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平地一聲驚雷
阿黛一怔,望着自己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的青年漢子,沒有說什麼。她來蕭家時間短,並不認得張武陽,這個蕭睿花大價錢僱來的高級工匠。
蕭睿對張武陽禮遇,蕭家的人也不敢太怠慢了他,平日裏好喫好喝地侍候着,還專門派了兩個下人照顧他的起居。以至於在這座莊園裏閉門不出搞火器研究的張武陽,短短几個月就胖了一圈。
蕭睿對他的禮遇,讓張武陽這個無親無靠的青年心裏感激涕零。他不善言辭,只是將這種感激融入到了非常狂熱的研究實驗中去,整日裏帶着一羣工匠搗鼓着一些在蕭家下人們看來非常荒誕的東西。
那刃在阿黛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阿黛這才側首向旁邊那個筒狀黑乎乎長約一米左右的古怪傢伙看去。這傢伙非常笨重,看起來也非常沉重,似是用鐵鑄而成,直接固定在了圍牆的基座上。黑黝黝的圓形孔洞向着莊園之外,越往後越粗的“屁股蛋”外還引着一根引線,只是那筒狀的表層非常粗糙,其間還箍了幾圈厚厚的鐵皮,模樣很是醜陋。
阿黛皺了皺眉,“這是何物?”
那刃也不知道這是個啥東西,只知道張武陽是奉蕭睿的命令製作,昨日爲了將這沉重的鐵傢伙弄到圍牆上來,數十個僰人漢子可是費了很大的力氣。至於這傢伙是幹啥用的,那刃也是一頭霧水。
張武陽嘿嘿笑了笑,“殿下,大人說了,這叫火炮。”
“火炮?”阿黛心裏一動,只是她無論怎麼想,也不知道火炮是個啥玩意兒。不過,既然蕭睿要安裝在圍牆上,肯定是防衛之用——莫非是武器?阿黛一驚,忍不住俯身摸了摸這黑乎乎入手冰涼的大傢伙。
這便是蕭睿一開始就跟張武陽研究的火炮。
中國發明和使用火炮不遲於元朝,到明初已大批生產和裝備部隊。只是在這個盛唐時代,火炮的存在還是一個神祕的事物。蕭睿其實也是突發奇想,他畫了一幅火炮的大概圖形,然後又跟張武陽關起門來討論了兩天的“製作原理”,見張武陽有些明白,便放手都交給了他去研究實驗。
好在這個時代的冶鐵鑄造技術已經比較成熟,弄一個鐵鑄的炮管也不算是太大的難事。難度在於,張武陽能不能將這粗笨的炮管加工成可以撼天動地的實戰火炮。
其實蕭睿也沒有抱太大希望。畢竟,目下對於火藥的應用技術還很不成熟,提前數百年搞出火炮來,他一點把握也沒有,只是讓張武陽探索研究嘗試一下而已。張武陽的主要精力,以後還是要放在輕型單兵火器的發明研究上去。
不能不說,張武陽真是一個玩機械的天才。要是擱在蕭睿前世生活的年代,這又是一個偉大的科學家和發明家。僅僅憑着蕭睿的圖紙,以及蕭睿灌輸進來的那一點可憐的火炮發射原理,張武陽就比葫蘆畫瓢搞出了一個成功的試驗品來。
而且,悄悄運出莊園,在深山中的實驗獲得了成功。儘管它非常簡陋簡易,根本沒有什麼技術含量可言,射程也很是可憐,只有區區數米遠,威力也不太大。
可即便是這樣,蕭睿也覺得是中了大獎,興奮狂喜不已。
實驗完畢後,張武陽又鼓搗了幾天,在一些細節上做了不少改進,然後這才按照蕭睿的吩咐將大唐第一門火炮安裝在了圍牆上。
“你直接跟女王殿下說,火炮是幹什麼用的?”那刃擺了擺手。
“殿下,簡而言之,就是傷人的利器。”張武陽笑了笑,向站在自己身後的兩個助手點了點頭,“來,你們操作給殿下看看——殿下,你們都避開。”
……
……
亂兵們突然見圍牆上的人都散了開去,只露出一根黑乎乎的圓筒狀柱子來,不由都有些好奇地安靜下來。
一個工匠小心翼翼地伏在地上,用火摺子點燃了火炮屁股後面的引線。然後,在引線呲呲的燃燒聲中,他手捂着雙耳閃避到了一側,匍匐在了地上,模樣非常滑稽。
阿黛看得微微一笑。而僰人漢子們見他這般滑稽,都轟然大笑起來。但笑聲還未止息,一聲驚天的巨響就傳進耳朵,衆人直覺耳朵嗡地一聲,黑乎乎的炮筒中就飛射出一團火花,幾乎是同時落在了亂兵前面的草地上。
轟!
轟然巨響,還真有點地動山搖的架勢。漫天的煙塵捲起,待煙塵漸漸散去之後,阿黛清晰地看到,雖然火炮的炮彈沒有什麼準頭,但單單是那種巨大的爆炸力和震動,就波及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些亂兵。他們橫臥在煙塵中,也不知道死活,前面幾步遠就是一個數尺方圓的一個大坑。
這種東西要是在兩軍對壘之際,發落在對方軍陣之中,那豈不是……眼前似是浮現起一陣血肉橫飛的悽慘景象,阿黛心裏不由是一陣冷汗和顫抖。
平地一聲驚雷啊!
亂兵嚇得四散逃逸而去,不知所蹤。
而就在長安通往莊園的道路上蕭睿正沐浴着和煦的陽光好整以暇地騎在馬上,帶着令狐沖羽和數十名羽林軍士卒緩緩前行,距離莊園已是不遠。耳邊突然傳進一聲爆破響聲,前路煙塵瀰漫,蕭睿一喜又是一驚。
他自然猜出這是張武陽所制火炮發射後的動靜——但是,好端端地放什麼炮?難道她們有危險?
蕭睿咬了咬牙,加緊馬腹揮了揮馬鞭向莊園的方向急速馳去,“快隨我來!”
……
……
明白了是虛驚一場,蕭睿對張武陽弄出來的火炮愛不釋手,站在圍牆上圍着這座醜陋不堪的火炮轉了一圈又一圈。自打知道火炮生產有了某種可行性之後,他就一直在猶豫,是公開技術讓大唐朝廷大規模製造裝備全軍,還是懷點私心自己先隱藏起來將來作爲祕密武器。
想來想去,他決定暫時還是保密不公開。起碼,在李琮有可能引發的危險隱患沒有完全解除時保持祕密。
當阿黛聽說這不過是蕭睿閒來無事搞出的一個“玩具”,額頭上香汗津津。她明知蕭睿語焉不詳含糊其辭,也隱隱猜出了他的用意,所以也在李宜等女面前幫他遮遮掩掩。但趁着李宜等女不在的當口,阿黛瞪了蕭睿一眼,嗔道,“你對我也不說實話!”
蕭睿笑了笑,他知道阿黛擅長領兵的女中豪傑,爨兵的統帥,這種明顯帶有戰爭特點的東西根本瞞不過她的法眼。其實他也沒有打算瞞着她。
“阿黛,此物尚且處在試驗階段,等完善了以後……”
“以後我們也想要這個……”阿黛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要求。她很清楚,如果爨人擁有了這種神奇的無堅不摧的超級武器,在西域立足生存繁衍下去的砝碼就又重了幾分。
蕭睿嘿嘿笑了笑,“以後再說,我肯定忘不了你們就是了。”
見阿黛面色轉霽,蕭睿探手就將她擁入了懷中。阿黛面色微微有些羞紅,閉上眼睛正在等待蕭睿的愛撫,卻半天沒有動靜。她不滿地睜開眼睛,見蕭睿早已歪着頭沉沉睡去,嘴角竟然流出一絲黏黏的口涎。
阿黛憐惜地嘆了口氣,輕輕將蕭睿放平在牀榻上,扯過被子給他蓋好,然後才悄悄出門。
※※※
京裏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前不久剛剛進京接受冊封的安西四鎮節度副使哥舒翰,只好暫且留在京中,等候皇帝詔命。其實皇帝也未必就在意他是走還是留,但在哥舒翰看來,在這種時候,自己如果徑自離開京城趕赴西域赴任,很有可能引起皇帝的猜疑。
而後來的事實證明,他的小心謹慎是對的。李隆基聞知哥舒翰仍然在家閉門不出待命,這才滿意地下了一道詔書,召他進宮賜宴一場,訓示一番,放他出京。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哥舒翰閉門不出,在長安這幾日,他從無跟其他大臣有任何來往。當然了,也拒絕了幾個前來拜望的朝中好友。
午後,他正在書房裏百無聊賴地讀着一本兵書,突聽下人來報,“將軍,有客人來訪!”
哥舒翰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廢話,本官不是早就說了,不論是誰,一概不見。”
本來哥舒翰就不願意見客,更何況是在這個京中剛剛發生過叛亂後的節骨眼上。
但他見下人猶豫着還是沒有退下,不由怒道,“你沒有聽見本官的話嗎?”
下人支支吾吾道,“將軍,那人是靖難郡王蕭睿蕭大人,您看是不是……”
“蕭睿?”哥舒翰一怔。旋即起身朗聲呼道,“快快有請——不,不,本官親自出府迎接!”
哥舒翰正了正衣冠,匆匆奔出,一眼就看見蕭睿一身便袍,與一個身着蠻裙的豔麗女子並肩站在一起,正笑吟吟地向自己望來。
哥舒翰定了定神,躬身拜去,“下官拜見蕭大人!——啊,不,拜見靖難郡王!”
蕭睿朗聲一笑,上前去扶起哥舒翰,“哥舒翰將軍,你我也算是老熟人了,怎麼這般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