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1章 順昌逆亡

　　“豎子，竟敢欺師滅祖？” 　　得知此事，符殿衆位大宗師，簡直雷霆震怒。 　　百萬年以來，符道開宗立派，自立門戶者不知凡幾，但卻鮮少不和符殿報備，強自進行的，更不會對外宣佈脫離符殿。 　　尤其那天祥道人並非偶得傳承的山野散修，而是名錄仙籍的符殿中人。 　　他這行爲，觸怒了符殿高層，當下便要興師問罪。 　　但很快，符殿衆位大宗師卻又尷尬發現，他們手中根本沒有可用之人，當初萬仙山淪陷，護法高手，值殿衛士，盡皆都已失散，緊跟在身邊的，也多擔負着保護大宗師的重任，不好輕易調開。 　　再者，這裏不是他們的勢力範圍，天祥宗諸人往來於天魔域，九龍域，早已尋了別處靈峯作爲山門，而他們想要進出此間，尋他們麻煩，首先便要問過器宗。 　　更有明智之輩想到一個可能，不禁脣齒髮冷。 　　“器宗……” 　　“這件事情，會不會是器宗授意他們做的？” 　　天葉道人沒有理由不懷疑器宗，因爲天祥道人在符殿，並不算是什麼出衆人物，也沒有掌握太多資糧，怎麼可能支撐得起開宗立派的開銷？ 　　而且他的山門，是在九龍域內的龍脊星上，若說沒有器宗支持，誰都難以相信。 　　“青嵐道友，這件事情還需麻煩你去靈虛山一趟，直接詢問靈尊。” 　　“天書道友，墨仙道友，你們各自查探別處情況，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天葉道人冷靜下來，決定讓殿中高層各自奔走，去分別調查此事。 　　最近年餘，符殿高層安享太平，放鬆了許多，如今突然出了事情，不得不緊張起來。 　　“好吧。”青嵐符皇本能地感覺棘手，但也知道，去往靈虛山詢問，非自己莫屬，於是便只好答應了。 　　很快，青嵐符皇便離開幻魔天，前往靈虛山求見。 　　李晚得了他的消息，派出仙山執事來接，直入中樞，暢通無阻。 　　到了靈虛宮中，仙山執事把青嵐符皇放在觀瀾堂前，道：“符皇閣下，靈尊便在堂中等候，還請隨我等入內。” 　　“有勞帶路。”青嵐符皇一路上都有些猶豫，此刻也別無他法，只能收拾心情，跟隨這些仙山執事們走了進去。 　　待得入了堂中，只見到，李晚一身紫衣，盤坐玉臺，背後是雲海起伏，波光粼粼，宛如晨曦的金芒，帶着元神不朽修士所特有的純陽氣息悄然散溢，無上的神聖和威嚴充盈堂中。 　　之前他和衆多大宗師一起來見李晚，李晚氣勢收斂，如同凡人，還沒有如何，但如今私下單獨會面，卻是越發察覺到，對方當真是已經今非昔比。 　　感受着那浩瀚若淵的氣息，便是早已心中有所明悟，青嵐符皇也只能暗自苦笑，躬身爲禮道：“靈尊，青嵐有禮了。” 　　李晚睜開眼睛，看向青嵐符皇：“符皇前輩來了，你我何需如此，請坐吧。” 　　堂中有侍從，早已經備好了一張座椅放在客位，這是別人沒有的待遇。 　　青嵐符皇見狀，微微點頭，倒也沒有跟他客氣，走過去直接坐了下了去。 　　結果還沒有等他坐穩，便聽得玉臺上一個聲音傳來：“前輩的來意，本座已經知曉，也不怕明白告訴前輩，這件事情，的確是本座授意的。” 　　“什麼？”青嵐符皇驚得身軀一震，險些失態重新站起。 　　他此前來的路上，設想過李晚種種反應，無論是百般抵賴，還是委婉轉達，都已經有所準備，甚至還曾幻想過，這件事情的確只是偶發的意外，完全與李晚和器宗無關，但卻萬萬沒有想到，李晚竟然會開門見山，張口就承認了。 　　直到此時，青嵐符皇纔想到，這裏是李晚的地盤，整個幽天，都已經有了霸業雛形，李晚要在這裏做什麼事情，都是有恃無恐，的確犯不着和自己遮遮掩掩。 　　“靈尊，你這可真是害苦了我等啊！”青嵐符皇唯有苦笑。 　　“青嵐符皇，本座舊事重提，再次誠摯邀請你們符殿諸位加入器宗，不知意下如何？”李晚無視了他的自嘲，說道。 　　他之所以說“再次”，是因爲早在雲門坊時，李晚派人解救符殿諸位，就曾經提到過符殿併入器宗，成爲附庸宗門的建議，當時天葉道人爲了保全符殿道統，果斷拒絕了，即便後來雲門坊主劫掠太上教兵馬，事發逃亡，雲門坊無法保全，不得不求助撤離，也沒有再退讓。 　　當時冧河等人，倒是沒有因此而爲難，但卻沒有想到，如今又再舊事重提。 　　“靈尊，你如今已經貴爲幽天霸主，勢力遍及諸天萬界，便是連靈寶宗的聖地之名，都將爲你所奪，又何苦盯着我們小小的符殿不放？”青嵐符皇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擺出一副萬般無奈的姿態，搖頭嘆息道。 　　“小小的符殿？”李晚淡然一笑，渾然不爲青嵐符皇所擺出的姿態所惑，“符殿傳承自遠古天師道，與我器宗傀儡祕法同出一源，可不是什麼小勢力。它更有諸般道紋禁制的妙用，與器道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無論是器宗得到符道，還是符殿得到器道，都有着莫大的裨益，古往今來，也不乏器道高手與符道高手之間相互借鑑，參研技藝，學有所成的。” 　　“這兩道，在諸多道途之中，算是極爲相近的近親，本座要的，是振興器道，傳揚諸天，甚至取代法道，成爲諸天間修真問道的主流道途！試問，若是沒有了符道的傳承和底蘊，這一目標，如何能夠實現？” 　　“這……” 　　青嵐符皇心中本有妙語連珠，無論李晚擺出何等理由，都能一一辯論，甚至還想過憑藉雄辯，以及過去相交結下的可貴情誼，勸說李晚放棄吞併符殿，但卻沒有想到，符殿在他心目之中，竟然擁有着如此的重要性。 　　青嵐符皇更加沒有想到，李晚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他所求者，不是簡單的稱雄於世，而是要整個器道振興光大，傳揚諸天，甚至取代法道，成爲諸天間修真問道的主流道途。 　　成爲主流！ 　　這可不是簡簡單單說上兩句就能實現的，吞併符殿，或者說，是得到符殿的傳承和底蘊，用於裨益器道本身增長，只是整個計劃之中，微不足道的其中一環，李晚必然是要堅定不移地將它實現。 　　以他此刻所擁有的實力和權勢，符殿衆人，不會有任何反抗的機會。 　　青嵐符皇心中愈發動搖起來，不禁面色青白，冷汗直流。 　　李晚這時又道：“青嵐前輩，你所擔心的，無非便是殿中諸位大宗師如何自處吧，不妨先聽聽本座的條件？” 　　青嵐符皇回過神，輕咳一聲，道：“請講。” 　　李晚卻沒有立刻開講，而是對一旁的侍者道：“把宗名金籍取來。” 　　侍者輕喏一聲，從一旁的書架上，取出了一卷金冊，恭恭敬敬，呈現在青嵐符皇面前。 　　青嵐符皇看向李晚，卻見他示意自己看看，不禁略帶疑惑，接過看了起來。 　　卻發現，這上面記載的，竟然全部都是器宗所屬之下，各方大宗師，宗師，冶子，大師們開宗立派，自立門戶，所形成的宗門之名。 　　此名以法力混合神念，加持在金冊道器之上，蘊含着一股股的訊息。 　　一個個附庸勢力來歷，現狀，各自理念和傳承歷史的記錄，娓娓道來。 　　青嵐符皇最初還沒有察覺到其中的真義，但看着看着，卻是神色肅然，只感覺手中薄薄的金冊重逾萬鈞。 　　這哪裏是什麼名錄，分明就是整個大器宗，器道聖地的雛形啊！ 　　再看上面所記載的宗門來歷，道途傳承，宛如史書，歷歷在目，見證着一位位豪強英傑的傳奇之路。 　　點點滴滴，匯聚而成，便是器道當興的希望。 　　這份籍冊，尋常人等看到的是名錄，但是青嵐符皇看到的，卻是未來器道的景象。 　　“諸天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不知爲何，青嵐符皇腦海中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他直到此時，才恍然驚覺，這不單只是李晚想要吞併他們符殿，還是整個大勢，推動着李晚去吞併他們。 　　如此大勢之下，莫說符殿早已落魄，便是擁有浩大勢力，也無法避免。 　　天魔域的下場，就是最好的例證。 　　而未來，靈寶宗恐怕同樣也…… 　　李晚見青嵐符皇捧着金冊觀閱，看着看着，便陷入了沉思，也不急着催他表態，他知道，這位老前輩自會有所決斷。 　　…… 　　當青嵐符皇從靈虛宮中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入暮時分。 　　看了看遠山之外，徐徐沉入下方的夕陽，他的一顆心，也彷彿跟着沉了下去。 　　但青嵐符皇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着前來接他的隨從道：“我們走吧。” 　　“青嵐道友，你終於回來了，到底情況如何，靈尊怎麼說？” 　　回到幻魔天，青嵐符皇還來不及去稟報此行結果，天書真君已經找上門，迫不及待地打探。 　　天書真君是他在殿內的盟友，平素也有交情，青嵐符皇猶豫了一下，出口的卻是另外一番話。 　　“沒有結果……” 　　“沒有結果，這是什麼意思？”天書真君愕然。 　　“意思就是，靈尊什麼都沒有說，本座也不好斷定，天祥宗背後究竟有沒有他。”青嵐符皇輕嘆一聲，說道。 　　很快，天葉道人派人來請，青嵐符皇也是這樣回稟。 　　結果天葉道人聽見，卻是道：“沒有否認，那就十有八九，是他在背後支持了。” 　　青嵐符皇默然。 　　他說沒有打探出結果，本意並不是爲李晚隱瞞，卻反而是委婉轉達那層意思。 　　很顯然，天葉道人是領會到了。 　　“這樣一來，我們就被動了，不好動他們呀。”墨仙輕嘆一聲。 　　其餘人等，盡皆沉默無言。 　　以眼下的形勢，他們的確是拿天祥沒有辦法，他們雖然貴爲符殿大宗師，但不像過去那樣，對麾下勢力擁有極強的掌控力，各自實力，又不像器道高手那般，能夠切實轉化爲實力。 　　旁門修士，終究還是旁門修士。 　　寶籙子面色陰沉道；“本座早就說過，我們前來幽天，未必就是最好選擇。” 　　“可是，當時情況如此……” 　　寶籙子冷笑：“天真，雲門坊之事蹊蹺，我等便是受人擺佈，也未可而知！” 　　在場諸人，沒有一個是愚鈍之輩，聽到這裏，也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 　　但眼下形勢如此，便是醒悟過來，也於事無補，這些符殿高層們，只好就此作罷。 　　散去之後，各位符殿大宗師們繼續忙碌，但這時候，已經沒有多少人還有心思管顧殿內，都是在爲自己前途奔走。 　　一些圖謀遠大的，打探離開幽天之法，同時尋找另外的去處，一些則是打探器宗之事，思謀當真投效器宗，將會如何。 　　青嵐符皇也獨自回去，以閉關之名，苦思一日一夜，出關之後，突然去找天葉道人。 　　無人知曉，青嵐符皇和天葉道人說了些什麼，但見天葉道人同樣閉關幾日，出來之後，再次召集衆人，宣佈道：“我們符殿從此投效器宗，成爲附庸宗門，爲免世人將之與過往仙盟符殿混淆，便改爲符寶宗吧。” 　　“符寶宗……” 　　“符寶宗？” 　　除了青嵐符皇之外，其他幾名大宗師，皆是大爲震愕，一時難以接受。 　　很快，他們也沉靜下來，贊同了這一提議。 　　雖然他們並沒有和青嵐符皇一起前往靈虛宮，感受到千百附庸，共襄盛舉的恢弘，但也大概領悟到了順昌逆亡的道理。 　　這不是霸氣的宣言，而是鐵一般的事實。 　　再者，就算自己不同意，李晚也肯定會有辦法。 　　他們回顧來路，無奈發現，自己在決定前來幽天的那一天起，就已經沒有其他的路可選。 　　可笑之前還天真以爲李晚寬宏，大方到把整整一個洞天福地拿來招待，現在才知，這根本就是用來接納符寶宗所用。 　　不幸中的萬幸，是就算成爲附庸，也仍然還是頂尖的高等宗門，數位大宗師的雄厚底蘊，遠超其他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