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遇刺
李騰空手中的馬鞭定格在淒冷的寒風中,她的俏臉上一片漲紅,瀰漫着一層似有似無的癡狂,卻見蕭睿輕嘆一聲,目光清澈地投在她的身上。
寒風如刀,拂面刺骨。在蕭睿清澈的目光注視下,李騰空的神色一陣變幻,突然掩面抽泣奔去。那精緻的馬鞭兒,就隨意撇下。
一旁的安慶緒即便是個傻子,也能看得出,少女李騰空對於蕭睿的那份極其複雜的情感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糾葛。而就在這個時候,他驀然感覺到徹頭徹尾的冰涼:李家的六小姐,居然,居然喜歡這蕭睿?
他感到一陣絕望。跟蕭睿相比,他如何還有一絲希望?
但轉念又一想,心頭卻又浮起一絲希望:這蕭睿已經有了兩位妻室,莫非李騰空這堂堂相府小姐還能爲人做妾?但這個念頭旋即又變得惶然起來:可當朝公主都肯爲了蕭睿與別人共事一夫,李騰空又……
安慶緒退縮在背風的街角里,時而憤怒時而絕望又時而妒火熊熊燃燒。
蕭睿與哥舒翰酒足飯飽出了酒肆的門,正要相互道別,突然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面色蒼白的文弱青年站在街角望着自己,不由奇怪地掃了他一眼。哥舒翰淡淡一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子長,那便是安祿山的次子安慶緒,安家的買賣由他來經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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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
攜閣格瑪一路疾馳趕回洛陽的令狐沖羽,終於神色激動地站在了自家幽靜小院的門口。沉默良久,他側頭向乖巧地依偎在他身邊的閣格瑪柔聲道,“閣格瑪,一會見了我娘,你記得要行禮……”
閣格瑪是南詔人,對中原的禮節很不習慣,總感覺禮數太多顯得很虛僞。但既然已經嫁給了唐人,閣格瑪又不得不習一些唐人的基本禮儀。見令狐沖羽提醒,不由笑了笑,“我知道啦。”
令狐沖羽拉起閣格瑪的手,兩人一起走進闊別的令狐家小院。院中仍然是幽靜而乾淨利落,收拾的井井有條,但此刻正有一個豆蔻年華的貌美侍女站在院中晾曬衣裙被褥。
侍女一怔,訝然道,“你們找誰?”
令狐沖羽剛要說什麼,突然聽屋裏傳來那熟悉的呼喚聲:“小蓮,是誰來了?”
令狐沖羽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熱淚,他猛然衝了上去,站在門口高聲哽咽着喊道,“孃親,是羽兒回來了!”
屋中頓時一陣雜亂的聲響,令狐夫人急匆匆走出屋來,一見果然是自己外出已久的兒子,不由也是淚盈滿眶,母子倆相擁而泣,良久才分開。母子倆相依爲命多年,像如今這種長期的分離還是頭一次。
閣格瑪微微紅着臉,走過來躬身一福,“閣格瑪見過婆母大人。”
令狐夫人眼前一亮,趕緊推開令狐沖羽,上前去一把扶起閣格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笑吟吟地道,“你就是閣格瑪公主吧,老身不敢當公主這般大禮。”
但閣格瑪卻倔強地後退了一步,硬是拜了下去,“婆母大人,閣格瑪已經嫁給了衝羽,就是令狐家的媳婦。”
令狐夫人讚許地掃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好孩子!你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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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承平寺。
長安每年的上元節之前,長安城外的承平寺都會舉行一次盛大的廟會。在當時的長安,佛教雖然不像道教那樣得到了官方的推崇和支持,但長安周邊的寺廟也不少。畢竟,盛世大唐是一個海納百川包容一切外來宗教的時期。承平寺就是其中較大的一座寺院,據說還供奉着佛祖的一件至高信物,香火甚是鼎盛。
一大早,蕭睿便被楊玉環和李宜給從牀榻上拽了起來,說是要他陪她們一起去承平寺逛廟會兼上香拜佛。其實,蕭睿也明白,玉環和李宜並不是什麼佛教徒,只是結婚這麼久了,兩女還是都沒有身孕,心裏多少有些焦急,時不時就跑到各處寺廟或者道觀庵堂去求子。
蕭睿苦笑着穿好衣袍,跟着兩個美貌如花的媳婦兒坐車就出了門。那刃帶着十幾個僰人漢子穿着唐人官員家護衛的服飾,揹着弓箭,手握鐵棍,緊緊地跟在馬車後面。
承平寺依山而建,那層層疊疊雕樑畫柱的重重廟宇掩映在深山之中,高高的山門前,有一個巨大的空場。空場四周被參天的大樹所環繞,而空場上此刻正人山人海,叫賣聲,鼓樂聲,喝彩聲,兵器的撞擊聲,混在一起喧鬧之極。
玩雜耍賣藝的,賣小喫的,兜售各種香粉和小商品的小販,各自擺攤或者推着一輛小車,攤前都圍攏着一羣前來進香遊逛的香客或者士子仕女。
蕭睿帶着兩女還有秀兒,隨着一衆香客一起進了山門,花500文錢買了幾柱香,任憑玉環和李宜貌似虔誠的跪拜進香,而他自己,則淡淡然打量着宏偉大殿中金碧輝煌的一衆佛像。
進完了香,蕭睿嫌山門裏太吵鬧,便拖着仍然在重重廟宇殿閣中流連膜拜的玉環和李宜往外走。玉環皺着眉,嘴角緊緊地抿着,顯然是對蕭睿不夠虔誠而不滿。不過李宜倒是覺得,心到即可不必太執着。
蕭睿一手拉着玉環,一手拉着李宜,後面跟着秀兒。出了山門之外,又在空場上隨意看了看這廟會,便有些意興闌珊,準備離去。
空場靠近出山官道的一側,有一個賣炸油糕的小攤。玉環眼前一亮,鬆開蕭睿的手帶着秀兒就奔了過去,“蕭郎,是油糕喲,我們喫些再走!”
而李宜卻發現了一個明媚的麗影,就站在她的身後。李宜一怔,回身來笑道,“騰空妹妹,你怎麼也來了。”
“見過宜兒姐姐。”李騰空嫣然一笑,擦過蕭睿的身邊,上前去拉起李宜的手來,“我來逛廟會,方纔就看到你們幾個了——玉環姐姐。”
玉環嘻嘻笑着,遞過手中的一片用油紙包裹着的油糕,“呀,是騰空妹子,這麼巧呀!來,來,宜兒姐姐,我們坐下一起喫些再走。”
蕭睿尷尬地笑了笑,也走過去坐在了三女身邊。那刃帶着那十幾個僰人護衛則分散在小攤四周,將幾人隱隱地護衛起來。
玉環和李宜見李騰空一邊跟她們說話,一邊用癡迷而微帶羞惱的眼神掃向蕭睿,心裏都不由暗暗一嘆。李騰空對蕭睿的那點心思,也不是一天半天了,兩女也是心知肚明。見她這番複雜的情態,李宜嘴角浮起一絲笑容道,“騰空妹妹,聽說那安祿山爲他的兒子安慶緒登門向你求親去了?”
李騰空面色一變,突然恨恨地瞪了蕭睿一眼,“那安慶緒是個什麼東西,我就是這輩子不嫁人,也不會嫁給他。”
李宜輕輕一笑,“騰空妹妹,你真的不想嫁人嗎?”
……
……
悠揚而洪亮的鐘聲響起,人羣頓時湧動起來,各個小攤前的香客紛紛向承平寺的山門內擁擠而去。李騰空笑了笑,“兩位姐姐,承平寺主持園空大和尚的說法大會開始了,你們不去聽聽?聽說那佛家勰語能啓人智慧,激發善根,免除一切罪惡和因果,有大功德呢。”
楊玉環有些興奮地起身向山門內望了望,有些躍躍欲試,但她回頭來瞥見蕭睿那意興闌珊的樣子,不由幽嘆一聲,“還是算了吧,我們在這裏歇歇腳,就回府去了。”
賣炸油糕的老漢似是有些駝背,他弓着腰端過一小碟金燦燦的炸油糕來,陪笑道,“公子,夫人,小老兒奉送一碟油糕,多謝公子和夫人的惠顧。”
李宜和玉環笑着道謝,李騰空卻聽了老漢那聲“夫人”,面色一紅,微微有些不自在,轉過頭去。突然,在抬頭的瞬間她發現老漢渾濁的老眼驟然變得陰森且殺氣騰騰,駝下去的背彎瞬間挺直,一把冰冷刺眼的匕首從懷中抽出,飛速向正在俯身品嚐炸油糕的蕭睿刺去。
清冷的冬日陽光下,那把匕首刀刃上反射着一片耀眼的寒光,李騰空眼看着那張由老朽不堪突變成猙獰可怖的面孔,想也不想,下意識地尖叫着起身就像蕭睿撲了過去。
“蕭郎!”
“子長!”
“大人!”
就在衆人的驚呼聲裏,自幼騎馬善射身子敏捷的李騰空已經將蕭睿撲倒在案几一側,而那刺客手中的匕首,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帶着森森的寒光刺入了她的後背。
李騰空慘叫一聲,身子劇烈一抖,血花湧出濺滿了刺客一臉。刺客正要拔出匕首,一根鐵棍帶着呼呼的風聲和怒吼聲已經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瞬間,腦漿迸裂,刺客當即倒地斃命。
蕭睿從李騰空抽搐顫抖的身下坐起,惶然地將她抱在懷裏,顫聲高呼道,“那刃,快,快,來人……”
十多個僰人護衛飛速地聚攏起來,緊緊將蕭睿和三女保護在其中。而就在這個時候,一支悄無聲息地羽箭從一旁的大樹枝杈上飛射而出,向坐在地上滿身血跡和灰塵的蕭睿的後脊背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