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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6章 必須得死

  古長老與榮長老被帶進來的時候,已經從旁人口中,打探到李晚晉升結丹之事。   不過,他們在短暫的驚慌之後,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根深蒂固的築基修士,擁有的權勢也不遜色於平常結丹修士,雖然事到如今,他們不得不承認李晚的名位,更要在從此之後,表現出相應的尊重,但卻依然有着十足的底氣。   看着同時被提上來的一大羣人,兩人眼底得色更甚。   什麼是根深蒂固?這就是根深蒂固!   天工坊數代以來,與玉蟾宮交好,培養出無數徒子徒孫,養活無數高手,能人,各家又再與各大勢力保持密切聯繫,雖然遇事未必能夠及時施援,但多少還有情分在,涉及生死大事,也會過問。   自己一系在坊裏牽連甚廣,連大小姐也不敢擅動,更何況他這個外來戶?   這早已經不是中古末期,禮樂崩壞,毫無節制的時代,還是要顧及法度,輿情。   古長老與榮長老自認並非凡夫走卒之流,是以對李晚這位新晉的結丹修士,並不如何懼怕。   只是得意之餘,也免不了生起幾分憂慮。   “此子已經結丹,在坊中聲勢日漸隆盛,假以時日,必成大敵。”   “其勢,已經不可阻擋了啊!”   他們此時所想,還是自己在這場交鋒中落了下風,小懲大誡,幾乎不可避免,唯一所盼,是儘量保存實力。   “兩位長老被抓了現行,怕是要喫苦頭了。”   “身爲長老,老臉該往哪裏擱?”   衆人心中也各有想法,有憤慨難捺的,有惴惴不安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憂心忡忡的,但這些人毫無例外,都保持了沉默。   現在李晚新晉結丹,風頭正盛,他們自忖得罪不起,除了沉默也別無他想。   大小姐見衆人議論漸漸消失,輕嘆一聲,問道:“古長老,榮長老,你們可知罪?”   古長老冷笑一聲:“大小姐,我們何罪之有?”   大小姐道:“你們夥同衆長老登舟劫殺,圖謀不軌,難道無罪?”   古長老猛一拂袖,道:“大小姐言重了,我等所爲,只是爲了解決坊裏爭端而已,既然李道友已經晉升結丹,那就證明,我們之前所想大錯特錯,該罰則罰,我等毫無怨言,只是此事乃我和榮長老一力策劃,並令責成,不關其他人的事,何來夥同衆長老一說?”   榮長老瞬息之間,明白了古長老的意思,同樣神情肅穆,辯解道:“我等想要擒拿李道友,協助吳冶子前輩調查安大師之死,也是爲了坊裏生計,雖然魯莽了些,可也不是劫殺呀。”   不少人竊竊私語:“說得有理,兩位長老雖然有錯,但卻情有可原。”   “是啊……”   “這兩個老傢伙!”   李晚見着他們神色,又如何會不知道,他們想要避重就輕,更兼牽扯坊裏大義。   李晚心中不禁輕嘆一聲,像天工坊這般的中小勢力,歷來法度不顯,多以人情和世交維持秩序,他也不可能真爲了這事,處罰所有參與其中的人。   這不單只是法不責衆,更涉及工坊元老們的共同根本。   但李晚來此之前,早就想好了應對之法,是以任由兩人分說,依舊面含冷笑,看着他們。   “兩位長老,不愧是長老啊,無理也能叫你們說成有理,那好,姑且就當我李晚爲了坊裏利益犧牲,不跟你們計較,你們意下如何?”   長老們大感意外:“不跟我們計較?”   有人站了出來,肅然說道:“此風不可長,若不處置,將來其他人也效仿如何?但凡爭鬥,必茲事端,坊裏的規制還要不要了?”   其他人如夢方醒,連忙附和道:“是啊,此風不可長!我等建議,看在兩位長老此次是爲了坊裏利益,一時做出糊塗之事,處置過後就算了,但若是以後有人再犯,必加倍嚴懲之!”   衆人充滿了忌憚,紛紛說道:“我等附議!”   古長老與榮長老聽到,頓時額角沁出幾滴冷汗。   他們剛剛想到利用權勢和聲望與李晚周旋,但卻忘了,李晚也可以效仿他們,殺伐果決。   結丹修士,畢竟是有分量的,雖然坊裏也有其他結丹修士維持均衡,但關鍵的三位大師,都屬於中立派系,並不理會這些爭鬥。   如果李晚不顧一切展開報復,那些結丹修士能不能攔住另說,願意不願意出面,都有待商榷。   “看來這次的處置,逃不過去了。”   “這小子陰險啊,若是輕輕揭過此事,他也來效仿,坊中有誰能擋住?到時候,可就不是受罰那麼簡單了!”   古長老和榮長老面色陰沉如水,立時就有了一種正行走在鋼絲索上,下面是滾滾岩漿,隨時都有可能粉身碎骨的危險之感,不由深深後悔。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親自出馬。   但若沒有足夠分量的長老出馬,飛舟上的護衛們,也不可能選擇中立,這件事情也不用辦了。   正在古長老與榮長老懊惱時,議事廳中衆人已經在商議如何處置。此事爭議的關鍵,還是在於定性,若他們是爲私仇,想要殘殺李晚,當然是從嚴從重,但若只是爲了解決坊裏困難,把李晚軟禁,交給吳冶子,則又截然不同。   不久之後,衆人草擬了一個結果,公佈出來:   “據此次情狀,褫奪兩人長老名位,並撤銷一切職權。家中各自護衛首領,鞭三百,廢除靈根,貶爲凡人,並撤職權,其餘登飛舟者,鞭一百,貶爲尋幽客。”   “另,飛舟之上衆護衛翫忽職守,未盡守護之職,當班首領裁撤,鞭二百,餘者依次各降一級,鞭五十,一切薪資俸祿用度以新人計。”   廢除靈根,貶爲凡人,對修士而言,等於徹底變成廢人,若是家中有所撫養的還好,若是無所撫養,甚至有對頭的,受到欺凌壓迫在所難免,而鞭撻之刑,更是利用一種百年以上毒龍藤泡製而成,足足有成人手臂大小,通體長滿可怕的硬質尖刺的藤鞭來執行。   這種藤鞭打在人身上,極爲毒辣,以尋常凡人的體質,幾鞭下去就能活活打死,再幾十下,甚至連屍骨都能抽成肉糜,哪怕修士實力高深,一輪鞭刑下來,也要重創,休養三五個月以上。   更加可怕的是鞭上天生的一種藤中奇毒,這種奇毒並不會致人死亡,但卻擁有令人痛癢難耐的可怕效果,蝕骨鑽心,不知有多少修爲和意志薄弱者,受刑之後熬不過去,生生把自己皮肉摳爛,挖肉剔骨,幾致殘廢。   至於貶爲尋幽客,要分兩面來看,有些自願成爲尋幽客,或者本身就是散修幫傭的編外之人,極其自由,收入也往往頗爲豐厚,但隸屬工坊的役使、苦工之流,肯定是當成牛馬一般驅使,派駐的地方,也往往是其他的尋幽客不願意前往的險境、惡境,辛苦艱辛不說,還沒有熬出頭的希望,乃是十足十的苦差。   這裏只能看各人造化,還有各位長老打救的力度了,運氣夠好,又有門路的,避過了風頭,或者能夠從這阿鼻地獄一般的磨難中脫出,低調地回來做個小小門客,運氣不好,又沒有門路的,就此暗無天日。   聽到處罰的決議,衆部屬各自哭泣,乞求,或默默嘆息,表現不一而足。   古長老與榮長老則是思索,自己的長老名位被褫奪,在坊裏的職權也撤銷,該將何去何從?   以古榮兩家在坊裏的數代經營,肯定不會就此被打倒,不過,自己沾惹上了是非,也只好暫避風頭,把原本控制的權柄分潤,便宜坊主一脈了,或能保薦給其他長老,或者留傳給自家後人。   公輸元見李晚沉默不語,不禁傳音問道:“李道友,這些決議,你可滿意?”   李晚不置可否,反問道:“公輸長老怎麼看?”   公輸元嘆道:“坊中爭端,不是小兒意氣,按照規制,這樣處置尚可。”   李晚看了一眼右手邊的大小姐,發現她也正看着自己,似有懇求之意。   李晚不禁默默思索。   他也知道,大小姐和公輸長老等人,這次也是左右爲難,他們既要擔心長老一脈的反彈,也要照顧自己的感受,確實不易。不過計較一番得失之後,還是斷然說道:“別人我可以不管,但榮長老此人,必須得死!”   公輸長老大驚:“爲什麼?”   李晚冷笑道:“很簡單,一報還一報而已。”   公輸元求情道:“他這次做得不對,但也只是想制住你,交給吳冶子而已,吳冶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未必會對你如何,要他的命,未免太過了吧?”   李晚耐心解釋道:“不錯,那吳冶子之心,路人皆知,很有可能顧忌天工坊反彈,就是逼迫我交出祕籍而已,所以單論這次,那些沒有上到飛舟來的長老,我都不追究了,甚至連對古長老的處罰,我也認了,但榮長老跟他們是不同的。”   公輸元道:“有什麼不同?”   李晚道:“難道公輸長老忘了,六年以前,他可是派過一名叫做程臧的弟子來暗殺我!”   聽到此言,公輸元身軀劇震,一件發生在六年前的舊事,在腦海裏浮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