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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去意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在東邊的山上升起,張易之早早起牀,叫來了張家兄弟。   張家兄弟顯然昨晚並沒有睡好,被叫來的時候,依然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   事實上,他們兩個昨天夜裏發生了一次頗爲激烈的爭吵,這在這好幾年以來,是第一次。一直以來,這兄弟二人極少在同一件事情上看法全然相左,但這事卻在昨天晚上發生了。   事情的起因便是這幾天開始在神都城內流傳的一個說法,說張家的六郎進宮當了面首,如今很受聖皇的寵愛。旁人聽了這個消息,或許未必當一回事,但張家兄弟聽了,卻頗以爲然。原因很簡單,六郎已經好些天沒有在自己的家中出現了,而五郎似乎也並沒有怎麼着急,甚至都沒有派一個人出去找找。   他們都知道,張家兄弟二人的關係,其實是極爲密切的,說兄友弟恭一點都不過分,沒有理由弟弟失蹤了好些天,做兄長的一點也不着急,甚至還有閒情逛青樓,與堂堂的當朝閣老爭風喫醋,甚至還把人家的頭牌贖了身,領回了家。   想想張家那位六郎脣紅齒白,面如冠玉的俊俏模樣,兄弟二人對於他當面首的傳言就越發的確定了幾分。一個男子,長了他那模樣,若是不去當面首,倒真是浪費了那一副比女兒家還俊美三分的面孔呢。   確信了事實之後,張家兄弟對於是否繼續留在張府產生了分歧。   按照老大張大的想法,張家的這份功名雖然來得不甚光彩,但卻實實在在。想一想當初的薛懷義,什麼公主親王、宰相將軍在他面前,都要恭恭敬敬,那是何等的風光。如今,既然張家有機會以同樣的方式獲取難以想象的富貴,作爲這府裏資歷很老的客卿,他兄弟二人自然是要更好地追隨張家五郎,以期收到那“一人得道,齊全昇天”的效果。   而老二張二同樣舉了薛懷義作爲例子。他覺得,面首的富貴來的太容易,所以也失去得太容易。而且,如果你當上了面首,就註定要成爲很多人的敵人……明處有很多,暗處更多,被這麼多敵人時時刻刻盯着,稍有行差踏錯,衆人立即一擁而上,實在太危險了。就像薛懷義一樣,最後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死了,可具體怎麼死的,屍骨存於何處,卻根本沒人知道。這等慘狀,和他生前的風光對其比起來,是何等的迥異。   老大卻不以爲然,他覺得薛懷義之死,咎在他自身的脾氣,而並非他面首的身份。換了張昌宗這樣內斂的脾氣,斷不至於做出同樣的蠢事來。老二則反駁說道,人終究是會變的,當初的薛懷義未始就像後來那樣目中無人,爲所欲爲,只不過身上彙集了萬千寵愛之後,難免自以爲是。張昌宗當初雖然是一個善良和善的主子,可當他執掌了權柄之後,是否還能在一步登天的同時保持淡定與超然,實在難以令人樂觀。   兩個人爭來爭去,沒有爭出結果,東方卻已經露出了魚肚白。他們爭得也累了,終於開始睡覺,可剛閉上眼睛,張易之派來的人就到了,兩人只好匆匆起牀,葉來不及盥洗,便巴巴的趕了過來。他們心裏都明白,不管他們最終的決定是走還是留,從現在開始,留在這張府的每一天,都要比以往更好地侍候好這位五郎。儘管最近這些日子以來,五郎像是變了個人一般,變得頗爲好說話,但他們不敢心存僥倖。萬一五郎舊日的脾氣忽然發作,可是能讓所有人喫不了兜着走的。   看着兩兄弟萎靡不振的樣子,張易之歉然一笑,道:“這幾日害你們爲我擔心了,抱歉!”   張大張二以前最怕的就是張易之道歉。因爲張易之以前就有這麼個說反話的習慣,他道歉,反而說明有人要遭殃了。如今的張易之雖然性情大變,這種變態的習性似乎改了不少,但這兩兄弟也不敢確定張易之所言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只好驚異不定地看着張易之。   張易之現在對於下人這種表情已經免疫了,知道勸慰也沒用,乾脆直入主題,道:“上官娘子,你們知道吧?”   “上官娘子?”張大張二頓時豁然開朗,怪不得五郎這幾天失蹤,原來又在外面勾搭上了一位姓上官的小娘子,倒是害得大家以爲他出了什麼事故,一直提心吊膽,唯恐有噩耗傳來。   “就是宮裏的那位上官娘子,聖皇身邊很得寵的,詩文在時下頗爲流行的那位!”   “啊,上……上官婉兒?!!!”兩兄弟瞠目結舌。他們可沒有想到眼前這位主竟然把爪子伸到了皇帝身邊,這簡直太可怕了!   上官婉兒那是誰啊?她祖父上官儀當年在武則天還當皇后的時候,就是武則天的死敵,因爲參與了預謀廢除武則天的行動,自身被殺,還累及了家人,那時候還在襁褓之中的上官婉兒就這樣隨着母親被沒入了掖庭宮。   後來,這位了不得的上官娘子竟然在掖庭宮中學得了一身令鬚眉讚歎的文采,雖然年紀輕輕,卻已經成爲執當今詩壇牛耳的人物。單是憑着這份過人的才氣,像蘇味道、杜審言這些詩壇霸主,在她這位後輩的面前,也不能不折腰。   當然,對於上官婉兒而言,詩詞歌賦這種文字上的能力,只是細枝末節而已。最令人讚歎的是,年紀輕輕的她,竟然能夠贏得殺父、殺祖仇人武則天的信任,被她引爲心腹。其實,很多人都知道,上官婉兒對於武則天的決策,是有着莫大的影響的。特別是這些年武則天年紀一天比一天大,精力一天比一天衰弱,卻又耽於男色,沉溺於逸樂之中以後。據說,有時候武則天甚至會直接讓上官婉兒處理一些不是特別重要的奏摺。所以,上官婉兒才被人稱爲“內相”,當真名副其實。   而張易之還知道,武則天對於上官婉兒的信任,其實還遠遠不止於此。他至今還記得當初和上官婉兒的唯一一次見面,雖然未曾發一言,甚至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擦肩而過,張易之卻意識到,武則天對的信任,已經到了一種不分彼此的地步。試想,一般人若不是信任到了這個地步,又怎麼可能會任由她在外面聽牀呢?   想起“上官婉兒”這個名字,原先一直主張離開張易之的張二越發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太瘋狂了,張五郎這廝太瘋狂了,人說與虎謀皮,是很愚蠢的,可他這是撬皇帝老子的牆角啊,皇帝老子那是什麼?那是龍啊,比起龍來,老虎連根毛都不算!如此膽大妄爲,事情怎麼可能一直隱瞞得嚴嚴實實,萬一哪一天這風聲傳進了聖皇的耳朵裏,他張五郎固然是難以逃脫天子的雷霆之怒,就怕他們這些客卿可要跟着陪葬了。   張二悄然轉過頭來,看看乃兄張大,卻見張大也是一臉的愕然。這兩兄弟心意相通,張二自然知道,在這一刻,自己的兄長肯定也是萌生了去意。錦繡前程固然是美好的,可也要有命才能消受得起。   “不錯,就是上官婉兒!”張易之一點也沒有意識到這兄弟二人有什麼不對之處:“你們這兩天唯一的任務,就是幫我打聽一下,這位上官婉兒有什麼生活習性,若是能想到辦法讓我從容地見上她一面,便是你們的大功!”   “額……”兩兄弟遲疑一下,還是苦澀地點了點頭,應道:“是!”   正因爲決定了要走,他們才越發不敢違逆眼前這位眼看着就要掌握權柄的年輕人。若是引起他的怒火,不必等以後,眼前就該喫不了兜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