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呂布(二)
“再來!”緊緊兩個字,赤兔馬瞬間撲上,那速度更甚從前。馬背上,方天畫戟橫掃而至,竟是要把太史慈與孫策全部籠罩了進去。
“擂鼓!”劉尚吞了吞口水,說不擔心那是假的,可是三人已經殺到了一起,要是不打上一打,難免被人看輕了。
不用劉尚吩咐,軍營之內鼓聲大作,竟也是比從前響亮了幾分。第一批鼓手休息了好些時候,這會兒抖擻精神,把生平喫奶的力氣全部用在了鼓錘子上。
“咚咚咚!”一聲聲彷彿巨人重臨,整片空氣中都充斥着莫名的狂暴。
“叮!叮叮叮!”一連竄兵刃交擊,哪怕鼓聲如雷,依然清晰可聞。
“我得媽呀,這需要多大的力氣?”劉七砸了砸舌頭,眼睛瞪得溜圓,已經略微發福的圓臉上寫滿了震驚。
“留神,給老子數着,過了十合,立刻鳴金!”劉尚攥緊了雙拳,呵斥了劉七一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緊了廝殺做一團的戰場。
“哎!”劉七答應一聲,也不知道從哪裏尋了一面金鑼,嘴皮張合,場中每交一次手,他就嘟噥一聲。
“怎麼,子任認爲伯符與子義聯手也不能擊敗呂布?”周瑜看到劉尚緊張,心裏也七上八下。繞是他用兵如神,武將廝殺,卻非他所長。
“三英戰呂布,公瑾總聽過吧?”劉尚很嚴肅的看了一眼周瑜,暗道關心則亂,原本精明的周公瑾,現在也頗有些失了方寸。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呢,雖然知道有追風頂住了赤兔馬,那畢竟是呂布啊,即使不用馬,也不見得武藝就低了多少。
戰場之中,孫策越戰越勇,沒有了後顧之憂的他,把平生所學盡情施展,刺,挑,掃,鑽,如那羚羊掛角,似那白駒過隙。每每從呂布露出的極爲的細微的空隙之中穿插而過。沙場上,十二個馬蹄子來來往往,整個地面都被跺的稀爛。
不得不說,認真起來的呂布極爲恐怖,他就像草原上的狼王,哪怕面對兩個人的瘋狂進攻,方天畫戟也不曾漏了半絲破綻,一招一式,彷彿排山倒海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過如此!”堪堪鬥有十合,呂布凝重稍減,嘴角微微的勾起了一抹勝利的微笑,“今日就讓你等見識我北方男兒的雄烈!”
話音中,方天畫戟又是一變,變得汪洋恣肆,變得殺氣縱橫,彷彿那九幽地獄的惡鬼逃出,又好似那閻羅殿的判官臨世,一戟發出,立定生死,一聲呼號,羣雄退避。畫戟舞動,就是那大漠的狂風,任他山林高峻,照樣的狠刮過去。
太史慈孫策雙雙變色,心中不約而同的升起了一絲挫敗,原來,剛纔他還沒有用全力!不過兩人都是高手,都是踏入了武道的最高層,這一絲挫敗並沒有打消他們的鬥志,反而令的令人熱血沸騰,不禁有一種仰天嘶吼的衝動。
“啊!”孫策首先忍不住,一聲大喝,彷彿山林猛虎在咆哮,沉重的霸王槍竟然在空氣中發出了刺耳的鳴叫。
“殺!”太史慈聲音短促,可是語調極爲的高亢,裏面彷彿匯聚了他一生的精氣神,兩杆槍,一輕一重,一左一右,好似兩道閃電,蓄勢待發。
“噹噹噹!”劉七遵命,十合一到,急忙賣力的敲響了金鑼。
“恩?”呂布眼睛一瞪,畫戟刺出的同時,他還來得及偏頭看了眼鳴金的方向。
一身白衣的劉尚站在渾身甲冑的親衛中間,顯得極爲的突兀,看見呂布望了過來,他微微的點點頭,大踏步就走向戰場中央。
“主公小心,此地危險!”太史慈喫了一驚,再也顧不得聯合夾攻呂布了,撥轉馬頭就要回道劉尚身邊。孫策獨木難支,虛晃一槍,也往後面退去。
“小兒可惡!若要退走、且留下項上人頭!”
呂布大怒,拍馬舞戟,徑直就衝向了劉尚,他也看出了,這裏面三個人,孫策太猛,殺殺了他,自己肯定也會受傷,太史慈馬好武藝高,要退卻也是不難。只有劉尚好欺負,竟然步行而來,實在太託大了。也太瞧不起他呂布了。
“溫侯不要下邳了?”劉尚怡然不懼,就那麼站在戰場上,故意拍了拍胸膛,大笑道:“好威風,兩軍將士作證,且看溫侯怎樣殺我這個身無寸鐵之人!”
“哈哈哈……溫侯好威風!”劉七一夥放聲大笑,眼中盡是嘲弄之色。
“小子,好膽!你自上來送命,死了也當無怨!”呂布臉色漲紅。他是個驕傲的人,如何肯被這些人恥笑了去,急忙收住馬繮,赤兔馬打了個響鼻,突然人立而起,一連維持了好幾息,才重重的落回地面。
劉尚瞥了瞥嘴,心中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一巴掌拍在追風的馬頭上,教訓道:“人家是馬,你也是馬,平日叫你人立一個都要求上半天,實在憊懶!”
追風眨巴着眼睛,也對着劉尚打了一個極響亮的噴嚏,噴了劉尚一臉的口水。
“呸!呸!”劉尚大窘,急忙掏出白絹,拼命的往臉上擦。
“小子,報上名來?”呂布忍不住笑,臉皮扯了扯,露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雖然劉尚孫策都已經被無數的親衛重重保護起來,他依然沒有退走的意思,身後只跟着一個張遼。
“豫章劉尚,見過溫侯!”劉尚擦乾了臉,很鄭重的對呂布施了一禮,時至今日,他已經很少給人這樣子施禮了。
“你就是劉尚!”呂布喫了一驚,好奇的打量了幾眼面前這個“文士”,他心目中的兩小兒,不是應該像孫策那樣子的嗎?
“怎麼,整個揚州,還有一個叫劉尚?”劉尚笑了笑,反身躍上了追風的馬背,太史慈則是退在一邊,手偷偷的放在後背,只需一個動作,他背上的短戟隨時可以射出。
“有趣!”不經意的看了一眼太史慈,呂布傲然一笑,畫戟一指孫策,又指了指劉尚,冷聲道:“正好你們到齊了,我們索性開門見山,壽春我看上了,你們速速退兵!”
“溫侯好大的口氣!若是你將十萬兵,在下二話不說,立刻退兵,只是……”劉尚往呂布身後忘了一眼,冷笑道:“現在的這些,溫侯不覺得太少了嗎?”
“兵貴精,不貴多!我之兵卒,皆是虎狼,豈能與你等羊羣可比?”呂布臉色一冷,畫戟指天,扭頭大吼道:“將士們,告訴他們,我們是什麼!”
“虎狼!虎狼!虎狼!”
排山倒海的回應,每一聲吼出,他們就前進一步,整整五千匹戰馬,齊頭並進,絲毫不亂,雖然只有五千人,可是沒有人懷疑,他們可以以一當十,所向無敵!
“我帶來的士卒,可比你們的精銳!”呂布戲謔的看着面前的劉尚還有孫策,能夠壓迫兩人退兵最好,他兵馬雖然驍勇,可是一直不多,損失太多的話,他也會傷了元氣,這也是呂布一上來就單挑的原因,他要用自己的威名,令的孫策主動避讓。
“你想用這些士卒嚇唬誰?”孫策臉色一怒,拍馬前進了一步,瞪大了眼睛,輕蔑的看着那些騎兵,森然道:“我正看着他們!看着他們從幷州一直敗退到徐州!”
“豎子,你找死!”呂布臉色羞惱,四處流浪,可是個極爲丟臉的事情,這麼當中被人在傷口上撒鹽,涵養在高的人也受不了啊,更何況是脾氣暴躁的呂布。
“呵呵,溫侯息怒,伯符也稍安勿躁,我等來此,都是爲了討伐叛賊,這樣子在城外火併,不是白白便宜了袁術,天子會如何看?天下百姓會如何看?再說了,”前一刻劉尚還笑眯眯的,可是說道這裏,他的眼神已經充斥着強烈的戰意,他一抬手,厲聲吼叫道:“我們南方健兒,豈是不戰而退的麼?”
“碰!砰砰!”沒有人回答,所有的士卒只是用手中的長矛重重的撞向地面,不能夠到的,則是敲擊着自己的盾牌。
“舉旗!”劉尚神色一冷,再次大聲的發令。
“呼啦!”親衛之中,一個極爲壯碩的力士突然從懷裏掏出一面黑旗,站立在馬鞍上,用力的揮舞起來。同一時間,幾個親衛掏出號角,鼓着腮幫子,用力的吹了起來。
“嗚嗚嗚……”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陣陣號角聲迅速的回應,烈日下,一大片金屬的反光晃花了人眼,從他們這個角度,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鎧甲,彷彿一堵鋼鐵城牆一般,緩慢,卻又堅定的推了過來。
“這是……重甲步兵!”呂布臉色陰沉,眯起的眼睛裏閃過一抹凝重,雖然騎兵天生就克步兵,可是那種全身鎧甲,手持長矛大戟的重甲步兵,卻是個例外,他們對上騎兵,同樣擁有巨大的威力,而且,重甲能爲這些步卒提供強大的防護,極爲難纏。現在呂布只希望,這樣的甲士不要太多。
“好一個劉尚,他什麼時候,帶了這麼多甲士過來?”孫策與周瑜相顧駭然,就是他們,軍中也不過一千甲士,本來他們與呂布想得一樣,那就是劉尚故弄玄虛,只是把所有的甲士調到第一排,後面的步卒,不可能都是甲士,可是他們錯了,一排排甲士,彷彿一條條蛟龍,一眼望不到頭。
“最少七千甲士!而且鎧甲精良,都是精品!”周瑜臉色平淡,心中卻是翻起了驚濤駭浪,這個劉尚偷偷的準備這麼多甲士,他到底想要幹什麼,難道那件事……
“呵呵,兒郎們難得出來,總要穿的好一點,讓大家見笑了。”劉尚靦腆一笑,好像很不好意思是的,又指了指壽春城,嘆道:“還是袁公路大方啊,知道豫章偏遠,體諒我們遠道而來,今早特意派人大將樂就送了一萬個甲士過來,我素來仰慕溫侯的武勇,所以急忙命手下兒郎扒了他們的衣服,趕過來一睹溫侯的風采。”
“這個袁術,果然是豬變的!”聽完劉尚的敘述,周瑜孫策鬆了口氣的時候,又不約而同的暗自咒罵,搞了半天,他們在這裏打生打死,劉尚這小子又順便撿了個大便宜。
呂布的嘴角也是抽了抽,看着那些鎧甲,眼中的神色也是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