慮再次出征希臘還是先平定埃及叛亂時突然死去。
大流士有衆多妻妾,這些女人爲他生下許多孩子。其中只有一位能成爲波斯之主,他就是薛西斯。薛西斯繼承王位毫無懸念。他的母親是大流士的王后,也是波斯開國之王居魯士的女兒。在所有波斯王子中,薛西斯是最尊貴的一位。
公元前485年,薛西斯成了波斯第四代國王。在美國電影《斯巴達300勇士》中,薛西斯是一個俊美詭異的青年,臉頰上掛着成串的金環,身材高得不合常理,張嘴就是一口沙啞的英語。
當然那些都純粹是歪曲,是美國人自以爲是的產物,事實上,薛西斯臉上沒有金環,反而蓄着長鬚,但他確實非常高大英俊,在整個波斯帝國裏都罕有其匹。
從希羅多德所著的《歷史》中看,薛西斯是一個好大喜功的人。他認爲自己處於世界之巔,從那裏俯視着螻蟻般萬千衆生。他的舉動時而寬宏,時而暴虐,難以揣摩。他的本性並不殘忍,在某些特殊的時刻,他甚至像詩人一樣心思細膩,感懷傷世。如果拿中國的帝王和他比較,最接近於他的是隋煬帝。
除了希羅多德以外,還有一個關於薛西斯的資料來源,那就是《聖經》。《舊約·以斯貼記》裏記載了他後宮裏的一個傳奇。
在這個故事裏,薛西斯握有難以想象的權力,他左手握着生,右手握着死。而他伸出哪隻手,沒有人可以揣度。
帝國裏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腳下,除了他,沒有人享有安全和尊嚴。
王后是他的奴隸。他曾在酒後,命令王后走到那些醉漢面前展示自己的美麗。他就像一個富翁在炫耀自己的珠寶。王后拒絕了這個命令,捍衛了自己的尊嚴。但她付出了慘痛代價。她馬上被廢黜,打入冷宮。後宮裏的嬪妃,如果不蒙他召見而擅自進入寢宮,都會有生命的危險。如果薛西斯向她伸出了金杖,那麼她將被赦免。如果他沒有伸出,那麼她就會被處死,哪怕她是王后。
首相是他的奴隸。他可以輕易的扶植起一位首相,也可以同樣漫不經心地處死他。雖然首相可以聚斂起龐大的財富,擁有顯赫的權勢,但薛西斯的一次憤怒,就可以讓這一切化爲烏有。
至於那遍佈帝國的猶太人,則更是他卑賤的奴隸。整個猶太民族的生死完全繫於他一念之間。是遭受可怕的滅族,還是享受國王的恩寵?
全體猶太人戰戰兢兢地等待着蘇撒皇宮的王諭。一個民族在生死之間的等待與掙扎,構成了《以斯貼記》的核心。
《以斯貼記》成書於較晚的時期。作爲一個故事,它是杜撰的。作爲一個歷史小說,它的細節描述也是不準確的。但是,它傳達出了薛西斯帝國的氣氛:薛西斯的意志是遮蔽天地的網,整個帝國的臣民都在網中。
他在即位後不久鎮壓了一次埃及的暴亂,埃及人極其反對波斯帝國的統治。
公元前480年,薛西斯的網撒向了愛琴海。他率大軍入侵希臘,洗劫了雅典,但在薩拉米海戰中被打敗。這場海戰的失敗宣告希波戰爭以好大喜功的薛西斯一世徹底失敗而告終。
最終,薛西斯一世死於一場宮廷政變。他的宰相阿爾達班謀殺了他,並擁立阿爾塔薛西斯一世爲國王。
雖然薛西斯在歷史上的形象給杜睿的感覺就好像個神經病患者一樣,而且結局不咋地,但是怎麼說也是個實力超羣的梟雄人物。
如果裨路斯是個薛西斯那樣的人物,杜睿當然不介意幫助他復國,爲大唐在阿拉伯帝國的旁邊再放一個助力,但是很可惜,裨路斯就算是活到死,也到不了薛西斯那個地步,他充其量也就是個整天想着復國大計的妄想狂,外加一個傻缺青年,這樣的人根本對大唐未來的計劃毫無用處,甚至還會帶來麻煩。
見裨路斯那張嘴巴還在不停的闡述着大唐幫助波斯復國的正義性,和波斯對大唐的重要性,杜睿實在是忍不住,打斷了裨路斯。
“裨路斯王子!本帥並不信仰你們的神明!而且你今天來這裏要求本帥幫助波斯復國,在本帥看來,對大唐根本就沒有任何必要!”
杜睿的話,如同兜頭一盆冷水,將裨路斯澆了一個透心涼,在來的路上,他甚至都已經計劃好了,要在什麼地方舉行登基典禮,就連王后的人選,他都已經決定好了,可是現在杜睿的話,分明就是將他全部的希望都擊了個粉碎。
“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幫助波斯復國,是當初貴國的皇帝陛下作出的承諾!我今天來,不過是要求你們兌現當初的承諾,難道大唐要做言而無信的國家嗎?”
“放肆!”
“無禮!”
“大帥!將此人逐出去!”
“大帥!這人分明就是得了失心瘋!”
“就是,這裏的土地都是我大唐將士拼着性命打下來的,波斯人未有尺寸之功,憑什麼要犧牲大唐的利益,幫助他們復國。”
“把將士們用性民打下來的土地交給波斯人,末將決不答應!”
衆將紛紛起身呵斥,秦束甚至都將手按在了佩劍的劍把之上,只等着杜睿一聲令下,就將裨斯路力斬於此。
杜睿見狀,當即擺了擺手,冷眼看着已經被嚇到了的裨斯路,道:“王子殿下!此前先帝雖曾承諾助波斯復國,然貞觀二十一年之時,便曾派人護送你回返呼羅珊,此後貞觀二十二年,又曾遣人支援,要說這承諾,也早就瞭解了,你如何還敢再來!便是將大片的疆域劃歸與你,你如何守禦的了!”
杜睿雖然嚴詞拒絕,不過心中對這個裨路斯倒也有些憐憫,根據《舊唐書》記載,阿拉伯人在入侵波斯時,卑路斯的父親亞茲得格爾德三世於公元638、639年以及647、648年,分別向大唐要求提供軍事協助,但都被當時的太宗皇帝拒絕了。亞茲得格爾德三世於公元651年,被殺害於中亞阿姆河附近的木鹿城的一座磨房內。
卑路斯沿着絲綢之路一路東逃到吐火羅,受到當地部落酋長保護,得到些許的喘息機會。卑路斯意欲東山再起,於654年遣使向大唐求援,高宗一如太宗一般,以路途太遠爲由,拒絕出兵。
這時,阿拉伯軍隊盤踞在波斯東北呼羅珊地區,對強盛的唐王朝能控制的中亞地區基本上採取打了搶、搶了就退回呼羅珊的戰術。
卑路斯在吐火羅部落武裝的幫助下,一度打到呼羅珊,但又被阿拉伯人打了回來。
661年,卑路斯再次遣使向大唐求援,唐高宗派特使王名遠入西域中亞,成立波斯都督府,設於後世阿富汗的贊徳,立卑路斯爲當地都督,662年唐又冊封卑路斯爲波斯王。
後在阿拉伯軍隊的不斷威逼下,卑路斯又沿着絲綢之路東逃,最終於675年初抵達長安。高宗授予他右威衛將軍,又專門爲他在長安城內修建了一座拜火寺。677年,卑路斯在長安去世。
卑路斯去世後其子泥涅師承襲“波斯王”稱號。並被封爲左威衛將軍。最終病死在長安,終未能復國。
泥涅師去世後,其子普尚滯留於中亞地區,仍被大唐視爲波斯王。據《冊府元龜》記載,在唐玄宗開元、天寶年間仍不斷有“波斯王”遣使來朝,這“波斯王”應當是普尚及其子嗣。也就是說,波斯帝國雖亡,其餘脈仍長期在中亞地區縈繞不散。
一個家族幾代人的復國夢想,要是放在以前,杜睿是應當敬佩的,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他是大唐的公爵,他首先要考慮的就是大唐的利益,而不是波斯人如何。
裨路斯聞言,頓時滿面漲紅,怒道:“你們唐人難道都是這般言而無信的嗎?”
杜睿冷哼一聲道:“這片疆土,是我大唐將士拋頭顱,灑熱血,拼着性命打下來了,王子殿下倒是說說,你有何理由,要本帥將這片疆土拱手奉上,若是助你復國,我大唐除了一個虛名之外,又能得到什麼?”
裨斯路楞住了,他完全沒想到杜睿居然會說出這番話來,他以往見過的唐人,一個個滿口都是喜歡說些仁義道德,久而久之,就連他都覺得大唐助波斯復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現在杜睿說出這番話來,他猛然驚醒,似乎大唐真的沒有理由無條件的幫助他。
想明白了之後,裨斯路方纔那站在道義制高點的氣勢,頓時消散的一乾二淨,垂着頭,咬着牙,他知道今天是無法得到他夢寐以求的東西了,不過就這麼放棄的話,他又實在是不甘心。
抬頭看了杜睿一眼,見杜睿依然是那麼一副冷峻的表情,咬了咬牙,裨斯路突然跪倒在了杜睿的面前,拜道:“天朝大將軍!若是大唐能助我波斯復國的話,從今以後,波斯將永爲大唐的藩屬,爲大唐守護西陲!一切唯大唐馬首是瞻!裨路斯願意以至高無上的智慧之神阿胡拉·馬茲達的名義起誓!”
杜睿看着裨路斯,覺得這個波斯王子也當真是夠可憐了,不過如果因爲憐憫就犧牲大唐利益的話,杜睿也就不是杜承明瞭,在這等關乎着國家利益大事的問題上,杜睿從來都不會有任何的心軟。
“裨斯路王子!波斯帝國已經不復存在了,本帥勸你看清事實,你也不具備王者之資!難以威服四方,去長安吧!本帥會奏明聖上,念在昔年大唐與波斯相交甚厚的份上,冊封你爲波斯王!便在長安養老吧!那裏雖然不是你的故鄉,可是中華地大物博,物產豐富,料想也強過這裏的貧瘠之所!”
裨路斯聞言一愣,他沒想到杜睿三言兩語居然將他的後路都安排好了,而且看杜睿的表情,似乎不容拒絕,這讓裨路斯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好!既然你不肯相幫,那本王子就去號召波斯遺民自行其是!”
自行其是?
杜睿聞言,登時心頭火起,當初薩珊波斯帝國的疆土將近一大半都已經在大唐的掌控之中了,而且當初阿拉伯帝國在滅了薩珊波斯帝國之後,便將波斯人全都驅趕到了中亞,裨路斯說要自行其是,那是造誰的反,這分明就是挑釁,是威脅。
杜睿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號召波斯遺民起事!?裨路斯!當初若不是你父子橫徵暴斂,蹂躪百姓,波斯何以滅亡,今日何敢在本帥面前妄言!”
在這個世界漫漫的歷史長河之中,但凡一個帝國的滅亡,都是因爲衰弱,而後被人所趁,可是薩珊波斯確實在國力強盛的時候,被阿拉伯帝國滅亡。
就在帝國滅亡的前幾年,薩珊波斯還曾兵臨拜占庭帝國的國都君士坦丁堡的外圍,差點兒將君士坦丁堡攻陷。
波斯滅亡的真正原因就是,裨路斯和他的父親對百姓太過苛責,盤剝的太過嚴重,以至於阿拉伯帝國攻過來的時候,都得不到本國民衆的支持,焉能不亡。
裨路斯自然知道這些事,聞聽杜睿的話,臉上頓時也是一陣白,一陣紅,無法反駁。
杜睿接着道:“裨路斯!本帥已經給你指出來一條明路,到長安去,去享受錦衣玉食的生活,不要再妄想着你的復國大計了,這裏已經被大唐的鐵騎攻陷,從今以後,無論是撒馬爾罕,還是呼羅珊,都將是大唐波斯都護府的領地!”
抬頭看着杜睿,裨路斯還想要再盡一把力,但是見杜睿的臉色越來越冷,他知道,如果他不按照杜睿說得去做的話,或許連那個有名無實的波斯王都做不了了。
裨路斯知道,他現在已經沒有選擇了,他現在是要錢沒錢,要人沒人,就連以前支持他的吐火羅現在也對他產生了厭煩,似乎他也只能按照杜睿說的,前往長安,去做一個地位尊貴,但是毫無權利的波斯王。
想到這裏,裨路斯終於低下了頭。
杜睿見狀,道:“來人啊!護送波斯王前往長安面聖!”
裨路斯被帶了出去,帳內諸將頓時一陣叫好。
杜睿笑着起身道:“麻煩沒有了,接下來,該到了我們進軍布哈拉的時候了,衆將聽令!”
“末將在!”
第五百零二章 談判(二)
空曠的中亞大地之上,一陣如雷鳴般的馬蹄聲響起,捲起的煙塵遮天蔽日,在地平線之上,突然一片光芒閃爍,緊跟着一大隊身着明光鎧的唐軍如同浪潮一般湧了過來。
這支唐軍人數並不多,只有萬餘人的規模,可是縱馬馳騁之間,卻是氣勢不凡。
當先一人,面色凝重,身着重甲外襯重孝,身後的萬餘唐軍將士也是差不多的裝束,這爲首之人,正是蘇麟。
蘇定方在龜茲戰死,讓蘇麟對大食的仇恨極深,再加上長年來一直以兄弟相待的飛虎軍五萬將士,如今只剩下了這萬餘人,這等深仇大恨,即便是用三江四海的水來研磨,也寫不盡。
杜睿下令進軍布哈拉,蘇麟便請命爲前部先鋒,杜睿也知道蘇麟的心思,自然無不應允,還將秦束安排給他做副先鋒。
這一路上行來,不時的能撞見大食的潰兵,蘇麟但凡遇上了,自然是斬盡殺絕,秦束對此也沒什麼意見,殺戮對他來說,原本就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這兩日,卻沒有再碰上,這讓蘇麟不禁有些失望,此刻他的心思,恨不得將天底下所有的大食人全都殺光,方解他心頭之恨。
“延輝!方纔找嚮導問過了,再往前千里,就是布哈拉了!至今都沒撞見大食來攔截的軍隊,你說,那大食狗是不是早就逃了!”
蘇麟因父新亡,變得不苟言笑,面色凝重,言語嗤笑道:“大食狗自吹如何如何了得,也不過如此,他們縱然是逃了又如何,便是追到天邊,我也要將他們趕緊殺絕!”
秦束也知道蘇麟和大食有着殺父之仇,可是又擔心蘇麟沒仇恨矇蔽了雙眼,這等追趕法,身後的大軍都甩的不見了蹤影,萬一中了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的埋伏,豈不糟糕。
“延輝!我們要不要先等等大帥的中軍,我們和中軍主力之間的距離太大了,我擔心被大食人所趁!”
蘇麟道:“你要是擔心,便在此等候,我還要去大食的老巢瞧瞧,好好的殺上一番。”
秦束知道自己勸不動蘇麟,只得笑道:“你既然要去,我如何能落後,殺大食狗這等好事怎能少得了我?”
蘇麟點頭讚道:“好!今日你我兄弟便直攻布哈拉,來日大帥要是怪罪下來!我自己一個人承擔!”
秦束聞言,忙道:“你這是什麼話,你我也是十幾年的老兄弟了,有事自然是一起承擔!”
“好!傳令全軍,目標布哈拉,馬歇人不歇,不趕到布哈拉,決不收兵!”
蘇麟麾下這僅剩的一萬飛虎軍,都是一人雙馬,倒也不擔心戰馬會脫力,蘇麟一聲令下,唐軍就象海潮一樣朝西涌去,他們的目標是阿拉伯帝國在東方行省的首府布哈拉。
……
唐軍這邊在加緊追趕,大食軍這一方則是亡命逃竄,和唐軍的士氣高昂比較起來,大食軍顯得狼狽不堪,任誰一看,都知道剛剛經歷了一場慘敗。
爲首的兩個人也是形容憔悴,一個是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一個是哈馬德,如今的兩人再也不是以前那般虎虎生威,生龍活虎,而是疲憊不堪,整個人瘦成了竹杆。
蔥嶺,這個曾經大食的輝煌之地,如今已經成了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人生的最大惡夢,他做夢也想不到,他會遭遇如此大的慘敗,百萬大軍幾乎損失殆盡。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知道,蔥嶺大敗不過只是開始,很快就會引發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原本那些被阿拉伯帝國征服的部族都會反水,誰叫當初他們用高壓,用屠殺來強行推行伊斯蘭教呢?
這些被征服的部族,早就成了火藥桶,只需一點兒火星就可以引爆,而蔥嶺這一敗,不是一點點火星,而是一把猛火,很快阿拉伯帝國在這片土地上的統治,就會被徹底的顛覆。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非常清楚這一敗的可怕後果,這會葬送阿拉伯帝國數十年來辛苦努力,艱難征服取得的成果,中亞大片的土地從此以後將會徹底成爲大唐的領土了。
再打回來?
至少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已經沒有勇氣再去面對唐軍這麼可怕的對手了。
而一旦讓大唐在中亞這片土地上站穩腳跟的話,對阿拉伯帝國來說,那將是災難性的,因爲阿拉伯帝國的征服速度雖然旋風一般快,雖然征服了大量的土地,卻一直沒有來得及同化。
這些被征服的土地仍是四分五裂,表面上屬於阿拉伯帝國,卻是反抗不斷,時不時就會爆發起義,驅逐征服者。
如果他在蔥嶺慘敗的消息被迅速傳揚開來的話,那影響會迅速傳開,無異於是在鼓勵那些反抗勢力。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已經聽說了,哈乃菲葉那個自封的隱世瑪目已經在雷伊自立爲王,建立了伊斯蘭王國。
不過要是僅僅如此的話,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的內心也不會如此愁苦,因爲他知道,唐軍一定會窮追不捨,直到將他徹底的誅滅。
戰敗的痛苦,爲未來的憂慮,使得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內心片刻都得不到安寧。
“總督大人,布哈拉到了。”一個親衛大聲稟報道。
“布哈拉!”易布拉西·默罕默德聞言,抬頭一看,眼淚幾乎都要忍不住,從虎目中湧了出來了,總算是到了布哈拉,雖然不知道未來如何,但至少眼下,他算是安全了。
布哈拉是阿拉伯帝國在東方行省最爲重要的戰略基地,是阿拉伯帝國東征華夏的戰略跳板,戰略地位極爲重要,更是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的老巢,每一次他率軍東征,都是從這裏出發的,然後在中亞地區大殺一通,再度東進。
回想當初,從布哈拉出發時的情形,那時的他意氣風發,志得意滿,滿打滿算一定能打進河西,征服大唐,取得無上榮耀。
然而,哪裏想得到,竟是這種結果,他先是慘敗於龜茲城下,而後又在蔥嶺戰敗,損失了麾下百餘萬將士,對於來他來說,就是一場惡夢,他難以接受的惡夢。
如今,回到這出發的戰略基地,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儘管心硬如鐵,仍是免不了心潮澎湃。
哈馬德也是長出了一口氣,從鉢息德城逃走之後,一路上,他被秦束窮追猛打,最後只逃出去不到千人,不過他算是幸運的,就在他往布哈拉奔逃的途中,遇到了易布拉西·默罕默德。
“大人,快進城吧!唐人有句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將來我們一定還有復仇的機會!”哈馬德見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面色悲苦,連忙勸道。
眼下不是後悔的時候,而應該想辦法對付追擊而來的唐軍,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只提強抑悲傷情懷,沉吟着道:“唐軍追得太緊,而又人多勢衆,軍威大振,對我們極爲不利。這一敗,我們精銳盡失,數千裏之地沒有防守力量。可是,我們又不得不守,布哈拉必須要守。這不僅僅是我們東征的要地,也關係着東方行省的命脈,若是丟了布哈拉,整個東方行省就不保了。”
正如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所言,布哈拉是不守也得守,守也得守,非守不可。
若是布哈拉被唐軍攻陷的話,從這裏一直到帕雷瑟都無險可守,一旦帕雷瑟出了問題的話,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可就當真成了無家可歸的野狗了。
指望穆阿維葉?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可不會天真的以爲穆阿維葉會幫助他,只怕現在穆阿維葉就在籌謀着如何將他送到唐軍的屠刀之下,只要他死了,到時候穆阿維葉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將東方行省也納入掌控之下了。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心裏盤算了一番,道:“布哈拉城裏還有五萬軍隊,糧草充足!哈馬德,你可願爲堅守布哈拉?!”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說着看向了哈馬德,緊抿着嘴脣,沒有說話,但是眼神中迸射而出的精光,讓人無法拒絕。
五萬軍隊,當然不可能抗得住數十萬唐軍,守布哈拉無異於送死,哈馬德聞言一驚,也是沉吟不語,他剛剛逃出來,自然不願意再去送死。
“你若不願,我也不勉強你。”易布拉西·默罕默德言道,不過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是眼神之中已經流露出了殺機。
哈馬德見狀,頓時心中一凜,他知道自己在鉢息德城的事情上,已經讓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大爲不滿,不然的話,也不會不讓他參加蔥嶺大戰,這一次,如果他不接受這個任務的話,那可就必死無疑了。
想明白了之後,哈馬德連忙道:“總督大人言重了,爲了偉大的安拉,何懼生死!只要我哈馬德在一天,布哈拉就在一天。”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聞言,滿意的點了點頭,道:“那好!你一定要想辦法拖住唐軍,爲我調集軍隊,重整防線爭取時間。你放心,如果你戰死了,你的家人,我會替你照料的!”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說完,也不進城,深深的凝望一眼布哈拉,一拍馬背,率領大軍從布哈拉城下疾馳而去,只留給了哈馬德三萬人。
哈馬德看着易布拉西·默罕默德走了,不禁一陣苦笑,他知道對方最後那句話,是在提醒他,他的家人都在帕雷瑟,尤其是他最爲喜愛的長子,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這是以他的家人爲要挾,如果他生了別樣的心思,他的家人定然不保,在心裏暗歎一聲,一拍馬背,進入布哈拉。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離開布哈拉的第二天黃昏時分,一陣驚天動地的響聲傳來,震得地皮都在顫抖。
正在忙碌佈置防務的哈馬德聽見這聲響,無力的癱坐在地上,他很是清楚,這是大唐的追兵到了,他能不能守住布哈拉,只有天知道。
沒錯,是唐軍到了,蘇麟看着布哈拉的城頭之上,大食兵將已經嚴陣以待,他又沒帶着工程用的雲梯,只得按下這口氣,對着城頭一陣叫罵。
“膽小如鼠之輩,可敢與我決一死戰!”
不多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城頭之上,蘇麟定睛一看,居然是他的老冤家哈馬德,蘇麟放聲笑道:“哈馬德!你可曾想到,你也有今天!”
蘇麟在鉢息德城被哈馬德率軍,攻打了半年之久,就算是哈馬德燒成灰,他也認得。
哈馬德也看見了蘇麟,他也不禁一陣苦笑,還真是報應不爽,以前是他圍着蘇麟打,現在雙方的角色完全調轉了過來,被圍在城中的人,變成了他。
蘇麟也不願和哈馬德再廢話了,大聲道:“哈馬德!我奉勸你速速開城投降,不然的話,等大軍到時,讓布哈拉滿城皆死!”
哈馬德長嘆一聲,道:“蘇麟!你也不用說了,你大唐有不怕死的勇士,難道我阿拉伯帝國就沒有嗎?你要進攻,便只管來!”
哈馬德說完,又大聲對守城的將士言道:“真主安拉在世間的利劍,我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真主的偉大事業,擋住唐軍,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總督大人很快就會帶人來救我們了!”
哈馬德說完,大食軍原本還有些畏懼的神情立刻就消失了,士氣也有所提升。
但是哈馬德很清楚,根本就不會有援軍了,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已經放棄了布哈拉,這裏已經成了一座,永遠都不會有援軍的孤城。
很快隨着唐軍一隊接一隊的趕到,大食軍士剛剛燃燒起來的士氣有瞬間低落了,城外的唐軍營帳幾乎一眼看不到頭,終於在第三天的時候,杜睿用於攻擊布哈拉的四十萬大軍全部就位,其中二十萬是唐軍,十萬突厥騎兵,還有十萬回紇等各部聯軍。
杜睿到達布哈拉城下,也不急於攻城,而是責令諸軍安營紮寨,他之所以不馬上發起攻擊,主要是等攻城器械到來,攻城器械太過笨重了,行動遲緩,要趕到布哈拉,還需要點時間,趁這機會,讓唐軍休整是必須的。
蔥嶺大戰,讓唐軍的消耗很大,再加上追擊大食潰兵,更是疲憊不堪,還是抓緊時間休息的好,雖然杜睿知道穆阿維葉絕對不會來救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但還是要做好準備,防患於未然。
……
杜睿的帥帳之內,衆將都湧將進來,把帥帳裏的位置坐滿了,相比從長安出發之時,身邊只要高行真和秦用兩將可用,現在杜睿手上的籌碼更多了,不但有席君買,秦束,蘇麟,屈突兄弟,杜耀祖,更有王玄策和杜鯤鵬,已經他們的部將。
杜睿等衆將安靜下來之後,才道:“諸位將軍,布哈拉如今就在眼前,只要攻陷了這城,大食的東方行省基本上就名存實亡了,到時候我們也能回家了!”
衆將聞言,頓時一陣歡呼,只有蘇麟滿腹心事,杜睿知道他滿心想着的都是報仇,而杜睿的決定顯然讓他很失望。
杜睿道:“延輝!你也不要急於一時,要滅大食,我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總有一天大食會被滅亡,到時候你再報仇,也不遲!”
蘇麟聞言,忙道:“兄長!我……末將遵命!”
杜睿點了點頭,道:“這是我們此次出征的最後一戰,在座的諸位將軍,出來時間長的,已經半年的光景,是到了回家的時候了!”
衆將聞言,也是難掩激動之情,華夏民族是最注重鄉土之情的,離家日久,難免四年家中的親人,如今聽杜睿這般說,他們都忍不住一陣激動。
杜睿接着道:“我們馬上就要回家了,接下來,就讓我們用一場大勝,爲我們的回家之旅,壯壯行色!”
衆將知道,杜睿這是打算要進攻了,紛紛起身,等待着杜睿點將。
杜睿掃視了衆將一眼,道:“此次工程,不分主次,布哈拉四門同時發起進攻,本帥命令,明日辰時發起進攻,天黑之前,本帥就要大軍進城!傳令下去,城破之後,城內雞犬不留,爲戰死的將士報仇血恨!”
“報仇雪恨!”
要是面對其他的民族,這些將軍或許還會對杜睿的命令有些抗拒,但是大唐和大食的仇恨已深,雙方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殺大食人,他們可是一點兒負擔都沒有。
杜睿考慮的則不完全是這些,他是根本就不想留下這些大食人,將其同化?
杜睿可沒有這個心思,來自後世的杜睿很清楚,大食人是最難以同化的民族,當初蒙古西征,擄掠回來那麼多阿拉伯人,結果呢?幾百年過去了,他們依然自成體系。
這其中宗教的影響最爲嚴重,對伊斯蘭教,杜睿並沒有什麼看法,他雖然不信仰,但也不至於妖魔化,只是伊斯蘭教的影響力實在是太大了,杜睿可不想讓這個教派,傳播到大唐。
第五百零三章 談判(三)
布哈拉!
杜睿此次進兵的最後一個目標,只要攻陷了布哈拉,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就算是想不屈服都難,當然如果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瘋了,真的要和杜睿拼上個你死我活的話,唐軍少不得還要去帕雷瑟去殺戮一番。
不過現在看來,這個可能性並不大,龜茲一戰,蔥嶺一戰,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手中可以動用的精銳部隊已經損失殆盡,而且丟掉了大半個中亞之後,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對那些歸附阿拉伯帝國的小部族的影響力,也已經降到了冰點。
就算是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還想要繼續打,只怕也拼湊不出一支可以和大唐抗衡的軍隊了,一百多萬人都大不多幾十萬的唐軍,就算是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在領地內,瘋狂徵召,又能招來多少兵力。
唐軍將領們雖然迫切的希望可以乘勝追擊,一舉將阿拉伯帝國給滅了,可是在聽了杜睿的分析之後,他們也都知道,現在就滅了阿拉伯帝國確實有些不現實。
一者是因爲阿拉伯帝國也是當世一個大國,國土面積,人口數量,雖然比不上大唐,卻也相差不多,二者是因爲阿拉伯帝國崛起不過數十年,正是國力強盛的時期,大唐過於逼迫的話,少不得要兩敗俱傷,讓漁人得利,三者則是因爲,現在大唐還不具備消化這麼大片領土的能力,打下來的地方要想真正變成自己的,這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
就像杜睿十幾年前就曾在澳洲大陸上勒石立碑,宣佈大唐在澳洲大陸的主權,當下大唐也已經開始往澳洲移民,實施統治,可是照杜睿的預計,大唐想要將澳洲徹底變成自身的領土,完全消化掉的話,至少還需要三四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纔行。
既然這一次滅不了阿拉伯帝國,他們也是巴不得越早攻下布哈拉越好,越早攻下布哈拉,就能越早返回長安,對於格外看重鄉土情結的唐人來說,出來了這麼長的時間,也該回家去了。
……
次日,剛到辰時,唐軍營地裏戰鼓就猛然驟響,驚天動地,唐軍一隊一隊的開出營地,在城外列陣。
城內的哈馬德聽到那震天的鼓聲,頓時心一沉,他知道唐軍在休整了幾日之後,這是打算要攻城了。
全身披掛整齊,哈馬德帶着親兵衛隊上了城頭,看着城外隊列井然有序的唐軍,他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強烈的壓迫感。
原本哈馬德以爲阿拉伯帝國的軍隊已經是當今天下少有的精銳了,但是在和唐軍交過手之後,他才發現,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在兵力相等的情況下,阿拉伯帝國的大軍和大唐帝國的軍隊打野戰,毫無勝算,即便是自家的兵力是對方的二倍,想要取勝,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在戰場上曾親眼看到過,一個唐軍兵士能同時和三個阿拉伯戰士交戰,並且在付出了一定的代價之後,取得勝利。
如今城內的守軍不到十萬人,而城外則有將近五十萬唐軍,這仗還沒打,基本上就已經輸了。
不過好在他們還有城牆防護,布哈拉作爲東方行省的首府,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在此經營了多年,城高垣厚,雖然比不得長安那般宏偉,但是放在阿拉伯帝國,也算是一座少有的堅城了。
哈馬德現在只盼着,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不會當真放棄布哈拉,等到整頓完大軍之後,能夠給布哈拉一些增援,否則的話,布哈拉必破無疑。
哈馬德知道,他所期盼的很難實現,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推遲布哈拉被攻破的時間,讓這個希望能夠保持下去。
“所有人都提高警惕!唐人若是進攻,都要拼死守住,誰敢退後一步,放唐軍上城,力斬不饒!”
哈馬德說完,又將自己的幾個心腹叫了過來,吩咐道:“你們去城中散佈消息,就說唐軍破城之後,便要屠城,不想死的,就一起出力,協助防守,特別是那些貴族,讓他們把私兵都拿出來,唐軍若是進了城,他們的財富也保不住!”
親衛聞令去了,很快城內就颳起了一陣流言,唐軍破城之後,居然要屠城,一時間城內的阿拉伯人都驚恐了起來,能住在布哈拉的,都是有些身份的阿拉伯人,阿拉伯帝國的財富,只要都集中在這些貴族的手中。
貴族們當然不想死,雖然不甘心將私兵拿出去,但是事關自己的身家性命,他們也不得不照辦了。
一番蒐集之下,哈馬德居然又得到了五萬軍力,實在是讓他喜出望外,有了這股力量,他守住布哈拉的信心有多了幾分。
蘇麟能憑藉五萬飛虎軍,堅守鉢息德城半年之久,他就不相信,此刻擁有了十多萬兵力,就守不住布哈拉。
哈馬德現在居然隱隱的有些期待了,他期待着唐軍儘快來攻,好印證一下自己的預測。
城外的唐軍陣勢已經列成,杜睿在一衆唐軍將領的簇擁下,策馬而來,到了陣前,先是打量一番布哈拉,只見這城佔地數十里方圓,極爲廣大,而且,城高垣厚,的確是一座堅城,易守難攻。
杜睿看得出,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在這座城上,的確廢了不少心思,不過很可惜,用不了多長時間,這座城就要屬於大唐了。
到時候該給這座城改一個名字,一個華夏的名稱!
對布哈拉,杜睿並不陌生,因爲在歷史上,成吉思汗西征,就曾攻陷了這座城市,由於蒙古人征戰的規矩是,但凡有一人抵抗,則滿城皆死,所以布哈拉的歷史在杜睿的前世,也止步於成吉思汗西征。
現在歷史發生了改變,杜睿作爲一個征服者,來到了布哈拉的面前,他要做的事情和後世的成吉思汗,沒什麼不同。
近五十萬大軍把布哈拉團團包圍,堅固的布哈拉在五十萬大軍的包圍之下,也不過是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傾覆。
“大帥!已經準備好了,隨時都能發起進攻!”席君買策馬而來,稟報道。
杜睿點了點頭,手中的馬鞭朝着布哈拉輕輕的一揮,道:“進攻!”
杜睿只是輕描淡寫的揮舞了下馬鞭,可是隨着他的馬鞭揮動,所決定的可是數十萬人的生死。
布哈拉作爲阿拉伯帝國在東方行省的首府,又經過了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的細心經營,儼然已經成了中亞的一座名城,城內的人口接近八十萬,而這八十萬條性命,在杜睿的心裏已經被送上了斷頭臺。
代價!
阿拉伯人必須爲他們曾對大唐所做的一切,付出應有的代價。
此次西征,反覆的征戰,唐軍將士戰死者將近三十萬人,縱觀大唐幾十年的歷史,都不曾有過這樣慘重的代價,即便是當初杜睿征伐吐蕃,也不過折損了三萬餘人,這一次可是整整翻了十倍。
這麼大的損失,讓杜睿的憤怒難以平息,他需要好好的發泄一下,才能排解心中的怒火,同樣的,保守袍澤弟兄戰死沙場痛苦的唐軍將士,也需要發泄一番。
伴隨着杜睿的一聲令下,上百架投石機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響,這些投石機,都是唐軍在蔥嶺一戰之中繳獲的,重新組裝,修理了一番之後,就變成了唐軍攻擊布哈拉的利器。
哈馬德在城頭看着,眼睛幾乎滴出血來,他當然認得出那些投石機是他們丟棄的,唐軍雖然也有投石機,不過此次大戰要翻越蔥嶺,道路難行,像這等笨重的攻城武器,唐軍根本就不可能帶來。
哈馬德此前也曾聽說過蔥嶺大戰的經過,這些投石車,沒在大戰之中,起到破解唐軍箭陣的效果,現在反過頭來倒成了唐軍攻擊布哈拉的武器,哈馬德見了,焉能不氣。
“投石車!準備!”
負責指揮投石車的高行真大聲喊道,他在蔥嶺一戰之時,受傷不輕,攻城拔寨的買賣是不能做了,杜睿便安排他到了後陣,指揮投石車,掩護大軍進攻。
阿拉伯人發明的這種投石車,是專爲城攻而設計,架在當地有兩層樓那麼高,近十丈長,七八丈寬,如同一尊尊遠古兇獸般,在這個冷兵器時代,像這樣的武器,基本上相當於後世的巡航導彈了。
數十名精壯的唐軍士兵拉開絞盤,投石車的懸臂垂了下來,又有人將石彈放了上去,這石彈可不是普通的石彈,而是浸了猛火油的,一碰明火,立刻就燃燒了起來。
“放!”高行真大聲令道。
“嘭!”讓人震憾的聲響發出。
“嗖!”
一聲如同導彈飛掠般的尖銳嘯聲陡然響起,上百枚冒着炙熱的火焰,帶着一股濃煙,如同高速掠過的導彈似的,對着布哈拉就飛了過去。
“咣!”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響起,燃燒着的石彈,砸在城牆之上,立刻就爆裂開來,城頭之上附近的大食兵,頓時被飛濺的石子擊中,一時間鬼哭狼嚎。
不得不說,杜睿這一招實在是太狠了,在這個冷兵器的年代,還從來都沒有人用過這種恐怖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要是像以前的投石車那樣,只是拋射巨型石塊,就算是被砸中了,大不了一了百了,死了算了,可是像現在這樣,但凡被碎石塊擊中的輕則被劃傷了身體,重則斷胳膊斷腿,要是被擊中要害的更倒黴,一時間還死不了,只能看着自己的身體鮮血狂噴,慢慢被折磨而死。
大食兵見狀,一個個臉色頓時變了,紛紛躲避,可是他們哪裏躲得開,城外的唐軍爲了此次進攻速戰速決,整整準備了一百架投石車,每架投石車每次發射十枚燃燒彈,這一百架可就是一千枚,雖然對城牆的傷害不大,但是對大食兵的壓迫卻幾乎是無敵的,簡直就相當於是後世的集束轟炸。
“快退,快退!”哈馬德此時也是一臉的驚恐之色,衝附近的兵士大吼。
這一刻哈馬德簡直感覺到了山崩地裂的效果,這種感覺非常清晰,漫天飛舞的好像是火雨一般,在哈馬德看來這分明就是一副末世景象。
在這個距離拒敵,簡直就是送死,阿拉伯的弓箭根本就射不到唐軍,而唐軍則可以肆意的殺戮,甚至都不需要瞄準,只要將燃燒彈扔到布哈拉城內,就是勝利。
城頭之上,一片狼藉,城內也是一樣的景象,被燃燒彈擊中的房屋,很快就燃燒了起來,甚至連城內的清真寺都被點燃了,可任憑那些阿訇如何祈禱,都撲不滅這沖天烈焰。
原本哈馬德覺得自己就算是不能像蘇麟那樣,將布哈拉堅守半年的時間,可怎麼說也能守上幾個月,可是當他看到唐軍的攻城武器之後,他猛然間覺得,不要說幾個月,他要是能看到明天初生的太陽,就算是幸運的了。
杜睿在投石機開始發威的時候,距離城門比較遠,當石彈爆裂的聲響響起之時,他的耳鼓嗡嗡直響,那感覺就象他被人扔到一面巨鼓裏,而有人狠命擂響巨鼓,就算是杜睿前世在電視上看到過無數的現代戰爭場面,可是眼前這情形,依然稱得上是他這輩子看到的最具震憾力的場景了。
冷兵器戰爭,終究將會朝着熱兵器時代發展,而眼前的這種作戰方式,分明就是兩個時代之間的連接點。
那些燃燒着的石彈,之所以能起到爆炸的效果,這還是杜睿的手段,那些石彈中間都被杜睿命人做成了空心的,然後再填入碎石塊,這樣砸在城牆上,立刻就會爆裂開來,那些飛濺出來的碎石塊纔是最致命的殺人武器。
秦束此刻已經張大了嘴巴,根本就合不上了,之前杜睿讓人將石彈中間鑿孔的時候,他還覺得杜睿是多此一舉,用這種小石彈,幾時才能將布哈拉的城牆砸蹋,可是此刻見着了這種效果之後,他才知道,什麼叫做天才的構想。
僅僅是第一輪進攻,布哈拉的城頭上就已經沒有站着的大食兵了,即使不是全死,也沒有人再敢冒頭了。
“太恐怖了!要是這樣打下去的話,哪裏還用得着我們!單單是這投石車,就能將布哈拉城內的大食狗斬盡殺絕了!”
杜睿聞言,只是淡淡的一笑,這還只是投石車,等到杜睿將威力更大,運送更加輕便的火炮研究出來之後,再打起仗來,任禁軍再怎麼精銳,到時候也只能成爲輔助兵種了。
在戰爭形式不斷變化的當下,火力壓制,中將取代冷兵器時代那種落後的,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的作戰方式。
投石車不停的發威,一輪又一輪的轟擊布哈拉城,驚天動地的聲響響個不停,漸漸的城內燃燒起了沖天大火,城頭之上已經沒有負責防禦的大食兵了。
當近二十輪轟擊之後,布哈拉的城頭之上,已經變成了血火地獄,到處都是斷肢殘幣,到處都灑滿了鮮血,倒是都是不停哀嚎的大食兵。
哈馬德知道自己必敗無疑了,在唐軍這種進攻方式面前,他根本毫無還手之力,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能堅持一刻是一刻,儘可能的延緩唐軍攻陷布哈拉的時間。
然而,哈馬德的期望也只能停留在期望的階段了,因爲杜睿根本就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了。
“殺!”
杜睿手中馬鞭向前一指,早就已經等的不耐煩的唐軍得到了命令,立刻發出了一聲震天的戰號,在衆多唐軍將領的帶領之下,好像潮水一般朝着布哈拉城湧了過去。
原本哈布拉城十餘萬的守衛力量,就算唐軍的兵力是布哈拉城四倍多,想要將布哈拉攻陷,也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但是在杜睿動用了唐軍的新式武器之後,這一場大戰立刻就變了味道。
在火油彈的狂轟濫炸之下,布哈拉城內的守軍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抗的辦法,只能趴在地上祈求真主安拉的保佑,然而面對唐軍強大的攻勢,便是真主安拉當真存在,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唐軍的攻城將士毫不費力的就湧上了城頭,這般輕鬆的進攻,甚至在唐軍將士看來,實在是太輕鬆了,輕鬆的讓他們有些無所適從。
而那些已經被唐軍的火油彈攻勢瓦解了鬥志的大食軍,此刻壓根就擋不住唐軍,只能不斷的後退,離開城頭,返回城內的街區,想要將唐軍放進城內再進行抵抗,可是哈馬德知道布哈拉完了,徹底的完了,沒有能阻擋布哈拉失陷了,痛苦的閉上眼睛。
十餘萬兵力,憑藉着城池堅守,居然不到兩個時辰,就要被攻陷,這也創造了世界戰爭史上的一個奇蹟了。
哈馬德知道,布哈拉這麼快失陷,不是因爲唐軍太強,或者是大食軍太弱,而是唐軍的火油彈造成等的威勢實在是太強大了,讓大食兵從內心就喪失了抵抗的勇氣。
如果哈馬德手上有足夠兵力的話,如果他能在唐軍列陣之時,突然從城內殺出的話,或許,這場戰爭的結局將會有所改變,但是那隻能是如果了。
一個熟習的身影,縱馬挺槍,距離哈馬德越來越近,明光鎧反射出了一陣刺眼的光芒,讓哈馬德不禁一陣皺眉,等他適應了這道強光之後,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蘇麟!”
“哈馬德!你輸了!這次你還有何話講!”蘇麟冷着一張臉說道,手中的長槍隨之也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曾經在鉢息德城攻防戰之中,哈馬德有好幾次機會可以攻陷鉢息德城,讓蘇麟成爲他的階下囚,可是因爲鉢息德城魚餌的關係,他放棄了,等到後來他可以盡情施爲的時候,唐軍已經被他打成了一塊頑石,無論他將自己的獠牙磨得如何鋒利,也不能將鉢息德城吞下。
現在形勢已經被完全逆轉,變成了階下囚的人成了他。
哈馬德低着頭,他想要抬頭挺胸證明自己的不屈,可是從蘇麟那冰冷的目光之中,他猛然發現,似乎自己的不屈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唐軍不會放過他的,雖然他沒有參加蔥嶺大戰,但是鉢息德城內,四萬餘名飛虎軍將士,確實是死於他的手上,這般累累血債,就算是將他凌遲處死,似乎也不能報償。
“你贏了!”
蘇麟冷聲道:“不!你說錯了,是大唐帝國贏了!而你們,你們這些大食人,都是失敗者!”
哈馬德當然知道他們是失敗者,他現在已經不關心自己的死活了,縱然他跪地哀求,又如何?
唐軍會放過他!?
顯然不會!
況且哈馬德雖然怕死,但是還沒有到要卑躬屈膝祈求活命的地步!
他現在關心的是,這滿城的阿拉伯人該如何是好?
“是的!你們勝利了!現在你們是布哈拉的主人了,我懇求你們能展現勝利者寬宏大量的一面,饒恕這滿城的百姓,他們和這場戰爭沒有任何關係!”
“是嗎?”蘇麟還沒說話,他的身後就傳來了一個聲音,是杜睿,只見他目光冷峻,與其森然的說道,“戰爭和百姓沒有關係,這是我們雙方都應該遵守的準則,然而,你們在西域的時候,是怎麼做的,燒殺淫掠,無惡不作,是你們先犯規了,現在你們居然大言不慚的要求我們展現勝利者的寬宏大量,不是太過分了嗎?”
哈馬德聞言,心頓時向下一沉,他似乎已經看到了一個恐怖的畫面,布哈拉將會被毀滅。對於杜睿所說的話,他雖然沒有親身參與,但是卻也想像得到,以阿拉伯人對唐人的敵視,一旦得勢,會做出什麼來,用腳指頭都能想象得到。
自從阿拉伯帝國崛起開始,就一直將大唐當成了潛在的敵人,最開始的時候,因爲兩國距離遙遠,並沒有兵戎相見,甚至還有所交往,據說,先知穆罕默德曾經告誡他的弟子們說:“知識即使遠在中國,亦當往求之。”
伯克爾和歐麥爾擔任哈里發之時,還曾多次派遣使節抵達長安與大唐通好,此後雙方來往頻繁,單單在貞觀末期,大食使節來訪次數達37次。
當時大唐是阿拉伯帝國尋求知識和技術的主要來援,但是阿拉伯人卻將大唐當成了他們的假想敵,而大唐也感覺到來自阿拉伯的威脅,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波斯帝國向太宗皇帝求助一事了。
在當時,波斯帝國向太宗皇帝請求援兵,太宗再三考慮之後,認爲條件不適合,只得拒絕。唐朝雖然拒絕出兵,並沒有停止對波斯帝國的援助,正是在大唐的幫助下,波斯帝國的王室才能東撤,才能流亡到長安。
波斯帝國是老牌帝國,歷史上有兩個波斯帝國。第一波斯帝國在著名的帝王大流士一世的治理下,波斯帝國異常強大,隨後與古希臘爆發了百年戰爭。第一帝國存在了近兩百年時間,亞歷山大東征滅了第一帝國。
幾百年以後,波斯帝國重建,這就是第二波斯帝國,就是被阿拉伯帝國滅掉的這個波斯帝國。經過這兩個波斯帝國的經營,波斯之地很富饒,阿拉伯帝國吞併波斯後,阿拉伯帝國的實力就急劇提升,才得以向東擴張,最終與大唐在蔥嶺相遇,兩國刀兵相見了。
自從阿拉伯帝國東擴以後,阿拉伯帝國就以打進華夏爲戰略目標,一開始只是小打小鬧,雙方也並未撕破臉皮,然而隨着大唐的經營方向轉變,阿拉伯帝國的野心也越來越大,逐漸征服了大片的中亞土地,最後開始在蔥嶺與大唐累次交鋒。
再之後,便是蔥嶺大戰,龜茲大戰,以及第二次蔥嶺大戰了,唐軍先敗後勝,不但將阿拉伯帝國驅逐出了西域,更是將中亞這塊失落的土地,納入了大唐的版圖之中。
布哈拉的陷落,已經基本預示着阿拉伯帝國在中亞地區統治的終結,因爲從這裏一直到中東的帕雷瑟,阿拉伯帝國的數千裏土地,根本無險可守。
“你們想要怎麼樣?如果你們敢對平民動手,進行屠殺的話,你們將會遭到天下所有人的唾棄!”
杜睿笑了,他突然笑的很暢快,看着哈馬德,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唾棄!?你覺得大唐會在乎了,只要大唐是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強國,我們所做的任何事情就都是正義的,所有人都會覺得我們是正確的,而你們這些大食狗,則會被當成惡魔,活該被斬盡殺絕,況且,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並不是屠殺,而是報仇!是爲了被你們這些大食畜生殘殺的西域百姓報仇,別再幻想了,我們有這個權利!”
哈馬德已經驚呆了,他沒想到這番話是從一個唐人的口中說出來,傳言之中,不是說唐人最喜歡講仁義道德嗎?那爲什麼,爲什麼他們不肯饒恕布哈拉城內的百姓,這是爲什麼?
很快哈馬德就被身邊發生的一切驚呆了,那些唐軍將士如同旋風一般從他的身邊衝了過去,向着手無寸鐵的布哈拉居民亮出了屠刀,不!不應該稱之爲屠刀,而應該稱爲復仇之刃。
布哈拉毀滅了!
儘管現在還算是完好!
但是很快,這裏曾經一切阿拉伯帝國的影子,都會被徹底的抹去,這裏將變成唐人的城池,唐人的疆土。
哈馬德徒勞的大喊着,似乎是想要麻痹自己,他實在是承受不了,眼看着自己的同胞被肆意的屠殺,而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最終,哈馬德用腰間的彎刀,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尋求瞭解脫,徹底的解脫。
布哈拉完了!
阿拉伯帝國的東方行省也只能在帕雷瑟苟延殘喘!
那麼阿拉伯帝國呢!?
哈馬德在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彷彿已經遇見了,在巴格達,在麥加,同樣燃起了熊熊大火,大火將會吞噬一切,將阿拉伯帝國從這個地球上徹底的抹去。
回想當初,隨着伊斯蘭教的創立,強盛的阿拉伯帝國驟然崛起,充滿活力的阿拉伯民族,輝煌燦爛的阿拉伯文明誕生髮展。這一切不僅使在古典時代一直沉寂着的世界第一大半島一一阿拉伯半島一躍成爲人類最活躍的地區之一,也使曾孕育過兩河流域、恆河流域和尼羅河流域等諸多古典文明的西亞、南亞和北非地區的面貌煥然一新,更使人類中古文明的發展呈現出互種新的格局,並對人類文明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阿拉伯半島東瀕波斯灣、西臨紅海、南爲阿拉伯海,面積約爲320萬平方公里,是世界上最大的半島。半島內地大部分爲燥熱的沙漠,間或夾雜着可供遊牧或農耕的小塊綠洲。
西南也門地區,雨水相對充沛,存在着相對發達的農業文明。公元前數世紀,此地就曾先後出現了賽白人和希米亞人國家。瀕臨紅海的西部希賈茲地區,錯落散佈着水草豐盛的綠洲,宜於放牧,以遊牧爲生的貝杜因人大多聚居於此。長期以來,希賈茲地區就是亞歐非三大洲商業貿易的重要商路之一,沿路形成了一些城市,其中麥加城,因有一眼清澈的滲滲泉水,便於過往商旅飲用而成爲商貿重鎮。此外,該城尚有被人們視爲天降聖物的黑色隕石和克而白古寺,因而成爲半島的宗教祭祀中心。
在公元最初幾個世紀,阿拉伯半島大部分地區尚處在文明世界的邊緣。貝杜因人逐水草而居,以遊牧爲生,但因自然環境惡劣,經濟基礎相當脆弱,駱駝和椰棗是貝杜因人經濟生活中的兩大支柱。乾旱的沙漠氣候和人口增長的壓力,迫使部分貝杜因人向外遷徙,但多數部落爲爭奪水源、牲畜和牧場陷入相互攻伐和仇殺之中,使貝杜因人養成了劫掠好戰的尚武性格。此外,沙漠生活的不穩定性、冒險性和各部落的分散孤立性,使多神自然崇拜在貝杜因人中十分流行。
公元五世紀以後,阿拉伯半島的內外局勢出現劇烈震盪,整個社會陷於前所未有的全面危機之中。
首先是生存危機,北方的拜佔廷和波斯兩大帝國爲爭奪西亞霸權,展開曠日持久的戰爭。公元525年,拜佔廷盟邦埃塞俄比亞人攻佔半島南部也門地區,滅阿拉伯的希米亞王國。後來,波斯軍隊又驅逐埃塞俄比亞人,佔領也門。
這兩次入侵使南阿拉伯的農業文明遭到徹底毀滅,定居該地的人口大量北遷,重新返回遊牧或半遊牧狀態。此後,愈演愈烈的諸國爭霸戰爭,使傳統的國際商路由阿拉伯半島西部轉移到波斯灣和兩河流域,居住在希賈茲地區、以經商爲主要收入的貝杜因人因而失去了賴以生存的財路,麥加商人蒙受重大經濟損失,廣大民衆失去謀生手段,陷入了破產的困境。
其次是社會危機,生存環境的惡化,給已處於文明世界門檻上的阿拉伯社會以猛烈衝擊,隨着貧富差距增大,社會的內部矛盾日漸凸現。麥加商人貴族在商路被阻斷的情況下,將大量商業資本轉化爲高利貸,盤剝貧苦民衆。
許多貧民因不甘淪爲債務奴隸或各種形式的依附者而時起抗爭。社會內部的衝突與對抗,使麥加貴族認識到,要鞏固自己的經濟利益和社會地位、維持社會秩序、擴張土地和發展貿易,就必須建立一個統一的、強有力的統治機構。
廣大民衆也深切渴望有一個公平合理的權力機構,以實現社會安定、過上美好生活的願望。
再次爲信仰危機,生存的艱辛與社會的動亂,使阿拉伯人的內心產生種種困惑,爲何世代尊奉的各種自然神靈在如此深重苦難之際不伸出救援之手?
那些征服者又是憑藉着哪方神靈的佑助才變得如此驕橫?
在對多神崇拜日益失去信心後,貝杜因人逐漸把自身悽苦的現狀與上天冥冥之中的神靈關聯在一起。傳統的自然多神崇拜信仰體系開始鬆動瓦解,而周邊地區猶太教,給了貝杜因人以朦隴的啓示。
當生存、社會和信仰等重重危機,痛苦地困擾着貝杜因人的同時,也在鋪墊着社會變革的歷史舞臺。穆罕默德順應時代與社會的需求,毅然登上歷史舞臺,肩負起變革歷史命運的重任。
穆罕默德出生於麥加城古萊西部落哈希姆族的一個沒落商人貴族家庭。他生前喪父,幼年喪母,由年邁的祖父撫養成人。早年他爲人放牧,稍長隨叔、伯前往他鄉經商,曾到過敘利亞和巴勒斯坦等地。
生活在麥加下層社會之中的穆罕默德,對阿拉伯社會狀況有着深刻的體驗和了解,能夠體察到身處亂世之中的大多數阿拉伯同胞心中不斷翻滾的潮流。
他經常躲在麥加郊外的希拉山洞中潛修冥思,漸漸體悟到,要把阿拉伯人從異族欺凌和社會的重重危機中拯救出來,必須首先拯救他們的靈魂。在汲取猶太教和沿襲貝杜因人原始信仰的基礎上,穆罕默德初步形成了自己的宗教信仰體系——伊斯蘭教。
穆罕默德傳教最初是祕密的,其接受者僅侷限於他的近親密友及下層平民和奴隸。後傳教逐漸公開,信徒日衆,一些商業貴族家族成員也加入進來,並引起以倭馬亞家族爲核心的麥加統治集團的關注。
驕橫的倭馬亞家族等貴族豪門開始對穆罕默德進行人身攻擊,對其教義進行抵制,繼而發展到暴力迫害。
穆罕默德在生命受到威脅、家族放棄對他的保護之後,被迫出走,到麥地那後,穆罕默德成功地調解了該城原有部落間的爭端,甚得民心。此後,他將自己的主張付諸社會實踐。他以穆斯林的麥加“遷士”和麥地那“輔士”爲基本力量,組建起穆斯林公社“烏馬”,並制定憲章,凡47條,作爲處理內部和外部事物的準則。
爲了鞏固新生的麥地那政權,穆罕默德指揮烏馬公社,以軍事戰爭的方式,籌集財富和武器。
此後數年間,穆罕默德先後與麥加軍隊兩度交鋒,特別是627年,他以掘壕堅守之策,挫敗麥加萬人大軍對麥地那城的圍攻,解除了新興政權面臨的軍事威脅。此後,麥地那軍隊愈戰愈強,屢戰屢勝,迅速兼併周圍部落。
公元630年初,權勢日臻鞏固的穆罕默德率萬人大軍兵臨麥加城下,迫使倭馬亞貴族歸順投降。
也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阿拉伯世界開始了崛起的步伐,穆罕默德順應時勢,以宗教革命的形式,推動阿拉伯社會的變革和國家的創建,將一盤散沙的阿拉伯各部落,熔鑄成一個堅強的民族統一體,並以宗教信仰爲手段,成功地開闢了把阿拉伯人由被征服者轉變成征服者的途徑,成功地完成了自己的歷史使命。
在默罕默德之後,歷任哈里發利用北方拜佔廷、波斯兩大帝國長期爭戰的有利時機,指揮以貝杜因騎兵爲主的穆斯林武裝,揮舞聖戰大旗,進行大規模的武力擴張。首先擊敗拜佔廷,攻陷大馬士革和耶路撒冷地區,繼而分兵東西兩路,展開全面進攻。東線接連攻破波斯軍隊防線,佔領了伊拉克和伊朗大部地區。西線連敗拜佔廷,佔領巴勒斯坦和埃及。
阿拉伯帝國擴張戰爭如火如荼,勢不可擋。東線阿拉伯軍隊乘勝追擊戰敗的薩珊波斯王室,進軍呼羅珊,徹底滅亡薩珊王朝,並奪得呼羅珊、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等地。西線大軍,攻入北非利比亞。
阿拉伯帝國徹底變換了自己的角色,他們曾被人征服,奴役,生存都遭受了嚴酷的考驗,但是隨着帝國的崛起,他們變成了征服者,曾經不可一世的敵人,變成了他們的奴隸,這讓哈馬德這樣,隨着帝國發展的腳步,一起走過來的人,倍感自豪。
但是就在這最輝煌的時刻,一個強大的敵人,橫亙在了他們的面前一一大唐!
或許如果先知能早就預料到今天的話,阿拉伯人何必走向這個紛擾的世界,在阿拉伯半島上休養生息,繁衍自己的族羣豈不是更好,但是現在說那些已經晚了,太晚了,杜睿不會給他們機會,縱然此時還能苟延殘喘下去,但是以後呢?
哈馬德已經不用去想了,變成了一舉生機斷絕的冰冷屍體。
第五百零四章 談判(四)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杜睿的話,如果歷史沒有發生改變的話,阿拉伯帝國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中亞將被阿拉伯帝國轉變成他們的固有領土,布哈拉也不會被攻陷,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穆阿維葉將會建立倭馬亞王朝,此後哈里發均由倭馬亞家族成員世襲擔任,阿拉伯社會也將進入帝國時代。
此後,阿拉伯人軍事擴張,將迎來第二個高峯期,東方戰線、阿拉伯軍隊將越過蔥嶺,與大唐相對峙。另一支東線軍隊,將攻入南亞次大陸的北端,佔領信德一帶。北方戰線,阿拉伯軍隊通過三次發兵,圍攻拜佔廷國都君士坦丁堡。西方戰線進展最爲猛烈,不僅佔領從突尼斯、阿爾及利亞到摩洛哥的馬格里布地區,還以皈依伊斯蘭教教的北非土著柏柏爾人爲主力,跨過直布羅陀海峽,攻入西南歐的西班牙半島。
在剪滅西哥特王國後,翻越比利牛斯山脈,攻入西歐法蘭克王國。一直到普瓦提埃戰役失利,阿拉伯人方纔0停止向西歐內陸的進攻,不過在意大利和法國的地中海沿岸仍頻頻得手。
阿拉伯帝國將會由一個落後的遊牧部落組成的小邦,一躍擴展成爲橫跨歐、亞、非三大洲的龐大帝國,其疆域分別與大唐帝國、拜佔廷帝國和查理曼帝國爲鄰,並世稱雄。
其擴張速度之快,疆域之廣大在世界歷史上都是罕見的,充分顯示出遊牧民族對農耕文明的強大沖擊力。
除秉持伊斯蘭教神權統治原則外,倭馬亞王朝還大量吸收以拜佔廷帝國爲主的其他文明國度的典章制度,形成一種伊斯蘭教世界所特有的,政教合一的君主專制政體。
哈里發爲帝國最高元首、軍事統帥和宗教領袖,擁有宗教和世俗大權,控制着從中央到地方的軍政、稅收和宗教三大權力系統。中央由各部大臣執掌政務,輔助哈里發。
地方分爲五大行政區,各區置總督,統理一方軍政,但財賦稅收一直由哈里發任命的專職稅務官司理。地方司法由總督任命的法官負責,多由精通《古蘭經》和《聖訓》的伊斯蘭教學者擔任,專司穆斯林案件,而非穆斯林則由各自宗教領袖負責。
帝國高級官員多由阿拉伯貴族充任,低級官吏則由原拜佔廷及波斯的官吏擔任。此後,帝國開始統一鑄造貨幣,金幣爲第納爾,銀幣爲第爾汗,並將阿拉伯語定爲帝國官方語言,使帝國統治披上濃厚的阿拉伯民族色彩。
百年的征服擴張,使阿拉伯社會結構發生了巨大變化,整個社會更趨多樣化,並逐漸行成四大等級:一是享有廣泛特權的阿拉伯人。其上層由先知家族、歷代哈里發家族、重要的遷士和輔士家族及各地總督等組成,他們政治地位優越,廣蓄田產和財富,役使着衆多奴僕。其下層爲普通的阿拉伯武士,這是帝國維持統治的重要社會力量。他們多以戰爭爲業,名列軍冊,憑藉軍功分享戰利品爲生,多攜妻帶子居住在各地的軍營大寨之中。
二是麥瓦利平民等級,即非阿拉伯血統的新皈依伊斯蘭教的穆斯林,多爲敘利亞和伊朗人。他們文化程度較高,掌握着一定的生產技藝,在社會生活中起着重要作用。按伊斯蘭教原理,凡皈依真主的人均享有同等地位。實際上,麥瓦利所享有的社會待遇要大大低於阿拉伯血統的穆斯林,故而該等級中的不滿情緒十分強烈。
三是迪米階層,即帝國境內未改宗的異教徒。其人數衆多,是社會生產的主要勞動者和帝國政府基本的剝削對象。迪米除了承受政治壓迫、經濟剝削之外,還遭到穆斯林的種種宗教、社會歧視。
四是奴隸階層,這是一個連做人的起碼資格都不具備的最低等級。原始時代的阿拉伯社會就存在一定數量的奴隸。在後來的長期征服戰爭中所俘獲的戰俘,又源源不斷地爲其增添新的成員。
如果沒有杜睿這個異數的話,倭馬亞王朝將會變成一個農業發達,商業興旺的龐大帝國。其強盛程度,甚至能與華夏王朝大唐分庭抗禮。
然而現在,阿拉伯帝國的倭馬亞王朝已經不具備這個先決條件了,中亞被大唐佔據,阿拉伯帝國的戰略縱深一下子縮小了許多,首都巴格達和陪都大馬士革都遭受着大唐兵鋒的威脅。
可以說,杜睿在今天所做的一切,將會成爲日後阿拉伯帝國覆滅的根本原因,強大的阿拉伯帝國將不會再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取而代之的將會是一個掌握了決定世界走向能力的大唐帝國。
不得不說,穆阿維葉爲他的自信付出了代價,原本他以爲即便是大唐將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的東方行省集團徹底覆滅,對他來說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可是看看現在的情形,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死而不僵,阿拉伯帝國的核心地帶旁邊又多出了一個新興的伊斯蘭王國,再加上時常襲擾的拜占庭,倭馬亞王朝的覆滅,已經可以預見了。
在原本的歷史上,倭馬亞王朝整整延續了將近一百年的時間,最終因爲掌握着帝國主要權利的貴族驕奢淫慾,統治者橫徵暴斂,激化了社會矛盾,最終使奴隸出身的艾卜·穆斯林領導呼羅珊人舉行了起義,吹響了埋葬倭馬亞王朝的號角。
什葉派、阿拔斯派和呼羅珊義軍聯合,共同與帝國軍隊作戰,經五載血戰,終於推翻了倭馬亞王朝的統治。
不過現在倭馬亞王朝的國祚顯然不可能那麼長了,杜睿不會給他們那麼長的時間,現在不將其滅亡,那是因爲大唐還沒有準備好,一旦大唐準備就緒了,杜睿將提前幾十年爲倭馬亞王朝,唱響輓歌。
不單單是倭馬亞王朝,杜睿要一同埋葬的還有整個阿拉伯帝國,而在歷史上,倭馬亞王朝雖然覆滅,但是阿拔斯派首領、伊拉克的大貴族艾卜勒·阿拔斯利用人民起義的力量建立起阿拔斯王朝,將會延續阿拉伯帝國的輝煌。
阿拔斯王朝建立伊始,不僅大肆捕殺倭馬亞餘黨,而且也背信棄義地殺害了艾卜·穆斯林,殘酷地鎮壓了呼羅珊人民起義。阿拔斯王朝的建立與鞏固,標誌着阿拉伯帝國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
隨着新王朝的建立,阿拉伯帝國的社會面貌也發生相應變化。在這一時期,帝國已基本完成阿拉伯化或伊斯蘭化的進程,阿拉伯血統已不再是決定人們社會地位的重要因素。
統治階級成分進一步擴展,除阿拉伯貴族之外,伊拉克、敘利亞、埃及、波斯各地封建主也都進入統治階級的行列。帝國政治也由以往的貴族政治轉變爲官僚政治。帝國國都東遷至兩河流域,不僅造成社會經濟重心的空間移動,也使帝國更多地接受了波斯專制主義的政治傳統和社會風尚。
阿拉伯帝國的君主專制統治在阿拔斯王朝空前膨脹,此時的哈里發們不僅自稱是先知的代理人,而且也是安拉真主在塵世間的代表,是“安拉在大地上的影子”。
他們憑藉龐大的官僚機器,對廣袤疆域內的各族人民進行封建統治。官僚機構中的最高行政長官稱“維齊爾”,即宰相,輔佐哈里發總理萬機,權勢極大。維齊爾之下,有財政、司法、工商、農業、軍事、警務和驛站諸部大臣,此外尚有處理日常文祕的樞密院和負責整飾吏治的督察院。
爲防止地方總督權勢過大,就好像當下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所統領的東方行省之餘穆阿維葉的中央政府,形成尾大不掉之勢,阿拔斯王朝將前朝原有的五大行政區,細分爲二十四個行省。
原來隸屬於地方行政部門的地方司法系統也逐漸分離出來,形成由中央大法官到地方各省法官組成的獨立系統,以適應專制統治的需要。
軍隊是阿拔斯王朝的有力支柱,但與前朝的軍事體制相比,也有相當大的變化。傳統的全民皆兵的部落兵制,逐漸被經過嚴格訓練、領受軍餉的正規常備軍所取代。
拔斯王朝最初的百年間,帝國的對外擴張已達極至狀態,國內政治穩固。社會安寧、農商發展、文化昌明,聲威遠播,是帝國國勢極盛的“黃金時代”。
但是現在這一切都不可能再發生了,如今的阿拉伯帝國剛剛經歷了第一個擴張的高峯期,那些剛剛佔據的廣袤領土尚且沒有徹底消化掉。
倭馬亞王朝雖然已經創立,然而政權卻依然不夠穩固,阿拉伯人的思想也沒有完全從矇昧之中,進化過來。
在阿拉伯人之間,只是剛剛出現了動產的私有制,而土地的私有觀念尚未形成。穆罕默德在創建伊斯蘭教和國家之初,巧妙地把這一狀態與一神信仰融爲一體,宣稱創造天地的真主安拉爲萬物之主,土地是安拉的財產,只有安拉的使者纔有權支配,給阿拉伯土地國有制提供了理論依據。
在阿拉伯帝國雖然已經崛起,其軍事力量空前強大,然而其經濟,文化卻還沒有完成轉型,所有徵服的土地歸安拉所有,奪佔的原拜佔廷和薩珊王室以及元老貴族的土地,同樣收歸真主安拉所有,哈里發不過是真主安拉安排在人間的代管者。
這也是爲什麼穆阿維葉明明實力強過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卻沒有辦法直接用武力將東方行省收歸己有的原因。
伊斯蘭教的教義禁止阿拉伯穆斯林以個體身份佔有土地,不過在穆阿維葉上臺之後,土地私有觀念急劇膨脹,貴族們紛紛擯棄傳統的財富觀念,開始大量佔有土地。
然而其封建制度卻沒有完全形成,不像倭馬亞王朝的中後期,因爲封建制度完善,極大地刺激了阿拉伯帝國的社會經濟發展,從而使阿拉伯帝國在軍事,經濟,文化等各個方面都打到了鼎盛的狀態。
杜睿當然不會給阿拉伯人這麼長的時間,雖然此次出征的目的已經完成,然而佔據中亞卻不是杜睿的終極目標。
和貧瘠的中亞地區相比,中東那裏,纔是他所渴望的,敘利亞、兩河流域、埃及、伊朗等被征服地區,遠在上古時代就是舉世聞名的農耕發達區域。兩河流域、尼羅河流域等地成爲河渠縱橫、沃野千里的首富之地。
這些地方,如今雖然還被阿拉伯人佔據着,但是在杜睿的眼中,這些地方已經屬於大唐了。
布哈拉的毀滅,在杜睿看來,只是一個開始,在不久的將來,杜睿將帶領着忠勇的大唐將士,橫掃這個穆斯林世界,將大唐的旗幟插遍太陽能夠照耀到的每一個角落。
布哈拉的大火燃燒了三天三夜,有了杜睿不封刀的承諾,早已經因爲枯燥的軍營生活,被煩悶折磨的幾乎要瘋狂的唐軍將士終於有了一個發泄的途徑。
殺戮一直都在繼續着,已經沒有任何人能阻止布哈拉的毀滅,對於這座中亞名城被毀於一旦,杜睿沒有絲毫的內疚。
他雖然反感那些文明的破壞者,但是他現在是大唐西征軍的統帥,他要對他麾下的將士負責,這場曠日持久的大戰已經延續了半年多的時間,將士們都已經習慣了殺戮與被殺,變成了一個個冷血的戰爭機器,杜睿現在要做的就是給他們一個發泄的途徑,讓他們將心底裏的憤怒,鬱悶,仇恨,慾望統統排解出來,讓他們能在得勝還朝之後,重新變成一個真正的人。
“大帥!”
一騎戰馬飛奔而來,從馬上跳下來一人,對着杜睿一拱手,正是馮照,看着身邊正在進行的種種犯罪,他不禁一皺眉。
杜睿的面色淡然,似乎身邊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問道:“情況如何?”
馮照收斂了心神,道:“大帥!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似乎並不甘心失敗,他又糾集了一支數十萬人的軍隊,如今已經兵至喀布爾!”
杜睿聞言,微微一愣,不由得笑了,他萬萬也沒想到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居然如此瘋狂,難道他真的打算將家底都輸光,也要和唐軍血拼到底不成。
“大食人的西線有何情報傳來!”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已經不值得杜睿重視了,他現在更爲在意的是穆阿維葉。
馮照忙道:“穆阿維葉正在阿塞拜疆與拜占庭人鏖戰,不過拜占庭人的進攻並不十分順利,接連三戰,都被穆阿維葉殺敗,已經摺損了十幾萬人,不過海戰,拜占庭人倒是憑藉着猛火油,勝了一陣!”
杜睿聞言,頓時放下心來,穆阿維葉被拜占庭人糾纏着,縱然有心出兵東方,只怕也是有心無力。
至於易布拉西·默罕默德!
杜睿已經將他的性命記在了賬單上,如果想要取的話,隨時都能取來。
雖然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糾集了幾十萬大軍,然而他選在喀布爾和唐軍決戰,首先就是大錯特錯了。
喀布爾土肥水美,自古以來就是富饒之地,自古以來,喀布爾就是中亞的糧倉,是富饒的代名詞。
當然,喀布爾之所以如此有名,不僅僅在於這裏富饒,還在這裏的戰略地位極爲重要,是絲綢之路上的重要樞紐,連接中東、印度和華夏的樞紐。從中東、從西方,到中原來,必須經過這裏。
正是因爲喀布爾有着如此重要的地理位置,使其成爲著名的商業之都,這裏的商業極爲發達,世界各地的貨物聚到這裏,再從這裏運往世界各地。
諸如大唐的絲綢、茶葉、香料,中東的珍珠,亞麻,印度的象牙,寶石,在這裏是應有盡有,堆積如山,每天都有不計其數的財貨運到這裏,然後又運走,出出進進,其繁忙不在日後的現代化大都市之下。
如此重要地戰略地位,如此富饒之都,這讓許多人眼紅,向這裏用兵,亞歷山大大帝東征就征服了這裏,他見識了喀布爾的富饒之後,驚訝不已,曾發出感慨:“我聽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只是喀布爾要比我想象中更爲壯觀”。
喀布爾既有重要的地理位置,又是難得的富饒之地,阿拉伯帝國崛起之後,自然是對這裏垂涎三尺,在吞併波斯帝國之後,立時對喀布爾用兵。
征服此地後,阿拉伯帝國搜刮了不計其數的財富,正是有了喀布爾海量的財富支撐,阿拉伯帝國才能繼續向東擴張,纔有打進中原的底氣。
若是喀布爾丟了,其影響比起丟了布哈拉還要大,甚至大得多,是以,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馬不停蹄的趕回帕雷瑟之後,調集所有的軍隊,準備死守喀布爾,保住他的錢袋子。
然而喀布爾雖然地位重要,可是卻並不險要,這座城市地處平原地帶,四周都無險可守,可謂一馬平川。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將大軍聚集在這裏,分明就是將自己最後的力量全都放在了甕中,等着唐軍來收取勝利的果實。
杜睿原本以爲,布哈拉就是此次西征的最後一戰了,只是沒想到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連續遭逢了兩場大敗之後,非但沒有膽怯,反而更加瘋狂了。
當殺戮平息下來之後,杜睿將所有的將軍全都召集在了一起,讓他們去整頓大軍,經歷了一場瘋狂的屠殺,唐軍將士看上去有些疲憊。
杜睿看着,突然笑了,道:“將士們!在進攻布哈拉之前,本帥曾向你們承諾過,打完這一仗就帶你們回家!”
“回家!回家!”
唐軍將士聞言,興奮的大喊了起來,可見鄉土對唐人的重要性,他們離家的時間太久了,每一個人都迫切的想要回家去享受一番家庭的溫馨。
可是杜睿接下來的話,將他們的希望一下子擊碎了:“不過……有的人並不想我們回家!”
方纔還因爲要回家而興奮的唐軍將士頓時一片譁然,看着杜睿,眼神之中分明帶着怨氣。
杜睿很坦然的迎接着將士們仇恨的目光,接着道:“就在離此地二百里的喀布爾,我們的仇敵,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已經聚集了數十萬大軍,他們想要復仇,想要將我們從這片屬於大唐的土地上趕走,想要把我們所有的努力得來的成果,一律剝奪!你們說,我們該怎麼辦?”
一聽又是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在找麻煩,唐軍將士頓時憤怒了,都是因爲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他們纔不得不遠離故鄉,來這個地方征戰,都是因爲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他們纔要承受袍澤弟兄戰死的痛苦,現在還是因爲這個易布拉西·默罕默德,讓他們暫緩了回家的腳步。
“殺!殺!殺!”
杜睿滿意的點點頭,大聲道:“對!對待一些想要奪取大唐疆土的敵人,我們就一個字一一殺!本帥軍令,朝着喀布爾!殺!”
唐軍很快又進入到了戰爭的狀態之中,在杜睿的率領下,朝着喀布爾進兵,行軍的路程異常順利,沒有遇到一次像樣的抵抗,間或有不長眼,或是不好運被唐軍遇到的大食軍隊,不用說,他的命運非常悲慘,瞬間被唐軍劈成了碎片。
距離喀布爾越來越近,杜睿所聞所見到的一切,讓他好像又回到了曾經的吐蕃,只不過在吐蕃被殘酷剝削的是農奴,而在喀布爾,被阿拉伯人奴役的則是慄特人。
所謂的慄特人,也就是唐人所稱的昭武九姓,他們最大的特點就是,善於投附一定政治勢力,並取得一定政治地位,從而有利於商業活動的開展。
例如粟特人馬涅亞克曾代表突厥,奉使波斯、東羅馬,西魏酒泉胡安諾盤陀曾奉使突厥,唐代著名粟特商人康豔典、石萬年、康拂耽延、何伏帝延等皆擁有城主稱號,曹令忠官拜北庭大都護、康感官拜涼州刺史、康進德爲安西大都護府果毅,其例不勝枚舉。憑藉官員身份或投依官府,進行商業活動,自然是得心應手了。
粟特人的宗教信仰相當複雜,佛教、祆教、摩尼教皆擁有其信徒,例如華嚴宗第三代宗師賢首大師釋法藏就是康國人,曾與玄奘同參譯事。回鶻皈依摩尼教亦賴粟特人之力。而“摩尼至京師,歲往來東西市,商賈頗與囊橐爲奸”。可見這些具有宗教人士身份的粟特人也在經商牟利。
利用隋、唐王朝推行胡、漢有別,各依其俗的政策,發展自身勢力。這一政策對漢人推行重農抑商,嚴禁漢人從事國際貿易,從而爲粟特人創造了獨霸絲路貿易財源的有利條件。
粟特人寧肯附籍或客籍,多不肯甘爲編戶,就是利用蕃、漢有別的空隙,由之成爲鉅富。例如“長安縣人史婆陀,家興販,資財鉅富。身有勳官騎尉,其園池屋宇,衣服器玩,家僮侍妾比王侯”。此乃後世敦煌出土文書《唐人判集》中的虛擬判例,已可窺見粟特人的豪富,粟特人的資財皆在萬金以上,非但中原普通商人難於望其項背,就是世代官宦的衣冠子弟,相形之下,也顯得寒磣極了。
慄特人善於經商,主要商業活動內容是從中原購買絲綢,而從西域運進體積小,價值高的珍寶,如瑟瑟、美王、瑪瑙、珍珠等,因此,粟特胡以善於鑑別寶物著稱。《南部新書》記長安“西市胡入貴蚌珠而賤蛇珠。蛇珠者,蛇之所出也,唯胡人辨之”。六畜也是慄特商人出售的主要商品,突蹶汗國境內的粟特人主要承擔着這種以畜易絹的互市活動。新疆境內作爲唐之臣民的粟特人也常做一些較短途的牲畜生意。
奴隸也是粟特人販運的主要商品,官府一般保護這種交易的正常進行,粟特人還以非法手段搶掠或拐帶中原婦女。唐振武軍使張光晟就查獲了一起回鶻境內粟特人拐賣漢女的案件;“建中元年,回紇突董梅錄領衆,並雜胡等自京師返國,輿載金帛,相屬於道,光晟訝其裝藁頗多潛令驛卒以長錐刺之,則皆輦歸所誘致京師婦人也。”
粟特商人幾乎都是高利貸者,除貸錢外還貸放絹帛,後世吐魯番阿斯塔那61號墓出土文書中有一件《唐西州高昌縣上安西都護府牒稿》,內容是漢人李紹謹借練於粟特胡曹祿山,拖欠未還,引起的一起經濟訴案。此案李紹謹於弓月城一次借練275匹之多,可見粟特人資財之衆,並以之牟利。
又《冊府元龜》卷999,記長慶二年“京師內冠子弟”多“舉蕃客本錢”,即借了粟特人的錢,償還不起。
由此可知,粟特人的商業活動包括絲綢、珠寶、珍玩、牲畜、奴隸、舉息等,幾乎覆蓋了一切重要市場領域,確已控制了絲路貿易的命脈。乃至“京師衣冠子弟”也不得不拜在他們的腳下。粟特人商業成功的奧祕,除了歸功於精通業務,善於籌算,不畏艱險,諳熟各種語言以外,還具有許多經商的手段。
不過由此也不難看出慄特人的本性之惡,其朝秦暮楚的政治投機本性,以及重重的商業犯罪,使慄特人無論在哪一個民族的眼中,都不得待見。
大唐對他們夠好了,不但給予他們經商的便利,還賜給了他們土地,讓他們得以繁衍生息,然而慄特人回報給大唐的確實背叛,赤裸裸的背叛。
而倒向了阿拉伯帝國的慄特人顯然也沒有得到他們所期盼的利益,阿拉伯帝國雖然重視商業,甚至商業在帝國經濟生活中佔有重要地位。
早在伊斯蘭教創立時期,穆罕默德就認爲,“商人是世界的信使和安拉在大地上的忠實奴僕”,並斷定忠實的穆斯林商人在復生日將“居於安拉寶座的蔭影之下”。《古蘭經》也明確規定鼓勵和保護商業是所有穆斯林必備的義務和道德。
隨着國家的形成,帝國的創立,商業貴族也成爲帝國上層統治階級的重要成分。文化傳統、地理位置、商人的社會地位和商業的巨大收益,使阿拉伯帝國出現了與當時東西方封建文明不盡相同的工商業繁榮局面。
無數的穆斯林商人活躍於亞歐非三大洲,從事着以中介貿易爲主的商業活動,從東南亞的蘇門答臘、馬來亞到南亞印度,再到西南歐的西班牙、北非的摩洛哥,甚至北歐波羅的海和斯堪的納維亞半島都有阿拉伯商人的身影。
甚至就連大唐的廣州、泉州、揚州等地,也聚居着成百上千的穆斯林商人。大唐的絲綢、瓷器,印度和馬來羣島的香料、礦物、染料、蔗糖,中亞的寶石,東非的象牙、金砂,北歐和羅斯的蜂蜜、黃蠟、毛皮和木材等都是阿拉伯商人經營的大宗商品。
首都巴格達不僅是阿拉伯帝國的政治中心,也是帆槁如林的商業碼頭。此外,巴士拉、安條克、開羅、亞歷山大、凱魯萬、撒馬爾罕等城市也都是東西方中介貿易的重要商埠。
大規模的阿拉伯商業貿易,促進了亞歐非蘭大洲各個封建文明區域間的經濟文化交往,也推動了中古時代印度洋區域和地中海區域海上貿易的繁榮與發展。
手工業生產在繁榮的商業經濟帶動下,也日趨發達,尤其是紡織業佔有重要地位。埃及的亞麻、波斯東部的絲綢和遍及各地的地毯紡織業是阿拉伯帝國工業的驕傲。
當西歐查理大帝和他的伯爵們還在穿粗麻衣,外披羊皮祆之時,阿拉伯的哈里發及其臣僚們,早已是身着精美絕倫的錦緞繡袍了。此外,玻璃、武器、皮革、造紙、珠寶和傢俱製造業也十分興旺。
阿拉伯人重視商業,但是善於經商的慄特人,在阿拉伯帝國境內的地位卻十分低下,穆斯林商人享有崇高的社會地位,而背叛了大唐,倒向了阿拉伯帝國的慄特人卻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大概他們也十分厭煩,這些反覆無常的奸商。
犯有偷盜罪的慄特人,要經受嚴苛的懲罰,就是用小刀,一刀一刀將其割死,而是比凌遲更慘的是把經脈寸寸挑斷。還有更慘的,不僅挑斷經脈,還把身上戮得千瘡百孔,再上藥治好,接着再來折磨。
若是慄特婦人落在阿拉伯人的手裏,那才叫一個慘,不僅要被阿拉伯人凌辱得死去活來,還要被阿拉伯人想方設法折磨。
阿拉伯帝國征服的土地衆多,每征服一地,都要推行鐵血政策,用鐵和血來推行宗教信仰,凡不信奉安拉的,被視爲異教徒,要接受安拉的處罰,因此而處死的人不計其數,阿拉伯鐵蹄所至,自然史一片腥風血雨。
這對於唐軍來說,是不可理解的,因爲唐朝雖然有宗教,主要是佛道兩教,不過,信與不信自己作主,想信就信,不想信就不信,沒人強迫,更沒有像阿拉伯人這般採取鐵血政策,不信教就殺的事。
阿拉伯帝國的鐵血宗教政策本身就是暴行,要推行這一暴行必須要新的暴行,由此而演生出很多讓人不敢聞不敢見的暴行,即使以唐軍的強悍,殺人之多,也是一陣陣心驚肉跳。
不過杜睿可不會同情慄特人,今天的一切都是他們自找的,當初太宗皇帝善待他們,可是他們卻背叛了大唐,轉投了突然崛起的阿拉伯帝國。背叛者都不會有好下場,慄特人今天的遭遇,完全是他們的報應。
像對待吐蕃的農奴一樣,解放慄特人?
杜睿可不會有那麼好心,任何人都必須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儘管那些被奴役的慄特人看到唐軍到來的時候,都是滿眼渴求,唐軍之中也有不少將士心生同情,可是杜睿卻堅決不允許任何人給予這些大唐的背叛者以幫助。
殺光了阿拉伯人,杜睿對待那些慄特人的態度就是任其自生自滅。
曾經的大唐或許會寬大爲懷,重新接納他們,但是現在的大唐不會,如今的大唐,仁德只會給予國人,對待這些尚未歸化,甚至懷有二心的異族,大唐給予的只能是冷酷。
唐軍正在朝着喀布爾快速前進,馬蹄踏處,煙塵瀰漫,一朵垂地的烏雲快速朝前飄去,黑壓壓的,讓人壓抑。
杜睿駐馬道旁,望着快速開進的唐軍,大是滿意,照這樣的進軍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能兵臨喀布爾,一旦攻下喀布爾,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就再也沒有翻盤的希望了,失去了中亞這個戰略縱身,又失去了布哈拉這個行政中心,再失去喀布爾這個錢袋子,大糧倉之後,杜睿不知道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手中還有什麼能拿出來的了。
“大帥!爲何你能幫助那些吐蕃奴隸,卻不肯幫助這些同樣身處水深火熱之中的慄特人!?”席君買終於忍不住,說出了心中的疑問,“畢竟當初先帝……”
席君買的話沒有說完,或許他也覺得慄特人沒什麼值得同情的,只不過是這一路上看多了慄特人的慘狀,不禁動了惻隱之心罷了。
杜睿的面色微動,半晌才道:“正是因爲先帝,任何人都必須爲他們的錯誤付出代價,當初先帝對待這些慄特人倍加恩遇,可是大唐得到了什麼,是背叛,現在是慄特人爲當初的愚蠢和背叛,付出代價的時候了!他們如果想要重新獲得大唐的原諒,就必須有所行動!”
席君買若有所思,也沒有在言語,他知道自家的這位大帥,肯定不會輕饒了慄特人。
杜睿看了席君買一眼,突然手中的馬鞭朝前一指:“席將軍!你看看,這裏的土地多肥沃!便是比之中原,也不遑多讓!”
席君買一愣,不知道杜睿怎麼想起說這些了,抬頭看了看,順着杜睿的話,接道:“是啊!果然名不虛傳!這一路上,便常聽那些慄特人說,喀布爾富饒,數千裏沃土,只可惜大食狗不會經營!”
在中亞的時候,看慣了荒灘隔壁,偶爾見到點兒綠洲都被興奮的不得了,更不用說喀布爾的這片土地了。
“等我們拿下喀布爾以後,這裏將會成爲大唐在中亞的糧倉,到時候,就不用再從西域往這裏運糧食那麼麻煩了!等到大唐在這裏站穩了腳跟,本帥倒要看看,還有誰能將大唐從這裏趕走!”
席君買聞言,頓時眼睛一亮,他在西域多年,自然知道在西域要想籌糧有多困難,而從內地運糧又爲天下震動,想想漢武帝,當年爲了打貳師城,鬧得天下震動,由此可知從內地運糧之艱難了。
在西域籌措糧草困難,原因在就於西域地廣人稀,難以籌到糧,從內地運糧又耗費巨大,如果能佔有一個富饒的產糧之地,那麼不單單是對這塊大唐剛剛開拓的疆土,就連西域都會受益良多。
席君買一想到這個,頓時興奮了起來,道:“大帥果然思慮甚遠,末將不及!”
杜睿淡淡的一笑,看着這千里沃野,道:“本帥就是要把這裏變成大唐在中亞和西域的糧倉,只要解決了糧草這一問題,大唐要在西方擴張,就不再是難事了。”
往西擴張!?
席君買聞言一驚,如今這一戰都還沒打完,杜睿居然已經想着要繼續往西了!
往西是什麼?
阿拉伯帝國的核心地帶?拜占庭帝國?亦或是那些他未知的世界?
席君買越想越興奮,身爲一個將軍,誰不想建功立業呢,席君買也是一樣,一念及此,忙拱手大聲道:“大帥但有所命,末將誓死相隨!”
杜睿聞言一笑,馬鞭輕輕揮動,道:“走!我們去喀布爾,再會一會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這個老冤家對頭!”
第五百零五章 談判(五)
唐軍大軍過境,即便是那些生活在中東地區的阿拉伯人也不免戰戰兢兢,雖然因爲穆阿維葉和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不合,阿拉伯帝國被人爲的分成了東西兩部,然而還是不時的有些消息從東方傳遞過來,讓那些生活在中東的阿拉伯人心驚膽顫。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糾集了百萬大軍尚且不能勝,這讓幾十年來一直生活在阿拉伯帝國榮耀之中的人們有些難以接受,阿拉伯人和很多遊牧民族一樣,實施的都是全民皆兵的政策,大多數阿拉伯男丁都曾上過戰場。
不過他們所經歷的,都是阿拉伯大軍秋風掃落葉一般的輝煌勝利,無論是曾經強大的波斯人,還是他們的老冤家拜占庭人,以及那些異族人,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現在突然冒出了一個強大到可以輕鬆戰勝他們的大唐帝國,阿拉伯人一時間如夢方醒,這下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他們並不是所向無敵的存在。
阿拉伯帝國的東線戰場一片頹勢,西線戰場上,雖然節節勝利,可是拜占庭帝國到底傳承了數百年的時間,國力雄厚,哪怕連戰連敗,卻依然糾纏不休,再加上突然冒出來的伊斯蘭王國,讓穆阿維葉根本就沒工夫去關注東線戰場。
“啪!”
巴格達,穆阿維葉的王宮之內,一個來自東方的精美瓷瓶被摔得四分五裂,穆阿維葉雙眼赤紅的看着面前幾個阿拉伯帝國的重臣。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那個蠢貨!”穆阿維葉怒氣不息的罵道,“難道他麾下率領的都是蠢驢嗎?一百多萬人,居然都打不過幾十萬唐人!”
幾個大臣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最受穆阿維葉其中的艾布·拉瑪德道:“偉大的哈里發!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一向自以爲是,這次輕敵之下,敗給了唐人,也沒什麼可奇怪的,根據情報,如今統帥唐軍的人,正是當初和您在埃及交過手的杜睿!”
杜睿!
對這個名字,穆阿維葉當然不會陌生,可以說當初要是沒有杜睿的話,他無論如何也坐不上哈里發的位子。
正是因爲杜睿在埃及的幾把大火,燒死了奧斯曼,他現在或許還在敘利亞經營着自己的勢力。
不過穆阿維葉可不會感激杜睿,當初在埃及行省的時候,被杜睿追得狼狽逃竄的經歷,他可還深深記得。
“原來是他!”穆阿維葉的眼神變得越來越陰沉,“他可是個難纏的對手!”
穆阿維葉這一生從來都不曾信服過誰,但是對奧斯曼,他可是從心底裏的崇拜,奧斯曼是一個傑出的軍事家和組織者,在各條戰線上奧斯曼都高舉聖戰的大旗,以真主的名義,將宗教的和半宗教的團體凝聚在自己旗下,彙集成一股強大的力量,他異常慷慨,對作戰中立功的人從來不吝惜賞賜,從而贏得人心,他胸懷廣闊,除了阿拉伯人之外,還接納了大量其他民族的穆斯林戰士,甚至能容納非穆斯林。
可就連這麼偉大的奧斯曼都曾在杜睿的手上喫了大虧,不但幾十萬大軍,被燒得灰飛湮滅,就連自己的性命都丟了。
如果可以的話,穆阿維葉絕對不希望在戰場上遇到杜睿這種對手,況且他雖然很討厭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但是對方的能耐,他還是很清楚的,不然的話,也不會違心的將東方行省的總督位置,讓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一直霸佔着。
“偉大的哈里發!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有所行動,如果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再得不到支援的話,我想他絕對支撐不住,到時候唐人全面佔領了東方行省,聖地麥加或許都要遭受唐人的威脅!”
穆阿維葉在心裏盤算了一陣,現在支援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顯然是不明智的,如今戰局一定,說不定他的援軍還沒到,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的人頭就已經到了杜睿的手上。
而且,他現在也抽調不出太多的兵力,拜占庭人雖然在陸地上不是阿拉伯人的對手,但是在海上,卻佔據着絕對的優勢,尤其是拜占庭戰船上那種能噴出火焰的武器,簡直就是阿拉伯人的剋星。
雖然穆阿維葉在戰場上也曾繳獲過那種被拜占庭人稱爲流動之火的神祕武器,還曾讓阿拉伯的工匠們,進行仿製,但是無論怎麼努力,都做不出來那種即使在大海上也能燃燒的效果。
當然,如果穆阿維葉知道,如今阿拉伯帝國所佔據的地方,是這個世界上產油最爲豐富的地區的話,只怕非氣死不可,坐擁金山,卻不知道該怎麼利用的感覺,無疑是最讓人鬱悶的。
“現在拜占庭人對我們的威脅太大了,雖然他們在戰場上不是穆斯林勇士的對手,但是像他們這樣無休止的進攻,我們根本無暇分身去救援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那個蠢貨!”
穆阿維葉到真的不是因爲憎恨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才不發援兵,而是實在是無法抽調足夠的兵力,如果派去的人多了,他這邊就會變得捉襟見肘,而派的人少了,又不濟事,最要命的是,拜占庭人來聯絡了西歐的蠻人,那些生活在黑森林裏的蠻人,可不是拜占庭的羅馬少爺,一個個身材彪悍,打起仗來悍勇無比,一對一的情況下,即便是最精銳的馬木留克騎兵也不是對手,在加上那個新生的伊斯蘭王國在一旁搗亂,戰場上,阿拉伯帝國雖然能佔據主動,卻無法取得最後的勝利。
放棄東方行省,現在看來,似乎是最好的選擇,中亞地區那些不毛之地,就算是捨棄了,也沒什麼值得可惜的,只是丟掉喀布爾,撒馬爾罕,以及布哈拉這幾個重要的城市,讓穆阿維葉有些割捨不下。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專心對付拜占庭人,只要將他們徹底擊敗,攻陷了君士坦丁堡,到時候丟失的東方行省,我們自然還可以奪回來!”
穆阿維葉一言而決,那些大臣自然也無法再說什麼,將東方行省的事情放到一邊,阿拉伯帝國的君臣再次將注意力轉向了西方戰線之上。
……
唐軍取得的輝煌勝利,傳到了穆阿維葉的耳中,拜占庭人自然也得到了消息,這讓拜占庭君臣不禁備受鼓舞,特別是前線的將士,在得到了這個消息的時候,甚至還大肆慶祝了一番。
雖然勝利不是他們取得的,但是盟友那邊進展順利,怎麼也能削減一下他們所面臨的壓力。
自從君士坦斯二世發動戰爭命令之後,拜占庭帝國多點出擊,雖然一開始取得了幾個小勝利,但是很快,穆阿維葉調整了防線之後,他們就陷入到了被動之中。
那些讓人心生恐懼的馬木留克騎兵,在戰場上幾乎就是無敵的存在,雖然拜占庭人的血液裏也不乏勇氣,但是勇氣在戰場上根本就無法起到決定性作用,他們還是在不停的接受失敗,戰線不斷的被向後推,已經進入了拜占庭的本土。
這個時候,拜占庭急需要的就是來自外部的幫助,比如他們的盟友一一大唐帝國。
“皮納爾!立刻派人去和唐軍聯絡!他們剛剛取得了勝利,正在朝西推進,如果這個時候,他們能夠進攻阿拉伯半島的話,我們的壓力會小得多!”
君士坦斯二世面對眼下這個足以稱得上是焦頭爛額的局面,整個人變得越來越驕躁,現在他很清楚,依靠自身的力量,他根本無法取得這場戰爭的勝利,更不用說是奪回父祖失去的領土。
要是能在戰後,保住君士坦丁堡就不錯了,要不是海軍還算爭氣,幾次破壞了阿拉伯帝國大軍對君士坦丁堡的偷襲,君士坦斯二世現在都要考慮犧牲利益,和阿拉伯帝國和談了。
如今拜占庭帝國人人都爲唐軍在東線戰場取得的大勝歡呼雀躍,唯獨皮納爾卻好像並不如何關心,此刻聽到君士坦斯二世的提議,更是微微皺眉。
君士坦斯二世見皮納爾久久沒有回應,皺眉道:“皮納爾公爵!我在和你說話!”
皮納爾猛地反應過來,忙解釋道:“抱歉,皇帝陛下!我在想一些事情!”
“哦!”君士坦斯二世聞言,眉毛一挑,道,“在想什麼?難道現在還有什麼事情,是比聯合唐人打敗那些伊斯蘭異教徒更重要的事情嗎?”
君士坦斯二世現在每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都覺得怪怪的,如果真要說異教徒的話,拜占庭國內就有很多,而且還在不斷的增加,尤其是在得知唐軍居然在東線戰場大獲全勝之後,皈依神道教的人就更多了。
道理很簡單,在很多拜占庭平民看來,上帝根本對他們此刻困苦的生活,以及拜占庭帝國在戰場上遇到的窘境,無能爲力。
而被唐軍卻在東線戰場上節節勝利,很顯然東方神明的能力更加強大,不然的話,他們所庇護的唐軍怎麼會打敗,將拜占庭帝國壓制了數十年的阿拉伯帝國。
皮納爾當然不知道君士坦斯二世現在在想什麼,聽對方問起,猶豫了一下,才說出了自己的擔心:“皇帝陛下,我並不認爲唐人會與我們聯合作戰!”
君士坦斯二世一愣,臉色有些冷淡,道:“爲什麼?他們是拜占庭的盟友,你的意思是說唐人會背約?”
皮納爾見君士坦斯二世居然如此天真,國與國之間,哪來的真正信義可言,有的只是利益,況且杜睿從來都沒有承諾過什麼。
當初的約定也不過是,在大唐認爲附和自己利益的情況下,纔會配合拜占庭人作戰,這句話說了等於白說,即便是當真有所約束力,他們又能要求什麼呢?到時候杜睿只需要說上一句,繼續和阿拉伯人開戰不符合大唐的利益,一句話就能把他們給打發了。
當初皮納爾之所以同意杜睿的條件,不過是希望大唐能在東方牽制着阿拉伯人的力量,然後他們在西線開闢戰場,抓住阿拉伯人力量被唐軍牽制的時機,趁機撈些好處罷了。
可現在的情況已經遠遠超出了皮納爾的預料,儘管拜占庭傾盡全國之力,想要奪回基督教的聖地耶路撒冷,好改變拜占庭因爲神道教的事情,在教皇以及大量基督教國家心目當中的形象。
可結果呢?
他們依然不是阿拉伯人的對手,雖然海戰取得了幾場勝利,但是在具有決定性的陸戰上,卻接連遭遇慘敗。
而且通過這段時間得來的情報,皮納爾基本上可以斷定,杜睿已經準備要停戰了。
不然的話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絕對沒有機會逃到現在的喀布爾,早在布哈拉,唐軍就能要了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的命。
現在唐軍之所以還在朝西方進軍,不過是因爲已經發了瘋的易布拉西·默罕默德要負隅頑抗罷了。
“皇帝陛下!在任何時候,我們所能依靠的只有我們自己,我們不能幻想着,唐人會爲了我們的利益,繼續和阿拉伯開戰,而得不到任何好處。”
君士坦斯二世好像有點兒明白了,不過殘酷的現實,讓他不願意承認,咬着牙,過了很久才道:“你說得對,皮納爾公爵!不過……”
君士坦斯二世的話還沒說完,皮納爾就已經領會到了對方的意思,接道:“皇帝陛下!在適當的時候,我會和唐人進行接觸的!”
……
“大帥,前面就是喀布爾了!”秦束縱馬到了杜睿的面前,一拉馬繮停下來,大聲道,“這次,看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那個大食狗還能往哪裏逃?非要活捉他不可。”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是阿拉伯帝國的東方總督,是唐朝的主要敵人,龜茲一戰讓他逃掉,蔥嶺一戰又要他逃了,緊接着的布哈拉,哈馬德做了替死鬼,可是這個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還是賊心不死,居然還想和大唐爲敵,害的唐軍將士都回不了家,這讓將士們心中都憋着一股勁兒,發誓要活捉他。
杜睿聞言,微微一笑,若是能活捉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的話,這的確是一件讓人榮耀萬分的事,雖然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已經被打殘了,但是對方的身份就擺在那裏,阿拉伯帝國的東方行省總督,在大唐,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的身份基本上就相當於是裂土封王了。
“不要想得太好,這事很難。”杜睿也想活捉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不過,他知道這幾乎不可能。
“大帥,這是爲何啊?”秦束有些詫異,他還沒見過杜睿沒有自信的時候。
“猛虎即使失去爪牙依然還是猛虎,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雖然接連戰敗,大軍損失殆盡,他還是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不會連保命的辦法都沒有。”
要活捉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這樣的人談何容易,杜睿很是清醒,縱然東方行省已經被大唐佔據了大半,可是依然還有大片的土地,尤其是那些荒漠,人要是逃進去的話,根本就沒辦法抓到。
杜睿沒有再理會秦束的“爲何”,只是催促大軍前進,喀布爾就在眼前,那是一座大城,絲綢之路上,連接着東西方的重要中轉站,佔地數十里方圓,城高垣厚,極是堅固,是一座堅城,卻稱不上易守難攻,因爲當初這座城建立起來的時候,首先考慮到的並不是要將這裏建設成一個要塞,最早的時候,這裏不過就是個小村落,因爲地處絲綢之路上,在加上喀布爾,不同於中亞其他地方的貧瘠,土地異常肥沃,這裏的規模也是越來越大,最終慢慢的被建設起來,成了今天的模樣。
喀布爾地處平原地帶,四周無險可守,城頭之上,又沒有修建太多的防禦工事,雖然規模宏偉,但是就防禦力量來說,確實異常薄弱,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選擇在這裏屯兵,實在是糊塗的不能再糊塗了。
若是在平時的話,喀布爾異常繁華,進進出出的商隊多不計數,把大量的貨物從世界各地運到這裏,再從這裏運往世界各地。
然而,此時的喀布爾卻是城門緊閉,行人斷絕。
自從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兵臨喀布爾之後,立刻下令,調集大軍,準備死守喀布爾,然而,現實很是殘酷,此刻聚集在喀布爾的大食軍隊雖然有幾十萬,卻不是精銳,多爲老弱,精銳早就被易布拉西·默罕默德調走,全軍覆沒了。
這要如何抵擋蜂湧而來的數十萬唐軍呢?
儘管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精明過人,才智不凡,可是瘋狂過後,冷靜下來,卻也是一籌莫展,他精通兵法,然而,再優秀的將領也不能打無兵之仗啊!
這已經夠讓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犯愁的了,然而,還有更讓他發愁的事兒,接二連三的接到敗訊,一個比一個緊急。
先是布哈拉丟了,這在他的意料中,唯一讓他意外的是,布哈拉丟得是如此的迅速,依他想來,以布哈拉的堅固,再加上城中的數萬軍隊,哈馬德至少能堅守上數月之久,可結果確實不到一天就丟了,讓他實在難以相信。
唐軍在布哈拉一番屠殺之後,緊接着就攻入了喀布爾境內,一路之上,雖然也偶有抵抗,可更多的時候,唐軍都是如入無人之境。
更讓他氣憤的是,那些曾經背棄了大唐的粟特人,這一次竟然又倒向了唐軍,幫着唐軍一起剿殺阿拉伯人。
“我怎麼沒把這些討厭的蛆蟲殺光呢?”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氣憤憤的罵道,“我還是太仁慈!當初他們背叛唐人的時候,我就應該想到那些小人的嘴臉,就應該將他們徹底殺光!”
“總督大人,唐軍已經快要到喀布爾了,我們該怎麼辦?”
一個阿拉伯將軍哭着一張臉問道,當初他就不同意在喀布爾再和唐軍交戰,而是應該死守帕雷瑟,可是那個時候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根本就聽不進去,眼看着唐軍就要兵臨城下,他也忍不住了。
“撤!放棄喀布爾,我要儘快趕回帕雷瑟。”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非常不願承認,卻不得不接受喀布爾完了的現實。
其實當初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的決定也並不完全是錯誤的,與其困守帕雷瑟,等着唐軍來攻,倒不如將大軍拉出來,再尋機和唐軍決戰,至少輸了的話,他還有地方可以逃,還有轉圜的餘地。
可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布哈拉丟的實在是太快了,如果杜睿能給他一點兒時間,如果布哈拉能夠再堅持一下的話,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未必就不能將喀布爾打造成一座軍事要塞。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已經太晚了!
……
“大帥,前面就是喀布爾城了。”擔任大軍先鋒的蘇麟飛馬趕來,遠遠就衝杜睿大聲稟報,他現在對任何阿拉伯人的仇恨都已經滲透到了血液當中,恨不得立刻就攻城。
杜睿聞言,放眼一望,只見目力所極處有一座大城,隱隱約約,看得不太真切,卻可以肯定這是一座雄城,比起唐朝的長安遠遠不如,卻不比一般的城池遜色。
杜睿正看着,又有人來稟報,這次的消息讓杜睿都有些意外。
“慄特人來了?”杜睿眉頭一挑,突然大聲道,“難道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逃走了!?”
現在的情形也只能有這麼一個解釋了,慄特人都是阿拉伯人的奴隸,他們根本沒有人身自由,此時居然能出城來,顯然城中已經沒有阿拉伯人了。
來人道:“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來迎接我們的!”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逃了?這個膽小鬼!”
聽杜睿說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逃走了,唐軍衆將頓時罵聲一片。
席君買也不禁譏諷道:“那個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屯兵喀布爾,不是誓與我們決死一戰嗎?大軍尚且未到,他就逃了,真是個無膽鼠輩!”
席君買在西域和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打了很多年的交道,對其也頗爲了解,知道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素以膽識過人著稱,此前聽聞其居然屯兵與喀布爾,決定他一定會在喀布爾與唐軍決死一戰,誰也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棄城而逃了,實在是出乎了席君買的意料。
“倒是個明智的決斷。”杜睿到不贊同席君買的說法,微微一笑,反而讚歎一句。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未戰先逃走,雖然讓人不恥,不錯從理智,從大局上來說,又不得不承認他這一決斷是正確的,要知道,喀布爾並非那種易守難攻的堅城,唐軍攻陷喀布爾的速度太快,他根本就沒有時間佈局,就憑藉着現在喀布爾的情況,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數十萬唐軍的進攻。
若是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執意要在喀布爾與唐軍決死一戰,其結果是註定的,全軍覆沒不說,他本人也會成爲唐軍的戰利品。
與其如此,不如果斷的放棄喀布爾,回到帕雷瑟,憑藉着帕雷瑟與唐軍周旋,這樣以來回旋的餘地也更大一些。
要知道,帕雷瑟雖然不是東方行省的首府,當初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爲了防備穆阿維耶,將帕雷瑟打造的如同鐵桶一般,他只要能守住帕雷瑟,只要將唐軍拖垮,拖疲,等到穆阿維耶結束在西線的戰爭,到那時,派來援兵,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就可以與唐軍決死一戰了。
不過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算盤打得響,可是他萬萬也沒有料到,杜睿根本就不想進攻帕雷瑟,杜睿還要留着他,留着他去抵擋穆阿維耶。
若是把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打得什麼都沒有了,到時候,保不準他發揮破罐破摔的原則,和穆阿維耶講和,到時候一起與大唐爲敵,那纔是麻煩,與其那樣,倒不如給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保留一些實力,這樣的話,爲了維護自己的利益,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就不會倒向穆阿維耶,大唐的西陲才能長治久安。
杜睿正想着,突然成羣結隊的慄特人飛也似的趕了過來,撲到唐軍的馬前,一個個嚎啕大哭起來,看他們的樣子,蓬頭垢面,衣衫襤褸,顯然是遭了不少罪。
杜睿冷眼看着,心中想到,或許這些慄特人當初背叛大唐,投靠阿拉伯人的時候,也不會想到他們會在被阿拉伯帝國遭受如此的蹂躪吧!
杜睿想的不錯,慄特人確實沒有想到,他們當初只是看到了阿拉伯崛起之後的強盛,滿腦子只想着能跟在阿拉伯人的身後,得到他們期盼中的利益,萬萬沒想到剛剛投靠了阿拉伯人,他們下一刻就變成了奴隸,在被阿拉伯人蹂躪的日子裏,他們最盼望的就是來個救星,救他們脫離苦海,他們盼望的救星,除了大唐還能是誰?
在當下,也只有大唐能與阿拉伯帝國抗衡了,只不過遺憾的是,千盼萬盼,盼星星盼月亮,他們都沒有盼到唐軍到來,他們都快絕望了。
然而,命運就是如此神奇,讓人無可捉莫,在他們絕望之時,唐軍竟然真的來了,他們既是激動,又是惋惜,激動的是自己終於得救了,不用再過暗無天日的黑暗日子,惋惜的是,唐軍來得遲了點,他們的家人已經死於阿拉伯人之手。
在這一刻,他們的心中除了激動之外,居然還生出了一點兒埋怨,埋怨唐軍來的太晚了。
自始至終,他們都不曾想過,當初若不是他們背棄了大唐的話,哪裏會有那麼多苦難的日子。
不過現在唐軍來了,他們的日子也不見得會有多好,他們終日裏被阿拉伯人禁錮在喀布爾城中做牛做馬,自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不會知道杜睿對他們這些背叛者的態度究竟如何。
杜睿一揮馬鞭,道:“將這些慄特人驅逐開來,大軍進城!”
“是!”
蘇麟轟然應諾,蘇定方的死,雖然和慄特人沒有關係,但是這些慄特人背叛了大唐,投靠了阿拉伯人,也算是阿拉伯人的幫兇,蘇麟自然不會對其有什麼好態度。
唐軍上前去驅趕慄特人,但是慄特人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眼巴巴的望着帥旗下的杜睿,滿眼盡是期盼之色。
一些人急得大喊了起來:“天朝大將軍!我們不是阿拉伯人,我們是慄特人,慄特人啊!我們也曾是天朝大皇帝的臣屬!”
“天朝大將軍!阿拉伯人可把我們害慘了,你們可要救救我們啊!”
有些慄特人此時也在爲當初的背叛感到了後悔,平心而論,大唐對待他們當真是沒話說了,而且兩廂比較起來,大唐簡直比阿拉伯帝國好得太多了,大唐將他們當成子民,而阿拉伯人卻將他們當成了奴隸。
杜睿聽着慄特人亂糟糟的呼喊,突然仰天大笑了起來,那笑聲不禁讓慄特人一陣陣的心驚。
杜睿笑過之後,突然目光如電的看向了那些慄特人,冷聲道:“你們今天的一切都是你們自找的,你們當初背叛了大唐,現在卻奢望大唐來解救你們,真是癡心妄想,你們曾經做過什麼,你們很清楚,既然選擇了背叛,你們就必須爲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慄特人被驚呆了,他們沒想到杜睿居然會說出這麼一翻話來,原本他們以爲,只要他們再次表示歸附,大唐一定會像以前一樣,歡喜的接受他們,可是看杜睿的模樣,還有那言語,分明就是打算要和他們清算一番。
“天朝大將軍,你要如何處置我們?”一個約莫五十餘歲的老者小心翼翼問道。
雖然擺脫了阿拉伯人,但是如果杜睿要懲罰的話,他們也承受不起,唐軍如何處置他們是關係到命運,所有的慄特人無不是豎起耳朵凝神靜聽。
杜睿掃視粟特人,只見他們個個緊張,冷聲道:“想要讓大唐重新接納你們,你們必須付出代價!就這麼多了,讓開道路!進城。”
杜睿說完揮揮手,下令唐軍進城。
慄特人一個個都愣在了原地,看着杜睿的眼神也帶着畏懼,杜睿說的話他們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明白了,想要讓大唐重新接納他們,他們必須向大唐證明自己的忠誠,如果是以前的話,奉獻一些金錢,或許是最好的選擇,畢竟慄特人善於經商,幾乎十個人裏,就有一個是鉅富,但是現在,他們的財產,早就被阿拉伯人掠奪了,如今剩下的,除了他們的性命,已經沒有其他的了。
原本還以爲,唐軍到了,他們苦難的日子就到頭了,可是現在看來,似乎一切都還沒有結束,他們要爲當初的錯誤,付出慘重的代價。
唐軍撇下大部分慄特人,只帶了幾個慄特人領路,到了喀布爾城下,杜睿放眼一瞧,之間喀布爾這座中亞名城高大雄偉,堅固異常,的確是一座宏偉的城池,如果不是因爲這座城建設在平原之上,先天不足的話,唐軍想要攻陷這座城池,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進入城裏,只見寬闊的街道很是整潔,不下長安,杜睿又是重重點頭,心中不禁讚歎,喀布爾當初是慄特人建設的,如果就文明來說的話,至少在建築文化這一方面,慄特人要遠遠勝過阿拉伯人。
城中顯得十分空曠,除了慄特人之外,居然沒有一個阿拉伯人,想來是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逃走的時候,將城中的阿拉伯居民也都帶走了,爲的就是防止杜睿再來一次布哈拉那樣的大屠殺。
杜睿在一些慄特人的引領下,到了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的臨時總督府,這是一座很大的府邸,佈置很是奢華,珠光寶氣的。
“這個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竟然如此奢華。”杜睿見過之後,不禁大是意外。
不過再一想也就明白了,這裏曾經是慄特人的府邸,慄特人大多都稱得上富甲天下,而且對奢華的享受一向十分熱衷。
至於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在杜睿得到的情報當中顯示,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就是個十足的清教徒,除了對領土和榮譽有着異乎尋常的熱情之外,對待財富,卻十分淡漠。
“天朝大將軍,這不算什麼,珍寶都被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運到帕雷瑟去了,聽說他在帕雷瑟的府邸更加氣派。”一個粟特人忙着說道。
杜睿聞言,看了過去,心中不免冷笑,這個慄特人說這種話,分明就是再誘惑杜睿進攻帕雷瑟,好爲他們慄特人報仇。
接觸到了杜睿的目光,那個慄特人立刻如墜冰窖一般,趕緊閉上了嘴。
慄特人的挑撥,杜睿當然不會理會,攻下布哈拉就已經完成了既定目標,而兵不血刃,打下喀布爾,則是意外之喜。
至於珍寶什麼的,杜睿會放在眼裏嗎?
當初出海遠洋,杜睿帶回來的財富,整整裝了幾十條船,阿拉伯人的財富,杜睿還不放在眼裏。
“蘇麟!”
“末將在!”
聽到杜睿的召喚,蘇麟連忙上前。
杜睿猶豫了一下道:“延輝!我意命你留在這裏,守衛疆土,你意下如何!?”
杜睿之所以猶豫了一下,關鍵就是因爲杜雲芙這個妹妹,蘇麟遠征半載,杜雲芙如何能不擔心,出於私心,杜睿當然想帶着蘇麟回返長安,讓他們夫妻團聚,但是出於公心,杜睿卻又不得不作出這樣的決定,眼下諸將之中,能夠獨當一面,又沒有要緊職司在身的只有蘇麟一人,秦束!?杜睿可不放心將他留下,這個愣頭青,沒準會在他離開的第二天,就直接領兵殺向帕雷瑟。
蘇麟聞言,沒有絲毫猶豫,忙應道:“大帥放心!末將定然不會讓大食人越雷池一步!”
杜睿點點頭,道:“對你!我還是放心的!你在此留守,我只能給你五萬人馬,另有五萬突厥騎兵,爲防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你可作出威逼帕雷瑟的舉動,只是萬萬不可貿然進兵,你可記下了!”
蘇麟雖然有些不甘心就這麼放棄找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報仇,但是卻也知道,杜睿這麼安排都是爲了大唐的利益着想,連忙應道:“末將記下了!”
杜睿接着又說道:“傳令諸軍,大軍在喀布爾休整十日,十日之後,大軍啓程,返回長安!”
聽到可以返回長安了,唐軍將士頓時發出了一聲歡呼,就連那些突厥騎兵和回紇等部族戰士也不例外。
終於可以回去了,唐軍將士之中,最早跟隨蘇定方出征的人,離開家鄉已經半年之久了,說他們不想念家鄉的親人,根本就不可能。
杜睿看着歡呼的將士,心中不由得也是一軟,他也該回去了,算算日子,安康公主此時怕是已經生了,只是不知道生的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還有家裏人都如何了?當初離開的時候,白夫人的身子就不好,現在也不知道康復了沒有?
想着想着,杜睿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返回杜陵去,至於長安那個地方,杜睿是不想回去了。
他所能做的,現在都已經做了,而那些沒有做完的,也只能等到什麼時候,他能夠毫無顧及的大展拳腳之時,再去完成了。
“大帥!拜占庭那邊傳來了消息!”不知道什麼時候馮照已經站在了杜睿的身側,對着杜睿小聲言道,“拜占庭人和阿拉伯人在……”
杜睿聞言,揮手止住了馮照的話,淡淡的一笑,自言自語道:“看起來我們的拜占庭盟友處境不大妙啊!”
不用馮照說,杜睿都能猜到,拜占庭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這下杜睿此次西征所定下的目標,如今看起來,就更加完美了。
第五百零六章 大唐利益(一)
不得不說,杜睿這一次猜的錯了,拜占庭帝國不但沒有麻煩,相反的,他們似乎還看到了回覆東羅馬昔日輝煌的希望。
在亞美尼亞又經歷了一場大勝之後,已經決定放棄東方戰線的穆阿維耶,這一次決定徹底解決拜占庭帝國,在集合了所有他能調動的兵力之後,浩浩蕩蕩的殺向了君士坦丁堡。
這一次穆阿維耶並沒有像以往那樣,直接進攻君士坦丁堡,而是改變了一些,他的策略是以君士坦丁堡周圍的沿海城市爲目標,目的就是先佔領外圍城市,斷絕君士坦丁堡與外界的聯繫,同時獲得長期征戰的進攻基地。
穆阿維耶的策略是實踐出真知的結果,他們早就明白,要攻克這座城市絕非一朝一夕的事。於是,按照計劃,阿拉伯的艦隊橫渡愛琴海,穿越了達達尼爾海峽,進入了馬爾馬拉海,並攻佔了基齊庫斯城,將這裏建成了自己的海軍基地,把這裏變成進攻君士坦丁堡的橋頭堡。
當一切都準備妥當之後,阿拉伯軍隊開始發動正面進攻了,不過,阿拉伯人的進攻卻是不溫不火,並不急於求成。
最開始出現在君士坦丁堡那堅不可摧的城牆之下的是一小股阿拉伯遠征軍,但那更像是探路的,並沒有發動什麼激烈的進攻。
之後穆阿維耶又派出了一支艦隊,開始在海上頻頻打擊君士坦丁堡,但事實證明,阿拉伯人這種逐級添火的進攻方式實際上是適得其反,拜占庭帝國在這種只能稱之爲“干擾”的戰爭中不斷加固城池,儲備物資,調動軍隊。況且,拜占庭帝國的軍人絕非泛泛之輩,阿拉伯人是沒佔着一點便宜。如此下來,拜占庭人對阿拉伯人的戰術瞭然於胸,自然也就能應對自如。
雙方的第一陣依然是在海上,在阿拉伯艦隊與拜占庭艦隊正激烈對戰的關鍵時刻,拜占庭艦隊突然用流動之火發動了攻擊。
在犧牲了百餘條小型戰船的代價之下,殺入了阿拉伯艦隊的中心地帶,一時間,受到攻擊的阿拉伯戰艦熊熊燃燒起來。
儘管穆阿維耶爲了防備拜占庭人的流動之後,在每一艘戰艦的主要位置上都包裹了一層鐵板,但是卻依然難以阻擋流動之火的強大威力,對本體是木質的戰艦來說,還有什麼比火更可怕的東西,無法抵擋火攻戰術的阿拉伯艦隊,當時唯一的選擇就是撤退。
海戰失利,阿拉伯艦隊被迫撤離君士坦丁堡,本就已經是灰溜溜地撤離,孰料還有雪上加霜的事情等着阿拉伯人,被打敗的阿拉伯艦隊在撤退途中遭遇了大風暴,戰艦中的大部分被巨浪吞沒。
不甘心就此失敗的穆阿維耶,很快就決定捲土重來,再對君士坦丁堡發起新的進攻。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在海上和拜占庭人較量,而是用海軍運送了大量的馬木留克騎兵,穿過達達尼爾海峽之後,突然轉向在希臘登陸,準備從陸地上和海上同時對君士坦丁堡發動攻擊。
驚慌失措的君士坦斯二世唯有將防守的重任全都交給了皮納爾負責,城中的貴族富商也大量的逃走,可是皮納爾卻並不如何擔心,因爲他知道君士坦丁堡有天然法寶一一城牆。
他要利用這個法寶與阿拉伯軍隊進行一場持久戰,皮納爾先是利用君士坦丁堡的一面雙重城牆構築了重重防線,接着他又在城牆上的多處地方安裝了城防器械,打持久戰當然少不了足夠多的糧草和兵器,爲此,皮納爾修建了屯糧的倉庫,還設立了不少兵器製造工廠。就君士坦丁堡的地理位置而言,陸上的威脅並不是利奧三世最爲擔心的,他更需要操心的是來自海上的威脅。如何能使城堡向海的一面不被敵軍攻破,如何能使君士坦丁堡的海上交通線暢通無阻,這都是皮納爾必須要考慮,且必須重視的問題。
皮納爾在此危急關頭,想出了個絕妙的辦法,他先是在海灣的出口處設計了一扇特殊的門,一條粗大的鐵鏈做成的門。鐵鏈是連接在出海口的兩座守望塔上的,塔上有可控制鐵鏈自由升起或放下的機關。有了這道門,敵艦便被有效地擋在門外,無法輕易地進入海灣。
而拜占庭的艦隊,在待命時則駐泊於門內,只要一聲令下,它們便出門去攻擊敵艦。
陸上、海上的防護措施都到位了,皮納爾應該能稍微放心了。況且,在拜占庭帝國的手裏還有那件祕密武器,那件可怕的武器一一流動之火。
想當初,正是那件武器讓阿拉伯人在埃及行省遭遇了慘敗,此後又數次阻擋了阿拉伯人的進攻,已經成了拜占庭和阿拉伯人交戰之時不可缺少的必備法寶。這一次,皮納爾還是要靠這威力強大的武器,來擊退圍攻他們的阿拉伯軍隊,保住君士坦丁堡。
阿拉伯軍隊水陸並進圍攻君士坦丁堡,且兵力遠遠超過了君士坦丁堡的守軍。最開始,穆阿維耶打算先在陸上發起總攻,殊不知君士坦丁堡的守軍使用了威力強大的城防器械,城堡是紋絲未動,阿拉伯士兵倒是損傷不少。
在守軍的頑強抵抗和攻防下,阿拉伯軍隊的陸上進攻計劃受挫,唯有改用持久圍困的方式封鎖城堡。爲了達到此目的,穆阿維耶下令把艦隊分成兩部分,分別切斷君士坦丁堡通往愛琴海和黑海的兩條水道。
然而這一次,真主似乎並不打算眷顧他的信徒,阿拉伯艦隊的部分戰艦突然遇到了海流的衝擊,一時間陣形大亂。
這對拜占庭海軍來說是天賜良機,皮納爾立刻下令開門讓艦隊出戰。拜占庭戰艦衝到隊形不整的阿拉伯艦羣中,施放流動之火攻擊敵艦。
很快,這種由硫磺、石油和石灰混合而成的助燃劑,就使數十艘敵艦熊熊燃起,海面霎時間一片通紅,濃煙滾滾,不久,阿拉伯海軍的增援趕到,拜占庭艦隊立時退回港灣,關閉大門,阿拉伯艦隊無可奈何。
關上了門,阿拉伯艦隊就進不來,拜占庭艦隊也就安全了,這讓穆阿維耶由衷狗咬烏龜,無處下口的感覺。
但皮納爾卻不想就此罷休,海戰接連取得勝利,陸戰方面,雖然被阿拉伯人壓制,但是卻將其完全牽制住了,於是他想到了一個更爲宏大的計劃一一誘敵深入,聚而殲之。
爲了完成這一目標,皮納爾下令拆除了大門,任阿拉伯艦隊進出自如,穆阿維耶原以爲這是天賜的滅敵良機,殊不知卻是敵人挖了個大坑讓自己往裏跳。
當阿拉伯那規模龐大的艦隊駛進狹窄的港灣後,擁擠在一起的艦隊不再是進出自如。此時,恭候多時的拜占庭人開始火攻。在拜占庭人以點燃的小型縱火船、捆綁了燃料的標槍攻向阿拉伯艦隊時,擁擠在一起的艦隊就如同聚集在一起的乾柴,流動之火很快將它們付之一炬。
海戰接連遭遇慘敗,穆阿維耶突然感到了自己身處險境,最要命的是,失去了海軍的支持,那些在希臘登陸的馬木留克騎兵一下子就失去了後勤保障。
皮納爾也抓住機會,集合了拜占庭所有的兵力,再加上西歐的蠻人僱傭軍,對阿拉伯大軍發動了猛攻,居然迎來了數十年,拜占庭對阿拉伯在陸戰上的第一次勝利。
雖然曾經在埃及行省的時候,也曾勝過,但是那一戰從頭到尾,都是杜睿指揮的,和拜占庭的關係並不是很大。
海陸兩線都取得了勝利,這讓君士坦斯二世的信心爆棚到了極點,立刻便想着揮師動向,將父祖兩輩人曾經丟失的土地全都搶回來。
可是穆阿維耶雖然遭遇了慘敗,海軍幾乎全軍覆滅,陸軍也折損了數萬人,但是卻並沒有傷筋動骨。
拜占庭人雖然來勢洶洶,可是卻在敘利亞被阿拉伯大軍阻擋住了,一時間雙方糾纏在一起,誰也奈何不了誰。
……
杜睿完全沒想到拜占庭人居然能取得勝利,尤其是這次拜占庭大軍的指揮官還是皮納爾,杜睿和皮納爾有過幾次接觸,曾經在埃及行省的時候,兩人還並肩作戰,對皮納爾,杜睿也有些瞭解,對方雖然稱得上是個不錯的軍人,但是距離一個合格的統帥,還差的很遠,但是這一次的指揮,卻非常不錯,足以讓人稱道,特別是那鐵索橫江,更是讓人讚歎。
不過眼下拜占庭和阿拉伯兩方這等局面,倒也更加符合大唐的利益,只要兩國陷入這種長時間的消耗戰,彼此雙方等的實力都會被不斷的削弱,等到大唐準備好,來收拾殘局的時候,也能更加輕鬆一些。
西線戰場雖然打得熱火朝天,不過那些和大唐的關係都不大了,在佔據了喀布爾之後,這一次西征的目的已經完成,杜睿也不打算再進兵了。
只可憐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整日裏在帕雷瑟城中枕戈擔耽,時時刻刻都在防備着唐軍來攻,哪裏知道杜睿這個唐軍主帥,根本就沒拿正眼往帕雷瑟瞅過。
在喀布爾休整了十日,喀布爾的城防,也在慄特人的忙碌之中被建設了起來,對待這些慄特人,杜睿最終的態度就是任其勞動改造,當初既然選擇了背叛,他們就必須爲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爲唐軍白做工,卻能保住性命,說起來也是便宜了他們。
不過慄特人似乎並不領情,這些日子逃亡不斷,但凡被杜睿抓住了的,自然免不了要送了性命,而那些逃走的,只怕也好不了,從喀布爾往東走,都是戈壁荒漠,有的地方千里無人煙,更不用說綠洲了,縱然能逃出喀布爾,也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原本杜睿是打算要立刻回師的,可是唐軍將士經歷了連番苦戰之後,早已疲憊不堪,縱然士氣高昂,可士氣終歸代替不了體力,必要的休整還是少不了的。
“大帥!將士們都已經收點好了行裝,隨時都可以出發,只是那些慄特人該怎麼辦?”席君買入內稟報道。
杜睿思慮了片刻,將慄特人都留在喀布爾,杜睿當然不願意,慄特人一個個都是善於投機的胚子,誰能知道,一旦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等到杜睿回師之後,再來進攻的時候,許下一些承諾,慄特人會不會再行背叛。
“告訴那些慄特人,他們必須和我們一起走!違令者,斬!”
席君買對慄特人也沒什麼好印象,杜睿的命令雖然有些不近人情,畢竟讓慄特人離開他們生活了數百年的故土,慄特人肯定不會願意,但是現在刀握在唐軍的手中,不願意,就是個死。
杜睿的命令被傳達給了那些慄特人當中的貴族,不過這些貴族也只剩下這麼一個名頭了,再被阿拉伯人掠奪了財富之後,他們的日子比奴隸還不如。
原本以爲唐軍來了,他們的苦日子也就到頭了,雖然他們有錯在先,但是想唐人一向寬宏大量,肯定會善待他們,可是誰能想到,他們等來的這位爺,居然是個小心眼,尋常唐人身上常見的寬厚仁德在杜睿的身上根本就看不到影子,有的只是嚴酷的懲罰。
不過被抓去做苦力,修建城防,慄特人也不是不能忍受,畢竟扮演奴隸的角色,也都捱過了那麼多年,倒也不差那麼幾天。
他們盼着的就是唐人大軍開走,他們重新成爲喀布爾主人的那一天,即便還會有一部分唐軍留下,到時候,留下來的唐軍還不是一樣要藉助他們的力量才能在這裏站住腳。
現在杜睿居然下達了這樣的命令,對他們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天朝將軍!喀布爾是我們慄特人時代生存的故土,懇求天朝將軍能讓我們留下,得以照料祖先的墳塋。”
“天朝將軍!我們好不容易盼來了天朝來人!爲何要讓我們離開!還請天朝將軍開恩啊!”
“對!我們不走,這是我們祖先時代生存的地方,我們絕對不離開!”
席君買聽着慄特人的抱怨,嘴角劃過一抹冷笑,道:“讓你們跟隨大軍一起遷移,乃是大帥的命令,如果你們有不同的意見,可以去找大帥商談!不過本帥奉勸你們,儘早熄了留下的念頭,否則的話……”
席君買的話沒有說完,卻也嚇得慄特人不寒而慄,不過偏偏就有人不信邪,叫嚷起來:“我們絕對不離開喀布爾,即使是天朝來人,我們也不離開!”
有人站出來反對,剛剛有些膽怯的慄特人頓時膽氣又壯了幾分,紛紛出言反對。
慄特人中,一個年老的貴族,見席君買並不出言阻攔,不由得想道,大唐一向都是以天朝大國自居,對待異族一向寬厚,他們這般吵鬧,只要結成一條心,到時候那位杜大帥定然也是無可奈何,畢竟法不責衆,又不能將他們全都殺了,否則得一個嗜殺的罪名,誰也承擔不起。
不得不說,生出這個年頭的慄特人,當真是悲劇了,他們或許根本就沒聽過杜睿的名頭,杜睿會擔心落得一個嗜殺的名聲嗎?
要是他擔心的話,當初就不會將契丹人殺得滅族,也不會將三韓殺得千里無人煙了,對杜睿來說,將這些慄特人斬盡殺絕,他可是一點兒負擔都沒有,如果不是想着爲大唐多弄些免費勞動力的話,杜睿纔不會那麼好心,拿糧食養着這些慄特人。
見席君買不言不需,慄特人的膽子更大了,紛紛跳起來,朝着杜睿的臨時帥府趕去,想要向杜睿親自請命。
似乎是覺得反抗起到了效果,慄特人也是越來越肆無忌憚,到了帥府門前,就大吵大嚷起來,可是他們等來的並不是杜睿的妥協,而是成羣結隊的唐軍。
原本因爲終於可以回家的唐軍將士,正滿心期待的等着杜睿下達回師的命令,現在卻因爲這些該死的慄特叛徒,推遲了他們回家的時間。
心中惱恨的唐軍將士一到帥府門前,當即就亮明瞭刀槍,整齊的對準了已經被嚇傻了眼的慄特人。
就在此時帥府大門敞開,一身戎裝的杜睿走了出來,冷眼看着被嚇得已經拜服在地上等的慄特人,好半晌才道:“你們這些該死的賤胚。”
杜睿一開口,不要說那些慄特人,就連唐軍將士都愣住了,雖然自家這位大帥在戰場上是個十足的瘋子,可是平日裏卻是個溫文爾雅的貴公子,他們什麼時候見過杜睿如此粗俗,當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你們的罪行都應該去死!便是死上一百次,都不足以贖你們的罪孽,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帥纔給了你們機會,如果你們自己不珍惜的話,本帥就讓你們明白,生與死,究竟哪個纔是你們需要的!”
杜睿說話的時候,言語之間,不帶一絲的感情,讓人聽着從心底生出一股冷意,大多數的慄特人都畏懼了,他們後悔居然一時衝動,來觸這個殺神的眉頭。
不過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有一些不怕死,或者說是不信邪的人存在,一箇中年人跳了出來,道:“天朝大將軍!縱然您有再多的理由,可是強迫我們離開時代生存的故土,這一點我們無法接受,也絕不答應,我們慄特人在喀布爾,生存繁衍了數百年的時間,這裏是我們的家鄉,我們絕對不會接受你強加給我們的命運。”
杜睿聞言,淡淡的一笑,道:“是嗎?”
話音未落,人們只覺得眼前一道光閃過,緊接着就看到了沖天飛起的頭顱,以及噴濺的鮮血,還有杜睿手中那帶血的劍。
原來杜睿並不是在說笑啊!
這下所有的慄特人全都嚇傻了,雖然此前也因爲有逃亡,死了一些人,可是現在的情況可不一樣了,殺人的可是唐軍的主帥,他都開殺了,一旦他一聲令下,那些虎視眈眈,逼視着他們的唐軍,還不……
一想到這裏,所有的慄特人不約而同的都跪下了,拜服在地上,瑟瑟發抖。
杜睿擎着寶劍,指着面前的慄特人,冷聲道:“本帥只給你們一個時辰的時間準備,一個時辰之後,如果還不肯走的人,力斬不饒!滾!”
這下慄特人可不敢再遲疑了,那倒臥在面前的無頭屍體,那滾落在一旁,沾染上了塵土的頭顱,都在提醒着他們,杜睿可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惹惱了他的話,可只有死路一條。
慄特人連滾帶爬的跑了,杜睿正準備進府,卻見杜平生跑了過來,道:“老爺!有個自稱是拜占庭使節的人到了!”
杜睿聞言,微微一皺眉,稍稍一想,便明白了拜占庭人的來意,道:“將人請進來吧!”
雖然縱然是見了,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但目前來說,雙方畢竟還有着一份沒什麼約束的盟約,要是避而不見,終歸不好。
時候不長,一個西方人走了進來,其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是看到了門口那個被殺一儆百的慄特人。
“貴使不遠萬里來此,不知所爲何干!?”杜睿當先開了口,詢問道。
拜占庭使節對着杜睿先行一禮,道:“公爵閣下,本人是君士坦斯二世國王陛下的使臣約翰·蘇嘉洛,能夠得到您的親自接見,不勝榮幸!”
杜睿淡淡的一笑,道:“貴使無需客氣,有何事只管明言!”
蘇嘉洛聞言,忙道:“公爵閣下,我來的時候,發現您的士兵都在收拾行裝,請問,您是準備繼續向西進兵嗎?請原諒我的無禮!”
杜睿擺了擺手,道:“無需如此!我的士兵確實是在收拾行裝,不過我們不是要繼續向西進兵,而是要回家了!”
“回家!?”蘇嘉洛聞言一驚,忙道,“您是說您已經決定要撤軍了嗎?這是爲什麼?據我所知,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那個殘忍的異教徒已經被您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勝利就在眼前,這個時候撤軍,難道是發生了什麼變故嗎?”
杜睿知道蘇嘉洛是在試探他,笑道:“不!沒有任何變故,只不過,大唐帝國的將士已經遠離他們的家鄉,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征戰了太長的時間了,現在我想帶他們回家,讓他們可以和家人團聚,就這麼簡單,至於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你方纔說得沒錯,他已經沒有反擊的能力了,對大唐帝國再也構不成威脅,我自然也不需要再犧牲將士的生命,去渲染我個人的軍功榮耀!”
蘇嘉洛見杜睿似乎主意已定,登時就急了,忙道:“公爵閣下!可是我的祖國還在與邪惡的阿拉伯人交戰,如果您在這個時候撤軍的話,是對拜占庭帝國不負責任!請您收回撤軍的決定,當初我們雙方曾有過約定,您的軍隊有義務配合拜占庭作戰!這是在上帝面前公正過的!”
杜睿見蘇嘉洛出言指責,自然也就沒有了好態度,起身道:“貴使說錯了一句話,不是大唐有義務配合拜占庭作戰,而應該是在大唐認爲附和自身利益的情況下,纔會配合拜占庭作戰,而且當初的盟約也不是在上帝的公證下籤訂的,主持簽訂盟約儀式的,據本帥所知,是貴國境內神道教的大主教加里亞尼先生!”
蘇嘉洛可不是神道教的信徒,他是個虔誠得有些瘋狂的基督徒,無論是對神道教,還是對伊斯蘭教,在他看來都是邪惡的象徵,是異端,是應該上火刑架的。
不過幸好蘇嘉洛作爲一個職業的外交官,還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公爵閣下!我認爲現在配合拜占庭作戰,消滅邪惡的阿拉伯人,完全附和大唐的利益!”
杜睿聞言倒是一愣,道:“哦!這我倒是要聽聽了!”
蘇嘉洛稍稍思考了片刻,道:“公爵閣下!阿拉伯人橫亙在世界東西方交流的要道之上,她的存在已經阻礙了東西方世界的交流,更重要的是,阿拉伯人無論是對拜占庭,還是對大唐,都是一個巨大的威脅,他們侵略成性,他們的貪慾永遠都無法滿足,雖然眼下大唐佔據了一些優勢,但是一旦阿拉伯人緩過勁來,到時候,他們絕對會在此將他們那邪惡的爪子伸向大唐帝國!公爵閣下,我想您一定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
杜睿的面上雖然在笑着,可是心裏對蘇嘉洛的說辭卻嗤之以鼻,要說侵略成性,拜占庭和阿拉伯也是彼此彼此,當初被羅馬人滅掉的國家可不在少數。
蘇嘉洛見杜睿不言語,還以爲杜睿被他的說動了,連忙繼續說道:“公爵閣下!如今阿拉伯人正處在他們最衰弱的時候,您在東線戰場取得了勝利,同樣的,偉大的拜占庭也在西線戰場上戰勝了阿拉伯人,這個時候,只要我們兩國攜起手來,一同發起進攻,阿拉伯人和他們邪惡的國家,一定難逃滅亡的命運,所以我說,大唐繼續向西進兵,附和雙方的利益!”
杜睿依然淡淡的笑着,道:“那麼蘇嘉洛先生,覺得我該如何進兵!”
杜睿突然擺出了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讓蘇嘉洛喜得不禁有些忘乎所以了,他覺得杜睿已經被他說得改變了主意,這下他可立了大功,等到回去以後,說不定也能受封伯爵什麼的。
輕咳了一聲,蘇嘉洛接着道:“公爵閣下是一代名將,蘇嘉洛怎敢在公爵閣下面前胡言亂語,不過有一些建議,還是可以和公爵閣下分享的。”
杜睿沒想到這個蘇嘉洛還真的把自己當盤菜了,看着對方,沒有出聲。
蘇嘉洛卻自我感覺良好,接着道:“我以爲公爵閣下,可以水路大軍一同進發,陸路直驅大馬士革!然後經巴格達,敘利亞,一直向西,與拜占庭帝國的大軍會師,而水路則進去阿拉伯半島,攻取麥加,麥加是阿拉伯人眼中的聖地,只要麥加失陷,阿拉伯人一定大爲驚恐,到時候勝利,自然也就不遠了!”
蘇嘉洛接着洋洋灑灑的說了半天,大有揮斥方遒之感,但是蘇嘉洛的所謂戰略進軍方略在杜睿這個軍事大家的眼中,簡直就是放屁,而且臭不可聞。
要是當真按照蘇嘉洛所說的進軍路線進攻阿拉伯帝國的話,除非杜睿手中有一百萬大軍,還需要有一個事先準備好的船港,以及數萬手藝嫺熟的造船工匠,否則的話,即便是杜睿,也難逃一個死字。
杜睿一直耐着醒着聽蘇嘉洛把屁放完,才道:“依閣下所言,本帥倒是有幾個不明白的,希望閣下能幫我解答!”
蘇嘉洛揹負着雙手,頗爲自信的說道:“公爵閣下請問!”
杜睿點點頭,道:“好!請問閣下,水路進軍的話,我的船在什麼地方?麥加是阿拉伯人的聖地,其地位等同於耶路撒冷之於基督教!定然防衛森嚴,若是要攻取的話,少說也要四十萬大軍,不知除了運兵所用船隻,糧草器械如何解決?還有,陸路行軍,少不得嚮導,不知貴國可有熟習道路之人?同樣大軍糧草到何處去要!?還請閣下爲我解答!”
蘇嘉洛能有什麼辦法,他的能耐要是放在中原頂多也就是個窮酸文人,方纔不過是一時興奮過頭,踩在杜睿的面前班門弄斧,現在被杜睿一問,登時啞口無言。
杜睿見蘇嘉洛不說話,冷哼一聲道:“貴使不能解答,本帥便代你說了,大唐若是繼續向西進軍,少說也需要百萬大軍,大唐與阿拉伯交戰半年之久,早已人困馬乏,不堪驅馳,這個時候繼續進兵,分明是將大唐將士往虎狼之口裏面送,縱然是能攻取大馬士革和巴格達,大唐又能得到什麼,不過是幫着拜占庭牽制了穆阿維耶的兵力,好讓貴國能在西線戰場得以施展罷了!”
蘇嘉洛被杜睿說破了心思,不禁有些急了,忙道:“公爵閣下,即便是您說得這樣,可是即便如此,只要能滅亡了阿拉伯帝國,這不正是我們雙方所期望的嗎?”
杜睿冷笑道:“不!阿拉伯帝國被滅亡只是貴國希望看到的,君士坦斯二世想要奪回他父祖丟失的疆土,這點與大唐沒有關係,而且大唐戰鬥到現在,我們想要的都已經得到了,沒有必要爲了拜占庭人,繼續犧牲將士的生命,所以休戰撤軍,這纔是符合大唐利益的選擇!”
蘇嘉洛見杜睿還是執意要撤兵,急道:“難道大唐在考慮自身利益的同時,不該爲自己的盟友分擔一下嗎?大唐的眼睛不能只看着自己,也應該爲拜占庭的利益考慮!”
杜睿反駁道:“不!我沒有義務那樣做,同樣的,我也沒有權利要求大唐的將士爲了不屬於他們的利益去犧牲性命,好了!蘇嘉洛先生!我的意思已經十分明確了,大唐的利益纔是我需要維護的,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和我沒有關係!”
“那麼拜占庭該怎麼辦?我們已經爲了這場戰爭犧牲了很多!”蘇嘉洛急得大喊了起來。
杜睿聞言,拍案而起,道:“當初盟約修訂之時,本帥曾和皮納爾公爵閣下有過明言,雙方同時與阿拉伯人開戰,戰後利益各自爭取,現在拜占庭作戰不利,貴使難道要把這個責任強加給大唐帝國嗎!?”
杜睿突然發怒,讓蘇嘉洛也是一愣,他突然意識到,拜占庭和大唐之間的盟約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君士坦斯二世還幻想着能讓唐軍繼續西進,吸引阿拉伯人的注意力,好讓拜占庭進軍的壓力減小,可結果卻是,從一開始,杜睿就讓拜占庭充當了一個吸引攻擊的沙包,他卻在東線戰場大舉進攻,幾乎將阿拉伯帝國的東方行省佔據了。
上當了!
絕對是上當了!
蘇嘉洛想明白了之後,想要大聲斥責,可卻卻發現,他沒什麼好指責的,杜睿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把柄落在他的手上,而且看上去,杜睿所做的事情,都合情合理。
唐軍不會繼續進兵,因爲那不符合大唐的利益!
就這麼簡單的一個理由,拜占庭帝國就被拋棄了。
這一刻蘇嘉洛突然感覺到了有些絕望,如果沒有大唐在東線的牽制,拜占庭根本就沒辦法戰勝阿拉伯帝國,雖然在海戰之中,能佔據優勢,但是在陸地上,他們那似乎已經過時的馬其頓方陣根本就不是馬木留克騎兵的對手。
杜睿見蘇嘉洛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不禁一陣好笑,當然他也不可能徹底放棄拜占庭,在大唐具備滅亡阿拉伯帝國的能力之前,拜占庭帝國的存在,還是很有必要的。
這就好像一道選擇題,當然不是給他,也不是給君士坦斯二世的,而是給穆阿維耶的,在兩個敵人之中選擇一個,一個是實力強橫的大唐,一個事江河日下的拜占庭,一個是神祕的東方,一個是十分了解的西方,選擇那個作爲對手,對穆阿維耶來說,是毫無疑問的。
“蘇嘉洛閣下!雖然大唐不能繼續出兵西進!但是……”
蘇嘉洛聞言,一雙眼睛頓時又亮了起來,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忙道:“公爵閣下,請講!”
杜睿道:“畢竟我與皮納爾公爵閣下是朋友,與加里亞尼先生的關係也十分友善,我自然不能眼看着拜占庭帝國身處險境,爲了幫助拜占庭帝國,當然更重要的是幫助我的朋友,我願意無償提供給拜占庭一部分流動之火,以及此戰我軍繳獲的大馬士革彎刀!”
蘇嘉洛聞言,頓時興奮了起來,他興奮的不是流動之火,雖然流動之火的威力在戰場上已經無數次的驗證過了,如今也成了拜占庭帝國在面對阿拉伯帝國時的制勝法寶,可是流動之火再好,通過貿易也能買得到,畢竟拜占庭帝國建立多年,所積累的財富是常人無法想象的。
而大馬士革彎刀可就不一樣了,那可是拜占庭帝國在戰場上最畏懼的武器,拜占庭帝國的冶金水平要遠遠落後於阿拉伯人,往往兩軍交鋒之時,阿拉伯的騎兵,殺起拜占庭將士來,如同砍瓜器材一般容易。
大馬士革彎刀之所以如此鋒利,主要是因爲其鍛造方法與衆不同。後世的科學家經過研究發現,大馬士革彎刀獨特的花紋竟然是由無數肉眼難看到的小鋸齒組成得,因爲大馬士革刀各刃的密度不同,形成了小鋸齒。正是這些小鋸齒增加了大馬士革彎刀的威力。
大馬士革彎刀如今雖然有名,但還沒有像後世一般被列爲世界三大名刀之列,真正讓其揚名的是在公元1191年9月3日,第三次十字軍東征的主力部隊在英格蘭國王獅心王理查的率領下逐漸接近雅法城附近的一片開闊的平地阿爾蘇夫,那裏將是兩位浪漫主義傳奇英雄的相會和碰撞之處,傳說的另一位主角是一位同樣威震天下的穆斯林君王,他的名字叫做薩拉丁,是阿育布王朝的開國君主,這位伊斯蘭世界最偉大的君王和將領率領着他的大軍與理查相對而行。
雙方在9月4日先後進入了戰場,並且立即開始佈陣,一時間兩軍各成戰陣,遙遙觀去旌旗如海、矛如葦列、盾如重牆。
就在這個時候,薩拉丁的軍使馳向十字軍的陣前,喊話邀請理查出陣和薩拉丁一見。理查欣然策馬出陣會見薩拉丁,顯然兩人對聖地的歸屬問題上有過一次激烈的爭論,薩拉丁爲了向理查示威,掏出一襲紗巾拋向了空中,然後拔出隨身的寶劍向紗巾一劍揮去,竟然將漂浮在空中的幾乎沒有重量的紗巾割成了兩半。
這一奇觀令平生見過無數名刀寶劍的理查和隨行的騎士們大爲喫驚,於是從那一天開始在歐洲就流傳着一個傳說:東方有一種不爲人知的金屬材料存在,用它鍛造出來的刀劍鋒利以極。並引發了騎士們對這種刀劍無盡的渴求。
當下大馬士革彎刀雖然還沒有日後的名氣,卻也讓拜占庭人十分渴求,見杜睿居然願意將繳獲的大馬士革彎刀送給拜占庭,蘇嘉洛心中自然歡喜無限。
第五百零七章 大唐利益(二)
拿着自己根本就用不到的一堆廢銅爛鐵,換拜占庭帝國和阿拉伯帝國不死不休的戰爭,爲大唐的發展贏得時間,這筆買賣怎麼看都合算。
大馬士革刀雖然好,可是杜睿還不放在眼裏,因爲就冶金技術而言,大唐要遠遠勝過阿拉伯帝國,不說陌刀那種終極殺人武器,就是橫刀無論其堅固程度,還是鋒芒也要勝過大馬士革刀。
原本杜睿就不知道這些繳獲的物資該怎麼處理,正準備丟在倉房裏不聞不問,可是偏偏就在杜睿準備回師的這一天,蘇嘉洛到了。
繼續向西進兵是肯定不能答應的,唐軍已經征戰了一年的時間,無論是體力,還是心理都已經到了極限,若是再打下去的話,非但違背了當初杜睿的計劃,還得不償失。
能用一些破銅爛鐵,繼續攪渾西方的那池水,何樂而不爲!
蘇嘉洛和他的隨行人員,在一隊唐軍的護送下,帶着數十萬把大馬士革刀離開了,猛火油,隨後杜睿會讓杜家商會通過海路送去。
杜睿也要離開了,在喀布爾的城門口,杜睿看着送行的蘇麟,叮囑道:“中亞事關大唐西陲安寧,切記要小心在意,我知你心思,可是眼下並非滅大食的最佳時機,萬萬不可貿然進軍,可記下了!”
蘇麟知道杜睿是在擔心他會因爲父仇失去了理智,破壞了大唐的軍事計劃,他雖然對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滿心的仇恨,恨不得現在就率軍衝到帕雷瑟,將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碎屍萬段,可是他卻也知道眼下確實不是報仇的好機會,見杜睿滿眼的關切,忙應道:“兄長放心,小弟牢記在心!”
杜睿點點頭道:“你在此戍邊,乃是爲國,家中之時無需你擔心,我自會料理好!這次回去便將芙兒接去杜陵。”
蘇定方戰死沙場,蘇麟短時間內怕是也回不去長安,杜雲芙帶着兩個孩子住在長安,身邊也沒有人照應,定然不方便,杜睿老早就已經想好了,這次回去便將杜雲芙和兩個孩子全都接到杜陵去。
蘇麟聞言一愣,家中的妻兒自然會有杜睿照料,他無須擔心,他注意到的是杜睿說的這句話,要把杜雲芙和孩子接去杜陵,難道……
“兄長此次回長安,難道是……”
杜睿連忙止住了蘇麟的話,道:“我已經決定好了,你也無需相勸,如今朝堂一片紛亂,褚遂良大人那等正臣尚且無立足之地,我便是回去了,只怕也空耗心力,還是不會去的好,不過朝中有英國公,杜癢盛等人在,想來也出不了亂子!朝中之事你就無需擔心了,你在此處,凡事須多與席將軍,王將軍,杜大人聯繫,你們四大都護府相互支應,便是大食人來攻,也不會出什麼岔子!”
蘇麟知道杜睿已經打定了主意,他便是卻說也無法讓杜睿改變心意,只得點頭答應:“兄長放心,小弟理會的!”
叮囑了蘇麟一番,杜睿便要上路了,大軍浩浩蕩蕩的朝着東方開進,那些慄特人也被唐軍挾裹在期間,縱然滿心的不願,但是面對唐軍鋒利的刀槍也只能屈從。
……
帕雷瑟,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的總督府內。
“什麼!?你說唐軍撤了!?”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大聲驚叫了起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派去打探消息的人,道,“你確實看清楚了!?”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當真是被杜睿給打怕了,現在杜睿做什麼,他都覺得裏面有着無數的陰謀。
特別是眼下唐軍進展順利,節節勝利,這個時候撤軍,確實讓人難以相信,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在接連遭遇了慘敗之後,如今又多了一個多疑的毛病,總覺得杜睿此舉有些不對的地方。
那人忙道:“千真萬確!唐軍的大部確實向東去了!小人心眼所見!”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皺眉,思慮了半晌,道:“唐軍開拔之時是何行狀?”
那人回道:“帶足了應用物資,還有從各地收繳的財報,足足裝了數百輛大車!”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聞言,頓時一陣心疼,他雖然不是個財迷,對自己的生活質量從來都要求不高,在衆多阿拉伯帝國高官之中,他簡直就像是一個清教徒一般,可是那些財富如今全都白白便宜了大唐,他如何會不心疼,畢竟他想要報仇的話,最不可缺少的就是財富,只有有了錢,他才能徵召更多的兵士,才能置辦糧草器械。
可是喀布爾丟了,一下子就讓他的錢袋子大爲縮水,眼看着杜睿將原本屬於他的財富帶走,便是他想不心疼,都不行。
那人見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的臉色一陣變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忙道:“總督大人!唐軍撤走的時候,隊伍當中還有很多慄特人!”
慄特人!?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聞言一愣,自言自語道:“唐人怎麼會帶着慄特人!?難道這裏面有什麼陰謀!”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想着,突然眼睛一亮,臉上顯出了喜色,道:“好!好!唐軍是真的撤退了!”
唐軍帶上了慄特人,顯然是不放心把慄特人留在喀布爾,這樣就更證明了杜睿是真的要撤軍,不然的話,哪裏用的着這麼麻煩。
這些天,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一直都是心驚膽顫,生怕不知道什麼時候,唐軍就會殺到帕雷瑟,要是帕雷瑟丟了的話,他可就真的沒地方去了,去向穆阿維葉表示臣服,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絕對不甘心,可是要他獨自面對唐軍的進攻,他又實在沒有信心可以將唐軍打退,現在好了,唐軍撤退了,至少在短時間內,他是沒有危險了。
不過,杜睿爲什麼要撤退,現在唐軍的形式一片大好,只要攻陷了帕雷瑟,就可以繼續向西,直逼大馬士革,甚至是阿拉伯帝國的首府巴格達,杜睿卻在這個時候撤軍,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實在是想不明白。
左思右想,也琢磨不透杜睿的用意,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也只得命人繼續見識喀布爾方向的唐軍,加固城防,準備迎敵。
……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想不明白,只能時時刻刻處在精神高度緊張的狀態之中,杜睿卻滿心輕鬆的率領着大軍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常年的征戰,杜睿也有些厭煩了,戰場上的殺戮,讓他也不禁身心俱疲,這一戰大唐雖然勝了,可是卻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唐軍,包括回紇,突厥等歸附的部衆,戰死者超過了二十萬,這在大唐立國以來都不曾出現過。
一想到那些戰死者,尤其是蘇定方戰死之時,仰天高呼,臉上那深深的不甘,杜睿的心中對李承乾就更多了幾分怨恨。
原本那些將士是不用死的,原本蘇定方能善始善終,被後世人當成一代名將,加以祭祀的,可是都因爲李承乾的好大喜功,在錯誤的時間發動了一場錯誤的戰爭,全都葬送了。
不知道此次回返,又要有多少家帶孝,多少家舉哀,多少孩子失去父親,多少妻子失去丈夫,多少父母失去兒子。
杜睿就這般滿腹心事的到了龜茲,席君買將不會去長安,他的職責是穩定西域的局勢,兩人就要在此分別了。
“席將軍!多保重!”
在龜茲休整了兩日,把那些慄特人全都交給了席君買安置,杜睿又要離開了。
席君買也對杜睿拱手道:“大帥!多保重!不知大帥此次回返,有何打算!?”
杜睿知道席君買已經猜到了他的心思,也不想隱瞞,道:“此番率軍出征實非我的本意,此次回去,待交割了職司,我便準備返回杜陵,從此也不想再過問朝政了!”
席君買道:“大帥可是還在埋怨聖上!”
杜睿聞言笑道:“席將軍何出此言!?”
席君買笑道:“大帥的心思都在臉上,末將如何會猜不到,只是大帥想的有些偏頗了!聖上雖然急功,然此番大戰,想來蘇將軍以及那些戰死的將士都不會埋怨聖上的!”
杜睿道:“這是爲何?此番如果不是聖上好大喜功,倉促進軍的話,如何會用蔥嶺之敗,十餘萬將士也不會戰死沙場了!這難道不是聖上之過?”
席君買聞言,連忙向四周看了看,心中不禁一陣苦笑,像這般直言聖上之過的事情,也就只有杜睿能做得出來。
“聖上雖有小過,然身爲大唐將士,征戰沙場,是每一個人的心願,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大帥當年的詩句猶然在耳,激勵着多少大唐男兒奔赴戰場,爲國效力,爲何大帥卻忘記了!末將當初還在且末之時,便時常聽聞大帥的戰績,效命疆場,馬革裹屍,這是軍人的宿命,又有什麼好怨恨的!”
杜睿聞言也是一陣悵然,仔細想來,席君買說得未必沒有道理,李承乾雖然有錯,可是那些戰死疆場的大唐將士,誰會去怨恨呢!
“席將軍的話,我記下了!”
席君買又道:“大帥!方今大唐之強盛,遠超漢晉,末將並非謬讚,然天下人都看得分明,大唐能有今日,大帥出力頗多,末將只盼大帥能以國事爲重,來日若是還有機會,末將還願在大帥麾下效力,爲國建功立業!”
杜睿看着席君買滿眼的熱切,心下也不由得一陣感動,如今的杜睿還缺什麼,論財富,他富可敵國,杜家商會開遍了大唐的每一個角落,論名望,他身爲大唐文壇泰斗,一部《資治通鑑》足以使他名垂青史。
杜睿現在所盼的也不過是,千百年後人們提起他的時候,能說上一句:華夏之強盛,蓋因杜承明!
杜睿想着,對席君買一拱手,道:“杜某記下了!保重!”
席君買道:“保重!”
大軍繼續向東開拔,距離長安也越來越近了。
……
長安城中,杜睿的捷報早已送來,又是一次大勝,讓長安再一次沸騰了,人們都是發自內心的自豪,能生在這麼一個盛世,實在是大唐百姓的幸事。
李承乾歡喜過後,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杜睿回師的消息他已經知道了,原本他還在盼着杜睿能趁勢將阿拉伯帝國給滅了,成就一番不朽的功業,這個時候撤軍,在他看來實在是有些虎頭蛇尾。
不過李承乾也知道,眼下的大唐實在是沒有足夠的兵力繼續進兵了,原本他還覺得,以大唐兵鋒之盛,要滅阿拉伯帝國的話,定然像秋風掃落葉一般的容易,可是隨着戰事的不斷進行,他也清醒了。
李承乾認識到,阿拉伯帝國是一個強國,是一個不弱於大唐的強國,想要將其滅亡,絕非一朝一夕的時間能完成的。
同時李承乾也知道了蘇定方戰死的消息,這讓他不禁深深的自責,蘇定方是太宗皇帝的愛將,爲大唐滅亡西突厥,立下了不朽的功勳。
蘇定方戰死沙場,他至少要承擔一半的責任,若不是他將李義府派去做監軍的話,蘇定方如何會死。
還有一件事,讓李承乾陷入了深深的惆悵之中,那就是杜睿,當初杜睿曾有明言,不進宮,不面軍,一旦戰事結束,立刻返回杜陵。
可是李承乾如何捨得杜睿走,經歷了此番戰事,李承乾已經徹底消除了心中杜睿的猜忌,杜睿是個當真一心爲國的人,如若不然的話,他怎會因爲前線戰事喫緊,便召之即來。
可是李承乾也知道,他此前的猜疑,已經讓杜睿寒心了,如何才能將杜睿留下來,就成了他眼下最爲頭疼的事情。
李承乾對杜睿十分了解,知道杜睿一身傲骨,根本就不會畏懼皇權,杜睿若是想走的惡化,他便是降下多少聖旨都無濟於事。
左思右想,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李承乾只能再次求助於李世績。
只是可憐李世績老先生,偌大的年紀,身體又不好,剛剛回府,還沒等喘口氣,又被召進了皇宮,似李世績這般幾乎要成精的人,只是一想,便猜到了李承乾的心思。
其實他何嘗不是盼着杜睿能留在朝堂,如今皇后武京孃的手越伸越長,朝中那些少壯派大多都投在了武京孃的門下,那些人只會誇誇其談,全無半分真本事,特別是這次,爲了迎合李承乾的心思,居然有人彈劾杜睿未經聖命,擅自撤軍,是大逆不道,要不是李承乾還算清醒,說不得杜睿又要負氣出走了。
而像他們這樣務實,敢於擔當國事的老臣,卻是越來越少,若是杜睿能留下來的話,肯定會有所改變。
當初杜睿主持變法,那個時候杜睿的手段,他可是記憶猶新,只要杜睿留下來,李世績相信朝中的風氣肯定會大爲改觀。
到了承慶殿,君臣見禮畢,李承乾便迫不及待道:“英國公!杜承明的大軍不日便要到長安,老愛卿好歹想個辦法,無論如何也要將杜承明留住纔是!”
李世績聞言,忙道:“聖上!要想留住宋國公並不難,關鍵是,聖上將來要如何待宋國公,這個纔是關鍵!”
李世績雖然沒有明言,但是李承乾也聽出李世績言語之中是在埋怨他當初猜忌杜睿,才氣的杜睿去職還鄉。
“當初確實是朕的過錯,朕自當反省,若是杜承明能留下,朕保證以後決不再犯!”
做皇帝能做到李承乾這個份上,其實也殊爲難得了,便是當初的太宗皇帝,即便是心裏知道自己錯了,卻也不肯在嘴上承認。
李世績見李承乾一臉的誠懇,也是老懷彌慰,道:“聖上能有此心,想來宋國公也非鐵石心腸,況且聖上與宋國公自幼相善,宋國公又一心爲國,定然不會在糾結往事,重回朝堂!不過要想將宋國公留下,聖上還需去找幾個人,代爲說和!”
李承乾忙問道:“是何人?能有這樣本事?”
李世績笑道:“正是三位公主殿下!”
……
長安城中,杜睿當初的宋國公府邸內,汝南公主,安康公主,晉陽公主三女面面相覷,看着眼前的兄長,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前次上元佳節關燈之後,恰逢安康公主臨產,三人便留在了長安,一直不曾回返杜陵,這一次,李承乾深夜來訪,確實出乎了她們的預料。
“皇兄有事只管明言!”雖然心中對李承乾也有些埋怨,但是李承乾畢竟是她們的長兄,又是皇帝,汝南公主也不好太冷淡了。
李承乾的心裏糾結了一陣,道:“三位皇妹想來也都知道了,承明即將回返的事!”
汝南公主點頭,道:“自然知曉,前番皇兄不是派人來知會了嗎?”
“對!對!”李承乾猶豫了半晌,才道,“三位皇妹,承明對……對朕怕是有些誤會,如今朝堂正是用人之際,朕想要承明留在長安,輔佐朝政,又怕承明記掛前事,不肯留下,這纔來找三位皇妹商議,究竟怎樣,才能讓承明回心轉意!”
汝南公主三女聞言,心中都是一陣好笑,安康公主搶着說道:“皇兄!當初要趕睿郎離開的是你,現在要他留下的也是你,小妹如何有本事能讓睿郎留下!”
李承乾知道當初他猜忌杜睿,致使杜睿負氣去職還鄉,安康公主心中對他滿是怨恨,不過此時有事相求,儘管李承乾是皇帝,也不得不陪着小心。
“是!是!都是皇兄的錯,現在皇兄已經知道當初錯了,還望三位皇妹既往不咎,承明身負大才學,乃是大唐的擎天巨柱,當初父皇駕崩之時,又曾以朝政相托付,若是不留在長安施展才學,造福天下去不可惜,又辜負了父皇當年的囑託啊!”
“哼!”安康公主聞言氣道,“這話都是皇兄說的,如何是睿郎辜負了父皇,分明是皇兄纔對。”
晉陽公主也在一旁幫腔,道:“就是!就是!當初父皇以睿郎爲託孤大臣,還讓皇兄以師禮待之,皇兄自家忘了,如何能怪到睿郎的頭上!”
李承乾聞言,頓時大感頭疼,當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有了如意郎君,將自家的兄長都忘到了腦後,這會兒羣起而攻,讓李承乾也是無法回嘴,只能聽着,不停的認錯。
汝南公主見兩女說得有些過了,忙道:“好了!此事皇兄既然已經知錯了,你們如何能抓住不放,不過皇兄!讓小妹三人勸說睿郎留下不難,小妹只盼皇兄日後,不可再行猜忌,睿郎一心爲公,從不曾爲自己謀半點兒好處,而皇兄橫加猜忌,這才讓睿郎痛心而走,這一次小妹只盼你們君臣能夠相得,善始善終!”
李承乾聽汝南公主這話,分明是答應了,登時大喜,連連保證道:“朕當日也是悔恨不已,這一次決不再犯,其實朕也知道承明的忠心!”
安康公主道:“皇兄知道就好,皇兄也不想想,當初睿郎若是當真對這大唐的江山社稷有野心的話,如何會幫着你對付青雀哥哥和稚奴兩人,莫不是你不知道晉王妃可就是睿郎的嫡親妹妹杜雲蓮!”
李承乾自然知道,被安康公主一說,更是悔恨不已,當初要不是他疑心病太重的話,如何會有今日的事,就連那戰死沙場的十餘萬將士也不會白白送了性命。
李承乾這次也是下定了決心,忙道:“三位皇妹放心,這一次朕決不再犯,還望三位皇妹能玉成此事!”
汝南公主答應道:“皇兄!我們三姐妹也是大唐的公主,父皇的骨血,如何會不希望大唐更加強盛,既然皇兄覺得睿郎還能一用,我們自然會盡力,讓他留下,輔佐社稷江山!”
李承乾聞言大喜,忙道:“三位皇妹若是肯幫忙的話,此事必成!”
汝南公主卻道:“皇兄!解鈴還須繫鈴人,你與睿郎自少時起,便爲密友,難道你還不瞭解睿郎的性子,最是喫軟不喫硬,當年你對睿郎橫加猜忌,睿郎傷心怒極之下,纔去職還鄉,如今要讓他回心轉意,還需皇兄去請!”
李承乾也知道,汝南公主三人縱然是能勸得杜睿改變主意,可是這要緊的事情,還是要他親自去做,畢竟當初是他把杜睿排擠走的,如今要讓杜睿回來扶保江山社稷,他不出面的話根本就不行。
要是換作其他的皇帝,這件事肯定要告吹,可是李承乾不同,畢竟他與杜睿的友誼深厚,兩人相識二十年,在別人身上,他放不開面子,但是在杜睿的身上,就沒有什麼放不下的了。
“好!此事朕自會去做,不過三位皇妹也不可攜帶!以前千錯萬錯都是朕做差了,還望三位皇妹能不計前嫌!”
要說當初李承乾逼得杜睿去職還鄉,汝南公主等人心中要是能沒有氣,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尤其是晉陽公主,更是負氣連皇宮都不回了,直接未成親就跟着杜睿去了杜陵,就是前次上元佳節,李承乾派人去請,她原本也是打算不來的,要不是汝南公主勸說,晉陽公主只怕這輩子都不會再見李承乾。
不過畢竟是一奶同胞,晉陽公主心中就算是有再大的怨氣,此刻見李承乾身爲皇帝都能放下身段,小心賠話,她還有什麼放不開的。
說到底,晉陽公主都是個善良的女子,豈能看着自家的長兄,這般爲難,當即言道:“皇兄!你不要爲難,睿郎最是疼惜我了,到時候我去求他,他一定會應允的!”
李承乾見晉陽公主也幫着自己說話,登時喜道:“兕子!你終於肯原諒朕了!”
晉陽公主聞言,一想到自己耍弄小孩子脾氣,幾年都不見李承乾的事,也不禁有些羞赧,道:“都是自家兄妹,兕子還當真能恨上皇兄不成!”
有了三位公主幫襯,李承乾留下杜睿的信心也就更足了,又陪着三女說了一陣家常,李承乾便回宮去了,次日早朝過後,又將李世績留下,商量佈置了一番。
“李愛卿!你說,這次杜承明可否會回心轉意!?”
李世績笑道:“聖上放心,宋國公一心爲國,只要聖上以天下事去請他,再加上三位公主幫襯,宋國公就算是心中怨氣未消,也不會拒絕留在長安的!”
李承乾聞言,不禁連連點頭,心中也盼着果真能如李世績所言,杜睿當真能留下吧!
以前杜睿在朝中之時,他總是覺得不安心,可是杜睿離開之後,李承乾才猛然發現,當今的大唐,根本就離不開杜睿,他更是離不開杜睿,沒有了杜睿在一旁提點,就算是處理國事,他都不免焦頭爛額,好在杜睿就要回來了!
第五百零八章 大唐利益(三)
久違的長安,久違的承天門,上次杜睿從長安出發,前往西域,雖然進了長安城,卻沒有進宮,更沒有在承天門前誓師,這一次,他還是到了這裏,在杜睿率軍到達綏州之時,便迎來了李承乾派來的欽差,宣讀了李承乾將在承天門前親迎杜睿的聖旨。
此番大捷,大唐上下都猶未重視,不但解除了大唐西陲的邊患,更是一舉殲滅了阿拉伯帝國的百萬大軍,可謂大唐立國以來,最大的一次勝利。
杜睿雖然有心推辭,卻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他雖然不在意那些虛名,但是麾下的將士可不一樣,他們在西域,在蔥嶺,在鉢息德城浴血奮戰,纔得到了這場大勝,他們有權利享受這番榮耀。
更何況,蘇定方戰死,靈柩杜睿已經護送回了長安,對這位爲了大唐,獻出了生命的老將軍,怎樣的榮耀都不爲過。
被欽命爲禮官的李世績站在承天門前,大聲宣讀了李承乾的聖旨,衆軍士紛紛單膝跪地,口稱萬歲,謝恩畢,李承乾又宣佈將在太極殿舉辦盛大的宴會,歡慶這一勝利。
蘇定方被李承乾追封了燕國公,諡號爲定,蘇麟承襲其爵位,加封三千戶封邑,杜睿也被加了封邑,居然打到了五萬戶,要知道此時的大唐雖然經歷了杜睿的變法,人口急劇增長,不過只有一千兩百萬戶,杜睿能獨享五萬戶的封邑,不亞於裂土封王了。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爲大唐自開國以來,就沒有過異姓封王的先例,李承乾都不吝惜一個王爵,來修補他們兩人之間出現了裂痕的關係。
不過讓人意外的是,杜睿並沒有被授予正式的官職,百官心中不解,可是杜睿卻和明鏡一般。
畢竟當初杜睿曾有過明言,不進宮,不面聖,事成之後,功成身退,如今誰也拿捏不準他究竟是怎麼想的,尤其是李承乾,如果杜睿當面拒絕的話,他這個皇帝的面子豈不是更難看。
此時不授杜睿官職,李承乾是想去探探杜睿的口風,若是杜睿執意要走,他再去勸說,等到杜睿回心轉意之後,再授予官職,他也好有個臺階下。
宴會上,杜睿也算給李承乾面子,在外人看來,君臣頗爲相得,似乎當真冰釋前嫌了,只是李承乾能感覺到,杜睿雖然看上去已經忘卻了當初的事情,但是給他的感覺卻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宴會結束之後,李承乾悶悶不樂的回了後宮,武京娘見着,雖然李承乾什麼都沒說,她卻也猜到了不少。
這些天李承乾滿心想着的是什麼,武京娘可謂一清二楚,無非就是想要讓杜睿留下,着讓她的心裏滿是警覺。
杜睿是堅決不肯站在她這一方的,當初藉着省親的名頭,前往杜陵,反覆的招攬,許下了無數的好處,杜睿都不曾動心,讓武京娘已經對杜睿徹底死心,甚至心中還生出了幾分怨恨,要是杜睿回心轉意,決定留在長安的話,憑藉杜睿的手段,朝堂之上,她這幾年經營出來的勢力,只怕是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被一掃而空,這是她絕對不能答應的。
“聖上!宋國公大軍得勝還朝,本該高興的日子,聖上何故悶悶不樂!”
李承乾見是武京娘,也不隱瞞,道:“杜承明的心裏對朕還有怨氣,朕本想着能將他留下,輔佐朕處理朝政,可是看他的樣子,根本就沒這個心思,朕豈能樂得起來!”
對武京娘,李承乾除了發自內心的愛,還有深深的倚重,杜睿離開長安這幾年,要不是有武京娘在身旁幫襯的話,他如何能理得清那雜亂的朝政。
武京娘心裏盤算了一番,道:“聖上既然想要把宋國公留下,何不親自去請,宋國公自幼便與聖上相善,聖上屈尊降貴去請,他豈會再拒絕!”
武京娘雖然心裏極度抗拒杜睿在朝,但是這個時候卻偏偏要這般說,不得不說武京孃的手段高明。
李承乾雖然能在李世績這個臣子面前承認錯誤,能在汝南公主,安康公主,晉陽公主三個妹妹面前承認錯誤,但是在武京娘這個妻子面前,他如何能說自己錯了。
李承乾聞言,心頭頓時一陣不快,道:“朕是天子,如何能去向臣子認錯,此事休要再提!”
李承乾說過之後,心中又是一陣後悔,可是話已經說出口,豈能在更改,只得又道:“不過杜承明確實是大才,不能留在長安扶保江山,乃是大唐社稷的損失,不如朕派人去宋國公府下一道聖旨,授其尚書左僕射的官職,再加封其爲太子太傅,皇后覺得如何?”
詢問武京孃的意見,李承乾在這些年幾乎已經成了習慣,就好像他以前做事,總是要詢問杜睿的意見一樣。
武京娘聞言,心中頓時一喜,道:“如此甚好,尚書左僕射,也算是位極人臣了,況且聖上當初龍潛之時,宋國公便是太傅,如今聖上再將宋國公封爲弘兒的太傅,兩代帝師,這般殊榮,縱觀古今,能有幾人!”
李承乾見武京娘也同意如此,當即便名人喚來侯義,吩咐了一番,便打發着侯義去了。
武京娘道:“臣妾觀聖上心中煩悶,想來宴會之上也未曾多用,不如臣妾去爲聖上熬一碗蓮子粥如何!?”
李承乾笑道:“京娘!你可是大唐的皇后,那些事如何能讓你去做,吩咐宮人去準備就是了!”
武京娘聞言,笑道:“臣妾是聖上的妻子,妻子侍候夫君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況且宮人假手,如何能顯出臣妾的心意,聖上稍待,臣妾去去就來!”
李承乾也很享受武京孃的關懷,便點頭答應了。
武京娘出了大殿,繞過偏殿,正看見在此等候的侯義,方纔侯義出去之時,便見武京娘給他使眼色,知道武京娘有事要吩咐。
“娘娘有事要吩咐!?”
侯義在宮中多年,自然學的人精一般,他知道如今武京娘統馭後宮,而且在朝中的勢力也頗爲不小,早早的就投靠在了武京孃的一方。
武京娘冷着一張臉,道:“你此次去宋國公府降旨,可明白該怎麼做?”
侯義心中一驚,額頭上的冷汗都滲了出來,忙道:“還請皇后娘娘明示!”
武京娘冷笑道:“你此去,言辭之間不妨嚴厲一些,記得你以前去別的大臣府上傳旨如何言語,在宋國公的面前便如何,可明白了!”
侯義聞言,哪裏還有不明白的,武京娘這麼吩咐,分明就是想要借他之口,激怒杜睿,要是旁人也就罷了,那可是宋國公,雖然身無職司,可是在大唐,卻是名副其實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侯義便是內庭大總管,深得李承乾的信任,如何敢在杜睿的面前失禮。
可是武京娘已經如此吩咐了,他要是不照辦的話,肯定要得罪武京娘,一樣是得不償失,權衡利弊之後,侯義最終還是點頭道:“老奴明白!”
李承乾這邊派人去傳旨,杜睿在府中正在接受着三位嬌妻的輪番轟炸,他一到長安,便有人來報,說是汝南公主三人就在長安城中的宋國公府等候。
杜睿自宮中出來,便急不可耐的回了府邸,見着三位嬌妻,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離情別緒,當杜睿看到晉陽公主給他生下了一個女兒的時候,杜睿更是歡喜的不得了。
杜睿當即取名杜蘭香,之後便抱着剛過月的女兒一陣笑,他雖然已經有了幾十個孩子,可是再次做父親,杜睿依然高興的不得了。
小姑娘大概是第一次見着杜睿,覺得眼生,被杜睿吵醒之後,自然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哭鬧,嚇得杜睿手忙腳亂,趕緊將孩子還給了晉陽公主。
汝南公主見杜睿高興,便對着安康公主和晉陽公主使了一個眼色,兩女立刻會意。
晉陽公主先道:“睿郎!此次征伐大食,取得大捷,皇兄如何賞賜?”
杜睿一心都在女兒身上,漫不經心的道:“加封邑到五萬戶!”
晉陽公主又道:“那授予了那個職司?”
杜睿一愣,看着三女關切的模樣,登時就明白了,笑道:“我回來之前,可是聖上召見你們了!?”
晉陽公主聞言,被嚇了一跳,忍不住道:“睿郎!你……你說如何知道的!?”
杜睿一笑,道:“看你們的臉色,我要是都猜不到的話,我也就不配被人稱爲天下第一聰明人了!可是聖上讓你們勸我留在長安?”
汝南公主見杜睿已經什麼都知道了,也就不再打啞謎了,道:“睿郎!皇兄已經承認了當初有錯,你又何必糾結於過往,大唐正是用人之際,皇兄身邊也不能少了你幫襯,你何不留在長安,輔佐皇兄成一番偉業!”
杜睿聽了,正要說話,突然外面響起了一個尖利的喊聲,將剛剛安靜下來的杜蘭香嚇得又哭了起來,杜睿也不禁大皺起眉。
“聖旨到!宋國公杜睿接旨!”
聖旨來了!?
第五百零九章 大唐利益(四)
侯義宣讀了聖旨之後,看着杜睿面色漸漸變冷,心裏也不免有些發憷,他在李承乾身邊時候多年,和杜睿也十分熟悉,讓他來做這個差事,侯義的心裏也不大樂意,可是沒辦法,當下這個年代,還是皇權至上的,杜睿雖然名頭甚大,可是總歸比不上武京娘那個皇后的身份。
尤其是侯義這種宮人,他們的榮華富貴,他們的身份地位,都來自於皇室,一旦失去了皇室的寵信他們就什麼都沒有了,所以當武京娘找上他的時候,侯義毫不猶豫的就應下了。
“杜大人!接旨吧!”
侯義說着雙手捧着聖旨,躬身遞到了杜睿的面前,嘴角帶着一抹隱晦的笑容,似乎有種居高臨下,俯視蒼生的感覺。
杜睿還沒說話,一旁的安康公主就忍不住了,在太宗的衆多子女當中,她的性子最爲剛烈,當初因爲杜睿,他甚至都不惜和太宗皇帝吵翻。
“接旨!?”安康公主冷笑道,“接什麼旨!?皇兄要爲國留才,卻又這般做法,便是將尚書令給睿郎,這旨意,我們也不接!”
侯義沒有接話,而是看着杜睿道:“宋國公,杜大人!難道你要抗旨不成!”
杜睿的性子最是喫軟不喫硬,媚上的事情,他絕對做不出來,這也是爲什麼他前世,安撫才學,卻孜然一身,窮困潦倒的原因。
方纔被三女勸了一陣,再加上李承乾屈尊降貴,杜睿的心思也有些動搖了,可是現在李承乾居然使一內監來,就想要逼他就範,莫說是一個尚書左僕射,太子太傅,就算是封他做一字並肩王,杜睿也不稀罕。
想着杜睿起身,冷眼看着侯義,道:“聖上隆恩,杜睿不敢抗旨不尊,然此番征戰,杜睿身體受損,怕是已經不堪驅馳了,聖上美意,杜睿感激不盡,不過杜睿才疏智短,怕是要辜負聖上的厚望了!”
侯義聞言,知道自己已經完成了任務,雖然涉於杜睿的威名,可是武京孃的吩咐,他卻也不敢不照辦,只得強打精神,咬着牙道:“宋國公!這可是聖上的旨意,杜大人最好仔細想明白了。”
杜睿冷哼一聲道:“杜某想的很明白,公公乃是聖上身邊的貴人,在下就不多留了,請回吧!”
侯義聞言,道:“好!好!老奴這便回去,請聖上定奪!”
侯義走了,杜睿尚自怒氣不息,他怎麼都沒想到,李承乾居然會派一個內監來折辱他,他在疆場之上浴血拼殺,保得是他李家的天下,如今居然得到這樣的待遇,杜睿是當真寒心了。
安康公主也是氣哼哼的,道:“皇兄太過分了,明明說好的事情,居然臨時變卦,還這麼欺負人,睿郎這官咱們不做也罷!”
晉陽公主也動了怒氣,道:“就是!睿郎!我們會杜陵去,這長安,我們一輩子都不回來了,皇兄這般欺負人,我也不要認他!”
正在這時,杜平生入內稟報道:“老爺!夫人!杜陵來人!”
杜陵來人!?
杜睿一愣,將方纔的事情放到了一邊,道:“將人帶進來!”
不多時一個下人裝扮的年輕人便走了進來,見着杜睿,連忙跪倒在地,杜睿一看他身上帶着孝,心中頓時一凜,忙道:“你且起來回話,家中可是出事了!?”
來人泣道:“回稟老爺,夫人,是白老婦人過逝了!”
“什麼!?”杜睿聞言,登時呆若木雞,身形搖晃,連退了兩步,跌坐在椅子上。
汝南公主和晉陽公主也都楞住了,還是安康公主冷靜,忙道:“你是說白姨娘她……”
來人忙道:“一入了夏,白老婦人的身子就一直不大爽利,前些日子,犯了舊疾,在榻上捱了兩日,就……就去了!”
言罷,又哭了起來。
杜睿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心中也不免陣陣酸楚,他這一世,自幼失孤,身邊只有三位姨娘爲長,其中白姨娘的性子淡然,膝下又沒有兒女,即便是在大觀園內,也一向低調,讓人幾乎都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可是白姨娘對杜睿兄妹,卻是極好的,因爲她自家沒有兒女,所以便將所有的母愛都傾注在了杜睿兄妹的身上,杜睿重生過後,也曾聽人說起過,當初他重生之前,要是沒有白姨娘的話,他們兄妹的日子,只怕會更加艱難。
白姨娘的善良,不單單是對杜睿兄妹,府中的每一個人,她都十分友善,即便是下人,也是寬厚,所以大觀園內沒有不敬她的。
白姨娘身子不好,杜睿也知道,這些年來,大病小病就沒斷過,杜睿這次西征之前,白姨娘就曾犯過病,只是當時西域戰事緊急,杜睿只是叮囑了寶釵,熙鳳她們好生照料,原本還想着,等這次回返杜陵,親自爲白姨娘好好調養一番,沒想到還沒等他回去,白姨娘便撒手人寰了。
晉陽公主泣道:“睿郎!現在該怎麼辦啊!?”
在杜睿衆多妻妾之中,晉陽公主的年紀最爲幼小,自嫁過門來,性子安靜的晉陽公主便與白姨娘相善,感情最爲身後,乍一聽聞白姨娘過世,她豈能不傷心。
杜睿長嘆了一聲,心中不由得爲白姨娘感傷,說起來,白姨娘這一生過得實在是苦悶,大好年華都爲杜如晦守寡,馬氏,季氏姨娘的身邊好歹還有杜雲芙,杜雲卓,杜雲希幾個女兒相伴,白姨娘卻始終孤孤單單的,如今不過四十多歲,便撒手人寰,身後連一點兒骨血都沒能留下,實在可嘆。
“收點行囊!我們明日便回杜陵!”
汝南公主傷心過後,忙道:“睿郎!若是你便這麼走了,皇兄那裏該如何交代!”
杜睿道:“還要什麼交代,我自幼失孤,若不是三位姨娘護佑,只怕早就沒了,如今白姨娘仙去,我爲母丁憂,難道聖上還有什麼可說的嗎?”
杜睿所謂的丁憂,具體說來,就是朝廷官員的父母親如若去世,無論此人任何官何職,從得知喪事的那一天起,必須回到祖籍守制二十七個月,這就叫做丁憂。
官員的父母去世,官員必須停職守制的制度,丁憂期間,丁憂的人不準爲官,如無特殊原因,國家也不可以強招丁憂的人爲官,因特殊原因國家強招丁憂的人爲官,叫做“奪情”
丁憂期間,子女按禮須持喪三年,其間不得行婚嫁之事,不預吉慶之典,任官者並須離職,稱“丁憂”。
此制源於漢代,在漢末丁憂去官很通行,非但是父母三年之喪要丁憂,就是兄弟姊妹期功服之喪也要丁憂。
陶淵明詩有說及奔妹喪的,潘安仁《悼亡詩》也有說及奔喪的,可見丁憂之風是很盛行的,在大唐也是如此,一直到宋代,由太常禮院掌其事,凡官員有父母喪,須報請解官,承重孫如父已先亡,也須解官,服滿後起復。
西漢時規定在朝廷供職人員丁憂三年,至東漢時,丁憂制度已盛行。此後歷代均有規定,且品官丁憂,若匿而不報,一經查出,將受到懲處。但朝廷根據需要,不許在職官員丁憂守制,稱奪情,或有的守制未滿,而應朝廷之召出來應職者,稱起復。到明代把它定在律令,除了父母喪不必去官。
古禮三月而葬,然後初哭,行虞禮、卒哭“虞禮”是安瑰祭,三次虞祭之後,行“卒哭”禮,獻食舉哀於靈座以後,不再哭悼。卒哭十一次爲“陽禮”,將神祖迎入祠堂,禮畢將:主移回原處。喪後十三個月至十五個月舉行“小祥”、“大祥”禮。七個月舉行“譚”禮,意爲安然平安,心情激動可安一些。死者安葬以後,孝子要居喪、一服的孝子要居喪三年。居喪也叫“丁憂”、“丁艱”,又叫“守孝”,是對父母孝心的最好體現,也是對兒女是否孝順的考驗。
按照古禮,丁憂三年期間不能外出做官應酬,也不能住在家裏,而要在父母墳前搭個小棚子,“曉苫枕磚”,即睡草蓆,枕磚頭塊,要粗茶淡飯不喝酒,不與妻妾同房,不叫絲絃音樂,不洗澡、不剃頭、不更衣。
丁憂的社會基礎是“孝”,爲什麼孝,因爲小孩初生,三年不離母,時刻都要父母護料,因此父母亡故後,兒子也應還報三年。
丁憂在漢代有着極爲嚴格的禮儀要求,不過在大唐,卻逐漸的有所削弱,爲父母丁憂者,不須過那般苦行僧的日子,只要禁婚嫁,禁飲宴就可以了。
大唐以孝治國,孝是儒家倫理思想的核心,是社會維繫統治的最根本的禮教準則,是漢民族家庭美德與傳統文化。
也就是說,杜睿要爲母丁憂的話,便是李承乾要奪情都不行,因爲這是極爲正當的理由,如果李承乾不應允的話,那麼大唐以孝治國的幌子,也就白掛了。
杜睿這邊在命人收拾行裝,準備返回杜陵,李承乾那邊也得到了杜睿抗旨的消息。
“什麼!?杜睿居然抗旨不尊!”
李承乾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方纔侯義離開之後,他還在想着等到明天早朝,杜睿來謝恩的時候,定要好生嘉獎一番,卻沒料到,杜睿居然不肯奉旨。
侯義忙道:“奴才也不知道爲何,老奴宣讀了聖旨之後,杜大人非但不肯接旨,還說自己才疏學淺,不堪驅馳,請聖上另請高明!”
李承乾聽得一愣,接着又問道:“難道三位公主不曾說過什麼?”
李承乾現在還盼着自家的三個妹子能幫着說說好話。
侯義道:“說到是說了,只是安康公主和晉陽公主所言,頗爲不敬,奴才不敢說!”
李承乾皺着眉,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爲何變成了這樣,看着侯義,又道:“那就是你仗着朕的寵信,在宋國公府作威作福,惱了宋國公和公主!”
侯義聞言,慌忙跪倒,苦着一張臉道:“聖上!您給奴才幾個膽子,奴才也不敢在宋國公和公主殿下的面前放肆啊!”
李承乾仔細想想,也覺得侯義不大可能會那樣,侯義在他的身邊侍候也有不短的時間了,平時也曉得分寸,做事低調,從來不肯張揚,那就是杜睿當真還在心中怨恨他,纔不肯奉召的。
想到這裏,李承乾也有些惱了,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難道還真的要他這個皇帝三顧茅廬,屈尊降貴,到杜睿的府上去請不成。
李承乾雖然性情寬厚,但是卻也有其偏激的一面,逆反心理極其嚴重,這大概是每一個太子的通病。
別人越是讓他做什麼,真要是將他逼得急了,他就越要反着來,歷史上的李承乾也是如此,史書上記載的李承乾一生事蹟,他那些“過惡”,真的大多都只是私人品德問題,前期尤其如此,比如奢侈、貪玩、搞同性戀等,其實都不是什麼不可救藥的大毛病。
據說,孩子故意搗蛋淘氣的一種原因就是,他們希望藉此來吸引父母更多的注意力和愛,然而太宗皇帝對待兒子身上這些缺點的辦法,似乎有點兒太轉彎抹角了些。他當然是當面訓斥過兒子這些事的,但他的主要辦法,是重賞規勸太子的官員,希望借“外人”去糾正自己兒子的行爲,甚至,希望那些人來向自己打小報告。李承乾聽到這種事後的反應是很激烈的,新唐書上說“宮臣若孔穎達、令狐德棻、于志寧、張玄素、趙弘智、王仁表、崔知機等皆天下選,每規爭承乾,帝必厚賜金帛,欲以厲其心。承乾慠不悛,往往遣人陰圖害之。”
這是非常非常典型的“我就要跟父親對着幹”的表現。
所有人的青少年時代都曾經歷過這種與父母對立的情緒,但絕大多數人都能安然度過無後患,因爲一般人能力有限,束縛多多,就算有什麼過激的念頭,也無力去實現。可拜那個血統至上的專制制度所賜,“皇子”或者“貴族子弟”這種怪物,卻偏偏在衝動的少年時代就能不勞而獲地掌握很大權力,也就是傷害別人的能力,所以要制止他們去幹蠢事,可比一般人教育孩子困難得多。特別是,如果天底下唯一能夠真正剋制住他們手中權力的人,他們的父親,不親身出面,用自己的權威打壓他們的衝動,反而希望假手於地位低下的別人,那麼在二世祖們看來,用手中權力打擊這些直接迫害自己的“別人”,就是風險小、途徑容易、後果不嚴重、又能借以泄憤的好買賣了。
特別是在太宗皇帝怒殺稱心之後,他痛悼稱心不已,於宮中構室,立其形像,列偶人車馬於前,令宮人朝暮奠祭。承乾數至其處,徘徊流涕。仍於宮中起冢而葬之,並贈官樹碑,以申哀悼。自此託疾不朝參者輒逾數月。
此後他還選擇了更爲邪異的發泄方式,偷盜民間牛羊煮食,模仿突厥人習俗假死發喪,讓屬下演習打仗致傷,揚言要殺光進諫者。看看這些行爲,這裏面表達的意願是多麼明顯,他渴望自由、渴望脫離自己身周這讓人窒息的環境,想要像草原遊牧民族一樣策馬揚鞭任意馳騁,想憑着自己的真本事建功立業。
雖然因爲杜睿的影響,李承乾偏激的性子,和歷史上相比,大爲收斂,可是人性就是人性,縱然收斂了一些,卻也隱藏了下來一部分。
現在的李承乾就是如此,杜睿不肯奉召,徹底讓他憤怒了,不是所有人都說,應該讓杜睿留下,杜睿是社稷棟樑之才,有了杜睿輔佐,大唐盛世將會永遠的延續下去。
可現在李承乾偏激,逆反的性子上來了,既然杜睿要走,就讓他走好了,反正大唐離了誰,都照樣會存在。
武京娘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一陣暗喜,可是臉上卻滿是憂愁之色,道:“聖上!宋國公心中有怨,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此番大捷,宋國公出力頗多,聖上雖加封了他的封邑,可是卻沒有當場安排他的職司,不如再派人去,好生解釋一番,宋國公一向識大體,定會回心轉意的!”
李承乾見武京娘求情,心中更怒,連自己的皇后都要在杜睿的面前服軟,可以說武京孃的這番話,不但沒能勸住李承乾,反而火上澆油,讓他更加惱怒。
“不必了!既然杜睿要走,就讓他走就是了,他自負才高,一向不把朕放在眼裏,走了也好!朕不曾虧待了他,是他自己不願爲國效力,倒也怨不得朕!”
武京娘連忙又勸道:“聖上不可如此,宋國公大才,不能爲國家所用,乃是社稷的損失,還望聖上以社稷爲重!”
李承乾氣哼哼的說道:“天下英才何其多,朕就不相信,離了他杜承明,這大唐的天下就能亂了!皇后無需多言,此事朕心意已決!”
李承乾說完,揮袖邊走,武京娘見了與侯義對視了一眼,眼神之中的喜意更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