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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5章 夜涼如水

  徐階的臉上總是帶着淡淡的微笑,總是給人一種和藹可親的感覺,更是一個讓人覺得極有智慧的大明首輔。   面對着衆人的目光,他則是直接向皇上進行表態道:“皇上,吳閣老所言有理,聖躬至重,當進行試丹再服用!臣乃當朝首輔,深受皇上隆恩,本當義不容辭,然今國事頻多,一旦身染輕疾,恐無力替皇上分憂!”頓了頓,他便又是正色地道:“皇上,容老臣明日物色一個有擔當且可信之人,由他來爲皇上試丹,不知此舉可妥?”   話音剛落,劉文彬當即進行表態道:“皇上,何須明日再找人試藥,我願爲皇上親試百歲丹,換得這莫大的機緣!”   “皇上,臣亦願意試丹!”陶承恩和王金交換了一下眼色,亦是跟着拱手錶態道。   一時間,三位煉丹師皆同意試丹,足見他們對百歲丹的那份堅定信心。   嘉靖的眉頭微微蹙起,心裏亦是猶豫不決。   正如劉文彬所說,這靈丹難得,六顆百歲丹少掉一顆都是一個損失。不過吳山說得亦不無道理,他終究是大明天子,穩妥起見應當先行試丹。   徐階並沒有躲閃嘉靖的目光,似乎不是怕影響到處理兩京十三省的奏疏,他亦是願意幫着嘉靖試百歲丹。   嘉靖的態度漸漸清晰,目光徐徐地掃過劉文彬三人,在經過吳山和徐階二人後,卻是在吳山身上稍作停留。   吳山跟着嘉靖的目光相觸,心裏暗歎一聲,當即進行表態道:“皇上,陶世恩和劉文彬跟陶天師皆是親密之人,由他們試丹難免心生偏袒,臣爲皇上試丹!”   現在的形勢已經越來越明朗,若是要從他們五人中選一個人試丹的話,那麼最合適的無疑正是這位大明次輔吳山。   隨着吳山站出來表態,令到陶世恩和劉文彬當即失去了交鋒的能力。   “好!既然吳愛卿願意爲朕試丹,朕便賜予你一顆百歲丹,朕跟你一道永壽!”嘉靖看到吳山果真心領神會地站出來,不由得心情大好地笑道。   對於底下的臣子,他要的是絕對的忠誠,而不是那些老在自己耳邊唸叨大明江山和百姓的清流官員。要知道,他纔是真龍天子,整個大明江山都是他朱厚熜的。   黃錦默默地觀察着這一邊,看着皇上難得如此高興,倒是擔憂地望了一眼徐階。一旦吳山跟嘉靖的關係變得親近,那麼徐階這個首輔恐怕真是岌岌可危了。   徐階的眉頭蹙了起來,臉上浮起一抹凝重之色,卻是不知道在想着什麼事。   身穿藍色道袍的嘉靖正要讓人賜丹,結果他的手才揮了一半,胃裏突然感到一陣翻江倒海。他當即一陣嘔吐,不僅將剛剛喫下的蓮子羹嘔吐了出來,而且還吐了不少晚膳的食物。   黃錦見狀,便是七手八腳地上前,又是叫宮女送來痰盂和清水,爲着嘉靖舒緩這種病痛所帶來的折磨。   今晚的月僅是半圓,但顯得很是潔亮,正是如同星光般灑落在這座宮殿羣中。   曲終人散,天地恢復了平靜。   西北角萬法壇的醮齋結束,人員陸續離開,而很多燈火亦是隨之熄掉,只有那座色彩鮮豔的西丹墀板房佇立在壇中。   嘉靖在嘔吐一番後,整個人倒沒有大恙,主要是人顯得虛弱了不少。他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便是直接擺駕返回萬壽宮。   無名殿前,東邊一排矮屋的一個房間中。   身穿蟒袍的吳山坐在桌前,一抹月色從窗外照了進來,潔白的月色正落在桌面上。一個玉盤盛着一顆殷虹似血的丹藥,丹藥顯得頗有誘惑力。   雖然嘉靖身體突生不適,但百歲丹還是讓黃錦親自送了過來,且讓他務必今晚服用。   由於不是當場試丹,此刻他完全可以選擇將丹藥偷偷地藏起來,亦或許僅僅嘗試一點,那麼亦是一件神不知鬼不覺之事。   哼哼……   一個如同女人哭泣的聲音從窗外傳來,令人寒毛炸立。   由於嘉靖沒少仗斃太監和賜死宮女,這宮裏一旦出現這種聲音,太監和宮女通常都不會進行查看,都認爲這是那些死去的鬼魂在遊蕩。   吳山似乎是等候已久,卻是拿起旁邊的信封直接丟出了窗外。   外面有着輕微的腳步聲,旋即傳來了一聲貓叫,而後便是再無聲息了。   吳山瞥了一眼窗外,目光重新回到盤中的朱丹的時候,臉上卻是泛起了一抹悲切。   忠,那便是絕對的服從!   別說僅僅是試藥,哪怕是要戰死沙場,這亦是要聽從皇上的旨意。   至於他這位次輔試藥並非先例,甚至前任首輔嚴嵩亦是一直替皇上試藥,其中有一次還因爲試藥而得了痔疾。   據嚴嵩的奏疏所述:蒙聖問服藥一件,仰惟聖慈惓惓軫念,勉臣以大道難迂,天高地厚之恩……無任感激。臣昨歲八月服丹只五十粒,乃致遍身燥癢異常,不可以忍。至冬發爲痔疾,痛下淤血二碗,其熱始解。臣,惟一意盡忠報主,以祈天之佑而己,伏乞聖明俯察。   堂堂的首輔竟然爲皇上試喫了五十粒丹藥,哪怕嚴嵩不能說是忠臣,那亦是比絕大多數的大明官員要更加忠心了。   當然,這丹藥並非好東西,從袁煒染丹毒而歸,便能說明丹藥不可輕試。   吳山現在完全可以偷偷地處理掉這位朱丹,但這些念頭在他的腦海僅僅是一閃而過,因爲這樣做無疑是欺君。   一旦皇上因爲服用來歷不明的百歲丹出了事,那麼他便是大明江山的千古罪人,是一個間接害死當今皇上的元兇。   亦是如此,哪怕沒有人盯着,這顆丹他吳山亦是必須要服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離這裏不算太遠的一個宅子中,一個同樣身穿蟒袍的人卻是望向了這裏。   藉着從窗子進來的月色,吳山先是拿起碟中的那顆硃紅色的丹藥,接着端起了旁邊已經涼掉的茶水,卻是義無反顧地服了下去。   夜涼如水,一抹青色的月光如同水銀瀉地,令到外面的院子如同畫卷般。   一隻灰色的蟋蟀跳到草叢那塊石面上,正是仰望着今晚半圓之月,眼睛出現了一份憧憬。只是在它的身後,一隻身上沾着苔蘚的蟾蜍徐徐地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