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給我個不說的理由
清河縣衙裏,房遺愛安坐在後堂椅子上,此時,何嚮明很聰明的把下人都屏退了,就連自家老婆都趕到了廂房。房遺愛最佩服的就是何嚮明這一點了,很有眼力勁兒,要放他房某人身上,還真想不到這麼多。
“何大人啊,昨夜本官想了想,覺得這江南不錯,便給何大人求了個玉山縣的缺,如今怕是那奏摺已經在半路上了!”房遺愛說完,便笑眯眯的看着何嚮明,就像鄭麗琬所說,他要看看這個何嚮明值不值得他託付大事。所幸,聽了房遺愛的話,何嚮明並未露出半點頹喪,相反還有了種欣喜若狂的表情,令房遺愛高興的是,何嚮明直接跪了下來,口中還說道,“下官何嚮明,謝少將軍栽培,請少將軍放心,下官絕不敢少將軍大恩。”
“哦?何大人,你覺得這玉山縣令比那洛州別駕還要好麼?”房遺愛笑着問道。
“少將軍,若你只是推舉下官當個洛州別駕的話,那下官就還是下官,而房大人還是房大人,但永遠也不會讓下官認下少將軍的。”何嚮明說完這些,房遺愛心中便有些明瞭了,這果然是個聰明之人啊,要不是鄭麗琬提醒,他房某人就要錯過這個人才了。
“起來吧!”等何嚮明坐下後,房遺愛才算是敞開心扉的說道,“何大人,以後在人前莫要喊這個少將軍,懂麼,否則,咱倆可都好過不了。”
“呵呵,少將軍放心,下官曉得輕重,倒是那玉山縣,下官自信能夠管好,不知少將軍還有什麼吩咐的!”何嚮明一向是未雨綢繆,他從不認爲這個玉山縣會比清河縣輕鬆了,雖只是一個小小的玉山縣令,但是房遺愛一定有他的安排,若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調任的話,那就不用調到玉山縣了。
“何大人,到了玉山縣後,第一個要做的就是梳理好運河河道,第二件事就是要盯好蘇州,明白了?”房遺愛有此說,也是和鄭麗琬商議好的,只要何嚮明做出點動靜,那便藉機將其調往蘇州府任職,這樣房遺愛就算是在揚州和蘇州安下了兩枚棋子了。控制了蘇州和揚州,也就控制了大半個江南道和淮南道了,因爲這時候的江南淮南,幾乎所有的財富都集中到這裏了。
何嚮明也是聰明人,稍一思慮,便知道房遺愛是如何想的了,但是何嚮明還是低頭問道,“少將軍,以後讓下官打入蘇州府沒有問題,但是這揚州怎麼辦?”
“放心,揚州秦文遠和蘇放你應該知道吧?”有些話不用說太明瞭,相信以何嚮明的頭腦定能一點就通,果不其然,聽了房遺愛的話,何嚮明笑着點了點頭,“謝少將軍好意了,如此,下官就能放開手腳做事了。”
“呵呵,何大人,到了玉山縣,用心做出一番事業來,到時本將定會爲你在陛下面前請功的。去了蘇州府後,那纔是大展拳腳的時候呢,何大人,本將可是盼着你能早日調往長安呢!”
何嚮明真的很開心,這當了這麼多年縣令,他終於有了種被人看中的感覺,那種感覺真的好奇妙。心裏慨嘆了一番後,何嚮明拱手言道,“不,少將軍,下官不想去長安了,下官此生,只願爲少將軍守好蘇州府!”
何嚮明拒絕房遺愛的好意,倒有些出人意料了,房遺愛搖了搖頭苦笑道,“何大人,你這又是何必呢,以你的能力,入京任一部侍郎,完全沒有問題的。”
“少將軍,下官知道你的好意,但所謂士爲知己者死,下官承蒙少將軍看重,又怎能不效犬馬之勞!”何嚮明表情很是堅決,他站起身擺了擺手,有些高興地說道,“少將軍,你和下官都清楚,相比朝堂來說,那蘇州府可比朝堂重要多了,所以下官寧願老死蘇州府,也不願入京爲官!”
“好,何大人,本將也不勸你了,請你放心,只要本將在,定能保你一世榮華!”
“謝少將軍美意!”何嚮明心裏很是滿足,要是放以前別說是蘇州府了,當個下州刺史他都不敢想,沒想到他今天居然拒絕了入京爲官的機會。
“少將軍,不知張府出了何事了,竟然讓你如此看重?”
“何大人有些事本將並不適合說,等到了玉山縣後,這些事自然會有人告訴你的。”
“下官明白!”何嚮明也不禁皺起了眉頭,一件能讓房遺愛如此忌憚的事情會是什麼樣的事情呢,何嚮明有點迫不及待的想去玉山縣上任了,至於房遺愛是用什麼方法讓他去玉山縣的,何嚮明不想知道。就張則安的事情還有包庇張來錢的事情,隨便拿出一個理由,就可以送他去玉山縣上任了。
傍晚時分,房遺愛便起身離開了縣衙,何嚮明倒是想留下他喫飯,但是房遺愛卻拒絕了,相信今晚何嚮明會有很多話要對自己夫人說的,他房遺愛又何必浪費人家的時間呢?
房遺愛走了,何嚮明的夫人顏氏便走了進來,何嚮明一直很尊重自家夫人的,因爲他當了這麼多年窩囊縣令,自家夫人卻從來沒有嫌棄過他,相反卻經常說些鼓勵的話。扶着顏氏坐在椅子上,何嚮明呵呵笑道,“夫人,這房大人剛走,你就進來了!”
顏氏蹙着眉頭有些不悲不喜的說道,“夫君,你真的要爲房大人賣命了麼?”
“夫人,你都知道了?”何嚮明收起笑容,有些凝重的問道。
“夫君,剛纔你和房大人的談話,妾身在外邊偷聽了會兒!”
“夫人,除了你還有其他人聽到麼?”何嚮明有些嚴肅的看着顏氏,他怕,今天的事要是傳出去的話,他和房遺愛都得倒黴,房遺愛倒還好說,但是他何嚮明可就要人頭落地了。
“夫君放心,除了妾身和喜兒外,並無其他人!”
聽了顏氏的話,何嚮明總算鬆了口氣,“夫人,去玉山縣的時候,把喜兒也帶上,至於她家裏人,多給些錢財。以後絕不要喜兒單獨外出,否則出了差錯,爲夫和少將軍都得倒黴。”
“夫君,你還沒回答妾身的話呢,你真的決定給房大人賣命了?”
“夫人,你覺得爲夫做得不對麼?哼,當了這麼多年清河縣令,有誰爲我何嚮明說過一句話?知道麼,外邊哪個不知道我何嚮明是個出了名的窩囊縣令,上邊哄着崔家,下邊養着幾個富戶,你知不知道市井中是怎麼說爲夫的?‘和氣縣令何嚮明,不給小臉都不行’,就這話,爲夫還得笑,你知道那種感覺麼?”何嚮明心裏真的很苦,每當聽到那句童謠的時候,他真想大吼一聲,可是他不能,因爲他就是個窩囊縣令,面對崔家他不能說也不敢說,爲了清河縣的賦稅安康,他也只能和那些富商打好關係,他這麼做爲了什麼,還不是爲了老百姓能過的好點麼?
聽着何嚮明的話,顏氏的眼眶不禁有些紅了,原來這麼多年這夫君一直都在忍着,“夫君,莫說了,既然你都決定了,妾身自會跟隨你的。”
何嚮明欣慰的點了點頭,就算所有人都拋棄他,至少還有個妻子跟着他,摸了摸顏氏的手,何嚮明半蹲在顏氏身前,“夫人,這幾日準備一下吧,也給兩個孩子買點新衣服,既然要走了,爲夫總得風風光光的走!”
“好,夫君,妾身都聽你的,只是這房大人年紀輕輕的,真的值得你如此付出麼?”
“夫人,莫要多說了,爲夫知道你擔心什麼,可是爲夫可以很確定的告訴你,這少將軍絕對是個難得的好人,他是絕對不會虧待爲夫的。就算爲夫以後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少將軍也會保我一家榮華富貴的!”
“若是房大人以後要造反呢,你怎麼辦?”顏氏想的要多多了,想了,她就要問上一問。
“還是那句話,士爲知己者死,我何嚮明的將來是少將軍給的,那自然就要爲少將軍賣命,謀反?有什麼可怕的,再大的罵名,還能比這個窩囊縣令更差了?”
顏氏嘆了口氣,看來這夫君真的是心意已決了,但願那個房大人是個好人吧。
夜裏的運河碼頭靜靜地,不同於揚州碼頭,一到了晚上,這清河碼頭便會安靜下來,就算有些裝貨的也會把吆喝聲儘量的壓低些。還夜晚一個寧靜,這也是清河縣自古就有的傳統了。
領着海棠進了船艙後,海棠便恭恭敬敬的對鄭麗琬喊了聲,“鄭夫人好!”
“呵呵,海棠,你可別這麼喊了,我鄭麗琬保不準哪天就得喊你妹妹了!”鄭麗琬嬌笑一聲,便拉着海棠坐在了牀榻上,和海棠聊了兩句後,鄭麗琬便對房遺愛笑道,“夫君,那何嚮明果然是個可靠之人,看來你這眼光真的很不錯啊。”
“怎麼?你讓人監視何嚮明了?”房遺愛莞爾一笑,這鄭麗琬可真夠小心地。
“夫君,妾身要不這麼做,可放不下心來,要知道江南那麼大的家業,要是扔進顆老鼠屎,那可就要毀了一鍋好粥了!”鄭麗琬這麼說着,眼睛卻看了看一旁的海棠,相信海棠一定可以聽懂的,否則她就不是那個聰明伶俐的海棠了。
公子爺這是要做什麼呢?海棠心裏不斷的想着,調走何嚮明,培養黃維安,這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已經超出他這個欽差範疇了,海棠覺得心裏好亂,她知道這些事情是不能告訴小姐的,可是她又怕,真的好怕。
看着海棠的臉色,房遺愛輕輕的摸了摸她的秀髮,“丫頭,不用這麼爲難,有什麼想問的問就是了,你若不問,那本公子就直說了吧。那何嚮明已經投向我了,至於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其實很簡單,只是想給自己留點退路罷了,你常在宮裏待着,應該曉得的,看着風光無限的,保不準明天脖子上就架着把大砍刀呢!”
房遺愛說的太直白了,海棠又哪會聽不懂呢,正因爲她太懂了,所以也更加理解房遺愛了。這宮裏每天都在上演着一幕幕的喜劇與悲劇,而她海棠也只不過一個看客而已,她不想讓這種事情發生在心愛之人身上,也許這麼做會不合規矩,可是那又能如何呢,她沒得選擇。
“公……公子,今晚,要了婢子吧!”海棠的聲音很輕卻很堅決,眼睛裏還閃爍一種異樣的光芒。
“丫頭,你想好了?”
“嗯,公子,婢子需要一個不說的理由!”
給我一個不說的理由,這是多麼感人的一句話呢,房遺愛覺得真的無法拒絕,也不忍心拒絕。
紅粉帳中,一世姻緣,蠟滴落,光紛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