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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撲朔節帥府

  何昌主持的揚州節府佈置得猶如一座道觀,主廳居然還有一個神龕,龕中供奉着太上老君像,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濃的香火味。   雷長夜被龍進祥和嚴中正引領進入正廳客席,與他們的坐塌相對而坐。畫中身雷長夜則坐在他的身邊。在他身後是東方朔和畢一珂,後面站了一排白銀義從高層。   龍進祥和嚴中正身邊也坐下數位都頭,都是暫時管轄八都兵的悍將。在他們身後站了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牙將,眼中全是兇光。   雷長夜讓自己的畫中身悄悄放出兩隻寶娃。這兩隻寶娃消無聲息地穿過他背後站立的白銀義從,貼着牆角溜到主廳後堂去觀察動靜。   主廳後堂裏空無一人。但是在主廳後院,遠離內家高手可以感知氣息的距離,數百名披掛兵人甲的陌刀手正隱藏在後院竹林假山之後。   陌刀手是大唐步兵中的頂級配置。披甲列陣,刀如浪湧,層層疊進,刀光卷處,肢體橫飛。凡是能做陌刀手的人,必然是孔武有力,心如鐵石者。但凡膽氣弱上一絲,在戰場上血腥廝殺時都會精神失常。   看到這個陣仗,雷長夜心中微微一凜。他倒是不驚訝龍進祥和嚴中正想要殺崔鈺的動機。崔鈺就是衝着他們來的。宣家滅門是牙兵作亂,肯定和這幫牙營悍將脫不開關係。他們想要殺崔鈺自然是非常正常的事。   但是,就這麼直接動手,一點也不給朝廷面子?即使最囂張跋扈的魏博牙兵都不敢這樣。毒殺瞭解一下!   雷長夜幾乎可以想象,待會和龍進祥、嚴中正說上幾句話,這倆貨必然想方設法摔杯爲號也罷,大叫大嚷也罷,一定會把這股陌刀營的雄兵調動起來,然後刀劈牆壁,四面而進,趁着衆人錯愕之間亂刀齊下。   莽就一個字。   難道宣劍鴻真的就是簡簡單單被這羣莽丘八腦子進水乾掉的?   雷長夜困惑無比。不過這個情形還是要應付一下。他的畫中身忽然咳嗽一聲,看了畢一珂一眼。   畢一珂立刻摘下鎮妖葫蘆,用力一抖。一隻七品巔峯的巫神天吳化爲人形,在畢一珂身後淵渟嶽峙地一站。   正在雷長夜對面擰眉怒目,虎視眈眈的江南衆將直接傻眼了。   龍進祥和嚴中正想得很簡單,既然在府外動不了手,就在府裏動手,依靠節帥府分割開崔鈺和他的衛隊,先用陌刀隊把首腦人物斬殺,然後再調動整營五萬牙兵把這兩千白銀義從合圍殲滅。就算死個三分之一的兵馬,還能省下兵餉,穩賺不賠。   反正這江南大營的八都兵,並不是他們自己練出來的,崽賣爺田心不疼。   但是現在出現一位七品巔峯的巫神,這就徹底改變了局勢。   陌刀隊是列陣而戰的巔峯步兵,在主廳這個狹小地帶和巫神激戰,絕對是不明智的選擇。這基本上是添油戰術,來多少死多少,還不要提崔鈺身後站的白銀義從不少都是符法師,可以用片殺傷道法壓住陣腳。   而且,巫神也可以先殺他們呀。一爪子下去,誰挨誰知道。傳聞雷長夜在蜀南幹翻了十二衙門的好幾個衙主,想必就是這巫神立下的功勞。他們雖然勇猛,比起十二衙門的衙主可差遠了。   龍進祥和嚴中正對望一眼,下意識地低頭喝茶,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們兩個誰是管事兒的呀?”雷長夜拖着崔鈺式的慵懶腔,慢條斯理地問。   “呃……”龍進祥和嚴中正再次互望:要不你來?   “你們看啥呢?相親嗎?管不了事兒就找個管事兒的來,找不到管事的,就先叫舞姬來表演一下,朝廷的御史來了,怎麼招待,怎麼接風洗塵,你們不會啊?”雷長夜拍着膝蓋一臉的愁容,“咱們節府的管理,不能光靠武人呀,哎喲,就沒個伶俐點的?”   龍進祥和嚴中正臉上的肌肉就跟煮沸了的湯圓一樣,載沉載浮,扭曲變形,眼神中全是老子想弄死你,但是不敢的憋屈表情。   他們背後的牙將們一個個低着頭,不敢去看崔鈺,生怕一不小心被巫神給盯上。待會兒打起來,被盯上那個,必死。   “這個……我節府的行軍司馬他馬上就到,接待的細節,他……他最清楚,御史大人若是想要……”龍進祥啞着嗓子,臉孔扭曲地說。   “你們呀,你們呀,哎喲……”雷長夜拍着膝蓋,“住在江南,活在揚州,居然不知道到哪兒找舞姬?這特麼是揚州,出門左轉,出門右轉,出門直走,閉着眼睛都能一頭撞進青樓教坊,撞不進青樓,也能撞進道觀,你們找不到舞姬,找個女冠來跳一個飛天舞也不錯啊。”   “你去!”龍進祥無奈地朝身後一個牙將說。   “是……”牙將條件反射地站起身,衝出主廳,隨後又跑了回來,“到底左轉,右轉還是直走啊?”   龍進祥和嚴中正都感到一陣尷尬。他們壓根就沒準備跟崔鈺廢話,他們是真沒想到崔鈺廢話這麼多,還能傳染。   “行行行,你們別說,我來我來。”雷長夜舉起手來阻止了想要說話嚴中正和龍進祥,“簪花樓,知道嗎?吳家磚橋旁邊那家。就那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那個!”   “知道啊。”門口的牙將忙說。   “去簪花樓叫人,把能唱能跳能吹的都帶來。”雷長夜懶洋洋地說。簪花樓是魚玄機多方查探發現的一處各路勢力徘徊期間的情報集散處。以妖神宗的尿性,在這麼關鍵的地方一定安置有眼線。   “好嘞。”牙將眼睛頓時亮了,兩腿帶風地就跑了出去。   牙將走後,主廳內的空氣逐漸安靜下來。雷長夜和畫中身雷長夜與龍進祥、嚴中正八目對視,相顧無言,氣氛尷尬。   “要不……咱們趁着舞姬還沒來,先把正事兒敲定再說?”雷長夜忽然開口。   “啊?”嚴中正和龍進祥都是一愣。   “就是徹查宣家滅門一事啊,聖上讓我查,我得查呀。”雷長夜皺着眉頭說。   “此事絕非我等所爲!”嚴中正和龍進祥齊聲說。   “……”雷長夜真想替他們捂臉。這兩個牙營悍將若是生死關頭,絕對不會如此不智。但是他們本以爲崔鈺是到嘴的菜,現在這菜開始和他們聊上天了,他們腦子轉不過來,智商也下線了。   和蠢人說話,比和聰明人說話累多了。   “藥師在哪兒啊?”雷長夜心裏竟然開始思念妖神宗了。   “我查的不是誰不是兇手,而是誰是兇手。給我個嫌犯名單吧。”雷長夜無奈地說。   “這個……”龍進祥和嚴中正再次互望。嫌犯的名單太長了,這裏全是。   終於嚴中正從對白銀義從、雷長夜和巫神天吳的震懾中艱難地緩過神來,擺清了位置,他沉聲道:“啓稟御史大人,宣府一家被亂兵所衝,我等前去救援時來晚一步,進門已經滿門死屍,兇手逃之夭夭,人影皆無,我們手中毫無線索。”   “兇手在江南大營的眼皮子底下行兇,竟然殺了宣家滿門,還能逃之夭夭,人影皆無?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白癡?嗯?”雷長夜瞪眼問。   “末將不敢……”嚴中正低頭咬牙,他只是覺得崔鈺是到嘴的菜。   “有沒有誰和宣劍鴻結仇,想要報復的?隨便給我幾個人完了,我急着看歌舞呢。”雷長夜不得不再次提醒。   “這樣啊,這個……”嚴中正這才明白過來,這嫌犯名單可以安排幾個他想要除掉的對頭名單。但是他轉念一想,自從江南大營殺死宣府滿門,成功奪權以來,凡是和他作對的人,全都被他宰光了。   如今御史要人,他居然一個人都想不起來。   看着嚴中正和龍進祥兩臉便祕的表情,雷長夜感到無比的困惑。這裏真的是天下大勢即將爆發的地方嗎?難道大唐王朝即將被這兩個懵懂無比的江南悍將顛覆?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衝進來一名全身白衣白甲,頭戴白布的牙將。此人龍行虎步,器宇軒昂,雖然其貌不揚,但是渾身散發着捨我其誰的驚人氣場。   他一路暢行無阻地衝入節府主廳,衝到雷長夜面前倒頭便拜:“八都教練使,散虞侯黃巢參見御史大人,求大人爲宣帥伸冤,爲宣家白口無辜良善復仇啊!”   幸好雷長夜頭上帶的全是假髮,否則聽到這個名字,全都要支棱起來。他的頭皮一陣發麻,全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黃巢來了!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天下大勢起於揚州,爲什麼宣錦宣秀一下江南,必然炸出滔天禍事。   因爲黃巢已經在江南大營佈局。   “啓稟御史大人,宣帥在江南鼓勵生產,扶危濟困,民與官爭,宣帥必爲平民出頭。他爲節帥十數載,東南八鎮風調雨順,歌舞昇平,實有恩澤於萬民。然,他因爲愛民如子,屢與麾下部將發生爭執,最終導致這羣人面獸心之徒盡起親兵對他痛下毒手,殺其全家老小,哄推何昌這無能之輩爲節帥,接管淮南!”   黃巢的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讓一廳人都聽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