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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6章 命案?

  天空陰沉沉的,這是冬日比較常見的氣象。   一輛馬車徐徐地停在鼓樓最繁華的青磚街道前,從車上下來一個公子哥裝束的青年男子,手裏還拿着一個暖手爐。   雖然他的衣着不顯貴氣,但身上有着遠超常人的氣質。一些行人望向這個青年男子打量,隱隱間感覺這位公子哥不同凡響,亦是紛紛猜測這是哪位當朝大佬家的公子。   這位青年男子自然便是當朝閣老林晧然,雖然近些年一直呆在北京城,但從城南到城北有着很長的距離,而他都快記不起上次來鼓樓是什麼時候了,仍不怪林平常昨晚會感到高興。   當看到這一條熟悉的街道,林晧然生起了一份緬懷,不由得回想當年主持順天府衙期間的點點滴滴,而這條街道的繁華跟他似乎分不開。   正是他整治了這裏的治安,加上推動了大燈會的商業活動,營造了一種良好的商業氛圍,從而令這裏毅然是北京城的商業中心。   只是他已經不再是順天府尹,而是當朝第四序位的閣臣兼兵部尚書,身上已然肩負着整個大明朝的興衰。   “哥,咱們先去買一些新年用的紅燈籠,等會再買蜜餞和堅果,還有搬幾盆花回去。對了,你招待客人的茶具要不要現在就換新的呢?”林平常從馬背下來,顯得神采飛揚地規劃着道。   她身穿着時下最流行的繡花裘衣,外面是一件同色調的披風,整個人顯得活力四射,臉蛋亦是紅撲撲的,卻是殘餘着幾分小時候的影子。   對於此行採購年貨的行動,她顯得很是期待的模樣,亦是有着無窮的動力,打算藉此機會讓家裏煥然一新。   “換吧!你看着辦,覺得需要換的,便通通都換掉!”林晧然索然一次性買齊,當即便大手一揮地回應道。   以他家現在的財力,不說聯合商團那筆富可敵國的財富,單靠他這些年的炭儆和冰儆便不需要爲銀兩的事情發愁。   而今既然是準備迎接新年,便索性全部換成新的,讓家裏的年味變得更重一些。   “好!”林平常那張圓臉洋溢出興奮的表情,當即興奮地重重點頭,便是朝着前面那間出售燈籠的雜店鋪子而去。   她此次帶來了飯缸等一大幫人,而且還準備一輛專門運送年貨的馬車,可謂是做足大采購的事前準備工作。   鼓樓除了繼續採用傳統的報時方法外,亦是跟着珠江鐘錶作坊進行了合作,一個富有科技氣息的珠江鐘塔亦是佇立在旁邊。   這條毗鄰鼓樓的街道很是熱鬧,除了流動性最強的賣冰糖葫蘆和賣報的報單,街道兩邊出現了很多食攤和書畫攤子,至於古色古香的店鋪更是應有盡有,甚至還有專門出售南洋特產的店鋪。   林晧然原本還擔心自己被人輕易認出,只是這裏的百姓都忙於採購年貨,根本沒有多少人注意到他,甚至連店家都沒多瞧他一眼。   林晧然亦是樂於如此,感受着久違的熱鬧,亦是沉迷於此次採購之中。   他遂着林平常的心意挑選了幾款漂亮的燈籠,接着親自挑選了幾套茶具,最後又逛了絲綢店,只是手裏莫名其妙地替林平常拿着一個大風車。   林平常宛如當年那般,雖然不像小時候那般仗着身體小穿梭在人羣中,但亦是鑽進人羣便不見蹤影,正是興奮地挑選着各色商品。   飯缸高大的身體掛滿了商品,充當着一個合格的人型購物車,而採購的商品很快又被運回到那邊的馬車之中。   林晧然被一個賣古字畫的攤子吸引,尋思着自家客廳的字畫亦得換一換,便是到裏面挑了幾件看起來不錯的古字畫。   待他出來的時候,看着天空仍然陰沉,但掏出懷錶卻發現已經臨近中午。   正想招待林平常先去喫飯的時候,卻發現周圍沒有林平常的身影,不由得疑惑地詢問林福道:“平常呢?”   林福伸手指向街口那邊,卻見林平常跳出了一匹棗紅大馬,揚起馬鞭跟隨着一名捕快揚長而去了,跟她一起的還是沈妍和飯缸等人。   “聽說順天府衙剛剛發現好幾具屍體,大小姐決定親自過去查驗!”林福看着林平常急匆匆離開的背影,亦是進行解釋道。   林晧然看到爲工作拋棄自己的野丫頭,臉上亦是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只是看到林平常離開,對於逛街的興致全無。   看到時間已經不早,加上那野丫頭一時半會肯定回不來,便是將手裏的風車遞向林福道:“我有些餓了,在附近找一間清靜些的酒樓喫飯吧!”   “從這裏拐過去有一間四海酒樓,雖然位置比較偏,但聽說菜品都不錯!”林福伸手一指,顯得認真地說道。   林晧然對喫得並沒有過於講究,便是欣然前往。   僅僅是隔着一條街道,卻是宛如不同的世界般。這裏以民宅爲主,名爲四海的酒樓可謂是鬧中取靜,顯得別格一格。   林晧然本意是找個少人的酒樓,結果發現這間酒樓很是熱鬧,食客都是一些商賈和士子,而雅間並沒有空餘。   他來到二樓,挑選一張倚窗的食桌坐下,眼睛亦是打量着四周的食客。   鄰桌的士子顯得爭論不休,正是拿着《談古論今》的那篇關於兵法的時事策在那裏侃侃而談,正是爭執着《孫子兵法》的優劣。   倒不是所有人都迷信於《孫子兵法》,亦是有一個士子持了一個反對的意見,因此那邊出現了這一場爭執。   林晧然對於這些爭執並沒有興致,宛如一位偉人說過“空談誤國,實幹興邦”,很多事情還是要去落實,而不是一昧地侃侃而談。   他扭頭觀察着外面,發現幾個孩童正在雪堆旁愉快地打雪仗,毅然是多了一些普通人生活的氣息。只是他看到十餘個衣衫襤褸的流民經過,不由得微微地蹙起眉頭。   跟着後世很多人印象中不同,並不是自然災害纔會出現流民,當下不公平不合理的稅賦和加徵加派亦能創造流民。   “客官,你是哪裏的人士呢?我怎麼瞧你像是當官的?你剛纔是瞧那些流民吧?我以爲我過得算不如意了,今年過年都不能回家,但跟着他們相比,我實在好太多了!”小二端着幾碟精緻的菜餚過來,顯得自來熟地說道。   林福一直站在旁邊,看到林晧然並不打算答話,當即便沉聲對着小二道:“你去忙你的,別打攪我……我家公子的雅興!”   小二對此似乎已經習以爲常,因爲他天生就是一個話癆。   在給另一桌送菜的時候,聽到幾個商人正在講着鬼怪故事,結果他插上一句道:“我跟你們說:我們酒樓後院這兩天鬧青蛙怪,昨天和前天夜裏我都叫到青蛙叫,只是這麼冷的天哪可能有青蛙,所以肯定是青蛙成精要喫人了!”   幾個商人一聽,不由得面面相覷,同時心有餘悸地打量着這間看起來不是很安全的酒樓,甚至外面的天空似乎都變得陰暗起來。   “阿發,你跟我下來!”掌櫃剛剛熱情地將一桌客人送走,聽到這個夥計跟着客人說這些事,不由得沉着臉將那個夥計叫了下去。   沒多會,樓下便是傳來阿發氣憤的聲音道:“老子還不幹了!”   林晧然在這裏喫頓飯,卻沒想到見證了一個“夥計炒掌櫃”的戲碼,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還真是有個性的夥計。   當然,這種事情在這個時代其實是少數,太多的夥計都是任勞任怨的性子,斷然不會因爲掌櫃訓斥幾句便炒掉掌櫃。   亦或者,那個夥計實質是擔心所謂的青蛙精要喫掉他,亦或者他其實是想要回家過年,所以才藉着一個由頭辭職。   外面的天空陰沉下來,似乎隨時都會下雪般。   “不管平常了,咱們先回去!”林晧然本想着等林平常那個野丫頭回來繼續逛街,只是喫完飯菜仍然等不到人,便是打定主意地道。   林福當即便是點頭,忙着前去準備馬車,打算歸回城南的林府。   林晧然走出酒樓大門,卻是看到旁邊的巷道傳來了動靜,一幫捕快朝着巷道急匆匆地跑了進去,幾個行人亦是圍到了巷道口。   “這裏果然有一具屍體,快回府衙將仟作叫過來查驗!”一個捕頭來到巷道查看情況後,當即對着一名手下吩咐道。   “頭兒,今天好幾處都發現了屍體,仵作根本忙不過來!依我看,這肯定是昨晚被凍死的流民,要不還是找搬屍人處理得了!”那個捕快顯得不以爲然地提議道。   “巡按大人早已經有令,凡是發現屍體,不論是怎麼死的,都要好好保護現場,你快回衙門彙報!”捕頭的臉微微一沉,當即進行強調道。   那個捕快只好領命而去,只是瞧見有人竟然試圖闖進來,當即便是上前攔住道:“站住,這裏發生命案,閒人勿近!”   “你是想死嗎?卑職拜見老大人!”張虎看到出現人竟然的林晧然,先是沉聲呵斥手下一句,而後顯得恭敬地施禮道。   不說這位已經是當朝的閣老,哪怕是最初的順天府尹,那亦是他仰望的存在。現如今,他一直是以曾經在林晧然手下辦差爲榮。   莫非?   那個年輕捕快意識到了林晧然的身份,當即撲通地跪在地上,顯得十分害怕的模樣。   林晧然抬眼望着裏面的巷道,先是見到蹲坐在牆邊驚魂未定的夥計阿發,便是淡淡地詢問道:“張捕頭,起來吧,裏面發生什麼事?”   “回稟老大人,巷道發現一具婦人的屍體!卑職剛剛瞧了一下,這個婦人像是被凍死的,但大小姐有令,發現屍體要保護好現場,一律由仵作過來檢查才作數!”張虎顯得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林晧然知道這是林平常的行事風格,只是想到昨晚的那一場雪,結合着大量流民湧進北京城的消息,卻是知道很可能是凍死的。   由於這些年大明財政出了問題,徐階作爲江南地主的大頭領,這些年更多還是將改善財政的手段放在全國性的加徵加派上。   這看似公平的加徵加派,實質還不如嚴嵩時間對江南富戶強行徵收提編銀,亦或者是向淮鹽商加徵稅款,畢竟這些人頂多算是放點血。   只是如今,加徵加派增加了普通百姓的稅賦負擔,特別是河南北部、山東西部的土地貧瘠,致使這兩個地區的百姓紛紛破產,只能是湧進北京城尋找一條活路。   “老……”張虎看着林晧然上前,原本想要提醒屍體不吉利,但想着這位大人物已然不計較這些,亦是將吐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林福顯得有些緊張,故而一直陪在林晧然身邊。   林晧然踩着滋滋的積雪,發現雪地有幾組清晰的腳印,便是停下來詢問道:“這裏的腳印都是誰留下的,除了你們還有誰來過嗎?”   “老大人,除了剛剛那個發現屍體的酒樓夥計,剩下都是卑職等幾個人留下的!”張虎指向不遠處瑟瑟發抖的阿發,顯得老實地彙報道。   “一定是青蛙精,一定是青蛙精索命了!”阿發顯得驚魂未定的樣子,嘴裏喃喃自語地道。   林晧然並不相信這種鬼怪之說,便是踩着潔白的雪地朝着巷道走了十幾米,來到這具屍體的旁邊。   這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正趴在雪地中,像是向前爬行的模樣,只是他細心地發現婦人的腳部存在着大量乾涸的血跡。   看到這裏,他亦是不敢斷定這個婦人是失血過多致死,還是被昨晚的雪天所凍死,似乎還要等到仵作過來驗證。   林福看着這個婦人這番模樣,卻是有些不忍地扭過了頭。   林晧然想要尋查線索,在確定背部沒有什麼重要線索後,便是淡淡地吩咐道:“將她的身體翻過來!”   張虎有意有林晧然面前多表現,亦是不勞煩其他人,聞着婦人身上所散發的汗臭味,當即便是小心翼翼地將屍體翻轉過來。   婦人顯得三十多歲的模樣,身上的衣服磨損嚴重,特別是膝蓋出現了破洞,上面還帶着血跡。她的雙手長滿老繭,指甲藏污納垢,一隻手向前伸手,另一隻手則是緊緊地攥着一個饅頭。   林晧然看着她手裏的饅頭,又看着她所爬行的方向,顯得若有所思地抬頭望向前面。只是前面是一個死衚衕,最裏面修建一座青磚牆,而牆角堆放着一些雜物。   “大人,這裏我剛剛已經搜過了,並沒有什麼可疑的,除非……!”張虎進行解釋,而後心有餘悸地望向巷口的那個夥記阿發,顯得欲言而止地道。   林晧然發現這裏並沒有什麼藏身之所,發現角落堆放了一些圓木、磚頭和破爛的陶器,還有幾個竹編的破籃子。   他突然注意到角落處還有一個不起眼的竹筐,便是伸手掀開上面的麻袋,只是看到裏面情景的時候,哪怕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林閣老臉上罕見地扭曲起來,眼睛當即噙滿了淚水。   入眼之下,卻見在這個破舊竹筐中,竟然藏着一個臉色蒼白如紙的嬰孩。   天空陰沉如墨,一股陰風從巷道口吹進來,在這個青磚牆下打了一個迴旋,空氣莫名地發出了一個嗚咽的聲音,幾片雪花飄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