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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兩個後悔的人

  莫賀延磧大漠,浩浩蕩蕩的大軍一望無際。   侯君集領着大唐的十萬雄師終於步入杜荷的後塵,進入了這號稱死地的大沙漠。   他們遇到的情況比杜荷更加的痛苦,他們的兵馬更多,所以大軍行的更慢,走了十五天,離野馬泉卻還有一段距離。   這進入沙漠的第八天,十萬大軍隊伍開始出現損耗,已經有一些士卒掉隊,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有近五百匹戰馬因缺水而引發各種病症,不得不將它們殺了,取馬肉馬血備用。   雖然他也有阿史那社爾和契苾何力這些走過一趟的識路人,但哪裏比得上切米莉這位來回走了五六趟的商人?在前進的途中,難免走一些冤枉路。   沙漠裏依舊死氣沉沉,烈日火辣辣地照在乾澀的沙丘上,每個沙礫都散發這熱氣,沒及腳踝的浮沙和礫石盡情地吞噬着唐軍將士們幾乎被熱浪烤乾的體力,讓他們腳軟筋麻。   侯君集抬頭看看天,奪目的陽光照的他眼睛陣陣發黑。滲進鼻孔的細小沙粒,讓他連續打了三個噴嚏,一匹匹遠征的戰馬連打響鼻的心情都沒有了,個個都如夏天的狼狗,張大着嘴喘氣。   侯君集此刻有些後悔了,真的有些後悔了。   “不知杜荷他們情況怎麼樣?”侯君集想的不自己而是杜荷,如此惡劣的環境,身經百戰的自己都有些支持不住,更何況是杜荷這位菜鳥?   他後悔,到也不是心善,只是在爲自己的前景而擔憂。   杜如晦、房玄齡反對他爲相,侯君集對他們自是恨之入骨,無需多言。只要有機會整垮房杜二人,他會不潰餘力下這毒手。   但杜荷卻不是杜如晦更不是房玄齡,他很清楚的知道,杜荷要是死了,自己這位誘導他出戰的主將也將百口莫辯。   “唉!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如此決定!”   他也想不到這莫賀延磧如此的惡劣,起初他還以爲這八百里的莫賀延磧,比不上當年他率兵追擊吐谷渾,遇到的環境惡劣。但如今才知道這莫賀延磧比他當年遇到的情況更加惡劣十倍不止。   當年他遇到的情況只是冷,而這莫賀延磧的情況卻是冷熱交加,讓人防不勝防。   “還有多遠?”侯君集低聲問向了阿史那社爾,爲了不給兵卒聽到,他刻意壓下了聲線:“這已經是第十五天了,該到了吧?”   “我不知道!”阿史那社爾搖頭回答:“我只能說我們的方向沒有錯!只要方向沒錯,我們遲早會走出這沙漠的!”他在兩年前走過這條路此刻記得方向,但細節卻記不到那麼清楚了。   正說間,一匹快馬突然出現在衆人視野,馬上是一名大汗淋漓斥侯,穿得是唐朝的軍服。   “報!”他嘶啞的聲音在大漠上空迴盪,來到侯君集面前道:“啓稟侯大總管,杜將軍已經在四日前抵達伊吾,已經確定附近並無賊軍,如今正往高昌行去。”   “真的?”侯君集大喜過望,攔下斥候,杜荷無恙,他就不用被追究責任了。   “前鋒軍損失如何?”侯君集心思也動了起來,杜荷無恙,他不用爲之負責,心中擔憂不在,自然而然的起找杜荷麻煩的心思,只要他兵馬損失的過於厲害,自己完全可以動用主帥的權力,將他訓斥一頓,然後以無能爲由撤除他先鋒的職位,讓他在一旁看戲。反正自己手上有十萬大軍,加上伊吾、焉耆等接受唐朝統治的數萬地方兵馬可以調用,前後兵力高達十二三萬,即便不用杜荷的那六千人也不會有礙戰局。   回長安後,即便陛下質問起自己不用杜荷的緣由,自己也能堂而皇之的說杜荷連先鋒官也當不好,損兵折將的,自己不敢用他。那時便是陛下在如何偏袒杜荷,面對杜荷無能這個事實,也不能說些什麼。   侯君集已經想好了一切對付杜荷的手段,在自我意淫着,彷彿看到了杜荷一功未立,垂頭喪氣會長安的景象,隱約也想到了杜如晦氣得暴跳如雷的模樣,心頭暗爽,恨道:“誰讓你們阻止我侯某人爲相的?就讓你們知道得罪我侯君集的下場……”   就在他自我意淫的時候,斥侯已經回答開了問題:“回大總管話,杜將軍闖過莫賀延磧並未折損一兵一卒,只是馬匹在遇到流沙時,折損了十來匹。”   斥侯的話讓侯君集瞪圓了眼睛:“真的未折一人?”他的心中已經翻起了滔天巨浪,面對這茫茫沙漠,便是他也無法做到不折一人,可杜荷卻……。   “千真萬確!小的是杜將軍屬下斥候,奉將軍之命回來向侯大總管通報軍情。”他交出了自己的令牌。   侯君集在確認他的身份後,不由得呆立當場。   一旁的阿史那社爾也有些喫驚,歎服道:“侯大總管這用人識人的本事,我阿史那今日才見識到。真想不到,杜小將軍年紀輕輕,竟然有這番能耐。起初我還誤會了侯大總管,以爲侯大總管對於杜荷有偏見呢!現在才知道,大總管是成竹在胸啊!”   侯君集聽了這話,尷尬的笑了笑,臉色很紅,正如他的姓氏,紅的就像那猴子屁股一樣。   ……   “高昌兵馬如霜雪,漢家兵馬如日月。日月照霜雪,回手自消滅!”   這是一首朗朗上口的童謠,也不知在幾何時,在高昌五大城中傳播開了,短短的幾天時間,童謠傳遍了整個高昌,尤其是在高昌中城中更是人人皆知,人人傳唱。   童謠繚繚,不絕於耳。街道上到處都存在緝拿唱童謠的士兵,他們高聲斥喝着,看着一個個天真無邪的兒童,士兵們又如何下的了手?只能制止,而不忍強抓。他們制止了一處,童謠又在別處盪漾了開來。   精美絕倫的高昌王宮!   “誰,究竟是誰!”高昌王麴文泰憤怒的咆哮着,整個人猶如一隻發狂中的獅子,高聲咆哮着,發泄着。   幾位高昌國的大臣跪伏一地,他們都看的出來。   麴文泰此時此刻根本不是獅子,而是狗,一條胡亂犬叫的狗。   他之所以憤怒,之所以咆哮,不是因爲有人觸動了他的逆鱗,而是因爲他在心虛,他怕,他爲了掩飾自己的害怕,只能不停的咆哮,發泄。   “歌謠究竟是誰傳出來的?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高昌國的大臣一個個都默不作聲,他們也想知道。可是這個歌謠來的太突然,太詭異,彷彿憑空出現一樣,根本無從入手。   “廢物,廢物!”麴文泰破口大罵,“還跪在這裏幹什麼,還不去抓人?”他對着面前的大臣,抬腳就將他踹倒在地,將一衆大臣趕了出去。   在大臣離去以後,屏風後面走出了一位年紀在五十許間衣着華貴的婦人,她面容較好,只是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蹉跎的痕跡。她一身中原打扮,氣質高貴,完全可以想象,在她年輕的時候一定是一個風情萬種的美人兒。   她就是高昌國君麴文泰的母親襄邑夫人,也就是前朝華容公主。當年麴文泰的父親麴伯雅曾入朝隋煬帝,並從隋煬帝出征高麗,事後,隋煬帝將宗女華容公主嫁給麴伯雅爲妻。   襄邑夫人看着已經陷入無助的麴文泰,長嘆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們劫殺商旅的時候,娘就勸說過你,大唐是惹不起的。可你不聽,甚至還豪氣干雲的說‘鷹騰飛於天,雉雞竄於蒿叢,貓遊蕩於堂前,鼠安於洞穴,各得其所,豈不快哉!何必去看大唐的臉色?’你以爲高昌離大唐相隔數千裏,道路難行,大唐不會大軍壓境嗎?現在如何,大唐來了,同時還帶了十數萬大軍。我高昌兵不滿兩萬又如何抵擋?”   麴文泰臉上陣青陣白,額上也是青筋暴露,卻無言以對,也暗自後悔。   襄邑夫人一語道破了他的心思:高昌佔據地利,是絲綢之路的必經之路,重要之極,人人眼紅,只是高昌軍事力量不差,而且擁有堅城,遊牧民族奈何不得他們。   唯有西突厥擁兵十五萬,盟友無數,能夠威脅高昌的存在。他覺得遠在數千裏外的大唐雖然強盛,但威脅不到自己,而西突厥近在咫尺,纔是致命的威脅。   況且當年義和之亂,西突厥有大恩於他,故而選擇跟西突厥來往。   西突厥的可汗咥利失有心一統西域,再現突厥昔日雄風,與大唐對抗。故而讓他截斷絲綢之路,斷絕唐朝最重要發的經濟來源之一。   起初麴文泰還畏懼唐朝的威勢,但隨即卻認爲只要喬裝馬賊,這相隔數千裏,唐朝又如何得知?   於是,應了西突厥的要求,接下了這次任務。   那正應了一句古話,行多夜路終遇鬼,他們的勾當難逃被發現的厄運。   “陛下!”一位渾身披掛的軍將狂奔而來,騰地在麴文泰面前跪下,“緊急軍情!唐朝的先鋒軍已經抵達了我高昌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