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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三九章 謀劃(三)

  秭歸城中雖然經歷了戰火,可是到了第二日,城中的百姓依然是該幹啥幹啥,並沒有多少慌亂的情緒。賣菜的,挑擔的,做活的,營生的,讓這座小小的城池多了許多的生氣,驅散了昨日血色的陰霾。   天氣陰沉沉的,風依然是寒冷,早早的。劉尚爬起來修煉了一套五禽戲,就是停了下來。算算時間,黃敘徐庶出去已經過了一夜了,這時候可能差不多也快回來了。   草草用過早飯,劉尚走出軍營,打算登上城頭眺望。一個人卻是已經在那裏。   樊鶯鶯今天披着一件火紅的披風。厚厚的絨毛在寒風中微微的飄蕩。遠遠看去,她彷彿一團烈火。可是她的眼神卻是冷傲的。不住的往遠處眺望。聽到腳步聲,她也沒有回頭。   劉尚笑着走上去,與她並排着站在一起,開口道:“怎麼這麼早就上來,你受了傷,應該多休息的。”   樊鶯鶯白了劉尚一眼,寒風吹過,攪亂了她的髮絲,她急忙用手去撥弄。眉宇間已經沒有了昨日的痛楚。   “那藥挺好的,淤血沒了,就不那麼痛了。”   劉尚聞言,臉色微微的有些紅。眼神更是不自覺的看着樊鶯鶯的側臉。她的臉型呈現出好看的弧線,在冬日裏顯得紅撲撲的。充滿了活力。   樊鶯鶯感覺到了劉尚的目光。她嘴角微微朝上翹了翹,忽然轉過了身,把自己的正面展現在了劉尚的面前。   劉尚趕忙抬眼,望着陰霾的天空,彷彿要把裏面藏着的太陽給揪出來。   樊鶯鶯眼神中頓時露出一抹疑惑,難道剛纔自己感覺錯了,他並沒有看我?   “咳咳,楚侯,首領,魚復那邊有情報了。”一個蠻女跑上了城樓,她就是昨日要劉尚給她上藥的女子,身材絕對的火爆,充滿了一種野性的魅力。此時,她正好奇的在兩人臉上掃過,吐着舌頭道:“是不是我來的不是時候?”   “小妮子,哪裏那麼的怪異想法。魚復的情況怎麼樣了。”樊鶯鶯看到劉尚有些尷尬,趕忙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哦,楚侯,告訴你個好消息,魚覆被我們奪下啦!不費一兵一卒。”那蠻女果然轉移了注意力,語氣還是興奮起來。   “才一千人,拿下也是理所應當的。”樊鶯鶯語氣卻是淡淡的。但是眼角眉梢,也是抑制不住的喜色。這可是她們虎女營的第一個戰功。   劉尚也是含笑點頭,零傷亡奪下了魚復,這無疑是個很令人開心的消息。他正要說話,忽然之間,遠傳卻是傳來大量的煙塵。那是大軍行軍的標誌。   “哦?似乎是元直他們回來了。”劉尚的臉色喜色更濃。他們的歸來,也就是說,附近小城的益州兵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走,我們回軍營。若是元直他們過來,也讓他們到軍營尋我。”   徐庶歸來,這麼說王衝並沒有說謊。有些事情,他也可以與王衝好好的談一談了。   “萬一是敵軍呢?”樊鶯鶯指了指城外高高的煙塵,“我們還是派出斥候過去看一看。”   “不用了,一定是元直他們回來了。”劉尚的語氣很肯定,他更是迫不及待的朝着城下跑去。   城牆上。樊鶯鶯看着飛跑下去的劉尚,忽然也是露出了笑容。不知道怎的,她就是相信他。   一旁的蠻女卻是滿臉的促狹。湊上前道。“首領,今天你的氣色好好哦,不知道昨夜你們有沒有……”   “死妮子,瞎說什麼呢。”樊鶯鶯臉上難得的飛起一抹羞紅,伸出手,抓住蠻女的身子,就要去打她的後臀。   蠻女倒是坦坦蕩蕩,捂住自己被打的地方,抗辯道:“首領,你這樣可不行。好男人可是要搶的。你這樣,可不向我們五溪的作風。”   “隨緣吧。”樊鶯鶯把玩着自己的一縷髮絲,看着匆匆下樓的劉尚。   軍營之內,將官們已經得到了消息,不消劉尚擊鼓,大小將校已經魚貫而入。紛紛攘攘的議論起來。   劉尚也不去管他們。反而帶着親衛,直接朝着王衝的營帳走過去。   王衝的營帳外面,照例是有着大量的兵馬巡邏,把他嚴加看管。這一夜,王衝都在擔憂中度過,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命運究竟是什麼。他早早就起來了,呆坐在營帳中,惴惴不安。聽到劉尚過來,他的心更是忐忑,僵硬着臉迎了出來。   劉尚開門見山。隨着王衝進入了營長之後直接道:“王將軍,我派出去的人回來了。看來,有些事情,我們也可以商量一下。”   “楚侯有事儘管吩咐。”王衝表現的很恭敬。雖然心中怕的要死,可是他的臉色倒是頗爲的鎮靜。   一時間,劉尚也看不出這人到底是真怕死還是假裝的了。他想了想,沉聲道:“王將軍,我知道,要你捨棄家小投奔於我,你心中肯定是有着疙瘩的……”   王衝臉色大變,再也不能保持鎮靜了,他急忙跪下去磕頭,沙啞了嗓音。“在下誠心歸降,楚侯明鑑啊。”   “先別急,我還沒說完呢。”劉尚笑着安慰他,又令他起來,說道:“你的誠意,我是明白的。不過,讓人妻離子散,卻非我所願,所以,我給你一個折中的辦法,我可以放你回去,回到益州去,但是,你必須爲我辦事,怎麼樣?”   “楚侯是說,你讓我做內應?”王衝並不笨,他從劉尚的話中聽出了一點兒味道。   “沒錯。只要你答應,你的妻兒可以平安。我還會送你一份大功,讓你在益州得到一個天大的功勞。甚至於,我會給大量的金錢,令你能夠結交到巴蜀的權貴,走上更高的位置。”   劉尚笑眯眯的看着他。臉色很親切,笑容也和煦,表現了自己足夠的誠意。他不得不如此。巴蜀不比別處,山高路險,極爲的難以攻進去。但是王衝的出現,卻是讓他看到了希望。若是有人能夠在巴蜀爲他繪製巴蜀的地圖。調查益州的虛實,甚至收買益州的官員,這無疑對於他以後兵進益州掃除了不少的障礙。   王衝考慮了一下,臉色頗有些掙扎的神色。始終有些拿不定主意。這內應可不是一個好差事。一旦身份敗露,他就想跑都沒有機會。只能是全家人一塊兒死。但是,他有不敢拒絕。這也許是他唯一的活命的機會了,沉默了一會,他終於是低下了頭。   “楚侯吩咐,在下敢不從命!”   劉尚笑了,他走過去,拍了拍王衝的肩膀。笑着讓他坐在凳子上跟自己說話。“這就對了,只是偷偷的收集情報,小心一些,還是很安全的。你放心,我絕不會虧待爲我辦事的人,這樣吧,若你能助我奪下益州,我算你頭功,最低,封侯爵。”   “侯爵?”王衝喫了一驚。雖然他在益州也算是頗有身份,可是侯爵,依然是他從來不敢仰望的。更何況,作出許諾的人,本身就是一個侯爵,可是,他卻是許諾自己同樣的地位,這看起來,何等的可笑。   但是王衝卻是一點兒笑的意思都沒有。甚至於,他絲毫不懷疑劉尚的話。劉尚的信譽一向很好,說得出,做得到,再說,隱隱的,這天下分崩,戰國重開的局面已經在大漢大肆的流傳。哪怕現在有人稱帝,百姓也不會太喫驚了。   “楚侯要我如何做?”   王衝想了想,死亡的威脅,侯爵的誘惑,令的他再也不猶豫。   “暫時還沒有想好,不過,我會想辦法先讓你回到嚴顏的身邊,這支益州兵,我也不打算全部吞掉,在適當的時機,我會讓你帶着他們突圍回益州,當然,這些都是以後的事,現在,你需要拿出你的誠意了,益州的情況,你知道多少,全部給我寫出來,順便,我還要你寫一些侮辱劉璋,出賣益州的信件。當然,怎麼寫,那是你的事情了。”   劉尚站了起來,再次拍了拍王衝的肩膀。低聲道:“這件事很重大,你要考慮清楚。對於真心爲我辦事的人。我絕不會虧待他。但是,若我知道有人背叛,一旦打破益州,我也絕不會放過他!我聽說,你有兩個兒子。”   “楚侯放心,在下一定忠心辦事,絕不敢有異心。”王衝惶恐。急忙從凳子上跳了起來,朝着劉尚行禮,一直到劉尚走出去,他纔敢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跌坐在地上。   “王將軍,筆墨已經準備好了,開始吧。”周圍的親衛卻是不管他如何,取來紙筆。一起退了出去。   王衝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紙筆,沉默了許久,許久,忽然,他咬了咬牙,抓起了面前的筆墨,瘋狂的書寫起來……   外面,劉尚一直沒有離開。看到王衝終於動筆,他方纔是露出一個微笑。說實話,選擇王衝還是有些草率的,這人雖然是個小世家,跟益州的大官說得上話,可是本事太低微了,要推上去,自己這邊也需要出大力氣。   他理想中的內應,無疑是張松最爲合適,地位高,本事大,朋友多。歷史上也是他出賣了劉璋。但是。目前的劉尚根本不可能與張松有着交集,也不能肯定,這巴蜀奇才就會看上自己,歷史上,也是曹操看不上他,這人才一怒之下選擇了劉備的。   “估計,我們奪下荊州之前,這人也不太可能看到上我。”   劉尚搖了搖頭,一邊想,一邊朝着軍帳走去。裏面的衆將已經聚齊了。都是興高采烈的議論着。黃敘與徐庶也回來了。還有樊鶯鶯,她看到劉尚進來,給了他一個明媚的笑顏。   當場,就令的衆多武將看呆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咳咳……”劉尚咳嗽了兩聲,才把這些人的魂給叫回來,紛紛起身朝着劉尚行禮,一直等到劉尚落坐,他們才滿臉嚴肅的坐下去。   “元直,那些小城如何了?”劉尚笑看着徐庶與黃敘。   徐庶的眼神有些興奮。笑着道:“主公,那王衝的手令果真好用,我們一過去,沒有任何人懷疑,我看這人沒有說謊,他還真是掌管着總督了益州兵的軍糧。”   黃敘也插言道:“主公,我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兩撥益州兵的催糧官,我殺了一個,還有一個卻機靈,遠遠的就跑了。恐怕嚴顏的大軍已經得到了消息。”   “哦,那你們認爲,夷陵的益州兵會如何做?”   劉尚沒有感覺什麼意外,秭歸陷落,嚴顏遲早是要知道的。如今,魚覆被奪,秭歸被多,周圍的小城兵馬也被打散。算起來,益州出兵兩萬餘人。自己這一路上就是殲滅了差不多超過五千人。   從兵力上,兩邊應該是持平,可是自己有着城牆,嚴顏卻是沒有,自己反倒是佔了便宜。   “主公,夷陵兵馬不多,不如我們趁機殺過去,把夷陵也給打下來。”連續勝仗,郡兵們已經打出了信心。紛紛開始請戰。   就是黃敘,臉上也是露出一絲渴望,雙目殷切的看着劉尚。   劉尚搖了搖頭,“嚴顏乃是川中名將,老而彌堅,攻取秭歸,那是他沒有防備,他不可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徐庶的眉毛微微一楊,沉吟道:“主公,我覺得,嚴顏最可能有兩條路,要麼跑去江陵,與李嚴匯合,要麼集中兵力,從我們這邊突圍。”   “軍師是說,嚴顏會主動進攻?”許多武將驚呼。感覺有些難以理解。   徐庶搖頭,“我沒有說他會來奪回秭歸,不過,若我是他,一定會趁着我們兵馬還沒有集結的時候,找個地方突圍。”   “我也這麼覺得。雖然我們在五溪,也聽過嚴顏的名號。他不是好招惹的。”樊鶯鶯也開口了。隨即,她的身後,一羣女孩子趁機唧唧咋咋的議論。她們的目的不是爲了獻策,而是純粹覺得無聊了。   “這樣吧,多派探子,察看嚴顏的動靜。我們只需守好秭歸就行了。”劉尚想了想,作出了一個保守的決定。   “諾!”   衆人看到劉尚拿定了主意,也就不再多說。紛紛起身出去。整頓各自的士兵。黃敘與徐庶卻還想陪着劉尚。   劉尚急忙擺手,笑道:“你們出去了一天,還不累啊。就是你們不累,這兵卒也累了,先回去好好睡一覺,等到了有了情報,我再派人去叫你們。”   兩人無奈,也卻是感到疲倦。只能躬身告退。劉尚也走了出去,帳篷中雖然溫暖,可空間狹小,讓人覺得憋得慌,他信步在軍營之中走着。腦海中卻在想着王衝的事情。這個人對自己有大用,他還需要想一個辦法把這人送回益州纔行。   “也許,讓他帶着人趁亂逃走是個不錯的主意。”劉尚摸着下巴,仔細的想了想,但是,他又是覺得這樣不夠保險。自己城中這麼多兵馬。他要逃走,難如登天,稍微一個疏忽,恐怕就會被有心人發現了破綻。   “除非,我自己帶着兵馬出城,這樣子減少人手,他逃脫的也是可信一些。不過,怎麼樣,我纔會帶兵出城呢?”劉尚頗有些苦惱的在軍營之中走着。沿途之上,許多的郡兵都是停下來朝着劉尚行禮。   攻下了秭歸,他們的臉上雖然興奮,可是並沒有因此而放鬆了警惕,整個軍營的氣氛依然死極爲嚴肅的。   劉尚走着走着,不知不覺,竟然是走出了軍營,時間快要到晌午了,城中的人聲經過了短時間的壓抑,再度的喧鬧起來。   街面上,行人來來往往,儘管兵馬入城,人人恐慌。但是日子總是要過的。等到派出去的兵馬漸漸的入營休整。大家照例是要完成未盡的事。   左右無事,劉商索性脫了自己的大氅,換上了尋常的短衫打扮。帶着幾個同樣便裝的親衛一起走上了街。最近的寇封,似乎武藝到了一個瓶頸,正在靜心鑽研,整天看不到人。黃敘又要睡覺,劉尚並不打算叫上他們。   秭歸很小,街道更是少。本來的早市因爲兵禍,許多人都是不敢進來了,導致了城中的物價倒是微微的上升。商人們永遠是膽子最大的,見聞也比較多,對於豫章的兵馬的瞭解,顯然也要比那些足不出城門,整天埋頭生計的百姓要知道的多。   前面不遠處,就有着一個商人打開了商鋪,大聲的吆喝開了,“陳年的大米啦,每斛只要三百錢。”   他的聲音,並不是很大,可是周圍所有的人都是精神一振,朝着那米店就是撲了過去。但是更多的人卻是看着那米店黯然失神。   “三百錢,這讓我們怎麼湊啊。”有老者搖頭嘆息。   “是啊,襄陽侯來了徵糧,成都侯來了也徵糧,眼看着家中的米缸就要見底了,不知道這楚侯要不要徵糧。”有人神色黯淡。   “怎麼,荊北富庶,難道還缺了糧食?”   劉尚聽得心中一動。拉住了一個老者問道。   “怎麼不缺糧?”那老者掙脫不了劉尚的大手,只能苦着臉道:“劉荊州撤兵,搜走了我們一半的存糧,還有家中的子弟。這劉益州過來,也收走了我們一半的存糧,好在沒有拉壯丁……”   “就是不拉壯丁,光是我們手中的那點糧食,又能撐得了多久?我看吶,這邊戰火一起,恐怕我們就得餓肚子……要不是益州兵攔着,我早就跑進去江陵城了。只有那裏餓不死人!”   “不會那麼糟吧,傳言楚侯哪裏仁慈,當會……”   老者起了頭,很快的,周圍就是聚滿了人,皆是沒有錢買高價米的,大家議論紛紛,抱怨着時局。   劉尚靜靜的聽着,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江陵堅城,一直是他的心病,隱隱的,他感覺對於這江陵,突然不再那麼擔憂了。   第三四零章 謀劃(四)   閒逛並沒有持續多久,就因爲一則消息的到來,城中再度陷入了恐慌之中。家家閉門,人人驚恐。街面上又是恢復了荒無人煙的樣子。似乎它本就是如此。   劉尚也是風風火火的回到了軍營之中,根本來不及換衣服,就是朝着軍帳之中走去,裏面,衆人都已近聚齊,顯得人聲鼎沸,就是休息的黃敘與徐庶也過來了。   “楚侯,你去哪裏了,我們正要尋你。有消息說,夷陵的大軍朝着我們殺來了。”樊鶯鶯迎上來,她已經穿上了甲冑,一雙鳳眼充滿了凌厲之色。   “主公,這一次,可要讓我們做先鋒啊。”一羣蠻女紛紛起身,搶着說道。   “這個先鋒是我們的!”黃敘不甘示弱,挺身而出。   “哎呀,想不到小黃將軍是這樣的人,還跟我們女子搶奪功勞。”   “不羞,不羞。”   女將們不甘示弱,紛紛出言挖苦,要讓黃敘知難而退。   黃敘黑着臉,他一張口怎麼能說的過這些伶牙俐齒的女孩子,只能是掩面敗退。一雙眼睛,可憐巴巴的看着劉尚。   劉尚微微一笑,部下求戰心切,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他拍了拍手,示意衆人安靜,看向徐庶道:“元直,你說我們該如何做?”   徐庶眉頭微皺,沉聲道:“主公,我覺得事情很蹊蹺。”   “哦?”劉尚心中微動。問道:“難道元直以爲,嚴顏這樣做,只是虛張聲勢?”   “沒錯。”徐庶點點頭,沉聲道:“秭歸城池雖小,可是我們人數衆多,絕對不是一兩天能夠攻下來的。時間拖得越久。等到無當飛軍上來,益州兵只會更加的被動,嚴顏既然爲川中名將,不可能如此不智。”   “主公,你說,那嚴顏會不會聲東擊西,抄小路遁走。”黃敘忽然出聲道。   “不可能!我的探子打聽的清清楚楚,他們的前鋒足有五千人,後面更是有着大量的旌旗。看規模不下萬人。”有將領立即反駁,就是他的探子發現了敵情。   劉尚眉頭一皺,搖頭道:“難說,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前面五千人,不代表後面就有一萬人。只要多立旌旗,就可遮掩過去。元直,你看呢?”   徐庶點頭,拱手道:“主公說的,正是我憂慮的,恐怕,嚴顏這樣做,真的是打算迷惑我們,然後再趁機逃回益州。”   “可是,那五千人可不是假的,我們探子看的清清楚楚。”又有人出聲道。   “當然不是假的!”劉尚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個笑容,笑着道:“我想,我明白了這位老將軍的意圖了。他一方面丟出少量兵馬作爲誘餌,使得我們不敢輕舉妄動。一方面,恐怕是打算繞過秭歸,從小路逃回益州。”   “什麼?”衆將很喫驚,可是這是劉尚說出來的,沒有人敢於反對,也沒有理由反對。   樊鶯鶯更是忍不住睜大了眼睛,驚呼道:“這麼說,這邊的五千人不就是所謂的棄子,他們就真的忍心?”   “戰場本就是如此,說不上忍心不忍心,再說,這五千人,也不全算是棄子,他們還可以逃。”劉尚指了指江陵的方向,“沒有願意輕易死去,我想,他們肯定接到了命令,一旦掩護本隊撤退,他們就立刻退往江陵,與李嚴匯合。這樣子,嚴顏既躲過了被我們圍殲的命運,又支援了江陵,不得不說,他的主意很不錯。”   “主公,末將願意帶兵前去攔截,絕不會讓他們逃脫!”一聽劉尚這樣說,黃敘第一個站起來,大聲的請戰。   “我們也願意去!”所有的武將都站了起來,追擊逃敵,這可是最容易的功勞,可比兩軍對陣輕鬆多了。衆人皆不肯落後。   劉尚卻是擺手,讓衆人安靜下來,他環顧了一週,問道:“你們要去攔截,那我問你們,秭歸附近小路那麼多,他可以繞遠,也可以繞近,你們說,我該在哪裏埋伏?”   “要不,我們每一條都埋伏上。”有個武將插嘴道。   不過他的話還沒有說話,就受到無數人的鄙視。樊鶯鶯更是翻了個白眼,“好想法,那種樣,恐怕我們要傾巢而出了,正好,把秭歸白送給對面的敵人。”   劉尚也皺了眉頭,這雖然看破了敵人的計策,可是要如何攔截,卻是成了大問題。他看了一眼衆人,忽然見到徐庶面露微笑,不禁心中一動,問道:“元直可有教我?”   徐庶微微一笑,拱手道:“主公,我們何必要跟在他們後面,益州兵雖然退路很多可是他們要入益州,只有經過魚復。我們只要趕到他們前面,埋伏在他們必經之路上就行了。”   “對啊,追不上他們,我們可以堵在他們前面啊!”黃敘一拍大腿,也是興奮起來。   “可是,外面還有五千大軍怎麼辦?他們一旦發現我們出城,嚴顏肯定會提前知道的。”又有武將出言道。   “這簡單,傳令,封閉城門,不許任何人進出。再派人在城外紮下大營,多立旌旗,時時挑戰,如此聲勢,那些人定不會懷疑。”   劉尚笑了笑,他的話,也算是正式的決定了。當即,劉尚分派出五千人,以徐庶爲大將鎮守城池,自己卻是帶着樊鶯鶯還有黃敘火速出城,朝着魚復趕去。   秭歸與魚復之間,雖然有着大量的岔路,可是最終都會匯聚在一處山崗之中,山崗往前,就是同往魚復的通道,往上,則是連綿的羣山。翻越過去,也能夠進入巴蜀,但是,劉尚可不相信,嚴顏會有着足夠的軍糧翻越羣山。   王衝的地圖幫了劉尚大忙。他雖然是一直在蜀郡爲將,對於這魚復周圍的情況卻很是熟悉。哪裏可以進兵,他的心中多少有些印象。   看過了他的地圖,雖然極爲的粗糙,有着許多的疏漏,但是周圍大致的情況,他總算是摸清楚了一些。   劉尚極爲的滿意,所以,他決定見見這個人。   等到王衝再被帶過來的時候,他的氣色明顯的好上了許多,他雙手捧着許多的書信,跪下磕頭道:“楚侯,你要的東西我全部完成了。”   “起來說話吧。”劉尚露出一個笑容,命人給王衝搬了張凳子,又讓人把王衝的書信呈上來。這裏面,信息頗爲的雜亂。更有着大量的王衝寫給劉尚的投誠信,時間各不相同,還有着幾封王衝密報劉焉父子不臣、敗德的密信。也是洋洋灑灑。   劉尚很滿意,他還真沒想到,這王衝還是個人才,這些書信的分量都是很重。每一封,都足以讓他自己全家被殺,還有那些他親手寫的密信,只要有一封落入劉璋的手中,恐怕再有涵養的人也會忍不住殺人。   “很好,從現在開始,你算是得到了我的信任!我保證,只要你肯忠心辦事,等到將來奪下益州,這廣漢太守的位置,我也讓你來做。”   “多謝楚侯厚愛!”王衝大喜,加官進爵。可以說,劉尚的許諾無論那一個都是他無法拒絕的。雖然做內應危險了點,可是爲了榮華,倒也是值得。   “這是應得的。”劉尚笑了笑,又示意他靠近,低聲道:“秭歸附近,還有着許多零散的益州逃兵,等會我的大軍會出城,到時候你也跟着出去,趁機召集散兵遊勇,帶着他們,自去與益州兵匯合。哦,對了,就在前面百里外,就有着五千的益州兵,如何不引起他們的懷疑,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我會派幾個人跟着你的。”   “這……”王衝一聽,明顯又猶豫了,爲難道:“楚侯,恐怕這樣不妥啊,我益州兵自有鄉音,一旦露出破綻就完了。”   “哈哈哈哈……”劉尚大笑,擺手道:“你放心,我部下雖然少有益州人,但是尋兩個人出來,還是不難。好了,把那兩人帶過來。”   劉尚朝着外面拍了拍手。   不多一會兒,兩個人走了進來,撲通一聲跪下磕頭,大聲道:“張達,範疆拜見主公。”   說的正是一口流利的川音。   王衝瞪大了眼睛,看着兩個人,喃喃道:“你……怎麼是你們?”   “呵呵,王將軍,別來無恙。”張達露出一個奸詐的笑容。   “我們認識他,當初在軍中,我兄弟二人還曾在他帳下爲兵。”範疆卻是朝着劉尚笑着。解釋着他們熟悉的經過。   劉尚頓時樂了,沒想到這三人還能湊一塊,笑着道:“那正好,你們既然熟悉,廢話也不用我說了,記住我的話,忠心爲我,我就讓你們榮華富貴,子孫尊崇。若是負我,我手中寶劍,未嘗不利!”   “主公放心,我們的忠心,只爲主公一個人!”張達範疆很是實在,兩人也明白,大腿要搶着粗的抱,劉尚明顯比劉璋厲害,他們自然識時務。   王衝也趕忙磕頭,雖然跟兩人爲伍很是令他不自在,不過也顧不得了,活命要緊。   三個人又聽了劉尚一通吩咐,連連點頭,一起告辭退了出去。自去敘舊不提。   卻說三人走了,劉尚的營帳之中,忽然傳來一聲嘆息,徐庶從屏風後面走出來,臉色有些猶豫,沉聲道:“主公,這三人不是貪生怕死,就是見利忘義之輩,如此大事,交給他們,是不是太草率了一點。我恐怕三人回去,必然反悔。”   劉尚笑了笑,搖頭道:“我要殺此三人,猶如殺雞。留着他們,不過是一步閒棋,難道我還真的指望靠着他們就能夠奪取天下嗎。不過是試一試罷了。對了,軍中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主公隨時可以出發。”徐庶急忙說道。   “那好,我這就動身。元直,這秭歸,我可是交給你了。”劉尚站起身。走到徐庶身邊,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公放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徐庶大聲的說道。   “這話我可不愛聽。城丟了可以奪回來,你死了,我上哪裏去尋?我身邊,離了你可不行。”   “是,屬下定爲主公鞠躬盡瘁。”徐庶更加的激動了,他感覺得到,劉尚的話,完全是出於真心。這是很等的信任,徐庶的心中感覺沉甸甸的。   “這樣纔對。”   劉尚又是大力的拍了拍徐庶的肩膀,兩個人一起走出去。外面,黃敘已經帶着親衛等着了,遠處,城門已經打開,無數的軍卒正在不斷的湧出。   追風撒着歡,從遠處奔了過來,大大的腦袋,不住的昂首發出長長的嘶鳴。劉尚微微一笑,就那麼從空中過一個空翻,穩穩的落在了追風的背上。   “元直,我去了,這裏就交給你了!”   “主公走好。”徐庶急忙拱手,朝着劉尚一個長揖。   劉尚哈哈大笑,一拉追風的繮繩,馬兒發出歡快的聲音,朝着城外奔去。   城外,軍卒已經結集,許多人都是神色凝重,軍令已經傳下來,他們將會再次的急行軍,必須在一日之內,趕到兩百里外的一處山崗,那裏,就是嚴顏大軍的必經之地。   一共一萬人,加上虎女營的部分士卒,隨着劉尚的一聲令下,開始了發足狂奔。不過這一次樊鶯鶯可是學乖了,再不肯用兩隻腳跑路,她也尋了一匹戰馬,極爲神氣的在遠處奔跑着。   城頭,徐庶看着所有的兵馬魚貫而出,臉色頓時冷硬起來,大喝道:“關城門,主公沒有回來,無論是誰,膽敢出城者,殺!”   城外,前行了十餘里,劉尚再度命人叫來了,王衝三人,此時,三人的形象極爲的狼狽,王衝的鎧甲破破爛爛,彷彿被蟲子蛀過。更是披頭散髮。張達範疆二人也是渾身血污,一人丟了鞋子,一人只有半截的袖子,活脫脫就是一個逃兵。   三人看了看周圍,知道已經出城,在不能跟着了,齊刷刷的拱手行禮,低聲道:“楚侯,我們去了。”   劉尚點點頭,更是意味深長的看了三人一眼,笑着道:“儘管去,你們的家人,我會盡量想辦法接過來的。”   三人凜然。神色不由得變得更加的鄭重。他們知道,這一次,恐怕就是想要偷懶也是不能的,只能是打定了主意盡心辦事。   眼看着三人消失在遠處的樹林之中。劉尚策馬加速,也追上了前面的軍卒。開始了全力的行軍。   另一邊,幾乎就在劉尚的兵馬行動的同時,也有着一支兵馬,不斷的朝着益州行去,不過,這些軍卒的臉色都是發黑,更多的人感覺很是憋悶。當中有一人,頭髮微微花白,但是身體挺得筆直,更是虎背熊腰,一張老臉上紅光滿面。絲毫看不出一點人之將老的跡象。   “嚴將軍。這路太難走了,能不能兄弟們歇會兒。”   這些軍卒,都是行走在一片山林之中。雖然山不是很高,可是坡度卻是一個接着一個,就是走慣了山路的益州兵也是叫苦不迭。   說話的人是個青年將領,看年紀不過二十餘歲,臉色倒是和善,只是一雙眸子極爲的兇狠。他叫做吳班,乃是川中吳家的子弟,吳家與劉璋,算起來還有着親戚的關係,更是通家之好,本來,劉璋派出吳班過來,不過是爲了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出來粘粘功勞,以後也好提拔。   可是,誰能夠想到,他剛剛出來,還沒有享受多久,就是聽到了自己的後路被斷了。巫縣丟了,魚復丟了,秭歸也丟了,一想到這三處地方,他的臉都綠了。   嚴顏的臉色也是好不了多少。心中更是把守衛巫縣的吳蘭給罵了個狗血淋頭,不過,如今的吳蘭是生是死他都是不知道,這頓罵,註定是隻能在他的五臟六腑之內交流了。   兩個人都沒有騎馬,事實上,凡是影響行軍的東西,他們都是丟給了那作爲誘餌的五千人。剩下的萬餘人,全部是輕裝上陣。   “嚴將軍,走不動了,歇一歇吧。”又是走了好幾里路,可是這山卻彷彿翻不完一般。吳班叫苦不迭。哪怕他自幼習武,也是受不了。更何況那些士卒。一個個累的東倒西歪。   嚴顏眉頭一皺,看了看周圍的軍卒,頗有些不滿。怒喝道:“不行,加快速度。翻出了這片羣山再說。再說,老夫不是也跟你們一樣在走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