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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四四章 長沙(一)

  襄陽城中,劉表老淚縱橫。雖然不喜歡那個大兒子,可是到底是骨肉連心,這一下子就被俘虜了,也不知道會受到何種的折磨。   蒯氏兄弟陪在一邊,臉色倒是淡淡的。只是這個心裏卻在急速的轉動。蔡瑁水軍大潰,更是連自身都是搭進去了。   若是他死了,那我們蒯家是不是能夠更多的插手荊州的軍務呢?   雖然他們家幾乎壟斷了荊州兵的兵甲供應,在軍中也安插了李嚴文聘這兩個能力出衆之輩,可是比起蔡家的影響力,還是多有不如啊。   想到這裏,蒯良對蒯越使了個眼色。   蒯越微微頷首,沉聲道:“主公寬心,那劉尚也是漢室宗親,更與主公有叔侄的關係,料他也不會拿大公子如何。倒是那甘寧衝破了我們的封鎖,入了洞庭湖,我們還須儘快拿出對策來!水軍雖敗,尚能一戰,可是卻不能一日無主,如今大都督已然被擒,還請主公選擇良才充任。”   劉表默然。良久才遲疑道:“你們認爲,誰可以當此重任?”   “李嚴李正方,剛毅果決,更兼熟悉水戰,或可委任!”   “李嚴嗎?”劉表目光一閃,很認真的看着蒯越。不知道爲何,蒯越這心裏卻是一跳。大漢八駿,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蒯氏兄弟的腦海中同時冒出了這麼個念頭。   就在此時,突然一個家人衝了進來,嘴裏大叫道:“主人,守城校尉來報,大都督回來了,現在正往這裏趕來!”   “這廝,可不是胡話麼,蔡瑁已經被擒了,怎麼會來這裏,來人,拉下去打死了,看你還敢拿大話欺人!”   劉表正爲失陷了蔡瑁鬧心,一聽這話,頓時怒了。   那家人沒想到好端端的遭了無妄之災,鼻涕眼淚瞬間下來,慌忙跪下道:“主人冤枉啊,真的是大都督回來了!城中許多人都是親見!”   “真是蔡瑁回來了?”看家人那模樣,絕不是說謊的,劉表心中忽然略過一絲喜色,急忙叫道:“快帶進來!”   蒯氏兄弟相顧苦笑,沒想到,這個蔡瑁如此命大。   蒯良目光一閃,看向劉表道:“若非蔡瑁大意,我們也不會失去了洞庭湖,雖然他回來了,到底該殺!若不如此,恐怕軍心不穩!”   劉表楞了一下,滿心的歡喜一下子散去,臉上也露出了極爲憤怒的神色。蒯良說的對,若不是這個蔡瑁無能,何至於讓甘寧入了洞庭湖,長沙那裏,可是集中了自己三萬的精銳!是精銳,可不是那些捉來的民夫!這下子,卻不是被包圍了麼。   這一刻,劉表的心中真的有了殺意,攻略荊南,可是他謀劃了整整一年的大事,爲此,他更是把荊州最具實力的水軍全部交給了蔡瑁,如今一朝戰敗,雖然不至於全軍覆沒,可是一蹶不振卻是肯定的。   想到以後長江之上將會任由劉尚的水軍佔據,襄陽之外任由那甘寧通行,他的心中也感覺到了一股寒氣。   “咳咳……”   就在劉表目光猙獰的時候,一陣輕咳響起。   在坐三人同時色變。   蒯氏兄弟是臉色發黑,劉表的眼中卻是露出一絲尷尬。這正商議軍國大事呢,沒想到屏風後面卻是有人偷聽!   “呵呵,天色不早了,我等告辭!”   “兩位軍師走好!”劉表臉色頗有些不好,起身送客,一直把兩人送出門去,方纔轉回了房中。   這一進去不要緊,只見一個盛裝女子,長的是花容月貌,身段是楚楚可憐,此時,她正拿着繩子掛在房樑上,自己更是搬了一個小凳子站在上面。   看到劉表進來,女子心一橫,手中的繩套往脖子一套,大叫道:“妾身去也!”   慌的那劉表手忙腳亂跑上去,一疊聲的道:“夫人且慢,夫人有話好說!”一把抱住了,到底是個男人,劉表也股子力氣,一下子就把女子抱在身上。   此女,自然就是蔡夫人,自從蔡瑁兵敗,她心中就一直恍惚,時常夢見兄長血淋淋的過來尋她哭訴,今日也是巧了,蔡夫人傷心過度,正要過來哀求劉表起兵,爲自家兄長報仇,卻又遇到蒯氏兄弟過來,她索性躲在屏風後面,把一切經過聽了個正着。   一聽蔡瑁回來了,把個蔡夫人樂得是歡喜無限,剛要出去詢問,又聽到蒯氏說要殺自自家弟弟,哪裏忍得住,要不是顧忌劉表的面子,她早就衝出去了。   這會雖然被劉表救下,死不成了,蔡夫人索性趴在劉表肩上,嗚嗚的痛哭了起來。   劉表一個頭兩個大,懷中軟香在懷,蔡夫人也是那般的楚楚可憐,把個滿腔的英雄豪情,盡皆化作了縈繞指尖的一縷髮絲,當即拍着懷中的玉人,柔聲安慰道:“夫人不哭,哭壞身子,我可要心疼了!”   蔡夫人扭捏着抽噎,抬起鵝蛋的臉龐,露出一雙迷濛的淚眼來:“妾身自幼死了父親,全靠我那兄弟幫襯,小時候纔不至於被同宗的兒女欺負,妾身能有今日,除了使君垂憐,也多虧我那兄弟奔走,才少受了一些閒氣,如今,我兄弟都要死了,我一個人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呢!”   說罷,放聲大哭,又是拼命的掙扎,大叫道:“使君放手,我就那一個兄弟最親,他死了,我索性也抹脖子了吧!省的在這裏礙着了有些人的眼睛!”   掙了幾掙,看看脫不了劉表的懷裏,又是取出簪子,朝着自己潔白的脖子插去。   “夫人不可!”劉表大驚,劈手奪過,眼中露出好大一片柔情,看着蔡夫人道:“非是我要殺蔡瑁,實在是他犯了軍規,就是我也斷不敢容情!”   蔡夫人冷笑,“軍規還不是人定的,再說,那蒯氏如此攛掇你,又豈能安着好心了,整個荊州,誰不知道他蒯家勢大,更有那蒯家的奴客,平日裏只知道蒯家,卻忘了我們劉家!”   這話,說的就可有些重了。   劉表眉頭一皺,卻是嘿然不語。   蔡夫人又道:“若有我兄弟在,好歹能夠牽制他們,等到將來我與夫君百年之後,琮兒也有個照應,若是沒了我那兄弟,依着蒯家這樣發展下去,我們在猶可,若是我們不在了,他們豈不是要奴大欺主麼?”   劉表眉頭皺的更緊,依然不發一言。   蔡夫人不在說話,只是掏出個手絹,不住的哭泣。間或抽噎兩聲,那絕美的容顏,此時卻是淚人兒,看的劉表揪心不已。   正鬧着,家人悄悄的走過來,小心的道:“主人,大都督來了,可要接見?”   蔡夫人突然一拍桌子,大聲喝道:“作死的奴才,連你也要裝大麼!我還沒死呢!你就敢拿腔作調,須知大都督也不是外人!”   說着,淚眼滾滾,就那麼眨巴着看向劉表。   劉表沒折了,急忙摟住了夫人,好一陣的安慰,又是親狎少些,說道:“好了好了,蔡瑁也是我愛將,我怎麼忍心殺他,這樣吧,此時我就不見他,你過去,好好的教訓他,先讓他躲一陣子風頭,等這件事過來再出來。”   蔡夫人大喜,收了淚眼,抱住劉表狠狠的啃了一下,劉表顯然沒有料到這一遭,心中頗有些新鮮,就是心底再多的怒火,也是化作了濃濃情意,兩個人又摟抱了一會。就聽到門外沙沙的腳步聲。   兩人急忙分開,劉表收起了笑臉,板着臉,一步走出去,正好與進來的蔡瑁撞個對面。蔡瑁一驚,慌忙跪下去,流着淚道:“姐夫,弟弟無能。”   哼!劉表黑着臉,揹着手,看也不看蔡瑁,自帶着人走了。   蔡瑁心中惶恐,一隻柔荑拉住了蔡瑁。   ※※※   衡陽城中,劉尚的大軍已經集結完畢,他又從各處的降兵之中選擇了可用的人,總算把定難軍給補充了完整,至於山越營卻是沒折了,還需要從武昌等地重新招募。   好在這回的孫策雖然佔據了淮南,可是人口卻是被劉尚拉跑了一半,現在正帶着人瘋狂的抓捕山越人,武昌等地,多有山越居民扶老攜幼過來投奔,他也不愁沒有兵源。   中軍之內,劉尚正在安排駐兵的事宜。   “牛四,你帶着人留守衡陽,但是隻能死守,若是那李嚴過來,你也不用管,只要保證衡陽不失去就行了!”   牛四點點頭,大聲的接過令箭。他也明白自己的本事,衝鋒還行,這用計謀顯然不是他所擅長的,再說,衡陽也是重地,更是有着大量的錢糧,劉尚把這裏交給他,也算是極爲的信任了。所以他也沒什麼不樂意的,當下美滋滋的接過。   “文長,子義,你們隨我去長沙!”   魏延有些奇怪,“主公,我們不是去攸縣的嗎?怎麼這回又要去長沙?”   劉尚哈哈一笑,拿起手中一封密信,“差點忘了,我這裏要宣佈一件好消息!”說着,他又故意的頓了一頓。   果然,在坐的衆人都是抓耳撓腮,眼巴巴的看着他。   “兩日前,興霸出兵洞庭湖,荊州水軍大敗!”   劉尚摸着下巴的鬍子,臉上露出高興的神色。這戰報是昨天夜裏送過來的,當時的劉尚還是喫了一驚,雖然他告訴甘寧可以便宜行事,可是萬萬沒有料到甘寧這麼大膽,竟然直接與文聘在水面決戰。   好在,靖海軍還是勝了,現在的長沙,也算是徹底被孤立起來,現在,就是該實現他的原定的計劃了,喫掉這支劉表的精兵,就是喫不下,也要打殘他!   衆人顯然也沒有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倒是太史慈的嘴角微微的翹了翹,他也算是甘寧的知己了,他明白,這是甘寧在示威呢。   魏延聽得熱血沸騰,當即站起身來,大叫道:“既然如此,末將願爲前鋒,定要斬殺了文聘,獻於主公帳下!”   “呵呵文長稍安勿躁,估計軍師哪裏也收到消息了,這個前鋒,還是讓給軍師吧!”   魏延嘟噥了一句,卻是無奈的坐下,駐守攸縣的可是徐晃的破軍營,有騎兵在,自然沒他什麼事情了。   劉尚看了看衆將,目光沉吟了半晌,終於落在了高翔的身上。老實說,此人並不是一個將才,就拿不久前的戰事來說,高翔明明帶着大軍在湘江對岸,也知道夜裏對面的荊州大混亂,若是那時候他能夠果斷一點帶兵渡江,那些荊州兵極有可能被劉尚堵在衡陽,進而殲滅。可是高翔偏偏沒有那個魄力以至於錯失良機。   “元鳳,你帶着兵馬前去祁陽,把湘水這一帶的城池都給我打下來!”   高翔急忙起身,恭敬的接過令箭。   到現在,這衡陽的事情也算是處理完了。第二日,劉尚帶着大軍沿湘江而上,開始趕往長沙城下。   劉曄徐晃收到消息,帶着衆多將領出營三十里迎接。   多日不見,劉曄氣色很好,看到劉尚,躬身施禮。劉尚哈哈大笑。雙手拉住劉曄的肩膀,不讓他跪下去。又看了看徐晃,見他的氣色不錯,不禁笑道:“長沙依然多水,公明可能戰否?”   “只要不上船,我們哪裏都能戰!”楊阿若搶着跳出來,大聲的叫道“主公,這一次說什麼也要我等打頭陣!”   徐晃不說話,只是目光希冀的看着劉尚。   微微頷首。劉尚明白,這些日子恐怕真的把徐晃給憋壞了,眼看着別人建功立業,就沒他們破軍營什麼事情。心中想必是憋着不少氣。   當下點頭道:“既然讓公明過來,自然要你打頭陣。對了,那文聘的兵馬如何了,還有黃忠,公明可與他交過手?”   一說起這話,徐晃的臉色頓時有些黑,拱手抱拳道:“我們過來,並沒有與文聘交手。自從靖海軍進入了洞庭湖之後,文聘就與長沙達成了和解,現在文聘已經帶兵屯駐在長沙巴陵之間,想必是再等待劉表的援軍。”   劉尚點點頭,這也是正常的,他攻擊攸縣,已經算是徹底的擺明了態度,就是要吞下荊南,那張羨與文聘聯手也是可以肯定的。說不定,兩邊還有可能重歸於好呢。   當然,這可不是劉尚希望看到的。正在想着,一個小卒已經飛馬跑來,大聲叫道:“主公不好了,那文聘帶兵溺戰!”   “恩?”劉尚楞了一下,這個時候,文聘還有膽子出兵嗎?劉尚不禁把目光轉向了劉曄。   劉曄拊掌笑道:“文聘此舉,當是爲了激勵士氣!畢竟他們現在可是一隻孤軍,而且,這些人雖然是精兵,可是從來沒有打過惡仗,被圍住了難免軍心震動,用一場勝仗,卻是劉可以穩定人心!”   “那子揚以爲,我該出戰否?”   “呵呵,主公心中不是早就有了決斷嗎?”   劉尚哈哈一笑,指着劉曄道:“卻是瞞不過你,來人,高掛免戰牌,他想叫陣,就讓他叫吧!”   自有小卒奉命而出,在軍營外掛出免戰牌。   文聘一看。眉頭頓時皺起,看向身邊的黃忠道:“漢升,現在又該當如何?”這個出兵的主意,可是黃忠出的,現在別人不出戰,自然要黃忠想辦法。   黃忠顯然沒有料到這種情況,鬍鬚一抖,慨然道:“他們不出戰,那我就打的他們出戰!將軍稍待,且看我射落他那免戰牌!”   說罷,手中大弓一張,嘎嘣一聲脆響,箭似流星,一瞬間射向了營外的木牌子,牌子應聲而落,跌落在地面。   荊州兵一看,士氣大漲,高聲的呼喝。文聘也是看的心曠神怡,暗暗打定了主意,如此猛將,無論如何也要求的劉表重用!也許,倒是可以先推薦給蒯氏兄弟!   黃忠自然不知道文聘的打算,一箭射落木牌,他猶自不罷手,弓箭連續張開,朝着營門就是射出,一連三箭,成品字形射入木門。   荊州兵見了,又是一陣吶喊。   劉尚正在營中,聽到外面喊殺聲,一開始沒有在意,只是後來喊聲越來越大,他也有些坐不住了,正要派人出去察看,一個親衛已經滿臉怒色的走了進來,大聲道。   “主公,荊州兵可惡,他們中有個老將,射落我們的免戰牌。”   “老將?”劉尚腦子裏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這個老將,十有八九就是黃忠了,其實黃忠並不老,現在他不過五十出頭,只是面相十分的蒼老,故此衆人都是叫做老將。   “此爲大將,走,我們一起出去看看!”   劉尚帶着人走出中軍,來到前營,正好看到黃忠一連三箭射向營門。隨即,就是無數的荊州兵大聲的吶喊,雖然這邊看不見,可是劉尚知道,那箭定然是射中了營門。   “這老兒可惡,主公,讓我出戰吧!”   只是黃忠此舉,卻是惹怒了魏延,當即走出來,大聲的請戰道。   太史慈臉色凝重,也是一步走出,朗聲道:“我與此人還有一場比試沒有完成,他來的正好,還請主公讓我出戰!”   劉尚點點頭,道了聲小心,就讓太史慈出戰。魏延嘿了一聲,悶悶的退下。   劉尚微微一笑,“文長去爲子義壓陣!”   魏延眼睛一亮,急忙點頭,飛速上馬,緊緊的追了出去。   劉曄卻是看的眉頭一皺,低聲對劉尚道:“魏文長性子狂傲,主公還須小心!”   “他越狂傲,就證明他越有本事!子揚不見興霸故事嗎?”   劉曄還是有些不放心,拱手道:“甘將軍雖傲,卻沒有魏延野心大。不管如何,防人之心不可無。”   劉尚搖了搖頭,並沒有回應。劉曄嘆了口氣,希望主公沒有看錯人吧。眼神卻是不由自主的多看了魏延幾眼。   這時候,魏延與太史慈已經衝了出去。軍營了一通鼓罷,湧出千人左右,文聘一看敵軍出戰,急忙下令衆軍跟上。   兩軍對圓,太史慈提着弓箭,走到了最前面,朗聲喝道:“黃忠,出來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