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四章 大火(三)
江陵夜發大火,焚燬了糧倉,燒燬了民舍,燒死軍民無數,這一切,令的城中的士氣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城中人心惶惶,已經對守城徹底的失去信心。
益州兵衝出了軍營,就再也沒有回去,反而是霸佔了一處民宅,四處出動,搶奪百姓剩餘的糧草,這樣一來,民怨更加的沸騰。第二天一大早,就有無數的世家代表跑去向李嚴訴苦,不過他們不去還好,一過去,反倒是給衆多的心慌的將領提了個醒,當天,許多人揹着李嚴,私自帶着部曲外出,幹起了敲詐糧草的勾當,期間,免不得在做一些士兵們都愛乾的事情。
江陵城中,秩序大亂。民怨沸騰到了極點。偏偏李嚴根本無法完全的約束的住。城中的兵馬成分很複雜,有郡兵,又強徵過來的壯丁。沒有了糧草,軍心渙散,絕不是輕易能夠收拾起來的。若不是城外大軍四面圍堵,恐怕城中早已發生了火併。
就是不火併,在城中,爲了一袋糧食,士卒們相互廝殺,百姓與士卒反覆爭奪也是常有的事情。李嚴也曾想制止,派出了精兵維持治安。
不過短短三日,軍中糧盡,就是那些精兵,也加入了搶奪的行列,甚至有人公然的攻打世家的府邸。搶奪財物,城中的秩序,完全崩壞。官兵爲匪徒,百姓爲魚肉。
更有世家受不了官兵的騷擾,主動的站到了劉尚這邊,暗中派人送信,表示歡迎楚侯的大軍入城,他們願意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還有百姓連同官兵,趁夜出城,主動到這劉尚這邊投降的。
劉尚自然是笑納了。一邊從這些人的口中套取城中的情報,一邊逐漸的放鬆了對於北城門的防禦。從北門突圍而出,就是前往襄陽的方向。
但是他並沒有完全把北門讓出來,雖然城中缺糧,但是到底江陵大城,就是缺糧也不可能令的士卒完全的失去戰鬥力,他覺得,有必要再圍上那麼幾天。等他們沒得喫的時候,再把城門讓出來,供敵軍突圍。
城中,李嚴與霍峻也是在商議着突圍的事情。如今城中的局勢已經失控,到了將不知兵,兵不知將的地步。許多士卒都開始了自行其是,化兵爲匪,許多的百姓也組織起來,靠着世家的私兵與士卒對抗,眼看着這城池是守不住了。
李嚴整個人,更是因此而憔悴了許多,他看着同樣那個憔悴的霍峻,低聲道:“霍將軍,江陵是守不住了,我想帶着人突圍,去襄陽,哪裏主公還有大量的兵馬更有糧食。”
說道糧食,李嚴忍不住舔了舔自己嘴巴,最近的他,幾乎每天只能喝上一碗稀粥。
霍峻更是吞了吞口水,贊同道:“李將軍說得對,在守下去,就是楚侯不進攻,你我二人,也可能被部下所殺,倒不如趁早突圍爲上。只是,恐怕楚侯在路上早已經埋下了伏兵,突圍定然困難,這樣吧,我帶着精兵斷後,將軍則是帶着大部隊朝襄陽轉移。”
“霍將軍。你……”、李嚴大驚,這斷後,說白了跟送死沒什麼分別。他本來好有猶豫着自己擔任,就放換了劉表的恩情。
霍峻臉上帶着堅決。擺手道:“不用說了,這荊州可以沒有我霍峻,但是決定不能沒有你李將軍,往後主公那邊,就要看李將軍的了!”
霍峻說着,慢慢的站了起來,朝着李嚴行禮。
李嚴臉色變了變,最終嘆了口氣,頹然道:“那霍兄認爲什麼時候突圍爲好?”
“明日!”
“明日?”李嚴重複了一遍。徐徐的點頭,夜長夢多,不趁着如今士卒還沒有完全失控突圍出去,時間久了,就沒有機會了。
兩人商議了一番,又說了些舊事,最後,他們決定幹一票大的,親自帶着兵馬,挨家挨戶的收集糧草,不顧百姓的反對,這一點,得到了軍卒熱烈的歡迎,當天,城中再度升起了濃濃的炊煙,所有人都是放開肚皮喫。他們知道,再不喫,出了城,死了就沒得喫了。
城外的豫章兵很快的發現城中的不尋常,把消失報給了劉尚。
現在劉尚,正在接見益州兵的派過來的探子,來人也是老熟人,竟然是張達,他之所以肯冒險出來,最主要還是過來表功的。那晚的大火,他們出了大力氣,唯恐劉尚不知道,情願出來陳訴,當然,火燒糧倉的功勞他可不敢佔據,他雖然怕死,卻是很有眼色。
劉尚聽候也很高興。算起來,王衝三人的舉動,卻是幫了他的大忙。他也就論功行賞,親自命人取來了功勞簿,飽蘸了濃墨,書寫了三人的功勞,又是商議了三人入蜀的事宜,最後道:“若是我得益州,你三人皆封列侯!”
張達狂喜,屁滾尿流的跪下磕頭,極差了一點眼淚了,不過他努力的擠了擠,倒不哭不出來,只能是做了個哭得表情。
劉尚自是好言安慰,又命人尋了晚飯,親自拍着張達用膳,這可讓張達犯了難,生怕在劉尚面前失了禮,囫圇着喫了幾口,他又是想到了什麼,出言道:“主公,屬下出城的時候,發現李嚴親自帶着人收刮城中的餘糧,又召集軍卒飽食,屬下恐怕他要突圍了。”
“這也好,老是待在這裏,我的兵糧小號也大,還耽誤了南陽的春耕。你只管放心,與王將軍他們回益州去,沿途我會讓你們過關斬將,好好的威風一把的。”
“多謝主公栽培。將來蜀中,小的定要攪的它天翻地覆!”張達歡喜謝過,這才用心的喫飯。算起來,劉尚軍中的飯食並不是很好,將官與士卒沒有太多的差別,張達卻是喫的津津有味,着實的餓的恨了。
喫過了晚飯,張達急忙告辭,徹夜又是潛回了江陵。如今,江陵隨在李嚴手中,早已經是千瘡百孔,再不復以往的固若金湯。張達自不會害怕。再說,益州兵受命駐守在一段城牆之上。
目送着張達離開,劉尚急忙尋了賈詡與徐庶過來。
兩人都是面露喜色,看到劉尚,一起拱手,笑着道:“恭賀主公,張達出來,這江陵已經到手了一半了。”
劉尚也笑了,請二人坐下,低聲道:“如今城中混亂,軍心渙散,張達過來說,益州兵受李嚴邀請,駐守在西城門。我想今夜讓帶人攻進去不成問題。只是那李嚴手中兵馬着實厲害,可能也想今夜突圍,二位軍師認爲可該撤掉北門之圍?”
賈詡摸了摸鬍鬚,笑道:“不可,老夫今日出營,見城頭炊煙頻繁,定是李嚴收集了城中餘糧大享士卒,主公可令人搬運輛車,分置在北門兩側,然後多備強弓硬弩,一旦敵軍出城,則亂箭齊發,當能令敵軍喪膽。”
徐庶卻皺了眉頭,道;“這樣逼得太急,城中肯定會防備我們攔截,還須分出大軍十餘股,每隔一段路,埋伏一撥人,衝敵軍中間殺入,分割圍殲爲上。”
劉尚點點頭,看看兩人沒有別話。就算是敲定了夜間的攻戰之法,當即,他命黃敘後寇封擊鼓聚將,升帳派兵。
城中,李嚴也在清點士卒,發放武器,至於弓箭手,他直接放棄,箭簇被燒了,這些人統統被髮給了長槍,跟在隊伍之後。
霍峻則是召集了城中的精兵,也是兩人唯一還能夠完全的指揮的隊伍,這些人都是穿着重鎧,人數足有五千。他們已經知道自己的命運。人人臉上都是帶着視死如歸之色。
“仲邈,保重了,我在襄陽等着你!”李嚴握住了霍峻的手,眼神中有着一絲傷感之色。
霍峻倒是看得開,露出一個笑容,點頭道:“斷後雖然危險,未必就會身死,我也希望,到了襄陽與將軍把酒言歡!”
兩人皆是果斷的人,相互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隨即就是分開,霍峻臉色堅毅,看着周圍的甲士道:“我們的處境,你們想必也知道,沒錯,我們要去斷後,我們要告訴豫章的士兵,荊州,也有着血性的漢子。你們敢不敢衝過去,告訴他們,我們也是好樣的!”
“敢!”五千甲士的眼神都是微微的亮了亮。他們不同意新兵,這些都是見過血的人,打老了仗的老兵。
“那好,跟着我,不要後退,因爲,我就在你們的前面!”霍峻的眼神也明亮了起來,他拔出了腰刀,站到了隊伍的最前面。其餘的甲士,則是自覺的圍攏在他周圍。
北城門中,大量的軍卒緩緩的聚集。
城外,劉尚的大軍也在集結,人人都有些緊張,這一次,是要面對突圍的敵兵,納西人爲了活命,肯定會拼命的。可以說,除了攻打益州兵的兵馬很是輕鬆之外,其餘的部隊都是屏息凝神。神情專注的擦拭着自己武器,等一會兒,它們就會飽飲敵人的鮮血。
“怎麼樣,箭樓那邊準備好了嗎?”劉尚策馬站在軍陣之中,指揮者一隊隊士卒奔向夜色之中。
“已經準備好了,只等着李嚴衝過去。”黃敘說道。
“周圍伏兵呢?”劉尚又問道。
“還沒有,城外一馬平川。想要尋個埋伏的地方不容易。”寇封奔了過來。
劉尚皺了眉頭,怒聲道:“那就不要埋伏,站在敵軍左右兩翼,一旦李嚴經過,直接沖斷他的兵馬!傳令,若是那一路慢了一拍,軍法從事!”
“諾!”寇封喫了一驚,大聲的回答了一聲,急忙策馬朝着遠處跑去。城外,又是一片兵荒馬亂。
城中,荊州兵也是人人心慌,不過,喫飽了肚子,大家都是有了一些底氣,再說,這麼多人,也可以壯膽。誰也不願再留在這該死的江陵的餓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