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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中秋月宴(四)

  劉雁容雖然面色不改,容顏依舊平淡,但心中早已起了波瀾。高樓萬丈平地起,深海風吹起浪濤,這昔日無恥下流的蕭睿,如何……難道,真的是他有意僞裝,行那放浪形骸掩飾真性情的狂生行舉?   父女倆正在各懷心事,盧璇又在李宜的示意下起身,手指圓月大笑道,“諸位,圓月當空,可以吟詩了。告知諸位一聲,劉幽求相爺要在本次飲宴上以詩取佳婿,凡本次中秋月宴所吟之詩,由衆評之,獲勝者只要才貌相當未曾娶親,可與劉府小姐訂婚,成就一番月宴取婿的千古佳話。”   ……   ……   一衆未曾娶親的青年士子紛紛開動腦筋,切情切景吟誦着在蕭睿聽來庸俗不堪的詩句。聽得多了,見沒有令人眼前一亮的佳作,他也就懶得聽了,只顧招呼着李杜二人,三人相聚團坐一起,一邊暢飲一邊敘談。   李白酒喝得有些多了,神色越加的狂放起來,他不顧衆士子搖頭晃腦地面對兩位殿下和劉幽求父女吟唱之情熱,大聲擊打着案几縱聲高歌(吟唱的是他的舊作):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爲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爲我傾耳聽。   鐘鼓饌玉何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須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慷慨激昂的歌聲迴盪在場中,文采橫溢詞章華麗動人心魄,似是讓朗朗圓月都失盡了顏色。衆人的心神頓時被李白豪邁的歌聲所奪,伴隨着他抑揚頓挫的吟唱,低低和了起來。   “好一個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當世詩才還屬李太白也。”盧璇霍然起身,舉盞向李白邀禮,“請飲!”   李白哈哈一笑,飲畢,又起身持着酒盞踉踉蹌蹌地走到場中,舉頭望月聲調變得落寞起來——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雲淡風輕地將手中玉酒盞擲於地,李白向蕭睿拱了拱手,“白要去了。自今離開洛陽遊歷天下。臨別之際,值此中秋月宴之上,子長可有妙句和我心者乎?”   “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蕭睿心神也激盪起來,他一步步走向場中,輕輕拍了拍李白的肩膀,“太白兄深知我心,得知己如太白,蕭睿欣慰之極。”   雙目相對,如華的月光下,兩人心靈相通竟有幾分男女情侶執手相看淚眼無語相對凝噎的曖昧景象。蕭睿嘆息一聲,“既然太白兄去意已決,只好期待來日相見了。月明星稀,鳥雀無言,子長有歌令一曲送別太白兄。”   “白洗耳恭聽。”李白居然緩緩坐了下去,雙手抱膝,眼望明月,神色凝然。   蕭睿奔過去從柳夢妍一衆歌女樂工手裏借過一支玉簫,湊近嘴邊,一曲婉轉悲愴的簫曲如同奔流的江水一瀉而出,在月明當空照的秋風送爽的夜空中嫋嫋散去,久久不絕。   正當衆人聽得入神的時候,簫聲嘎然而止。蕭睿縱聲吟道——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惟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   ……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李白悵然起身,緊緊握起蕭睿有些冰冷的手,激動的神色溢於言表,“自今往後,白便不再寂寞了。子長詩才猶勝於白——子長,子美,告辭也!”   李白霍然鬆手,轉過身去,大步行去。不多時,落寞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只是遠遠地從山間傳來他更加狂縱的吟唱聲,“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實事求是地講,宋代大詩人蘇軾的才情毫不遜色於李白,這首水調歌頭與李白的將進酒相比,有着異曲同工之妙,一個慷慨,一個悲婉,一高一低,一唱一和,在這個中秋離別的夜晚倒也相得益彰。   明知水調歌頭帶給衆人的震撼毫不亞於李白的將進酒,蕭睿向杜甫點了點頭,拉起自豪仰慕之情溢於言表的少女,一起向仍然回味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意境中的李宜和李琦行了一禮,“兩位殿下,草民不勝酒力,就先告辭回城了!”   ……   ……   蕭睿攜美離去的身影完全隱入了月色照射不到的地方,只是隱隱聽見少女那清脆舒心的歡笑聲,猶如那夜空中啼鳴的夜鶯淺唱。李宜深深一嘆,“真奇才也,好一首歌令,不愧是與李白交好互爲知己的飲中仙人!丞相大人,有此佳婿且棄之,還要在這中秋月宴之上選婿,豈不令洛陽士子無顏見人乎?”   劉幽求面色煞白,青筋暴跳的手猛然一顫。突然,他瞥見自家女兒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仰面倒了去,不禁悲呼道,“女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