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國重工 191 / 834

第二百章 扯一塊虎皮

  聽到十大王的遭遇,馮嘯辰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也忍不住後背有點發涼。如果他沒有給自己扯一塊中外合資的虎皮,那麼今天到處躲藏的,恐怕就不止是姚偉強,還有他馮嘯辰了。   “小馮,你看有什麼辦法沒有?”楊海帆試探着問道。他雖然是家合資企業的中方經理,目前不但在桐川縣說話有點份量,甚至在東山地區也有一定的地位,但涉及到這種政策方面的問題,他那點級別就不夠看了。下令捉拿姚偉強的,是海東省的金南地區,隔着一個省,又是一級行署的行爲,楊海帆真沒有什麼辦法,否則他也不至於帶着姚偉強跑到新嶺來求助。   馮嘯辰皺起了眉頭,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做纔好。他當然知道,十大王的事情,只不過是政策上的短暫波動而已。最多有一年時間,更爲開放的政策就會出臺,屆時這十大王都能夠獲得自由。但是,就這一年的時間,也完全可能會消磨掉一個商業天才的銳氣,讓他一蹶不振。如果姚偉強真的被金南地區派出的人抓走,在看守所裏呆上幾個月,恐怕再出來就不見得有勇氣重操舊業了。   這些商業人才,焉知不能在20年後成爲福布斯排行榜上的人物呢?如果因爲一時的政策錯位而被扼殺,那不僅僅是他們個人的悲劇,對於整個國家來說,也是值得惋惜的事情。   可是,怎麼能夠拯救姚偉強呢?   以重裝辦的身份,直接與金南地區交涉,肯定是不行的。這是涉及到國家政策取向的問題,在當年是極其敏感的。雖然馮嘯辰相信羅翔飛有足夠開放的思想,但他也絕對不會以出頭來協調這件事,否則就意味着重裝辦在解讀中央的政策,這是極其犯忌諱的事。更何況這件事與重裝辦沒有任何關係,重裝辦的人出面來張羅,名不正、言不順,會引起無數的非議。   既然不能交涉,那就只能把姚偉強窩藏起來了,這倒也是楊海帆考慮過的一個方案。姚偉強的“罪行”還到不了需要發通緝令的程度,所以只要姚偉強不在公開場合露面,而是躲在桐川,隱姓埋名,金南地區也沒法找到他。楊海帆來找馮嘯辰,也有向他請示這個方案的意思,因爲要窩藏姚偉強,必須用辰宇公司的名義,否則桐川縣城裏憑空出來一個外地人,當地公安也是要來過問的。   “你的考慮呢,姚師傅?”馮嘯辰向姚偉強問道。   姚偉強哭喪着臉,說道:“唉,現在我還能有什麼考慮,就是到處躲唄。我在金南的那個小店,肯定要被沒收的,我現在成了個窮光蛋,如果馮處長和楊經理能夠收留我,隨便讓我做點什麼都行。”   說到這裏,他的眼睛都有些溼潤了,七尺長的漢子,混到這步田地,也的確是夠讓人揪心的。   “你說你做點什麼都行?”馮嘯辰追問道。   姚偉強道:“可不是做什麼都行嗎?我也不懂技術,唯一的本事就是會賣賣軸承。現在我的店也被封了,一出去就被公安抓走,繼續賣軸承肯定是不行了。如果楊經理的公司肯收我,我可以當個倉庫保管員,實在不行,做個搬運工也成啊。”   “做搬動工,太委屈姚師傅了。”楊海帆對馮嘯辰說道,“像姚師傅這麼懂軸承,又會做生意的人,我們公司裏連一個都找不到。我過去還跟姚師傅說呢,如果他不是自己有大買賣在做,我都想高薪聘他當我們的銷售科長了。”   “唉!”姚偉強在旁邊又嘆了口氣,估計他也覺得自己完全夠資格當個銷售科長,只是現在不可能了。早知如此,他提前幾個月把自己的小店關了,跑到辰宇公司來幹,也就沒有這樁無妄之災了。   馮嘯辰坐着想了一會,抬頭對楊海帆問道:“海帆,你覺得姚師傅原來的那家店開得如何?”   “生意挺好的。”楊海帆不知道馮嘯辰爲什麼這樣問,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那麼,軸承行業裏需要這樣一家店嗎?”馮嘯辰又問。   “當然需要!”楊海帆道,“有了這樣一家店,軸承的買方和賣方都方便多了。想賣軸承的,直接在他這裏掛個號;想買軸承的,到他這家就能夠全部配齊,不用全國各地到處跑。我過去還跟姚師傅說過,他應該把這家店開得更大一些,開到人人皆知的程度……咦,嘯辰,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馮嘯辰點了點頭,道:“我的確有個想法。你說,如果咱們開一家軸承經銷公司,專門蒐集全國各家軸承廠的軸承目錄和樣品,幫助那些軸承用戶找到他們需要的軸承,是不是一個好主意?”   “當然是好主意!”楊海帆讚道,他是個足夠聰明的人,一聽馮嘯辰的話,就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了,於是繼續說道:“以姚師傅的能力,完全可以當這家經銷公司的經理,只要有足夠的資金支持,這家公司會比姚師傅原來的那個小店大出10倍以上,肯定能夠做到國內領先。”   “這……”姚偉強聽着這兩個人描述的宏圖,眼睛都直了,他訥訥地說道:“可是……可是我現在還是一個在逃犯啊,怎麼能當經理呢?”   “你如果是經理,那就不是在逃犯了。”馮嘯辰嘿嘿笑着說道,“如果你經銷軸承是受合資企業的委託,那麼金南地區還會說你是投機倒把嗎?”   “可能不會!”姚偉強道,“我們縣裏有一個也是做生意的,規模倒是沒有我們十大王做得大。他家裏有華僑關係,前兩年那個華僑還回來過一次,是縣裏的領導親自接見的。聽說這一次縣裏抓人,其他的店都不敢開了,就他還敢,縣裏也沒拿他怎麼樣。”   馮嘯辰道:“如果是這樣,那就簡單了。讓楊經理給你開個證明,證明你是辰宇公司的銷售科長,做生意也是幫辰宇公司做的,不就行了嗎?”   姚偉強把目光投向楊海帆,楊海帆卻輕輕地搖了搖頭,對馮嘯辰說道:“嘯辰,用辰宇公司的名義不太合適。”   “爲什麼?”馮嘯辰問道。   楊海帆道:“辰宇公司是合資企業,桐川縣也有一部分股份,而且董事長就是範書記,這麼大的事情,不向他請示肯定是不行的,但如果向他請示,恐怕就……”   他沒有說下去,馮嘯辰已經聽懂了。正如他對自己身份的顧慮一樣,在涉及到政策問題的時候,桐川縣是不會站出來擔事的。在明知姚偉強是金南地區正在抓捕的在逃犯的開發部下,讓桐川縣同意辰宇公司給姚偉強出具一個假證明,那是萬萬做不到的。   “我覺得,可以請佩曼先生辛苦一下。”楊海帆獻計道。   “他不是已經回西德去了嗎?”馮嘯辰問道。   楊海帆滿不在乎地答道:“他也該來一趟了,公司裏有一些技術上的事情需要他參與解決一下,順便把姚師傅的事情給辦了。”   這真叫把外賓不當乾糧啊!   馮嘯辰在心裏惡惡地想道。在這個年代,估計能夠像使喚家裏的丫頭一樣對外賓呼來喝去的,也就是他和楊海帆兩個人了。楊海帆對於菲洛公司的具體情況並不瞭解,但聰明如斯,他是能夠猜出不少真相的。看到佩曼在馮嘯辰面前唯唯諾諾,楊海帆便知道,這個德國人肯定是有什麼短處被馮嘯辰捏在手裏了。既然有這麼方便的擋箭牌,幹嘛不多拿出來用用呢?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馮嘯辰直接就點頭答應了。有關菲洛公司和佩曼的事情,目前馮嘯辰還不宜向楊海帆說得太多,但過上幾年,等到國內政策鬆動,再透露這件事就無妨了。既然遲早要說,那麼現在向楊海帆露點口風也是必要的,省得到以後楊海帆抱怨自己瞞他太多,以至心生嫌隙。   兩個人商量妥當,馮嘯辰這才把情況向姚偉強做了一個詳細的解釋。姚偉強聽說馮嘯辰能夠從西德請一個人來給他當託,樂得眉開眼笑的。時下外賓的地位比華僑又要高出不少,既然認識一個華僑都能夠成爲一道護身符,馮嘯辰給他弄來一個正宗的外賓,恐怕金南地區就得掂量掂量了。   當然,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馮嘯辰這樣幫他,必然也是有所圖的。佩曼也不會是單純地陪他去金南地區轉一圈,而是要以菲洛公司的名義,與他簽訂一個合資協議,創辦一家中德合資軸承經銷公司。這家公司由馮嘯辰、楊海帆這邊出資,姚偉強以他自己和他的小店入股,其中他自己的重要性又遠高過他的小店了。   按照馮嘯辰的規劃,這家軸承經銷公司的目標是做成全國知名的軸承集散中心,經銷的範圍也不僅僅限於姚偉強過去做過的小型軸承,而是把軋機、汽輪機等重型裝備上用的那類大型軸承也涵蓋在內。馮嘯辰在心裏有個盤算,等到風頭過去,十大王的事情得以解決,他會讓重裝辦給這家軸承經銷公司一個名份,讓它真正成爲“國字號”的大型物流企業。 第二百零一章 領導視察來了   “這樣安排,真是太好了!馮處長,楊經理,這讓我怎麼感謝你們纔好啊!”   聽完馮嘯辰的安排,姚偉強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雄心壯志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馮嘯辰提出找一家德國企業與他合資,這件事本身對他來說就是好事。這幾年,姚偉強走南闖北倒騰軸承,也賺了一些錢,但畢竟還是小打小鬧。他在金南被稱爲“軸承大王”,這個大王的前面需要加一句話,那就是山中無老虎,否則哪輪得到他當大王呢?   姚偉強本質上說只是一個農民而已,走出門去,天然就比城裏人矮了半截。他的身家已經有幾十萬,也買了嶄新的西服來作爲門面,想顯得有點身份的樣子。但當他走進那些國營企業,哪怕只是見一個小小的供銷科長,都得點頭哈腰,奉上幾盒好煙,否則做不成生意還是其次,人家是真敢打電話給保衛科,叫人把他轟出去的。   如今,突然有人告訴他,有一家德國企業願意跟他搞合資,不管雙方的股權怎麼分配,最起碼,他是能夠成爲中方經理的,與現在站在他身邊的楊海帆是一樣的身份。他幻想着,如果自己以一家合資企業中方經理的身份再出現在衆人面前,能夠收穫到多少豔羨和崇拜的目光,那些小供銷科長們,還敢對他頤指氣使嗎?   “馮處長,楊經理,我請你們喫飯吧!”姚偉強終於想到了應當如何表示自己的謝意,那就是請人喫飯了。   馮嘯辰故意逗他道:“姚師傅,你不是說身無分文了嗎,怎麼請我們喫飯?”   姚偉強面有難堪之色,支吾着說道:“請馮處長喫飯的錢,我還是拿得出來的。我常年出門在外,肯定要帶一些錢的。”   楊海帆笑道:“你不說我還真沒覺得,咱們早上從桐川出來,到現在爲止也就只喫了半包餅乾,我可真是餓了。嘯辰,你也沒喫晚飯吧,要不咱們就到陳經理這裏喫點,陳經理的手藝可真是不錯呢。”   “對對對,我到新嶺來的時候,也在這家春天酒樓喫過飯,廚師的手藝真的很不錯。今天說好了,我付賬,你們都不能跟我搶哈!”姚偉強像是怕被人爭了付賬的機會,忙不迭地說道。   馮嘯辰和楊海帆果然沒有和姚偉強去搶付賬的機會,讓他請客在酒樓裏喫了頓飯。依着姚偉強的意思,該擺上八盤八碗,才能顯出隆重。但馮嘯辰豈會讓他如此浪費,只是點了三個菜,要了一瓶當地的普通白酒,花了不到10塊錢的樣子。姚偉強拉着服務員要求加菜,服務員卻只是看着馮嘯辰,笑而不語。姚偉強也就知道在這個地方自己說話不管用了,只能悻悻然地作罷了。   知道馮嘯辰在酒樓喫飯,陳抒涵也過來看了一下,陪着大家喝了一杯酒。楊海帆這半年多來過好幾回新嶺,每次都是在春天酒樓裏喫住和落腳,與陳抒涵也混得挺熟了,打招呼的時候還透着幾分親暱。   次日,馮嘯辰拎着一袋子價值不菲的禮品,去看了一趟冶金廳的副廳長劉惠民,然後便開着一輛吉普車回來了。吉普車是劉惠民打電話從南江鋼鐵廠借來的,名義則是借給重裝辦的領導在南江期間使用。馮嘯辰開上車,載着楊海帆、姚偉強以及父親馮立,一路疾馳,前往桐川。   “海帆,辰宇公司的業務做起來,也該買輛車了吧?”   路上,馮嘯辰對楊海帆提議道。他骨子裏還是一個穿越人士,凡事都是拿後世的標準來衡量的。在後世,一家經營業績良好的合資企業,怎麼也得配上幾輛好車的。沒有車,稍微想辦點事情都不方便。   “公司現在剛剛步入正軌,買車的事情,還是先擱一擱吧?”楊海帆答道。   馮嘯辰道:“有輛車,你們到新嶺來辦事就方便多了。坐長途車既不舒服,也耽誤時間。再說,你們畢竟是合資企業,連一輛車都沒有,豈不是讓人瞧不起?”   馮立聽不下去了,斥責道:“嘯辰,你瞎出什麼主意?哪有剛賺了一點錢就這樣大手大腳的?一輛車,怎麼也得四五萬吧,抵多少工人一年的工資了。”   “錢這方面,倒還不是太大的問題。”楊海帆道,“公司的利潤水平還是挺高的,買輛車沒什麼壓力。我主要考慮的是,一旦有了車,地區和縣裏的領導可能都會打主意,到時候伸手找咱們借車,咱們是給還是不給呢?”   馮嘯辰啞然失笑了,他現在就開着人家企業裏的車呢。楊海帆說得對,上面的領導伸手要借,你是給還是不給。如果給,那這輛車就相當於幫別人買了。如果不給,又難免會得罪領導。最好的辦法,就是乾脆不買車,這樣一來,也就省了許多事情了。   “其實吧,你們可以買輛卡車用。”姚偉強建議道,“從桐川到新嶺,坐卡車過來也是可以的,總比坐長途車方便。地區和縣裏的領導,肯定也不會借你們的卡車用。再說,以後公司的業務做大了,也需要用卡車運輸一些原材料、成品之類的,不會浪費。”   “這個我倒是考慮過。嘯辰,如果你同意的話,過完年,我就聯繫省裏的物資公司,買一輛解放牌卡車回來,到時候客貨兩用,比較方便。”楊海帆說道。   “好吧,看來也只能如此了。”馮嘯辰妥協了。這就是把公司開在桐川這個窮地方的後遺症了,如果公司是在新嶺,上頭那些政府部門是不會隨便向一家合資企業伸手的,因爲他們都有足夠的下屬企業,犯不着去找合資企業借用資源。   新嶺到桐川有100多公里的路程,如果有高速公路,也就是個把小時的時間就能開到。但以當年的道路狀況,馮嘯辰和楊海帆換着開,足足開了3個小時,纔來到了桐川。   與大半年前馮嘯辰離開的時候相比,辰宇公司的廠區顯得有些雜亂。這並不是因爲楊海帆的管理有什麼鬆懈,而是在廠區內同時有好幾幢房子在建造,腳手架、磚頭、水泥、沙石等堆得到處都是。這種情況是馮嘯辰事先就已經知道的,由於生產規模需要進一步擴大,楊海帆已經向桐川縣申請了額外的用地,並開工建設了兩座新的車間,除此之外還有一幢職工宿舍樓、一幢實驗樓,至於其他的輔助建築,就更不必提了。總之,原來桐川農機廠的樣子,現在已經很難再找到了。   “歡迎馮處長到公司視察工作!”   因爲事先就知道馮嘯辰要來,一干辰宇公司的重要人物都在公司大門內等着迎接。見吉普車開進來,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衆人一起鼓掌,喊起了歡迎辭。   “大家辛苦了!”   馮嘯辰停好車,從駕駛座跳下來,和衆人依次握手。楊海帆在旁邊給他做着介紹:   “這是鄒福慶副經理,是羅冶的王處長介紹過來的,原來在羅冶當過車間主任,現在在咱們公司擔任分管生產的副經理;這是陳晉羣,陳總工,馮處長認識的,現在是公司的總工程師;這是瞿祥華,瞿總工,也是羅冶過來的,是公司的副總工程師……”   每個被介紹到的人,都上前與馮嘯辰熱情地握手,同時說着一些表忠心的話。他們中的多數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馮嘯辰,但在此之前,他們已經知道馮嘯辰這個人了。畢竟何雪珍和馮凌宇都在公司裏,公司的員工不可能不知道這其中的八卦。   “在這邊生活還習慣吧?桐川這邊比較潮溼,你們注意點身體。”   “工作強度大不大?如果工作太多,就跟海帆說說,你們都是老同志,不要搞得太累。”   “瞿總工,我聽王處長介紹過你,說你可是羅冶的建廠元勳呢……”   馮嘯辰也對每個人都說着一些客套話,扮足了一個上級領導的樣子。他事先也做了一些功課,知道對誰該說什麼話,要在幾句話之內讓對方覺得溫暖如春,這也屬於領導藝術之一了。   公司的這批中層幹部,都是從浦江或者中原省招募過來的退休人員,在原來的廠子裏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尋常來一個副處長啥的,他們也不見得會給什麼好臉。但到了這裏,他們就沒有先前的牛氣了,一個個顯得很乖巧的樣子。他們到辰宇公司來的初衷,就是爲了多賺點錢,合資企業可不比他們過去呆的國企,老闆隨便說一句話,就可以讓他們滾蛋,所以他們自然也就不敢造次了。   見過這些中層幹部,接下來走上前的便是馮嘯辰的母親何雪珍和兩個弟弟馮凌宇、馮林濤。何雪珍見了馮嘯辰,自然是一通數落,說他瘦了、黑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喫飯不按時之類。應付完母親之後,馮嘯辰笑吟吟地來到兩個弟弟面前,說道:   “怎麼樣,聽說你們都在學德語,各自說一句給我聽聽吧。” 第二百零二章 利潤的分配   “你好。”   “你好。”   兩個小老弟不約而同地用德語向馮嘯辰問候了一聲,說完之後,兩個人才覺得這個巧合太有趣了,不禁一齊笑了起來。馮嘯辰也跟着笑了,帶着笑意罵道:“就知道偷懶,你們就不會說點複雜的?”   “日常生活用語,他們已經沒什麼問題了。太複雜的德語,還得再練一段時間纔行。以他們倆的基礎,半年時間能夠學到這個程度,已經非常不錯了。”陳晉羣在旁邊替他們倆解釋道。   馮嘯辰也沒有進一步考校他們的意思,聽陳晉羣這樣一說,也就把他們給放過去了,轉而對陳晉羣說道:“陳總工費心了,這倆孩子,挺調皮吧?”   “不調皮,不調皮,都挺懂事的。”陳晉羣答道。   聽到馮嘯辰那老氣橫秋的話,馮凌宇和馮林濤二人對視了一眼,互相扮了個鬼臉,那意思說是馮嘯辰自己也就比他們倆大三歲,居然大言不慚地管他們叫“孩子”,也真是太把自己當成領導了。   歡迎儀式過後,中層幹部們各自回自己的崗位去了,楊海帆把陳晉羣、何雪珍和鄒福慶三人留下,讓他們一塊到自己辦公室去,與馮嘯辰一道開一個公司的管理層會議。馮立此前沒有參與過公司的管理,自然不會去湊這個熱鬧,他向何雪珍討了鑰匙,先回他們在公司的住處去了。   “過去半年,公司主要的工作是恢復菲洛公司原有的生產能力。在方面,佩曼發揮的作用是最大的,此外就是閆百通老師和他帶來的研究生。我們用了將近2個月的時間,掌握了大多數設備的使用方法,閆老師和陳總工一道,翻譯了一部分工藝文件。從去年8月份開始,我們先後生產了12個規格的軸承,總產量3200個,在歐洲市場上的銷售額爲27萬美元,扣除進口鋼材約7萬美元,外匯淨收入爲20萬美元。省外貿局按3.4元的綜合價格與我們結匯,我們的收入共計70萬元人民幣。此外,我們在國內市場上也銷售了一部分軸承,總收入4萬元左右。兩項合計爲74萬元人民幣。詳細的賬目都在何經理那裏。”   楊海帆說到這,向何雪珍那邊比劃了一下。何雪珍則向馮嘯辰點了點頭,表示楊海帆說的都是事實。   楊海帆又接着說道:“國內部分的成本主要是工資、材料、水電和其他管理成本,目前還沒有做詳細的結算,大數應當是在22萬元左右。咱們目前有120名職工,其中從浦江和中原省聘來的退休工人的工資標準都比較高,過去10個月光工資的支出就在16萬元的樣子。”   “這樣算下來,咱們這10個月的毛利潤差不多是50萬元了?”馮嘯辰問道。   “大數是這樣吧。”楊海帆道。   管生產的副經理鄒福慶道:“說是10個月,其實真正用於生產的時間只有5個多月,前面的時間大家都是在學習,還有安裝設備等等,都耽誤了不少時間。一開始是浦江來的師傅們學習數控機牀的使用,後來中原省的師傅們過來,又花了一個多月才勉強上手,到現在也還不算非常熟練。等到大家的技術都熟練之後,咱們一年的利潤翻上兩番也是可能的。”   “我對此毫不懷疑。”馮嘯辰笑着說道。從德國搬了一家工廠過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夠恢復生產,而且還有幾十萬的利潤,這已經是很不容易了。他完全相信,等到生產走上正軌之後,公司的利潤應當是會高得多的。   “馮處長,對於利潤的分配,菲洛公司方面有什麼考慮?”楊海帆向馮嘯辰問道。這話是他們原來說好的口徑,馮嘯辰是作爲菲洛公司的代言人來參加這個會議的,他的意見將被認爲是菲洛公司的意見。這其中,何雪珍當然是知道內情的,楊海帆則能夠猜得出真實的情況。至於陳晉羣和鄒福慶二人,地位更邊緣一些,他們也不會在這個問題上多嘴多舌,只要假裝相信這個說辭就行了。   馮嘯辰道:“首先一點,剛纔計算出來的,只是毛利潤而已,需要再扣除一部分折舊。設備的折舊比例可以低一些,但專利技術的折舊需要計算得高一些,因爲這些技術最多再有五年時間就會過時,在這些技術過時之前,我們必須投入足夠的資金開發出新的技術。”   “這方面,閆教授做了不少工作。”陳晉羣道,“他設計的好幾個改進產品聽說在歐洲市場上很受歡迎呢。”   馮嘯辰道:“這個需要按比例給閆老師提出一部分技術分成,先留在公司的賬上,等政策寬鬆一些之後,再發放給他。這些錢要算在應付款裏,不能算是公司的利潤。”   “我明白。”楊海帆在本子上記了一筆。馮嘯辰提的只是一個原則性的意見,具體到給閆百通提多大比例的技術分成,還要再精細地計算一下才行。   馮嘯辰接着說道:“餘下的利潤,海帆和桐川縣商議一下,菲洛公司方面的意見,是以其中的50%作爲雙方的追加投資,用於公司的擴大再生產,另外50%用於分紅。”   “這樣算下來的話,分紅的部分大概在20萬元左右,菲洛公司得70%,爲14萬;桐川縣得30%,爲6萬。”楊海帆說道,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以我對範書記和熊縣長的瞭解,他們應當能夠接受這個方案。50%的利潤作爲追加投資,肉還是爛在桐川縣這個鍋裏的,他們不會反對。再說,半年時間能夠給縣裏上繳6萬元的利潤,比過去農機廠可強多了,縣裏應當會滿意的。”   “那好,這件事就由你去和範書記他們商議了。”馮嘯辰道。他也是有些無奈,當初爲了掩人耳目,不得不採取中外合資的方式,因此在這種涉及到利潤分配的場合,就必須要考慮到桐川縣方面的想法。雖然從股權結構上說,馮嘯辰所代表的菲洛公司具有決策權,但合資這種事情,總是得考慮雙方意見的,他不能獨斷。   談完利潤方面的事情,接下來便是說生產和技術的問題。鄒福慶和陳晉羣分別做了一個彙報,馮嘯辰聽得很認真,不時還插話問上一兩句。從兩個人的彙報中,馮嘯辰感覺到公司的生產和技術工作還是非常不錯的。招收進來的學徒工們離出師還有很長的距離,但從浦江和中原省招聘來的老師傅們做得都很好,而且工作熱情極高,他們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掌握數控機牀的操作,就是一個證據。鄒福慶和陳晉羣還分別講述了幾個案例,都是老工人們如何夜以繼日鑽研技術的事情,聽起來頗爲感人。   “我感覺,是不是該給大家發點年終獎了?”馮嘯辰突發奇想道。   “當然應該發。”何雪珍附和道。她是把辰宇公司當成自家企業來看的,總覺得那些白髮蒼蒼的老工人們每天那麼辛苦,讓她很不好意思。   按剛纔馮嘯辰算的賬,公司今年能夠給菲洛公司分紅14萬元,而何雪珍卻知道,這個菲洛公司是子虛烏有的,這14萬元其實就是馮家自己的收入。自己一家人沒做什麼工作,憑空就能分到14萬,而那些退休工人們如果連年終獎都沒有,何雪珍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馮嘯辰知道母親的心思,他笑了笑,問道:“媽,那你覺得,該發多少合適?”   “老工人一人80,學徒工一人40,你看怎麼樣?”何雪珍說道。   “會不會少了一點?”馮嘯辰質疑道。   “不少了!”鄒福慶和陳晉羣同時說道。從個人角度來說,他們也是返聘來的人員,能夠多拿一些年終獎,當然也是很高興的。但他們又覺得,自己在辰宇公司已經拿了很高的薪水,再拿這麼高的年終獎,未免有些貪得無厭了。那時候企業裏的年終獎多的倒也有幾十塊錢,少的則是幾塊錢的樣子。何雪珍一張嘴就說老工人每人80,這已經很厚道的做法了。   馮嘯辰沒有這個數量概念,以一個穿越者的眼光來看,80元的年終獎是過於刻薄了,後世有些單位一發就是幾十萬,自己纔給人家80元錢,而且學徒工還要減半,似乎不利於提高大家的積極性啊。   楊海帆道:“我覺得就照何經理說的數字來發吧,咱們畢竟是合資企業,還得考慮一下縣裏的想法。如果咱們的年終獎發得比縣委和縣政府都高,縣裏的領導恐怕會有一些看法的。”   “呃……那就這樣吧。”馮嘯辰敗了,涉及到縣裏要攀比的問題,他的確不能太任性了。他拿來給職工發年終獎的錢,都是要從股東的利潤分紅中扣出來的。縣裏也有30%的股權,馮嘯辰必須要考慮縣裏的意思。   “既然說到這裏,我倒覺得,快過年了,縣裏幾套班子的領導,咱們都得意思一下。”鄒福慶提醒道。   “這……”楊海帆把目光投向了馮嘯辰,這事只有馮嘯辰能拍板了,他是不敢隨便做決定的。   馮嘯辰點點頭,道:“鄒經理提醒得對,咱們在縣裏經營,方方面面的關係還是要照顧一下。海帆,你在這方面業務也比較熟悉,縣裏幾套班子,加上東山地區的領導,你都要表示一下,至於對哪些人表示,什麼樣的標準,你定就可以了。”   “好吧……”楊海帆不情不願地應道,誰讓他原來是當祕書出身的呢,在這方面還的確是業務更爲嫺熟。 第二百零三章 你還回得去嗎   會議開完,鄒福慶和陳晉羣都起身離開了。何雪珍看看馮嘯辰,馮嘯辰向她遞了個眼色,何雪珍雖然不知道兒子要幹什麼,但還會意地跟在鄒福慶二人身後離開了辦公室。等到屋裏只剩下楊海帆和馮嘯辰二人的時候,馮嘯辰笑着說道:“海帆,別人的獎金都討論完了,你的獎金該怎麼發呢?”   “我?”楊海帆愣了一下,有些懵懂地搖搖頭,道:“我和大家一樣就好了,年終獎……我按學徒工的標準拿吧。”   “這樣合適嗎?”馮嘯辰問道。   楊海帆道:“沒事,我反正是一個人,沒什麼花銷。我估計縣裏還會給我發一份獎金呢,所以在公司裏,我就按低一檔次領吧。”   馮嘯辰道:“也好,那你就按低一檔領吧。不過,菲洛公司分紅的那14萬元裏,你拿1萬元走,這是菲洛公司單獨給你的獎金,與辰宇公司無關。”   “你說什麼?”楊海帆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嘯辰,你開什麼玩笑?”   馮嘯辰卻是現出了認真的神色,說道:“我沒有開玩笑,我會讓我媽把錢取出來給你,1萬元,與辰宇公司無關。”   “這絕對不行!”楊海帆的表現,與陳抒涵如出一轍。他當然知道,所謂菲洛公司付的獎金,其實就是馮嘯辰個人給他的獎金。至於馮嘯辰爲什麼要單給他發獎金,楊海帆也能想得明白,畢竟這家辰宇公司能有這樣的局面,他楊海帆的貢獻是最大的。   說心裏話,楊海帆一直覺得馮嘯辰會給自己一筆比較高的獎金,比如說是200元,甚至是500元。他也琢磨過這筆獎金該不該拿的事情,而且一直都沒有琢磨出個結果來。以他做出的貢獻而言,他拿全公司最高的獎金當然是應該的,而馮嘯辰也一向是一個大方的人,從他吩咐楊海帆付給閆百通的勞務費就能夠看得出來。   但另一方面,楊海帆又覺得自己不能拿這麼高的獎金,因爲公司的獎金是要入賬的,瞞不過縣裏領導。如果縣裏領導看到他拿了這麼高的獎金,難免會有一些想法,甚至會認爲這是不符合規定的。   剛纔他自己說拿低一檔次的獎金,其中也有試探馮嘯辰的意思。以他的想象,馮嘯辰應該會讓他拿高一檔次,這才合理。結果,馮嘯辰居然直接就接受了他的謙讓,這讓楊海帆心裏有些莫名的失落,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怨懟。   沒等楊海帆調整過情緒來,馮嘯辰又拋出了一個讓他震驚的方案:從菲洛公司的分紅裏給他發另外一筆獎金,而且金額高達1萬元。楊海帆聽到這個方案,只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思維都要僵住了。   “嘯辰,真的不行,我怎麼能拿這麼多的獎金呢?這……這不合適啊!”楊海帆拙嘴笨舌地推辭着。他平日裏是個能說會道的人,在公司裏給工人做思想工作的時候,能夠把大道理、小道理說得天花亂墜。而這一刻,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因爲馮嘯辰提出的這個方案,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馮嘯辰笑了笑,說道:“怎麼,海帆,你覺得你的貢獻不值這麼多錢嗎?”   “……也不能這樣說。”楊海帆遲疑道。他當然知道,針對馮嘯辰的問題,最正確的回答應當是說自己才疏學淺,只做了一點點應該做的工作,不該拿這麼高的獎金。但楊海帆的內心有一股傲氣,他覺得自己的能力以及付出的努力是值這麼多錢的,要讓他給出一個否定的回答,他真有些不情願。   馮嘯辰沒想到楊海帆居然做出了這樣一個默認的回答,錯愕之下,倒是對楊海帆更感興趣了。他需要的正是這樣一個有自信的職業經理人,如果楊海帆扭扭捏捏,幹了工作還不敢坦承,馮嘯辰是會低看他幾分的。   “既然你覺得你的貢獻值這麼多錢,那爲什麼不敢收下呢?”馮嘯辰問道。   楊海帆想了想,說道:“嘯辰,你這話還真把我問住了。老實說吧,我對我自己在這半年多時間裏所做的工作還是比較滿意的。我知道國外的企業裏工資標準是與貢獻相聯繫的,一萬塊錢的工資也不奇怪。可是,我們畢竟還是在中國,得按中國的方式來做事。更何況,我還是國家幹部,是受縣裏指派到辰宇公司來當中方經理的。如果我拿了1萬塊錢的獎金,那是違反規定的。”   馮嘯辰盯着楊海帆,問道:“海帆,你真的還打算繼續當你的國家幹部嗎?”   楊海帆一怔:“嘯辰,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馮嘯辰道:“你覺得,你還回得去嗎?”   “這……”楊海帆不知該如何回答了,他覺得馮嘯辰的這個問題似乎觸到了他心裏最深的地方,讓他感覺靈魂都受到了衝擊。   楊海帆最初毛遂自薦當合資公司的中方經理,是存着想找個機會證明一下自己的念頭。他此前的工作是給範永康當祕書,雖然這項工作在很多人眼裏顯得特別風光,但楊海帆自己卻覺得非常憋屈。他希望有一個能讓他充分施展才華的平臺,希望讓別人用仰視的目光來看他。出於這種想法,他放棄了祕書的崗位,來到了辰宇公司。   這半年多時間,楊海帆的工作完全可以用日理萬機來形容,無數的決策需要他拍板,無數的關係需要他去協調,無數的人需要他去了解、安撫、激勵。他曾有過很多次覺得心力交瘁的時候,也曾動過放棄這項工作回去當祕書的念頭。僅僅是憑着一股年少時候的意氣,才讓他撐到了今天,公司業務基本走上了正軌,前途一片光明。   在這個時候,馮嘯辰向他拋出了一個敏銳的問題:他還回得去嗎?   楊海帆想回去,當然不難。範永康對他一直都很欣賞,在他離開縣委辦去合資企業的時候,範永康就給過他一個承諾,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他想回去,縣委辦都會有他的位置。   但馮嘯辰問的,分明是另外一個問題,那就是楊海帆的心,還能不能回到那個旱澇保收、無驚無險的公務員崗位上去。   在辰宇公司的這半年多時間,辛苦是不必說的,但所經歷過的精彩也同樣是讓楊海帆無法釋懷的。給範永康當祕書的時候,楊海帆每天面對的都是官場政治的那一套東西,各種平衡、各種揣測上意、各種虛與委蛇,生生地把他這樣一個充滿激情的年輕人消磨成了一個油滑的政客。而到了辰宇公司之後,他所做的工作是那樣陽光,那樣充滿成就感。   一張張圖紙從技術科誕生出來,一箱箱的軸承從廠子裏運出去,漂洋過海,打入歐洲市場。遠在萬里之外的佩曼向他報來喜訊,說辰宇公司的產品已經得到了老顧客們的認同,新的訂單正在源源不斷地傳回國內。所有這一切,都是出自於他楊海帆的管理之下,這是他可以向昔日的夥伴們吹噓的輝煌篇章。   到了這一步,他還能回去嗎?   如果現在有人讓他離開辰宇公司,再回到那個苟苟營營的祕書崗位上去,他覺得自己會感到窒息的。   “嘯辰,你希望我做什麼?”楊海帆看着馮嘯辰,問道。   馮嘯辰道:“公司的情況,你是清楚的。我父母都不可能成爲公司的管理者,我弟弟現在還太小,10年之內,甚至可能是20年之內,他都不一定能夠掌管這家公司。至於我自己,我的舞臺並不在此。我需要一位有能力、有抱負的職業經理人來管理辰宇公司,帶領這家公司不斷壯大。我希望有一天,辰宇公司能夠進入世界500強的行列,而要做到這一點,它必須有一個堅強的領導核心。”   “你是說,你希望我來做這個領導核心?”楊海帆問道。   “你願意嗎?”馮嘯辰反問道。   楊海帆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如果你信任我,我願意!”   馮嘯辰笑了:“既然如此,那你爲什麼不願意接受這1萬元的獎金呢?”   楊海帆這回終於輕鬆了,他忸怩地笑了笑,說道:“我只是覺得數目太大了,如果只是500塊錢,或者……1000塊錢,我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馮嘯辰搖搖頭道:“這個數目一點也不大。我們現在還不適合談論管理層持股的問題,但在我心目中,公司的總經理是應當有一定股份的。將來公司做大了,你可以分到10萬、100萬,甚至1個億的分紅,只要你能夠幫公司賺到更多的錢,再多的分紅都是應得的。”   “可是……我要這麼多錢幹什麼?”楊海帆說道。他還真不是矯情,而是從來沒有擁有過這樣大數目的私有財產,他根本想不出這些錢能用來幹什麼。   馮嘯辰不假思索地說道:“娶媳婦啊!你都30多了,還是個光棍。現在有錢了,過年的時間拿着錢回浦江去,走到大街上,那可就是一個正兒八經的鑽石王老五,追你的小姑娘不要太多哦!”   他的最後一句話,模仿了一下浦江人的口音。楊海帆乍一聽,也忍不住笑噴了。 第二百零四章 發家致富的勞動模範   海東省金南市。   金南地區行署辦公樓裏,一片雞飛狗跳的忙亂景象。行署辦公室主任駱蘭英胳膊上套着袖套,胸前還繫着一個圍裙,一副居委會大媽的模樣,在走廊裏如沒頭蒼蠅一般地來回亂轉着,不住地向行署的工作人員們發號施令:   “天花板!天花板上還有髒東西,別拿溼布去擦,越擦越髒了!”   “這個門怎麼是壞的,啥時候壞的,後勤處是幹什麼的,還不趕緊派木工來修好!”   “對對,那盆花就擺在那個地方,不要再動了……”   “哎呦喂,張會計,你是不是又在辦公室裏煎中藥了,這整個走廊都是一股中藥味,讓外賓聞見了會有什麼想法!”   被她指責的那位張會計頭髮白了一多半,一臉病秧秧的樣子,手裏端着個煎中藥的陶罐,沒好氣地說道:“駱主任,這才大年初三,你就把大家都召集過來打掃衛生。我是帶病參加工作,你連藥都不讓我煎,這不是要我的老命嗎?”   “張會計,你是咱們行署一寶,誰敢要你的老命啊!”駱蘭英趕緊賠着笑臉說道。這位張會計資格老,在行署跟誰都敢犯倔,駱蘭英可真不敢惹他。她低聲地解釋道:“張會計,我這也是沒辦法,柴書記和董專員親自交代下來的,說後天就有外賓要來,咱們不抓緊時間把辦公室搞得漂漂亮亮的,多影響咱們的國際形象啊。”   “什麼國際形象?我看就是崇洋媚外!”張會計憤憤然地指責道,“平常沒有外賓來的時候,到處都是亂糟糟的,我說了多少次要搞個大掃除,你們都說沒時間。現在好了,外賓要來,你就弄得大家連年都過不好。外賓的面子就這麼值錢?”   駱蘭英有些不悅地反駁道:“張會計,你這樣說可不對。平常大家都忙,這也是事實吧,哪能天天搞大掃除,那不成了形式主義了嗎?現在是外賓要來,涉及到咱們中國人的面子問題,咱們當然得重視了。你想想看,就是你家裏要來個客人,你也得打掃一下衛生吧?”   “駱主任,是哪來的外賓啊?外賓到咱們金南幹什麼來了?”一位正在用溼布擦門窗的年輕姑娘好奇地問道。   “是西德來的。”駱蘭英故作神祕地說道,“聽說啊,是專門到咱們金南來投資的。”   “投資?”旁邊好幾個機關幹部都把頭轉過來了,“有外賓到咱們這裏投資?那咱們豈不也有合資企業了?”   “咱們早就有合資企業了好不好?”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裝的中年幹部說道,“咱們金南市不是已經有一家合資的酒樓了嗎?石陽縣還有合資的紡織廠,都已經成立兩年了。”   “那是港資。石陽那家是僑資,印尼的華僑,能和人家西德比嗎?”另一位穿着藍色中山裝的幹部不屑地說道。   “西德的外賓,想來投資什麼?咱們金南有什麼值得投資的項目嗎?”有人納悶道。   “瞧你說的,讓董專員聽見,非要克你一頓不可!”藍色中山裝提醒道,“咱們金南雖然是工業落後了一點,但咱們搞商業還是很不錯的,你看咱們有十大……”   說到這裏,他的話一下子頓住了,其他幾位正在熱烈討論着的幹部也突然噤了聲。儘管藍色中山裝的話還沒有說完,但大家都能夠聽出他沒說出來的那個字是什麼。   十大王,那曾經是金南地區最值得驕傲的代表。十個個體戶,生意做到了全國,同時也把金南地區的名號傳到了全國。很多幹部出差到外地,一說自己是金南來的,人家第一反應就是說起十大王,偶爾還能用感激的語氣說出某個大王給他們解決了什麼樣的困難。可以這樣說,沒有十大王,全國估計九成九的人都不知道海東省還有一個金南地區。   可偏偏就是這十大王,幾個月前突然就成了十惡不赦的負面典型。公安部門抓捕了其中的六位大王,另外還有四人在逃,估計一時半會也不敢再回來了。對於抓捕十大王的事情,金南地區的幹部和百姓態度也是非常複雜的。有人覺得冤枉,認爲這十大王是金南的驕傲,人家憑本事賺到了錢,政府有什麼權力去幹涉。也有人覺得是活該,早就看着這些人賺到這麼多錢,讓人眼紅,現在好了,知道啥叫專政的鐵拳了吧?   剛纔那位藍色中山裝幹部,就屬於對十大王比較同情的人。他一直都認爲金南地區最值得拿出來炫耀的就是這十大王。如果有德國企業要來金南投資,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看中了某個大王,因爲金南實在沒有其他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可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說錯了,十大王都已經全軍覆沒了,還提什麼當年勇呢?   “包成明,你亂講什麼!”駱蘭英瞪了藍色中山裝一眼,訓道:“這些事情,誰也不許亂講,要注意國際影響。還有,大家這兩天要注意觀察一下週圍的動靜,不要在外賓來的時候有人搞出點什麼事情來,大家明白了嗎?”   “明白了!”所有的人一齊應道。   “明白個鬼!”老資格的張會計不屑地說道,“你們這樣弄虛作假,瞞得了一時,還瞞得了一世嗎?外賓如果要在金南投資,他肯定會打聽十大王的事情。到時候我看你們怎麼去向外賓交代。”   “張會計,你就別搗亂了。要不,你看你身體也不好,年紀又大了,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休息幾天再說,怎麼樣?”駱蘭英迅速地給張會計放了假,生怕他在外賓面前也這樣口無遮攔,那可就麻煩了。   “駱主任,駱主任,電話,是董專員從省裏打來的!”一名辦事員從行政辦公室的門裏探出頭來,向駱蘭英喊道。   “來了來了!”駱蘭英忙不迭地答應着,一路小跑進了行政辦公室,接過辦事員手裏的電話聽筒,聲音迅速地調成了美顏模式:“喂,董專員嗎,我是小駱啊~~”   “小駱,你能不能找到姚偉強的聯繫方法?”行署專員董兆安在電話那頭沉聲問道。   “姚偉強?”駱蘭英愣了一下,旋即便想起來了,“你是說,石陽縣的那個軸承大王?”   “沒錯,就是他。”董兆安道。   “這件事不是我主抓的,我聽說石陽縣已經安排公安局去他家抓他了,不過他聽到風聲,提前跑了,現在躲在外地沒敢回來,誰也不知道他在哪裏。”駱蘭英答道。   金南的十大王名氣不小,在行署也都是掛了號的,所以駱蘭英一下子就能想起姚偉強是何許人也。這一次抓捕十大王的行動,也是行署直接安排的,駱蘭英作爲辦公室主任,負責上傳下達,也知道一些有關的進展。她唯一沒明白過來的,就是董兆安爲什麼會突然想起姚偉強這個人,難道是他犯的事特別大,省裏也點名了嗎?   董兆安壓低了聲音,說道:“小駱,你現在就安排人,馬上去找這個姚偉強,無論如何也要找到他。如果他在外地,不管有多大的困難,都要想辦法讓他明天晚上之前趕回金南來。這是政治任務,不能出任何差錯,明白嗎?”   “明白……”駱蘭英應了一聲,差點都想哭出來了。尼瑪呀,公安抓了姚偉強一個多月,都沒能找到他的蹤跡,你讓我明天晚上之前就要把他找到,還要帶到金南來,這不是強人所難嗎?萬一姚偉強現在逃到西北去了,總不成還給他派一架專機把他接回來吧?   可是,專員發了話,又豈容駱蘭英去爭辯。領導佈置的任務,能完成要完成,不能完成也要完成,這就是駱蘭英這些年當辦公室主任信奉的教條。她飛快地在腦子裏盤算着尋找姚偉強的辦法,嘴裏則問道:“董專員,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就這事……對了,你們和姚偉強聯繫的時候,一定要注意說話的態度,要和顏悅色,不能讓他感覺到不舒服。”董兆安叮囑道。   駱蘭英連連點頭:“我明白,我明白,就是您常說的要欲擒故縱嘛,麻痹敵人。”   “胡鬧,什麼叫麻痹敵人!”董兆安惱了,“誰讓你把姚偉強當成敵人來對待的?他是咱們金南地區的先進人物,發家致富的勞動模範,是能人,明白嗎?”   “這……”饒是駱蘭英對領導有着絕對的服從,這會也說不出“明白”二字了。說好的投機倒把犯呢?如果姚偉強不是機靈一點,逃之夭夭,這會恐怕都已經在看守所裏喝着茶了,你卻說他是什麼模範,什麼先進,這畫風轉得如此之快,讓人怎麼明白啊?   “可是,董專員,石陽公安局還在抓他呢……”駱蘭英哀怨地提醒道。   “通知石陽縣政府,馬上取消抓捕姚偉強的行動,通知姚偉強的家人,他的事情完全是一個誤會,請他的家人幫助聯繫姚偉強,叫他務必要馬上趕回來。從西德來的外賓已經到了省裏,後天就要到我們金南去,是外賓指名道姓要見姚偉強!”   董兆安終於揭開了謎底,讓駱蘭英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第二百零五章 我們不是來抓人的   放下電話,駱蘭英奔出辦公室,衝着走廊裏的人大聲地喊道:   “大家都停下來,馬上到會議室來,有緊急任務要安排給大家!”   “緊急任務?”   衆人都懵了,怎麼又來了個緊急任務?昨天大家在家裏好好地過着年,就是這個駱蘭英,讓通訊員挨家挨戶地發通知,說是有緊急任務,讓大家今天都回單位來搞大掃除。現在大掃除才搞了一半,她又有緊急任務,這是抽什麼瘋呢?   嘀咕歸嘀咕,看到駱蘭英一臉嚴肅的樣子,大家還是趕緊放下了手裏的活,在袖套上擦了擦手,隨着駱蘭英來到了會議室。不等衆人坐好,駱蘭英便急切地說道:   “董專員從省裏打來了緊急電話,要求我們要馬上找到石陽縣的那個姚偉強,在明天晚上之前,把他帶到市裏來。現在大家都來集思廣益一下,看看怎麼才能找到他。這是政治任務,是出不得半點差錯的。”   “誰?”先前那位名叫包成明的幹部愕然地問道。   “姚偉強啊!”駱蘭英道,“他不是還和你有點親戚關係嗎?”   “誰說的?我怎麼會跟他有親戚關係呢?”包成明矢口否認道。其實說姚偉強與他有親戚關係,這話就是他自己說過的,那時候十大王還是正面形象,包成明是帶着幾分吹噓的口吻爆出這個料的。可自從十大王出事的之後,包成明就不敢再承認這一點了,生怕自己也受到牽連。   駱蘭英卻不會被他的否認所矇蔽,她盯着包成明,說道:“老包,你說過你和姚偉強很熟的,現在就別抵賴了。我剛纔想過了,要想找到姚偉強,你是最有辦法的,我想,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你看怎麼樣?”   包成明拼命地擺着手:“不行不行,我哪能找得到姚偉強。我是跟他有過一面之緣,也就是在朋友那裏一塊喝酒的時候,見過一面而已,說不定他都不記得我了。”   “在哪個朋友那裏喝酒認識的?你先去找你那個朋友,讓你的朋友聯繫他。”駱蘭英敏銳地抓住了包成明話裏的破綻,層層緊逼道。   包成明沒想到自己甩鍋不成,反而被駱蘭英給賴上了,他支吾道:“駱主任,我不能做這樣的事,我以後還要在金南做人的。”   駱蘭英道:“董專員要找姚偉強,是有好事要跟他說呀,你以爲是壞事啊?”   “好事?”包成明詫異地問道。   “是啊,董專員專門交代,要對姚偉強和顏悅色,不能嚇唬他。”駱蘭英複述着董兆安的吩咐。   包成明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駱主任,你這不是在哄我吧?是不是想用這個辦法把姚偉強騙回來,再繩之以法。”   “你這個老包怎麼會這麼多疑呢!”駱蘭英斥道,她倒全然忘記了自己此前也是這樣想的,畢竟姚偉強形象的轉換太快了,任憑誰也接受不了這個變化。   “我跟你說,老包,董專員在電話裏說了,姚偉強是咱們金南地區的先進人物,發家致富的勞動模範,是能人,我馬上就通知石陽縣公安局,停止對姚偉強的抓捕,我們是要把他請回來,和他好好商量事情的。”駱蘭英說道。   “商量什麼事情?”包成明問道。   駱蘭英把眼一瞪:“這些事能隨便說嗎?這是工作上的祕密。”   “真的不是騙姚偉強?”   “真的不是!”   “可是我怎麼能相信呢?”   “我給你保證還不行嗎?總不能讓我給你簽字畫押吧!”駱蘭英跳着腳說道。四十來歲的女同志,情緒上容易有點波動,這個大家都懂的。   包成明看到駱蘭英那副表情,覺得應當不是作僞,於是點點頭道:“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想辦法和他聯繫一下吧。我也不知道他現在躲在哪裏,不過他家裏人肯定是會知道的。駱主任,如果方便的話,你跟我一塊到石陽去,由你親自去跟姚偉強的老婆談,你看怎麼樣?”   “大家覺得呢?”駱蘭英把頭轉向衆人問道。   “同意!”所有的人異口同聲地說道。他們中間大多數人都沒有與姚偉強打過交道,極少的幾個見過姚偉強的人,也僅限於是認識而已,談不上有什麼深交。要想找到姚偉強,還真的只有包成明有點把握,所以對包成明的這個提議,大家自然是不會有反對意見的。   事情緊急,駱蘭英也沒太多矯情,她馬上讓小車班派出了一輛吉普車,與包成明一道,急如星火地趕往幾十公里之外的石陽縣。到了石陽縣,駱蘭英讓司機先把車開到縣政府,找到石陽縣的縣長,通知他取消對姚偉強的抓捕行動,又讓石陽公安局長毛忠洋陪着他們,一道來到了姚偉強的家。   “偉強沒回來,我們也找不到他。”   一見毛忠洋進門,姚偉強的老婆計巧雲便大聲地說道,同時在懷裏抱着的小兒子屁股上擰了一把。那孩子喫疼不過,哇哇地大哭起來,計巧雲便假裝哄孩子,給駱蘭英、毛忠洋等人甩了一個冷臉。   “大嫂,我們不是來抓姚偉強的,我們是來請他去金南商量事情的。”駱蘭英走上前去,臉上堆着笑意解釋道。   “你叫我大嫂?”計巧雲看着眼角長滿魚尾紋的駱蘭英,說道:“我有你這麼老嗎?”   “呃……”駱蘭英差點被噎出心髒病來,行署的領導都叫我小駱的好不好,你居然敢說我老!她也是太急於跟計巧雲套瓷了,姚偉強也就是30來歲的人,駱蘭英不管怎麼算,也沒法管計巧雲叫大嫂啊。   “巧雲,你還認識我吧?”包成明只得上前來了。他其實還真的和姚偉強有點親戚關係,拐了十八道彎之後,他大致算是姚偉強的表舅。姚偉強沒出事之前,曾經帶着計巧雲到包成明家裏去做過客,所以他和計巧雲也是認識的。   “哦,是表舅啊。”計巧雲頗有點認人的本事,一下子就認出了包成明,臉色也顯得稍微好看了一點,她看了看幾個人,對包成明問道:“表舅,你是跟他們一起來的?”   “是啊,我是跟他們一起來的。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駱主任,這是石陽公安局的毛局長,對了,你估計是認識的。”包成明給計巧雲做了個介紹,然後說道:“巧雲,剛纔駱主任說的是真的,我們不是來抓偉強的,而是要請他到金南去,有事情要和他商量。縣裏已經取消對偉強的逮捕令了,不信你問毛局長。”   “對對,我們已經取消逮捕令了,現在姚偉強已經沒事了。”毛忠洋做着證明。   計巧雲卻是把嘴一撇,說道:“這我可不信,萬一你們是騙我的呢?”   “政府怎麼可能騙你呢?”駱蘭英質問道,她是急火攻心,聲音不覺有些高了。   計巧雲卻比她的聲音還高,大聲地反問道:“怎麼不可能?當初我們偉強開店賣軸承,你們說我們是響應國家政策,還讓其他人來向我們學習。結果沒過幾天,又說我們是投機倒把,把我們的店也封了,還要抓人。現在偉強跑到外地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不都是你們害的嗎?”   聽到她這話,衆人都寒了一個,這位大姐到底懂不懂成語該怎麼用啊?不過,現在也不是掃盲的時候,駱蘭英控制了一下情緒,解釋道:“巧雲同志,你對我們有一些誤解,這是可以理解的。關於前一段時間抓捕姚偉強同志的事情,其實是一個誤會,我代表行署和石陽縣,向你表示道歉。現在我們想找到姚偉強同志,是真的有事情要和他商量,只是現在不好說出來。你如果知道姚偉強同志現在在什麼地方,還請你趕快告訴我們,我們真的很着急要找到他。”   計巧雲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他在哪。就算知道,我也不敢說,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又翻臉了,去把他抓了。”   她這話說得堅決,但包成明、駱蘭英都聽出了其中露出的暗示。很明白,計巧雲是在說她知道姚偉強躲藏的地方,只是因爲對駱蘭英他們不信任,纔不敢說出來的。   “巧雲,你看,包成明同志不是你家親戚嗎,他說話你也不相信嗎?”駱蘭英直接把包成明給推出來了。   包成明哪會去背這個黑鍋,他趕緊說道:“這話倒不能這樣說,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政府工作人員,我說話也不算數的。巧雲啊,偉強有沒有交代過你,說要行署或者縣裏做個什麼樣的保證,他纔敢回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面對着計巧雲的。趁着駱蘭英、毛忠洋沒注意,他迅速地向計巧雲遞了一個眼色。計巧雲心有靈犀,她先裝出一副糾結的樣子,沉默了好一會,才勉強說道:“這件事關係太大了,我也不敢做主。要不,你們能不能給我寫一個保證書,保證以後不會抓偉強,也不會沒收我們家的店。如果你們能保證,我就想辦法聯繫上偉強,問問他的意思。如果你們保證不了,那我也沒辦法。要不,你們把我和孩子一起抓走好了。”   說着,她伸出一隻攥好了拳的手,意思是說毛忠洋隨時可以掏出銬子來把她銬走。 第二百零六章 要一個正式的證明   聽到計巧雲開出來的條件,駱蘭英一時有些遲疑。她也拿不準董兆安的意思到底是什麼,口頭上給個承諾容易,變成白紙黑字,可就有點麻煩了。   沒等駱蘭英說啥,毛忠洋先跳了起來,他用手指着計巧雲,勃然大怒道:“計巧雲,你別跟政府討價還價,我告訴你,姚偉強的事情還沒完呢,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人把你銬走!”   這一嗓子可惹了禍了,計巧雲毫不猶豫地在孩子屁股上又擰了一把,寶寶心裏苦,可他也不會說呀,只能照着母親的意圖再次哇哇地大哭起來。這一回,計巧雲也跟着撒起潑來,她二話不說,把孩子往駱蘭英手裏一塞,自己則直往毛忠洋的懷裏扎,一邊扎還一邊喊道:“你銬啊,你銬啊,反正我家偉強也不敢回來了,我也沒飯喫了,你把我銬進去喫牢飯好了!”   駱蘭英沒來由地接住了一個沒滿週歲的孩子,身上還有點沒洗乾淨的屎尿,讓她噁心不已,卻又不敢扔下,只能手忙腳亂地哄着。包成明見毛忠洋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生怕弄出事來,趕緊上前攔住計巧雲,嘴裏說着各種勸慰的話。   好不容易,算是把計巧雲給勸住了,孩子也重新交回了她的手裏。駱蘭英等人退出姚家,站在門外商議對策。   “依我看,這些人就是不能跟他們來客氣的,直接上銬子就行了!”毛忠洋餘怒未消地說道。   “毛局長,你們平時就是這樣執法的!”駱蘭英對計巧雲沒辦法,對毛忠洋可不會客氣。想到剛纔哄孩子的狼狽,駱蘭英就氣不打一處來,她衝着毛忠洋厲聲斥責道:“誰跟你說姚偉強的事情還沒完的?誰允許你說要把計巧雲銬走的?董專員在電話裏親口說的,姚偉強是咱們金南地區的先進,是模範,你剛纔胡說八道什麼!你比董專員更懂政策是不是!”   “這……”毛忠洋傻眼了。出來之前,縣長倒是向他交代了這一點,可他平時就是習慣於這樣嚇唬老百姓的呀。那年代也沒啥互聯網之類,基層的執法實在說不上有什麼規範可言,說幾句過頭的話,也不至於立馬被人傳到網上去鞭屍。他剛纔的意思,是覺得計巧雲頂撞了駱蘭英,他想在駱蘭英面前表現一下,拍拍上級領導的馬屁,誰料想卻拍在了馬蹄子上。   “駱主任,我剛纔也是……唉,我這張臭嘴,難怪總是提拔不上去。”毛忠洋輕輕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然後賠着笑臉問道:“那現在怎麼辦,這個計巧雲肯定是知道姚偉強藏在哪裏的,她就是拿準了我們不敢抓她,故意跟我們搗亂呢。”   “現在沒時間計較計巧雲的事情。”駱蘭英皺着眉頭道,“董專員要求明天晚上之前必須把姚偉強請到金南去,現在每一分鐘都是非常寶貴的。”   “駱主任,董專員說姚偉強是咱們金南的先進模範,這是真的假的?”包成明在旁邊問道。   “當然是真的。”駱蘭英沒好氣地說道。   包成明道:“如果是這樣,那咱們就給計巧雲開個證明,又有什麼不行的?老百姓的心理,我還是懂一點的。她也是怕我們秋後算賬,所以想要一個保證。說老實話,咱們的政策三天兩頭變,也的確是搞得老百姓心裏沒底。就算我們這次把姚偉強請回來,不對他怎麼樣,他也要擔心過幾天政策會不會變啊。”   沒經歷過那些年代的人,是體會不到“政策會變”這四個字的可怕之處的。不管你今天如何輝煌,只要政策一變,你立馬就能成爲叛徒、工賊、裏通外國,這樣的事情折騰上幾回,任憑性格再堅強的人,也得變成驚弓之鳥。   就說這次的十大王事件,其實就是一場無妄之災。國家發出了一個嚴厲打擊經濟領域犯罪活動的通知,但這個通知與十大王並沒有什麼關係。人家管的是那些倒買倒賣國家計劃物資的大蛀蟲,十大王不過是一羣在體制邊緣倒騰點小五金、小配件的農民而已。可就是這樣一個文件,到了下面就變了味道,地方官員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一紙通知,讓人把十大王都繩之以法,讓你想說理都找不着地方。   這一回,馮嘯辰從德國請來了佩曼,讓他和姚偉強一道回金南去唱一出雙簧。依着馮嘯辰的意思,只要佩曼出現了,金南地區就肯定不會再和姚偉強爲難,這個難關就算渡過去了。最多再有半年的時間,國家將會有新的文件下發,屆時十大王事件就會宣告結束,所以姚偉強也沒必要在這件事情上去節外生枝。   但姚偉強的想法不同,他不是穿越者,不知道未來的政策會如何變化。既然馮嘯辰幫他找到了一個外商來撐腰,他就要把這個外商的價值發揮到極致。他先給自己在行署的朋友包成明祕密地打了一個電話,把事情隱晦地說了一遍,其中略去了外商、馮嘯辰之類的背景,只說自己找到了一個靠山,可能有點作用。   包成明原本就很同情姚偉強,甚至還起過要辭去公職跟姚偉強一塊做生意的念頭,當然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聽姚偉強向他問計,他當即建議姚偉強要把這件事情坐實,一定要想辦法讓官方給他正名,而不能是含糊其辭地應付了事。   包成明當然也清楚,官方說過的話,哪怕是蓋着紅印的正式文件,想反悔的時候也依然是可以反悔的。但有一個證明,和沒有證明,官方反悔的難度是不同的。自己打臉這種事情,即便是不疼,大家也不會隨便打着玩。再說,就算你可以翻手爲雲、覆手爲雨,自己不認自己開的證明,老百姓拿你沒辦法,你的同僚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這口黑鍋扣在誰身上,都不是好玩的。   另外,這種證明還有一個作用,就是用來對付那些基層的小官僚。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真正和姚偉強過不去的,反而不是董兆安這種級別的幹部,而是毛忠洋以及他手下的那些小兵。有一個行署開出來的正式公文,這些小兵們要想跟姚偉強爲難,就要掂量掂量了。   姚偉強得此妙計,趕緊又給妻子計巧雲打電話,向她密授機宜。他怕計巧雲見了官員心中膽怯,便把事情的經過向她又多說了幾句,說自己非但找到了外商作爲外援,還聯繫上了中央的一名處級幹部給他撐腰。聽到丈夫這樣說,計巧雲心裏就踏實了,面對駱蘭英、毛忠洋等人的時候,也就有了底氣。   這些年,姚偉強的生意越做越大,計巧雲幫他打理店面,也練出了一身的潑辣勁頭。在此前,她是害怕姚偉強會被抓走,在毛忠洋這些人面前只能低眉順眼,不敢得罪他們。現在知道姚偉強沒事了,而且地區還要把他供起來,計巧雲找着了翻身做主的感覺,撒起潑來自然如行雲流水,毫無破綻。   這一番折騰,還真把駱蘭英給唬住了。看到計巧雲油鹽不進,又想到董兆安下的死命令,駱蘭英把腳一跺,說道:“也罷,咱們也要取信於民嘛。我們馬上回金南去,向董專員請示,如果董專員同意,我們就給計巧雲開個證明!”   吉普車在年久失修的公路上開出了80公里的時速,把駱蘭英顛得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她腳步蹣跚地奔回自己的辦公室,給遠在省城的董兆安打了電話,請示過之後,馬上親手寫了一份證明材料,承諾今後不會再以投機倒把的名義對姚偉強進行打擊,然後蓋上行署辦公室的大印,這才又趕回了石陽縣。   石陽縣這邊,得到駱蘭英事先打來的電話指示,也已經開了另外一份證明,蓋上了縣政府和公安局的大印,內容與駱蘭英那份證明相差無幾,只是措辭不如行署的證明嚴謹,未來難免會被人抓住什麼把柄。駱蘭英自然不會去幫石陽縣修改這些破綻,死道友不死貧道的道理,駱蘭英是非常清楚的。   一行人再次來到姚偉強家,一進門,倒把計巧雲給嚇了一跳。   “駱主任,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你不會是生病了吧?”計巧雲指着駱蘭英驚愕地問道。上午那會,駱蘭英還是容光煥發,像是注射過幾千毫升雞血的樣子。可到了現在,她卻是臉色鐵青,嘴脣烏黑,比那個成天抱着藥罐子的張會計顯得還要憔悴幾分。計巧雲是個熱心腸的人,見此情形豈有不驚奇的道理。   “我,呃……”   計巧雲不提還好,一提起來,駱蘭英那暈車的感覺又上來了。她一轉身便跑出了屋子,扶着一棵樹,對着樹底下嘔出了好幾口酸水。   “哦,原來是這樣……”   跟在駱蘭英身後出來的計巧雲見此情形,恍然大悟,滿臉笑容地說道:   “駱主任,恭喜恭喜,你這算是……老來得子啊!” 第二百零七章 姚偉強回來了   行署和石陽縣的證明,還是很有效果的。計巧雲收好這兩張證明材料之後,喜滋滋地把孩子送到了公公婆婆那裏,自己則跟着駱蘭英一行來到了石陽縣政府,用縣政府的長途電話撥通了一個南江省新嶺市的電話:   “陳經理啊,我是姚偉強的老婆計巧雲,麻煩你讓人告訴一下偉強,說地區和縣裏的領導都到家裏來了,還給我們開了證明,說偉強不是投機倒把,讓偉強馬上回來吧。”   “讓他務必明天中午之前要趕到金南市。”駱蘭英在計巧雲身邊低聲地囑咐道。   計巧雲沒有再跟駱蘭英賭氣,照着駱蘭英的話說道:“嗯嗯,陳經理啊,我們地區的駱主任說了,要讓他明天中午以前就要趕到金南市去。”   “好的,我問問姚師傅到哪去了,讓人想辦法通知他。”對面那位陳經理答應道。   “沒辦法直接聯繫上姚偉強?”   等計巧雲放下電話之後,駱蘭英一臉忐忑地問道。   “沒辦法,偉強從來沒有跟我聯繫過。”計巧雲眼睛也不眨地說着瞎話。   “這位陳經理……是姚偉強的熟人?”毛忠洋在旁邊問道,他剛纔可是已經記下了電話對面的單位,實在不行,就只能通過公安內部的渠道,請新嶺市的同行去找姚偉強了。   計巧雲道:“哪裏是什麼熟人嘛,陳經理是開酒樓的,偉強在她那裏喫過飯就是了。”   “……”衆人都傻眼了,這算個什麼事兒?鬧了半天,還是不靠譜啊。   可到了這個程度,大家也沒啥辦法了,只能是死馬當成活馬醫,賭一賭自己的運氣了。毛忠洋私底下還真的讓新嶺公安局那邊的熟人幫着打聽了一下,發現那個什麼春天酒樓居然是一家合資企業的駐省辦事處,來頭也不小,隔着一個省,毛忠洋也沒辦法讓人去給陳抒涵施加壓力,只能乾着急卻使不上勁。   駱蘭英帶着包成明回了金南市,愁得一宿都沒閤眼。第二天一早,她便趕到了行署,給毛忠洋打電話詢問情況。毛忠洋已經安排了好幾個警員蹲在姚偉強家門外守候着,只等姚偉強一出現,就撲上去,不管是邀請還是扭送,總之不能耽誤駱蘭英定下的時限。可左等不見,右等不來,上門去向計巧雲打聽,計巧雲倒是一掃前一天的冷漠,又是瓜子花生,又是香菸和酒心巧克力,就是閉口不談姚偉強的行蹤。   駱蘭英又整整煎熬了一個上午,臉上陰雲密佈,嚇得整個行署辦公樓裏都沒人敢大聲喧譁。到了中午時分,駱蘭英扛不住餓,正準備拿着飯碗去食堂喫飯,忽聽樓道里腳步聲踩得山響,更有人大聲喊道:   “來了來了!姚偉強回來了!”   駱蘭英一個箭步衝出了辦公室,見樓道里早就擠着一大羣幹部,正當中西裝革履,滿面春風的,可不就是姚偉強嗎?駱蘭英在那裏心急如焚,姚偉強卻是好整以暇,他向每一位出來圍觀他的幹部拱手說着“恭喜發財”,同時把大中華香菸像不要錢一般地往每個人手上送。   “姚偉強!”駱蘭英忍不住大吼了一聲,把所有的人都嚇得一哆嗦,光是掉在地上的香菸就有十幾支之多。   沒等衆人回過味來,駱蘭英又迅速地由豺狼變身成了小白兔,她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聲音也像極了港臺歌星,衝着姚偉強殷勤地問候道:   “小姚,你來了?路上辛苦了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姚偉強抬頭看到駱蘭英,連忙迎上前來,拼命地鞠着躬,說道:   “哎呀,你就是駱主任吧?真不好意思,聽說你專門往我家裏跑了兩次。我都聽我老婆說了,你身體還不方便,這樣跑來跑去,萬一有個閃失怎麼辦?我已經把我老婆臭罵了一頓,女人就是這樣,頭髮長見識短……啊不不不,我是說我老婆那樣的女人,駱主任這樣是女中豪傑,別人不能比的。”   我忍……駱蘭英強按住要把姚偉強兩口子一塊人間蒸發掉的念頭,伸出手與姚偉強握了一下。沒等她把手縮回來,姚偉強已經從隨身的手提包裏取出一個裝得滿滿的網兜,硬塞到了駱蘭英的手上:   “駱主任,大過年的,也沒什麼好東西,幾包煙,給駱主任的愛人抽,還有幾包浦江的糖,給小孩子喫喫……”   年節送點禮物,這是大家都能夠接受的人之常情,也沒什麼違規不違規的說法。駱蘭英的確是爲了姚偉強這麼點破事跑了兩趟石陽,暈車暈得都快去掉半條命了,姚偉強給她送一份禮物,倒是會做人的表現。可送禮就送禮,你在網兜裏還放着一塊長命鎖,這算個啥事呢?   駱蘭英遣散衆多的圍觀者,把姚偉強領到會議室坐下,叫人送來茶水、點心等,又寒暄了幾句,這才進入正題,說道:“姚師傅,這次行署請你過來,是什麼事情,你肯定已經知道了吧?”   “我不太清楚。”姚偉明顯是強揣着明白裝糊塗。   “我聽說,你認識一個西德的外商?”駱蘭英試探着問道。   姚偉強點點頭道:“是啊,做生意的時候認識的,在一起喝過幾回酒而已,也不算是很熟。”   ……而已?駱蘭英又在咬牙了。能夠和外賓在一起喝酒,這還不算很熟嗎?更喪心病狂的是,你還和外賓喝過不止一次酒,這簡直就是不拿外賓當洋人的節奏嘛。   “你有沒有聽外賓說過他要到金南來投資的事情?”駱蘭英繼續問道。   姚偉強道:“他倒是說過幾回,說是想投一筆錢,跟我搞個合資企業,專門做軸承生意,以後還要在西德開一個分店,也交給我管。我說我就是一個農民,還是個通緝犯,哪能跟你合資嘛,這件事就沒再談下去了。”   “誰說你是通緝犯!”駱蘭英正色道,“前一段的事情,都是石陽縣那邊瞎指揮,我已經很嚴肅地批評過他們了。行署也已經給你愛人寫了一個證明,證明你不是犯罪分子,你千萬不要有思想負擔。”   “是嗎,原來都是誤會啊?”姚偉強裝作懵懂的樣子問道。   “對對對,都是誤會,現在已經搞清楚了。”駱蘭英說道。   “誤會就好,前一段可是把我嚇死了。”姚偉強說道。自古民不與官鬥,他想要的也就是與官方相安無事,計巧雲已經把駱蘭英他們擠兌得夠嗆了,姚偉強自然不會再去糾纏此事,否則就要結仇了。他這次專門給駱蘭英帶來了禮物,也有息事寧人的意思,佩曼畢竟只是一張虎皮而已,姚偉強做了這麼多年的生意,不會蠢到得理不饒人的程度。   “駱主任,我聽到消息了,說是佩曼先生已經到了省裏,所以才緊趕慢趕跑回來,就是怕有事情找不到我。前兩天我不知道地區是什麼想法,躲在鄉下沒敢回家,聽到我老婆讓人轉的消息,才知道駱主任要找我,這不就趕快跑過來了嗎?”姚偉強用謙恭的語氣說道。   “是這樣的,董專員在省裏已經見到你說的佩曼先生了。聽佩曼先生說,他想到金南來投資,指名道姓要和你合作。嘖嘖嘖,你的名氣真是叫響了,連人家德國人都是慕名來找你,真不容易。”駱蘭英情不自禁地發着感慨。   姚偉強謙虛道:“我哪有什麼名氣,也就是懂點軸承。佩曼先生是西德一家有名的軸承公司裏的領導,我做生意的時候認識了他,他對我倒是蠻欣賞的。正好他們也想在中國建一個軸承銷售公司,這不就相中我了嗎?”   “那你的打算是什麼呢?”駱蘭英問道。   姚偉強毫不猶豫地說道:“我聽地區領導的。”   駱蘭英道:“這怎麼行,做生意是你跟德國人做,我們政府的領導怎麼能替你做主呢?”   姚偉強道:“我是個農民,也不懂什麼政策,萬一做點什麼,違反了政策怎麼辦?地區領導都是有水平的人,尤其是你駱主任,所以我想問問駱主任,你覺得我是答應好呢,還是不答應好呢?”   “當然得答應!”駱蘭英道,“現在中央都在提倡引進外資,咱們金南地區作爲僑鄉,還落在了省裏其他幾個地區的後面,地委和行署的領導都非常重視這件事情。董專員明天會親自陪着佩曼先生回來,在這之前,咱們必須把合資的事情確定下來。偉強啊,我跟你說,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這是咱們整個金南地區的事情,明白嗎?”   “我明白,我明白……所以,我要聽駱主任的意見嘛。”姚偉強繞了一圈,還是把球踢回到了駱蘭英的腳下。   姚偉強這樣說,可不是因爲他沒有主見,他是想聽聽行署開出的價碼,以確定自己如何與行署討價還價。有關合資的事情,他早就和馮嘯辰商量定了,那就是德方佔七成,他姚偉強個人佔三成,合開一家全國性的軸承交易中心。   他要與金南地區談的,是這家軸承中心享受的政策問題,他需要地區給他提倡合法的身份,並且承諾未來不對合資公司插手。這些條件是需要事先說好的,等木已成舟,再來談條件就晚了。 第二百零八章 社員聯營企業   關於合資企業的事情,金南地區當然不會沒有一個意見。董兆安得到這個消息之後,馬上就通知了地委書記柴承祖和其他一干行署領導。衆人經過討論之後,形成了幾個方案,駱蘭英現在要和姚偉強討論的,就是這些方案的可行性。   “地委和行署領導的意思是,對於德國企業到金南來投資,我們金南地區都是非常歡迎和支持的。既然外商指名道姓要和偉強你合作,那我們可以選一個企業交給你,任命你爲企業的廠長,用這家企業來和外商合資,你覺得怎麼樣?”駱蘭英說道。   “選一家企業給我?”姚偉強這回是真的有些懵了,“是什麼企業?”   “隨便什麼企業都可以啊。”駱蘭英道,“市裏的電機廠、柴油機廠、化肥機械廠,都是很過硬的企業,你看中哪家都行。”   “什麼?金南電機廠……就歸我了?”姚偉強驚得目瞪口呆。金南電機廠放到整個海東省來看,算不了什麼,但在金南地區,卻是數一數二的大企業。姚偉強從前到電機廠去談業務,如果不送兩包煙出去,連門都進不了。可就這麼牛的一家企業,駱蘭英居然說要白送給他。   駱蘭英也反應過來了,知道姚偉強會錯了意思,趕緊解釋道:“偉強,你搞錯意思了。行署的意思,不是說電機廠歸你,而是說讓你到電機廠去當廠長,代表電機廠去和外商談判。這樣一來,以後你就算是國家幹部了。電機廠是正科級單位呢,你就相當於縣裏的一個局長了。”   “是這樣啊?”姚偉強一時有些心動。縣裏一個局長是如何牛氣,他是深在體會的。想到自己居然能夠成爲電機廠的廠長,未來有資格與毛忠洋這些人稱兄道弟,他就忍不住陶醉。不過,他的失神也只維持了幾秒鐘時間,他清楚地知道,這並不是他想要的東西,同時也不是他有能力守得住的東西。   “駱主任,這個恐怕不行。”姚偉強說道,“佩曼先生跟我說的是要和我的軸承店合資,他們的目的就是在中國開一家軸承銷售公司,電機廠的業務,跟軸承差得太遠了,佩曼先生恐怕不會願意的。”   “這也好辦啊。”駱蘭英又拋出了第二方案,“你的軸承店,現在是一家個體工商戶吧?太初級了。我跟石陽縣打個招呼,不不不,不是跟石陽縣,而是跟金南地區二輕局打個招呼,以後你的企業就掛靠到二輕局,算是二輕局的企業,你看怎麼樣?”   “那以後,我這個軸承店的事情,誰說了算呢?”姚偉強問道。   “當然是你說了算。”駱蘭英道,說完,沒等姚偉強高興過來,她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啦,在業務上你還要服從二輕局的管理,公司的利潤是要上交給二輕局的。”   “啊?那我圖個啥?”姚偉強一句抱怨脫口而出。   “這……”駱蘭英也糊塗了。是啊,姚偉強原來是個體戶,賺多少錢都是他自己的。如果把軸承店掛靠到二輕局去,就算是二輕局的企業了,賺了錢當然要交給二輕局,否則就不合規定了。可如果賺的錢都交給二輕局,姚偉強圖個啥呢?在此前領導把這個方案告訴駱蘭英的時候,她還真沒去想這個問題,現在姚偉強一說,她才反應過來,人家是私人的店,憑什麼一句話就交給二輕局了?   “你原來的軸承店是個體工商戶,沒聽說過個體工商戶還能掛靠的。要掛靠,就得改成集體所有制。可你這哪能算是集體所有制呢?”駱蘭英糾結地說道。   姚偉強道:“駱主任,我這些年在外面跑,聽說外地有一種企業,叫作‘聯戶企業’,也叫‘社員聯營集體企業’,就是由幾個人合夥一起開的企業。我這個能不能照着這種方式來算?”   “什麼地方有這樣的企業?”駱蘭英問道。   “這個嘛,我也是聽人說的,不太清楚。”姚偉強支吾着說道。其實,這個概念是馮嘯辰灌輸給他的,建議他這樣向金南行署提出來。馮嘯辰知道,在個體企業還不能公開成立的情況下,以所謂“社員聯營”的方式來瞞天過海,在政策上是可行的,或者說,是當時政策上存在的一個漏洞。   不過,改革開放後第一家披着“社員聯營”外衣出現的私營企業,還得等到1982年的年底。馮嘯辰給姚偉強支的招,是把這種形式給提前催生了。   涉及到政策方面的事情,又是在地委、行署領導劃出的圈子之外的,駱蘭英就不敢做主了。她讓人安排姚偉強去休息,自己則趕緊給董兆安打電話,向他彙報這個新的情況。董兆安自然也不敢擅專,又與在金南的地委書記柴承祖通了電話,予以通報。   經過一番頗爲複雜的討論,金南地委終於做出了決定,同意使用“社員聯營”這樣一個名目,將姚偉強的個體工商戶升格爲集體所有制公司,其實也就是後世最常見的民營股份公司了。既然是集體所有制,當然不能由姚偉強一個人持股,而是需要有幾個名字纔行。這倒是難不住姚偉強,他一個電話打回石陽,立馬就找到了七八個合夥人,當然,這些合夥人只是出個名目而已,實際上與公司沒有任何關係。   因爲是打政策擦邊球的事情,金南地區就不宜直接出面了。在駱蘭英的授意下,石陽縣指示社隊企業管理局給姚偉強發了營業執照,執照上的名稱爲“石陽縣城南軸承經銷公司”,這個名字反正也只是一個過渡,等到佩曼到來,雙方確定合資事宜後,公司的名稱還得再改,這就不是石陽縣能夠管得了的事情了。   再往後的事,就不必細說了。佩曼在董兆安的親自陪同下來到了金南,在公開場合與姚偉強狠秀了一番恩愛,讓人覺得佩曼簡直就是姚偉強失散多年的表哥。雙方在地委、行署領導的見證下,草簽了合作協議。   隨後,金南行署專門派人陪佩曼、姚偉強前往京城,進行合資企業的登記工作。這個流程需要等待幾個月的時間,佩曼只是簽了幾個字就到桐川去指導軸承生產工作了,姚偉強則返回金南,招兵買馬,準備擴大軸承店的業務。金南地區對姚偉強的一切活動全部開綠燈,不敢有絲毫怠慢。   受到姚偉強這個例子的啓發,金南地區對其他九個“大王”的問題也重新進行了討論,認爲雖然不能與姚偉強的情況類比,但爲了避免某天突然再出現一個什麼外賓,導致行署工作出現被動,最好還是對這些人網開一面爲宜。已經被抓捕入獄的那幾個大王都被放了出來,由家人具保,實施監視居住。他們的企業也被解封,只等着國家政策再鬆動一些,就可以恢復生產了。   被放出來的那些大王們聽說自己能夠脫厄的原因在於姚偉強,紛紛上門拜訪,在豔羨姚偉強的好運之外,也幫他介紹了一些自己過去建立的關係,並且與姚偉強約定未來要互相協作,同甘共苦。   這些事情就不是馮嘯辰需要關心的了,姚偉強的弱小,只是因爲他的地位,要論起經商以及在社會上週旋的本事,姚偉強絲毫不比馮嘯辰更差。馮嘯辰給他提供了平臺,姚偉強自然能夠打出一片天地,馮嘯辰要做的只是等待收穫的時節而已。   春節過完,馮嘯辰離開南江,返回了京城。一到單位,他就聽到了一個可喜的消息,由胥文良、崔永峯署名的學術論文《1700毫米熱軋機工藝優化》一文在軋鋼領域的國際頂級期刊上發表,立刻引起了全球軋鋼業界的轟動。無數的業內專家和學者紛紛致信,要求索取更進一步的細節資料。日本三立制鋼所和德國克林茲公司的人員都已經飛到了中國,準備與秦重方面商談合作開發新型軋鋼機的事宜。   “胥總工和崔副總工已經來過一次重裝辦了,是專程來向你致謝的。他們說,他們這篇文章的思想,主要都是來自於你的啓示。胥總工還說,他原本是想把你的名字署在最前面的,是你堅決不同意,他們才作罷了。不過,在文章裏,他們可是特別對你提出了鳴謝。”羅翔飛向馮嘯辰說道。   馮嘯辰微笑道:“胥總工他們太客氣了。其實我只是和他們聊了一些想法,具體的設計都是由他們做出來的,我根本就不懂。他們的文章我事先看過,我提出的想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是他們根據自己的經驗進行的發展,其中不乏有意義的真知灼見。”   “你還是有些家學淵源的嘛。”羅翔飛道。不過,他並不打算多談這件事情,而是對馮嘯辰說道:“秦重方面,根據你的提醒,提前對文章裏提到的幾種設計申請了專利保護。三立和克林茲想按照這些新的設計思想來開發軋機,必須要徵得秦重的許可。過去是我們求着西方企業,現在也輪到西方企業求着咱們了。關於與三立和克林茲之間的合作,你有什麼考慮?” 第二百零九章 與虎謀皮   馮嘯辰前一世是技術型的官員,對於許多領域的技術概念都有所涉獵,但到具體細節上,就不如在一線浸淫多年的胥文良、崔永峯這些人了。   他在秦重向胥文良他們說了一堆軋機設計的新思想,胥文良、崔永峯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把這些思想消化得差不多,並在這些思想的指導下,提出了一批軋機設計的新方案。胥文良沒有急於發表這些方案,而是由秦重出面,請外貿部在歐美日等國申請了這些設計的專利,隨後才把綜述文章發到了國際學術期刊上。   從一開始,胥文良就知道這樣一篇文章會在軋鋼業界引起轟動,但當各種索要詳細資料的信件如雪片般從世界各地飛來的時候,胥文良還是被嚇住了。他畢竟還是離國際技術前沿稍微遠了一點,無法體會到這些創新對於目前的業界意味着什麼。軋鋼技術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革命性的突破了,他和崔永峯寫的這篇文章中提出的很多思路,顛覆了許多傳統的觀念,三立、克林茲等一衆西方企業都從這篇文章中嗅出了濃烈的商機,因此便如飛蛾撲火一般地衝上來了。   “我的意見是,來者不拒,和這些西方企業進行全面的合作。”   在重裝辦召集的會議上,馮嘯辰向一干參會者說道。在前面,衆人都已經發表了各種觀點,馮嘯辰作爲與秦重聯繫的重裝辦官員,又是胥文良他們那些設計理念的首倡者,自然也獲得了發言的機會。   “小馮,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吧?”原來在冶金局擔任機電處副處長的楊永年質疑道。去年冶金局撤銷的時候,他被調到冶金部去了,還提了半級,目前是冶金部的一名處長,軋機制造正是他分管的業務之一。   “楊處長的意思是什麼?”馮嘯辰問道。   楊永年道:“我瞭解過,胥總工他們提出的這些設計,都是居於國際領先地位的,這意味着我們國家的軋機設計水平一下子就達到了世界前列,而且受專利保護的影響,日、德企業都無法使用這些設計,這對於我們來說,就是一個極好的機會。我們的考慮是,限制專利授權,迫使國外那些需要建造新型軋機的客戶只能向中國訂貨。一套軋機生產線就是幾億美元,如果我們一年能夠喫下兩三條,那就是十多億的外匯收入,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   “一年喫下兩三條?”前來參會的浦海重型機器廠副廠長曹蘇駿嘟囔了一聲,搖了搖頭。   “曹廠長,你別搖頭啊。”楊永年發現了曹蘇駿的這個小動作,笑着說道,“秦重和浦重是咱們國家制造熱軋機的主力企業,如果我們真的能夠實現一年兩三條軋機生產線的目標,這可都是你們的生產任務呢。”   曹蘇駿道:“楊處長,你說得容易,關鍵是,咱們能喫得下嗎?就我們廠的生產能力,別的什麼東西都不造,一門心思搞軋機,造一條生產線起碼也是兩到三年的時間,這還得看配套廠能夠及時提供配套件。秦重的情況和我們也差不多少。別說一年兩三條生產線,就是一年一條,也能把我們浦重和秦重都給累趴下了。”   楊永年笑道:“曹廠長,這就是問題所在了。既然我們有這麼多的業務,可你們的生產能力又不足,那就需要擴大生產能力啊。你們可以打一個報告上來,交給……呃,交給羅主任吧,請他們替你們向中央申請技改經費,把你們的生產能力擴大個一倍兩倍的,不是挺好嗎?”   坐在主持位置上的羅翔飛笑了笑,說道:“永年太高估我們重裝辦的能力了,要讓浦重、秦重這樣的企業把生產能力擴大一兩倍,恐怕需要國家計委專門立項纔行。我覺得,冶金部的這個考慮還是比較欠周到的,我們還是一個工業基礎薄弱的國家,即便在軋機設計上有了一些突破,要想壟斷全球的軋機生產,還是太困難了。”   “我說的也不是要壟斷,而是說……這麼好的技術,拿去跟別人合作,太可惜了。”楊永年知道自己把話說得太滿了,只能悻悻然地往回收了一點。   羅翔飛沒有在意,而是指指馮嘯辰,說道:“小馮,你接着說吧,爲什麼你認爲應當來者不拒?”   馮嘯辰道:“剛纔楊處長說我們要迫使國外客戶只能向中國訂貨,我覺得這個想法還是太樂觀了。胥總工他們能夠提出這些新的設計理念,但理念和最終的設計還是有很大差距的,這些理念交給三立、克林茲,他們能夠迅速應用於軋機設計,但在咱們自己手裏,恐怕還得磨上幾年才能真正融匯貫通吧?”   “小馮說得對,我們對於當今的軋機設計方法還不熟悉,這些設計理念要和現有的設計相融合,對於我們來說,難度太大了。”胥文良誠懇地說道。   一臺軋機光重量就是幾萬噸,各種零部件加起來數以十萬計。要把這些零部件組合在一起,成爲一臺高效率的軋機,不是光有幾個理念就夠的。就如崔永峯向馮嘯辰說起過的配管問題,國內就沒人能夠真正掌握。你可以提出一個板坯定寬側壓的思想,但具體如何實現,涉及到的技術問題、技巧問題都多如牛毛,這些方面的差距,不是馮嘯辰給胥文良幾個金點子就能夠彌補上的。   “除了設計能力上的不足之外,我們也同樣缺乏把設計轉化爲產品的能力。恕我直言,秦重、浦重的工藝水平,與三立、克林茲相比,至少還有10年以上的差距。”馮嘯辰繼續說道。   “豈止是10年啊。”曹蘇駿苦笑道,“三立在20年前就已經解決的輥子表面堆焊問題,我們到現在還在摸索,合格率連三立的一半都達不到。我覺得,我們起碼比人家要落後20年以上。”   “曹廠長,也不能這樣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吧?”楊永年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了,他剛纔還說要一年喫下兩三條生產線,現在馮嘯辰和胥文良、曹蘇駿等人一唱一和,把自己的設計和生產能力都說得一文不值,讓他情何以堪呢?   曹蘇駿笑着擺擺手道:“也對,咱們也不是所有的技術都比別人差,有些我們和日本的差異也是比較小的,努努力也能達到他們的水平。”   馮嘯辰衝二人笑了笑,接着說道:“正如剛纔胥總工和曹廠長說的,我們和國外在技術上還有不小的差距,光憑着胥總工他們提出的幾個新奇理念,不能包打天下。我的意見是,既然我們有了這樣一個資本,就要趁它還值點錢的時候,拿出來和三立他們交換我們最需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秦重的副廠長鄔三林問道。   “技術。”馮嘯辰道,“我們以專利授權爲條件,要求三立、克林茲他們與我們共同設計,分工製造。這一回,咱們除了輔機之外,還必須承擔一部分的主機制造任務,至於主機制造過程中需要的技術,由他們負責提供,而且必須做到包教包會,否則我們就不和他們合作了。”   “小馮,你這不是與虎謀皮嗎?”楊永年笑道,“我怎麼記得咱們上次去德國的時候,你提出的也是這個觀點啊。”   馮嘯辰也笑道:“本來就是一個一以貫之的政策嘛。我們不需要釣上來的魚,我們需要學習釣魚的技術。等到我們掌握了全面的技術,那時候就可以琢磨着壟斷全球的軋機生產了,楊處長說的一年拿兩三條軋機線的理想,並非高不可攀。”   “哈哈,你小馮也會做夢啊,而且比我想得還美。”楊永年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也算是把自己剛纔的尷尬給掩飾過去了。   羅翔飛問道:“小馮,你覺得,你提出的這些條件,三立和克林茲能接受嗎?”   馮嘯辰道:“我覺得他們會接受的。就胥總工他們提出的這些新的設計思想,已經得到了業界的普遍認同。在這種情況下,客戶在購置新的軋機生產線時,一定會要求製造商滿足這些方面的技術要求,以免新的軋機生產線沒等投產就已過時。這樣一來,三立、克林茲要想保住自己的市場份額,必須找我們提供專利授權,這種時候我們不管提出什麼要求,他們都得捏着鼻子接受。”   “哈哈,捏着鼻子這個形容太好了!”胥文良道,他轉頭向着羅翔飛,說道:“我也贊成小馮的意見。其實,我們要求三立、克林茲轉讓的技術,並不算特別核心的技術,也不是他們專有的技術。換句話說,有些技術我們完全可以從他們的競爭對手那裏得到,如果他們不願意與我們合作,那麼我們就可以和那些競爭對手去合作,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完全不可忍受的。”   “如果是這樣,那我們就確定這樣一個策略,最大限度地從三立、克林茲那裏獲得我們需要的技術。在這方面,鄔廠長、曹廠長,你們要發揮更多的主觀能動性,保證這些轉讓技術能夠學得會、記得牢、用得上。”羅翔飛叮囑道。   “明白!”鄔三林和曹蘇駿異口同聲地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