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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工地上的女人

  餘慶陽和夏雪一直在酒店待到晚上九點多,送走最後一批客人才回家。   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這是古代人常說的四大喜事。   洞房花燭夜,本是春宵一夜值千金的,但是,餘慶陽和夏雪都沒有度春宵的心思。   今天的婚禮耗幹了他們所有的體力。   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那些想要鬧洞房的傢伙,失望了!   第二天,餘慶陽和夏雪宴請感謝伴娘和伴郎們,昨天他們也累的不輕。   六子,曾少這些大少,也都很給面子,爲了幫餘慶陽擋酒,一個個醉的不省人事。   不止這些伴郎伴娘,還有京城的趙副市長和鳶都的宋書記他們,也要見個面。   趙副市長那裏,餘慶陽很平靜,對彩票的事,隻字未提,只是面對趙副市長的解釋,笑着說了一句來日方長。   接着又見宋書記一面。   宋書記自然是再次邀請餘慶陽會鳶都投資的。   “宋書記,我昨天結婚的時候,都有些無顏面對家鄉的父老!”餘慶陽輕聲笑着,一句無顏見江東父老,把宋書記所有的話都給堵了回去。   回鳶都可以,拿出實際行動來證明你們的誠意!   不去鳶都投資,對餘慶陽來說,對華禹投資來說無所謂。   但是,對鳶都來說,可就不單單是損失一筆投資那麼簡單了。   都知道餘慶陽是鳶都人,東山省首富,華禹投資是東山省最大的國有企業。   可是,首富不回自己家鄉投資,這帶來的影響,鳶都市承受不起。   宋書記也知道自己這邊不佔理,面對餘慶陽的堅持,也只能失望而歸。   回去督促協調,儘快把挪用的資金補回來,儘快安排施工。   婚禮結束後,餘慶陽請了一個月的長假,他要帶着夏雪去度蜜月。   自從華禹成立以來,餘慶陽還沒有休過假,這次算是把以前的假期都補回來了。   ……   旅遊路項目,此時一部分地段已經完成路塹開挖。   此時技術員正在進行測量,挖掘機配合着整平路塹。   路塹就是在原始地面上開挖出來的路基。   旅遊路項目,並不是全部都是路塹,很多部位都是半挖半填的路基。   半挖半填的路基,在做灰土路基之前,要進行一次細部的整平。   劉建凱是東山省交通學院的畢業生。   放棄了會家鄉就能進交通局的待遇,依然選擇了留在省城,進了華禹一建這個國企。   這麼選擇的目的很簡單,也很現實,就是留在省城,進華禹一建可以享受那個本科生的引進政策。   有五萬塊錢的安家費。   五萬塊錢,如果回到家鄉那個小縣城,他不喫不喝要攢十年才能攢五萬塊錢。   有這筆錢,他只需要再攢兩年的工資,就能攢夠房子的首付款。   這個待遇,是在老家的縣城不敢想象的事情。   和他一塊選擇留在省城,進入華禹一建的同學有好幾個。   可惜,都被工地上的勞苦和寂寞給嚇跑了。   工地沒有風花雪月的浪漫,也沒有刀光劍影的激情。   有的只是日復一日,不斷重複的單調的工作。作爲一個剛進公司的畢業生,他只是實習技術員。每天的工作就是那種水準儀測標高,扛着全站儀的放線。   再有就是刺骨的寒風,汽車過後漫天飛舞的塵土。   一個月之後,交通學院他這一屆,就剩下他一個。   “高5個!”   “高8個!”   “高6個!”   穿着棉大衣的劉建凱穩健又準確的報出一個個數字。   扶塔尺的工人則在剛剛放塔尺的地方點個灰點,然後寫上+5,+8又或-5等數字。   這些用白灰寫的數字,是給挖掘機司機看的,作爲整平的依據。   一輪測量結束,挖掘機根據數據整平,劉建凱和輔助工坐在路邊休息。   兩三個月下來,劉建凱早已經沒有了大學生的驕傲和體面。   直接裹着大衣一屁股做到路邊的石頭上。   “劉工,昨天餘總的婚禮熱鬧嗎?”   輔助工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正是熱衷於八卦的年齡。   餘慶陽的婚禮,就是現階段大家最熱心的八卦新聞了。   “熱鬧,非常熱鬧!餘總把整個魚翅皇宮都包下來了!   我是晚上去的,聽集體行政部的同事說,流水席,從中午開始,一直到晚上,人就沒斷過!”   “乖乖!在魚翅皇宮擺流水席,哪的多少錢啊?”   “不知道,反正我聽說,光是發紅包就發了好幾千萬!”   “乖乖,餘總這麼有錢?公司不是國企嗎?餘總這麼大手大腳的發紅包就不怕被查?”   “集團公司有餘總家裏的股份!不怕查!”   “乖乖,那餘總家裏得有多少錢?”   中年婦女憧憬了一會,才換了一個話題。   “劉工,你找對象了嗎?”   “沒有呢!”說到對象,劉建凱靦腆的笑了笑。   “我們村那個誰家的閨女,找了個城裏的對象!   其實劉工找個農村的對象也挺好!   你的條件只能算是中等,找城市的對象,只能找個中等以下的,要是找農村的,能找個上等的對象……”   這是中年婦女的婚配理論,城裏中等小夥配農村上等姑娘,城裏下等小夥配農村中等姑娘。   至於城裏上等小夥,不在中年婦女的考慮之列。   “萱萱她娘,又在給劉工介紹對象?   我給你說,人家劉工可是大學生,那會娶農村閨女?   劉工,你別聽她瞎說,這找對象還是得找個城裏的!   都有工作,以後負擔也輕一些!”   說話的中年人是班組長,姓王,叫王彬。   是泉水附近的村民。   帶着十多口人,是專幹零活的班組。   他們這些人,什麼都會,瓦工,木工,鋼筋工,架子工,甚至更專業一點的電氣焊也會。   但是沒有一樣精的,屬於樣樣通樣樣松的那種人。   但是,道路施工,市政工程,還就需要這樣的人,工資低,又什麼都能幹。   王彬以前就是幹這種活的包工頭。   說包工頭也不準確,應該說是車頭。   開着三輪車拉着村裏的親戚鄰居到城裏來幹活。   每個人要提一塊錢的車費,然後如果跟着他幹,還要提每人再提一塊錢。   不要小看這一個人提兩塊錢,一三輪車能拉十五六個人,能提三十多塊錢。   這些工人幹一天也才十四五塊錢。   當然,他們賺的也都是辛苦錢,比如這個天氣,大早上開三輪車來工地,後面斗子裏的工人還好,有車幫擋風,擠在一塊也暖和,前面的司機可就沒有擋風的地方了,寒風刺骨,開到工地人都凍僵了。   他提工人的錢,就要承擔討要工資的風險。   萬一要不回來,工人可都找他要錢。   後來,王彬帶着自己那一車人加入了華禹勞務公司成了一名班組長。   就連三輪車也鳥槍換炮,換成了昌河面包車,王彬不再提人頭錢,只是賺車費和班組長的工資。   加入華禹勞務之後,王彬的收入可以說翻了一翻。   七座的昌河面包車,裏面最多的時候塞了二十五個人。   他們村裏的人還都願意跟他的車。   “劉工,那邊的排水溝砌的差不多了,再給放一下線吧!”訓斥完中年婦女,王彬才說正事。   “哦,挺快啊?”劉建凱有些意外。   劉建凱幹了兩三個月,也有點經驗了,按照劉建凱那幫人的速度,他放的線應該夠他們幹到中午的。   “那個,那個楊經理在現場……”王彬訕笑着說道。   聽王彬提前楊經理,劉建凱神情有些恍惚,腦海裏出現一個神色冷峻的面孔。   也明白了,爲什麼王彬他們乾的這麼快了。   楊經理是項目部的生產經理。   都說工地上女人當男人使用,男人當牲口使用。   那位楊經理,一個女人,在工地上直接就是當牲口使用了。   計劃所有的施工班組,機械操作手,包括像他這樣的技術員施工員看到楊經理都打怵。   楊經理的面孔就像是萬年寒冰一樣,從來不給任何人留情面。   你做錯了,她都是直接說你臉上,你可以辯解,也可以和她爭吵,但是她不會和你爭論,就那麼直勾勾的看着你。   看到你心虛,自覺改正爲止。   當然,楊經理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從來不打小報告,你整改完,或者批評完你,過去就過去了。   “好,我這就過去!”   知道楊經理在現場,劉建凱自然不敢拖延,起身叫上自己的兩個輔助工,回頭去給王彬放線。   “楊經理!”劉建凱小聲和楊經理打了個招呼,就開始放線。   楊經理也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排水邊溝的線比較簡單。   梯形排水邊溝,一共四條線,下面兩條,上面兩條。   砸上鋼筋,拉上施工線,保證上口和下口的寬度,保證邊溝和路基邊線的距離就行。   劉建凱一邊放線,一邊偷偷看楊經理。   這位楊經理年齡並不大,只比劉建凱大一歲,早畢業一年而已。   楊經理叫楊春梅,是琴島理工大學畢業的學生。   集團公司成立進入的第一批本科大學生(餘慶陽不算)。   工地上女的少,女生產經理就更少了。   劉建凱對楊經理很是佩服,佩服之餘,產生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只是,楊經理的強勢,讓他那些想法只敢藏在心裏,在楊經理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看幾眼。   這一次,劉建凱又給王彬放了五十米的線。   放完線,劉建凱起身,發現楊經理已經走了。   心裏不免有些失落。   “劉工,你是不是喜歡楊經理?”王彬靠近劉建凱小聲問道。   “別瞎說!”王彬的話嚇了劉建凱一跳。   “嘿嘿,我老王這雙眼睛,看人很準的!”王彬嘿嘿笑着。   “老王,你可別亂說啊!”   “沒事,我老王不是多嘴的人,我就說看你劉工老實實在,才和你說幾句!   楊經理肯定是單身,你要是喜歡就要大膽一點!   我給你說,別看楊經理平時冷冰冰的,其實那都是保護色!   以我老王三十多年的經驗,楊經理絕對是外冷內熱的那種人!   只要你能打動她,把表面的冰殼融化掉,保證……”   “保證什麼?”王彬身後傳來冷冰冰的聲音。   “那個,保證今天完成一百五十米邊溝!”王彬打了個冷戰,連忙說道。   “你說的,今天完成一百五十米!   完不成,別怪我扣你的工時!   小劉這邊放完線了?”   “放……放完了!”劉建凱滿臉的尷尬。   討論人家外冷內熱,結果被抓了個現行。   “那邊挖掘機平完了,等着你去抄平呢!”   “哦,這就過去!”劉建凱如蒙大赦,連忙叫上輔助工,離開邊溝現場。   劉建凱有些暗戀楊春梅不假,可是繁忙的工地生活,哪有時間去製造浪漫,追求女孩。   哪怕這女孩就在身邊也一樣。   劉建凱負責兩個點的測量放線。   晚上回到項目部,還要加班做資料。   一個在工地當牲口的男人,哪有功夫去談戀愛。   劉建凱不知道,看着劉建凱倉惶逃竄的背影,楊春梅僵硬的臉頰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絲微笑。   在楊春梅眼裏,劉建凱就是一個大男孩,像弟弟一樣的大男孩。   至於其他想法,楊春梅更沒有功夫去多想。   劉建凱只是兩個點,就累成孫子一樣。   她可是負責五公里的道路施工。   每天早上要給施工員佈置任務,下午要檢查完成情況,晚上要加班根據當天的進度調整施工計劃。   要根據施工計劃,提報材料,協調材料進場的時間。   所以說,楊春梅更忙。   忙的忘記了自己是一個女人。   只是剛剛聽到王彬和劉建凱的對話,才恍然,原來我是個女人,原來居然還有人暗戀我。   這纔是楊春梅露出笑意的原因。   這樣的念頭只是在腦海中閃現了一下,楊春梅就繼續巡視下一個施工點。   看到楊春梅離開,王彬才喘了口氣。   “抓緊時間,剛纔楊經理說了,今天必須完成一百五十米的邊溝!   不然大家都沒有工!”   “王彬,你小子別往人家楊經理身上推!   我聽的清清楚楚,是你自己攔的活!”   “一百五十米,你狗日的還不趕緊滾下來幹活!”   “就是,都是你自己惹得禍!”   王彬的話惹來一陣叫罵聲。   王彬心裏暗暗叫苦,偷偷打了自己一巴掌,讓你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