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2章 匕首現
夜幕降臨,北京城的萬家燈火亮起,隨着冰雪消融這裏已經重新變得熱鬧起來。
一個身手矯健的少女來到一戶人家門前勒緊馬繮,旋即從馬背上翻身下來,將手中的馬鞭交給迎上來的僕人,而後匆匆朝着後宅走去。
她那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明亮而清澈,走路充斥着乾淨利落的女豪傑風範,只是那一張鵝蛋臉浮現淡淡的怒容,徑直來到一間亮着璀璨燈火的書房門前。
在她進到書房的時候,卻見到哥哥的兩個幕僚孫吉祥和王稚登都在這裏,事情似乎是剛剛商談完畢,二人起身正準備離開。
“見過巡按大人!”孫吉祥和王稚登終究不是官身,面對着擔任順天巡按官職的林平常,亦是恭敬地見禮道。
林平常知道這兩位都是有能耐且忠心的幕僚,臉色微微緩和一些,對着二人亦是客套地拱手道:“孫先生、王先生,請慢走!”
“告辭!”王稚登和孫吉祥古怪地望了一眼林平常,然後便是施禮離開。
林晧然身穿着一套黑衣的居身服飾,自從吳山過世後,黑色已經成爲他居家服飾的主色調,只是整個人越來越彰顯着一股強大的官威。
他正坐在座椅上喝着香濃的茶水,看着王稚登和孫吉祥離開,抬頭打量着這個喜怒形於表的妹妹,臉色顯得沉重地詢問道:“你知道刑科都給事中徐公遴彈劾你的事情了?”
就在今天臨下衙時分,刑科都給事中徐公遴突然上疏彈劾翰林院侍講學士王大任、姜儆以及順天巡按林平常,指控:“三人以御史訪求法祕,躐致清華。大任儆引薦方士劉文彬,今文彬等俱正刑章,二人不宜逭罪;平常獻潘茂名寶冊中有食譜,據膳尚監透露先皇按食譜喫用一些時日而後染病,先帝病情恐與此有關,還請皇上明察以彰國法。”
這無疑是一次翻舊賬的行徑,當年王大任、姜儆和林平常替嘉靖分行天下尋找祕書,王大任、姜儆歸朝破格升任待講學士,林平常亦是以女子身份破例成爲順天巡按,可謂是“躐致清華”。
不過這項“躐致清華”指控僅僅是一道開胃菜,徐公遴接着指控王大任和姜儆所舉薦的煉丹師劉文彬已經因罪入獄而二人不能逃責,林平常昔日所呈的食譜疑似嘉靖發病的根源。
跟着王大任和姜儆的指控相比,林平常無疑是要承擔更大的責任,甚至有着掉腦袋的風險。若是查明嘉靖的病根源於食譜不當,不僅林平常擔不起這個責任,而且林晧然亦會受到牽連。
雖然這個事情還處於隱祕階段,但各方都有着各自的消息來源,刑科都給事中徐公遴呈交的這道奏疏的大致內容亦是被泄露了出來。
林平常今晚原本跟着她的小夥伴一起定國公府玩耍,在得知這個消息亦是氣匆匆地趕回來,同時意識到自己惹上了一個大麻煩。
她看着哥哥如此反應,便是知道她剛剛得到的消息並沒有錯誤,便是輕輕地點頭並申辯地道:“我聽說了!哥,這個事情怎麼能扯到我頭上呢?先帝的病因明明就是他常年服用丹藥所致,怎麼可能是因爲潘茂名那份食譜,這分明就是亂潑我髒水嘛!”
“這便是真正的大明朝堂,很多事情根本沒有那麼多道理可講!當年誰都知道嚴世蕃沒有通虜通倭,亦是知道胡宗憲是含冤入獄,但結果又能如何?”林晧然有心教導自己的妹妹,顯得語重心長地說道。
雖然世人都希望這世間能彰顯公理,但很多事情根本就沒有公理可言,一直都是勝利者在掩蓋着罪行,從而像徐階一般達到欺世盜名的目的。
林平常這麼多年一直都是替別人洗漱冤情,卻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今天會蒙受如此大的冤情,顯得憤恨地咬牙道:“徐公遴這個人究竟是怎麼回事?我跟他都沒有矛盾,甚至根本我都不認識他,他爲何要這般潑我髒水?”
林晧然默默地喝了一口茶水,顯得無奈地解釋道:“你只是一個小小的順天巡按,背後又有我這位閣老替你撐腰,他一個小小的刑科都給事中怎麼可能敢給你如此潑髒水!”頓了頓,他抬頭望着林平常開誠佈公地道:“這個事情其實是衝着你哥而來的,今天我剛剛上疏請辭,便發生了這一件事情,你說這是巧合還是陰謀呢?”
面對一個如此簡單的選項,她自然知道這必定是一個陰謀,只是她顯得驚訝地望向林晧然詢問道:“哥,你今天爲何要上疏請辭?”
事情到這裏反而變得越來越古怪了,她莫名其妙被人潑了髒水亦就罷了,卻是萬萬沒有想到幹得好好的哥哥竟然向皇上遞交請辭。
據她所知,哥哥現在聯合高拱和郭樸跟着徐階鬥得火熱,以她這麼多年對哥哥的瞭解,哥哥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突然選擇抽身離開。
只是偏偏地,哥哥竟然會選擇上疏請辭,選擇放棄現在的地位和權勢,已然是向那個世間最陰險的大壞蛋認輸。
林晧然看到妹妹如此驚訝的反應,不由得蹙起眉頭並埋怨道:“你別整天顧着查案替人申冤,這官場的事情和規矩亦要多瞭解一些,亦要多留意一些官場的事情!”
“我最討厭官場那些虛僞的禮節和規矩,像什麼冰儆和炭儆的,分明就是地方官員變相行賄京官嘛!”林平常有着很強的原則性,卻又是好奇地追問道:“哥,你還沒說爲什麼上疏請辭呢,你這是真要辭官回家嗎?你真的甘心現在辭官回家嗎?”
面對着林平常的連連發問,林晧然心裏不由得暗歎一聲,顯得無奈地解釋道:“今年新帝登基,所以下個月初便是舉行京察了!”
“今年京察的事情我知道呀,但然後呢?”林平常在旁邊坐了下來,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仍然疑惑地繼續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