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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哪來的錢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有海外關係,我奶奶會補貼我一點錢,起碼夠我喫飯了。”馮嘯辰輕鬆地說道。他和杜曉迪還沒有熟到可以把一切祕密都說出來的程度,有關辰宇公司之類的問題,他是不會說的,即便不必懷疑杜曉迪的人品,萬一她嘴不嚴,漏出一些風聲,對馮嘯辰也是很不利的。有關晏樂琴的情況,是公開的事情,馮嘯辰一貫都是用這個理由來爲自己的財產做解釋的。   杜曉迪點了點頭,說道:“嗯,你是跟我說過。對了,嘯辰,我一直沒顧上問你,你那次在日本的時候,是不是偷偷給了我和師兄的房東多田太太一筆錢,讓她每天給我們做好喫的?”   “這也是組織對你們的關心嘛。”馮嘯辰敷衍道。   杜曉迪卻是認真地說道:“我問過到其他公司培訓的那些師傅了,他們都沒說有這樣的待遇。高師兄當時就跟我說了,肯定是你私人掏的錢。”   馮嘯辰沒法再抵賴了,他做出輕描淡寫的樣子,說道:“其實也沒多少錢,窮家富路嘛,你們在外面這麼辛苦,我看着怎麼能夠忍心。”   杜曉迪低下頭,又伸出筷子挾了一口菜放在自己碗裏,然後緩緩地說道:“還有一件事,你也不許瞞我。”   “你說吧。”   “我去日本培訓的名額,是不是你私人贊助的?”   “這個……”馮嘯辰有些措手不及,他愣了一下,才訕笑着說道:“這怎麼可能呢?安司長不是說過了嗎,這是一家德國企業贊助的,我只是幫着牽了一下線而已。”   “我不信。”杜曉迪還是低着頭,不去看馮嘯辰的眼睛,而是用筷子無意識地撥拉着面前的米飯,說道:“機械部一直都沒說過這件事,到劉師兄去找你的時候,纔有了這麼一回事。這麼倉促的時間,要去找一家德國企業,還要讓人家願意出錢資助,而且只資助一個名額,這太奇怪了。而你奶奶正好是在德國,你又有外匯,所以,我認定,這筆錢肯定是你個人出的,只是找了一家德國企業做掩護罷了。”   “這不會是你剛剛分析出來的吧?”馮嘯辰驚愕道。這件事情裏的破綻的確是太多了,旁人要想看出毛病的確不難。關鍵之處在於,大家很難想象馮嘯辰自己能夠拿出這麼多錢,同時也不敢相信馮嘯辰會爲了一個只有過一面之緣的工人拿出這筆錢,即便這個工人是個漂亮姑娘。足足2000馬克,而且還是外匯,如果拿到手上招搖過市,還愁沒有漂亮姑娘上趕着貼上來嗎?馮嘯辰花了錢,還不肯承認,這種事誰能相信?   杜曉迪道:“其實我也是猜的。一開始我沒往這想,後來知道你個人掏錢讓多田太太補貼我們的伙食,我就覺得有些奇怪……”   “僅僅是奇怪,不是感動嗎?”馮嘯辰笑嘻嘻地問道。   “感動還用跟你說啊!”杜曉迪抬起頭,羞惱地瞪了馮嘯辰一眼,然後又紅着臉低下頭去,繼續說道:“然後我就突然想到了名額贊助這件事,越想越覺得裏面有蹊蹺。在寫信的時候我不方便說,怕一兩句話說不清楚,現在你告訴我,是不是這樣的?”   “這事吧,說來話長。”馮嘯辰知道再隱瞞就是歧視人家的智商了,能夠在電焊上表現出天才的人,智商絲毫不會比後世清北人師的高材生們差,只是術業有專攻而已。杜曉迪琢磨了這麼久的事情,絕對不是他幾句話就能夠糊弄過去的。   不過,如果要承認這件事,那麼更多的事情就解釋不清了。拿出2000馬克,藏頭縮尾地資助一個漂亮女工,動機何在?你說你是學雷鋒,人家能信嗎?   可我真的是在學雷鋒好不好!馮嘯辰在心裏大聲地喊着冤。   “資助那個名額的德國菲洛公司,和我有一些關係,我讓他們出點錢,他們也就出了。其實也就是區區2000馬克而已,對於一家德國大公司來說,算不上什麼。”馮嘯辰道。   杜曉迪問道:“你有沒有拿什麼原則性的事情和他們做交易?”   “當然沒有!”馮嘯辰斷然否認,看到杜曉迪一臉不相信的樣子,又說道:“好吧,我承認,這家公司裏面,有我奶奶的股份,我叫他們出錢,其實是用了我奶奶的錢,這個解釋你總相信了吧?”   “唔。”杜曉迪對於這個解釋還是有幾分相信的,得到了答案之後,她終於抬起頭來,看着馮嘯辰,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問道:“嘯辰,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馮嘯辰無語了,傻妹紙啊,這種問題能當面問嗎?你讓我怎麼回答呢。遲疑了好一會,他才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吧。大營搶修,你是爲國家做事,國家不能給你補償,我作爲當事人,補償你一下,也是應該的吧?再說,以你的能力,本來也應當有這個機會的。”   “可是,你花了2000馬克啊。我聽人說了,2000馬克差不多要抵我們2000人民幣呢,如果是在黑市換,換3000人民幣都能換到。”杜曉迪道。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這是我奶奶的錢。”馮嘯辰道。   杜曉迪正色道:“那就更不應該亂花了,我們做晚輩的人,怎麼能夠這樣亂花長輩的錢呢?”   說到這個程度,馮嘯辰想不露富也不成了,再遮掩下去,說不定自己在杜曉迪的心目中就成了一個啃老的紈絝。他說道:“算了,不瞞你說吧,其實我奶奶也不是什麼富人,我花的錢並不是她給我的,而是我自己賺的。”   “你自己賺的?”杜曉迪這一驚可非同小可,天天在飯館裏喫飯,隨便資助個路人就是2000馬克,這麼多錢居然是自己賺的?   “嘯辰,你不會是貪污了吧?”杜曉迪壓低聲音問道,同時眼睛裏閃出了驚恐和痛心的神情。   “你想哪去了。”馮嘯辰嘆道,“我過去當知青的時候,有一個跟我關係很好的大姐,叫陳抒涵。我在南江時,和她一起開了一個飯館,現在這個飯館已經是南江省會新嶺市最知名的私人的飯館,一個月就有2萬多塊錢的利潤,分到我名下也有1萬多。你說說看,2000馬克對我來說算得了什麼?”   “你說的是真的?”杜曉迪瞪圓了眼睛,感覺自己像是在聽天方夜譚一般。   “你自己去打聽吧。”馮嘯辰道,“我相信你們廠裏也有去南江出過差的,最好是那種經常跑南江的採購員,你問問他是不是知道南江的春天酒樓,那家酒樓有一半的股份是我的。你放心,我馮嘯辰絕對不是那種貪贓枉法的人,我花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賺的。”   “原來是這樣……”杜曉迪喃喃地說道,馮嘯辰的這個解釋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但從馮嘯辰的語氣中,她能夠感覺得到這件事應當是真實的。通原鍋爐廠的業務遍及全國各地,杜曉迪要找到一個去過南江省的業務員並不難,馮嘯辰如果要說謊,是很容易被戳穿的。   然而,得到了答案,卻不能讓杜曉迪心裏輕鬆下來,反而讓她有了一種沉重的感覺。在此前,她就一直覺得自己與馮嘯辰不般配,對方是個年輕的處長,自己只是一個工廠裏的工人,身份上差異太大了。現在,她又知道了馮嘯辰居然是一個隱藏很深的萬元戶,或者說是十萬元戶、百萬元戶,而自己的家庭卻是普通的工薪家庭,兩個人的落差又大了幾分。   在這種情況下,自己上趕着往對方身上貼,會不會讓對方覺得自己存着攀附之心呢?   “怎麼啦,曉迪,怎麼不說話了?”   馮嘯辰感覺到了杜曉迪的沉默,不禁奇怪地問道。   “哦,沒什麼。”杜曉迪訥訥地答道。   “是不是突然覺得我太庸俗了?”馮嘯辰半開玩笑地問道。   杜曉迪愣了一下,又趕緊搖頭道:“沒有沒有,我覺得你挺有本事的,又能當處長,又會賺錢,我……”   說起賺錢,馮嘯辰想起一事,收斂起笑容對杜曉迪問道:“對了,曉迪,有件事在火車上不好問你,現在沒有旁人在場,我想問你一下,你給阮福根的廠子幫忙的時候,有沒有做什麼損害國家利益的事情?比如說,透露了你們廠裏的什麼技術祕密之類。”   “這怎麼可能!”杜曉迪有些惱怒地否認道,“我怎麼會是這種人?”   “真的沒有?”   “當然沒有!”   “那就好。”馮嘯辰點點頭,然後伸手從兜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到杜曉迪的面前,說道:“如果你沒有做什麼對不起國家的事情,那麼,這些就是你應得的報酬,你收下吧。”   “這是什麼?”杜曉迪有些詫異地接過信封,只看了一眼,就嚇得把信封扔回了桌上,“怎麼有這麼多錢,哪來的?”   馮嘯辰笑着說道:“你不是說我會賺錢嗎?這些錢是你自己賺的。這是阮廠長付給你這些天的報酬,一共是兩千塊錢。” 第三百零一章 想辦法拿個文憑   這厚厚的一疊錢,的確是阮福根付給杜曉迪的報酬。整整兩紮大團結,抵得上杜曉迪三年的工資,但阮福根拿出這些錢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一點都不覺得心疼。   杜曉迪幫阮福根解了燃眉之急,這當然是阮福根願意掏出重金的理由之一。另外一個理由,那就是杜曉迪那令人驚豔的技術,徹底折服了阮福根,讓他覺得自己如果給的錢太少,簡直就是污辱了一個天才焊工。   這些錢,在會安的時候阮福根就已經拿出來了,但卻被杜曉迪堅決地拒絕了。這也就是老阮弄巧成拙了,如果他只是給杜曉迪一百、兩百的勞務費,杜曉迪沒準也就收了。他一出手就是兩千,讓杜曉迪怎麼敢拿?   阮福根把杜曉迪送到建陸火車站,一路上都在琢磨着如何讓杜曉迪把錢收下。及至遇到馮嘯辰,他纔算是找着機會了,直接把錢給了馮嘯辰,讓馮嘯辰想辦法勸說杜曉迪接受。阮福根知道,馮嘯辰不是那種拘泥的人,否則就不會千里迢迢跑來解救董巖了。馮嘯辰明確向阮福根表示過,董巖利用業餘時間給阮福根幫忙,收取報酬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既然董巖能收,杜曉迪當然也能收。   果然,在他向馮嘯辰提出這個要求時,馮嘯辰二話不說就把錢收下來。不過,馮嘯辰並沒有急於把錢交給杜曉迪,而是直到現在,確認杜曉迪在阮福根那裏只是幫忙做了電焊,沒有出賣什麼國家利益,這才把錢掏出來,交給了杜曉迪。   “這是你的勞動所得,爲什麼不能收下?”馮嘯辰笑嘻嘻地問道。   “這麼多錢,我怎麼能收?”杜曉迪用極低的聲音說道,同時左顧右盼,生怕被什麼人聽見。還好,惠明餐廳的老闆齊林華頗有一些眼色,見馮嘯辰帶了一位姑娘來喫飯,便非常自覺地與他們保持了足夠的距離,還把其他的客人也安排在離他們比較遠的地方,給這兩個年輕人留出了說悄悄話的空間。   “阮廠長是個私人老闆,他覺得你的勞動對他有價值,願意給你這麼多錢,這是合情合理的,你有什麼理由不收?”   “我只幹了五天時間,就算一天按10塊錢算,有50塊錢也就夠了,可是這裏有2000塊錢呢。”   “你覺得以你的技術,一天只值10塊錢嗎?”   “當然,10塊錢都算多了,我一個月的工資才60多塊錢呢,合一天也就是2塊錢。”   “這個……”馮嘯辰不知道說啥好了。可不是嗎,就算是李青山這樣的八級工,一個月的工資也就是120塊錢,算上獎金、加班費之類,一個月能到200塊錢就不錯了,這樣攤到每個工作日,也就是6、7塊錢的樣子。就算是私營企業裏給錢給得多,翻上兩番,也就是20幾塊錢一天吧。杜曉迪給阮福根幫了5天的忙,阮福根給100塊錢,杜曉迪就已經能夠高興得跳起來了,可現在一給就是2000,讓杜曉迪怎麼敢收呢?   “這件事,也要區分情況吧。”馮嘯辰只好耐下心來給杜曉迪做工作了,“按照正常的情況,阮廠長的確不應該給你這麼多錢。但這一回不同,因爲你給他救了急,正如你告訴我的,阮廠長跑遍了整個海東省,到最後甚至給浦江鍋爐廠的孫廠長下跪了,也沒找到能夠幫助他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你挺身而出,幫他解決了問題,他出多少錢都是心甘情願的。”   “可這也太多了……”杜曉迪道,她話雖這樣說,眼睛卻是盯着那個信封,怎麼也挪不開。在她的心裏,也是在做着激烈的鬥爭,一方面覺得拿這麼多錢不合適,另一方面又有一種強烈的願望,希望能夠拿到這些錢,這樣就可以極大地改善家裏的經濟狀況了。   杜曉迪是家裏的長女,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她父親原來是廠裏的工人,因爲受傷致殘,已經辦了病退,她是頂父親的班進廠當工人的。一家人靠着父親的退休金、她的工資以及母親做家屬工的收入生活,只是說算不上拮据,要說有多寬裕就談不上了。這幾年,各家各戶流行買電視機,她家也在存錢準備買一臺,爲此父親把菸酒都戒了,嘴上說是出於健康考慮,其實就是爲了省錢。   除了眼前的經濟壓力之外,杜曉迪作爲老大,還知道家裏的隱憂。弟弟妹妹都在讀中學,未來如果能夠考上大學,必然又是一筆不小的支出。再往後,她自己和弟弟、妹妹都面臨着成家的問題,這也是需要花錢的。父母嘴裏不說,心裏如何憂慮,她是非常清楚的。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自己能夠一下子帶回去2000塊錢,情況就大不相同了。這些錢能夠讓父母一下子就有了底氣,不再需要節衣縮食去存錢了。父親可以偶爾喝點小酒,母親可以添一件心儀的衣服,弟弟、妹妹也都是小夥子、大姑娘了,也該打扮打扮,有了錢,這些願望都可以實現……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杜曉迪心裏不敢承認的,那就是這些錢能夠讓她剛纔湧起的失落感得到緩解,她突然覺得自己與馮嘯辰之間的差距縮小了一些。   不錯,你在新嶺和別人合作開了一個酒樓,一個月能夠賺到上萬塊錢。可是我杜曉迪也不需要眼紅你,你看,我也能賺到錢,雖然比你賺得少,但也能夠豐衣足食了。   想啥呢,我爲什麼要跟他比這個呢?杜曉迪在心裏對自己罵道,我和他有什麼關係!   馮嘯辰可不知道杜曉迪這一刻的心思,他只是把信封向杜曉迪那邊推了推,說道:“曉迪,你就收着吧,不偷不搶,你是憑自己的本事掙到這些錢的,拿着是你的光榮。你在日本培訓過,應當知道在日本的一個高級技工是什麼樣的收入。我們國家還很窮,不可能給你這麼高的工資,但通過私人老闆給你這樣的高級工人一些補貼,也是應當的。”   有了馮嘯辰這些花言巧語,加上杜曉迪自己也沒那麼堅定的信念,她最終還是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這筆錢。兩個人喫過飯,離開餐廳順着大街走回馮嘯辰住的那個四合院。杜曉迪心裏充滿了喜悅,早忘了什麼男女大防的事情,她與馮嘯辰肩並肩地走在了一起,只覺得眼睛裏看到的一切都那麼美好。   “嘯辰,我一直想問你呢,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杜曉迪問道。   “華青……”馮嘯辰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說罷纔想起這只是自己前一世的學歷,不由得尷尬地笑笑,說道:“跟你開玩笑呢,我也就是個初中學歷而已。”   “你騙我。”杜曉迪不滿地說道,“你這麼大的本事,怎麼可能是初中畢業?”   “你沒聽說過自學成才這種事情嗎?”馮嘯辰道。   杜曉迪扭頭看看馮嘯辰,見他臉上沒有戲謔之色,這才認真起來,問道:“你真的是初中畢業?”   “這還能有假?我初中畢業就去當知青了,運動之後才返城,當了幾個月臨時工就被我們羅主任看中,調到京城來了。你算算看,我哪有時間上大學?”   “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杜曉迪用不無崇拜的口吻說道,“你才初中畢業的文憑,就能夠懂這麼多東西。我記得你說日語,對了,你說你還會德語。大營搶修那次,我聽你和機械部的那位司長討論搶修方案,那幾個工程師都很服你呢。”   “這不算什麼。”馮嘯辰難得地謙虛了一句,又反問道:“曉迪,你呢,你是什麼學歷?”   “我也是初中畢業。”杜曉迪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本來打算上高中的,結果我爸出了工傷,殘疾了,我只好頂我爸的班進了廠。”   “嗯嗯,也是苦孩子啊。”馮嘯辰發着悲天憫人的感慨。   “嘯辰,你有沒有想過要去讀個大學?”杜曉迪怯怯地問道。   “讀大學?我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讀什麼大學?”馮嘯辰反問道。   “你怎麼就大了?”杜曉迪沒好氣地斥道,“你不是說你才22歲嗎?22歲上大學的多了。我聽我們廠裏的幹部說,現在中央要求年輕化、知識化,以後沒有文憑就不能當幹部了。你現在這麼年輕,怎麼不去想辦法拿個文憑?”   “呃……”馮嘯辰被杜曉迪給說懵了,這番話,其實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了,羅翔飛、馮立等等都這樣勸過他,只是他總能找出藉口推託。可沒想到,眼前這個小姑娘居然也這樣勸他,而且似乎還帶着一些命令的感覺,小姑娘不會是已經把自己代入到賢內助的角色裏了吧?   “你光說我,你不是比我還小嗎?你有沒有想去上大學的想法?”無言以對的馮嘯辰只能是以進爲退了,反過來對杜曉迪問道。   一句話讓杜曉迪頓時就啞了,她顯出一副窘態,好半晌才低聲地說道:“嘯辰,你覺得我去上個電視大學好不好?” 第三百零二章 阿瓦雷項目的變故   一夜無話,也沒發生什麼不該發生的故事。次日一早,馮嘯辰給杜曉迪畫了一張京城的交通草圖,讓她先去幾個景點遊玩,自己則回單位去報到銷假了。他雖然承諾過要陪杜曉迪在京城逛逛,給杜曉迪當導遊,但他畢竟是有單位的人,又在海東晃悠了這麼久,如果不回去報到,羅翔飛是不會放過他的。   “回來了?怎麼,對象也過來了?”   羅翔飛見到馮嘯辰的第一句話,就讓馮嘯辰無語了。   “羅主任,你的消息也太靈通了吧?”馮嘯辰道。   羅翔飛這會也覺得不好意思了,作爲一個奔六的大領導,一見下屬就談這種話題,的確有些不合適。他尷尬地笑了笑,說道:“不是我消息靈通,是劉處長一早就在單位替你做宣傳了,據說女孩子長得還挺漂亮的。”   “訛傳,訛傳。”馮嘯辰連連擺手,同時對劉燕萍的八卦能力深感佩服,他解釋道:“不是我對象,只是在回來的火車上遇到的一位熟人而已。對了,您也知道她的,就是上次大營搶修的時候那位通原鍋爐廠的女電焊工。她剛從日本培訓回來,還利用單位給她的假期,去幫全福機械廠解決了一些技術問題呢。”   “哦,是她呀,我有印象。”羅翔飛倒也想起來了。那一次杜曉迪因爲搶修勞累,在電焊工大比武中發揮失常,失去了去日本培訓的機會,還是羅翔飛給馮嘯辰出了主意,讓他去機械部協調的。   見羅翔飛的注意力被引開了,馮嘯辰連忙開始彙報自己此次海東之行的成果,羅翔飛聽得很認真,不時還記錄幾句什麼。聽馮嘯辰說完,羅翔飛點點頭,道:“不錯,你做的事情很有意義。咱們要搞大裝備,也不能忽視標準件的生產。標準件是大裝備的基礎,要建立完整的裝備製造體系,這些小小的標準件也是至關重要的。”   “羅主任說得對,我也是這樣想的。”馮嘯辰連忙附和道。   “金南那邊的事情,你還要繼續保持關注,有問題隨時幫助他們協調解決,解決不了的,你就及時向我彙報,我來想辦法。”羅翔飛叮囑了一句,接着問道:“怎麼樣,昨天剛回來,辛苦不辛苦?”   馮嘯辰明白羅翔飛的意思,他坐直身體,搖搖頭道:“不辛苦,有什麼工作您就安排吧。”   “那好。”羅翔飛也不客氣,他說道:“非洲阿瓦雷共和國,有意向咱們訂購一條1700毫米熱軋機生產線,這件事情你瞭解吧?”   “我瞭解,這事當初還是我和王處長一起促成的呢。”馮嘯辰回答道。這是前年的事,當時他與王根基去秦重協調引進德國克林茲技術的事宜,爲了說服胥文良放棄敝帚自珍的念頭,他請王根基去了解了一下亞非拉國家的軋機需求情況,結果聯繫上了這個阿瓦雷共和國,對方表示希望從中國引進一條年產80萬噸成品鋼材的熱軋生產線。   這一年多時間裏,機械部、冶金部、機械進出口總公司等機構一直都在與阿瓦雷共和國工業部進行談判,秦重作爲設備提供商,也是談判成員之一。馮嘯辰不時能夠從胥文良、崔永峯那裏瞭解到一些談判的細節,知道雙方談得非常融洽,秦重也已經提供了初步的設計,只差最終的簽約了。按照原來的計劃,簽約也就是這一段時間的事情。   “沒錯。”聽馮嘯辰大致說了一下自己知道的情況之後,羅翔飛點點頭道,“原本雙方應當是在上星期就簽約的。可是就在簽約前幾天,對方突然提出一個要求,希望我們把合同價格下調15%,而且聲稱如果我們不答應這個要求,他們就將去尋找其他的供應商。”   “價格下調15%?”馮嘯辰瞪圓了眼睛,“這怎麼可能,這又不是買大白菜,說打折就能打折?這也太兒戲了。”   羅翔飛道:“是啊,秦重這邊當然無法答應,所以事情就僵在那裏了。”   馮嘯辰道:“這個情況我瞭解。秦重承接這個項目的主要目的,是想通過這個項目驗證一下自己的軋機設計能力,同時也爲了做一個樣板工程,在亞非拉市場上創出牌子。所以,他們在報價的時候本身就沒有留太多的利潤。如果降價15%,秦重基本上就是在賠錢做生意了,咱們可賠不起這些錢。”   “我也聽小田跟我說過,秦重那邊的底價最多能夠有5%的浮動。要降低15%,是絕對辦不到的。可對方對價格咬得非常死,堅持就是要降15%,否則他們就不肯簽約。”羅翔飛說道。他說的小田,正是他從前的祕書田文健。冶金局撤銷後,田文健沒有跟羅翔飛一道來重裝辦,而是去了冶金部,當了一名處長。這一次與阿瓦雷工業部的談判,田文健是作爲冶金部的代表出席的,這一點馮嘯辰也早就知道。   “怎麼會有這樣的變故呢?”馮嘯辰大惑不解,“阿瓦雷當初找到咱們,就是因爲咱們的報價低。相比克林茲、三立這些國際大牌企業,咱們的軋機報價能夠低出20%以上,他們沒理由要求我們再降價啊。”   “會不會是有其他企業報出了更低的價格呢?”羅翔飛猜測道。   馮嘯辰道:“除非是咱們國內的同行在壓價,比如浦海重機。”   “這不可能!”羅翔飛斷然否定道,“浦海重機不敢這樣明目張膽地拆臺,而且機械部方面也已經瞭解過了,國內其他企業沒有和阿瓦雷接觸過,更談不上向他們報價。”   “那就奇怪了。”馮嘯辰道,“除了咱們中國企業,還有誰能夠把價格壓得這麼低?克林茲、三立他們的人工成本都很高,如果把價格壓到比我們更低的水平上,他們只怕會賠得更多的。”   羅翔飛道:“這也是我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秦重的貢廠長、胥總工、崔總工他們都已經到京城來了,原本是來參加簽約儀式的,現在都被晾在那裏了。還有機械部、冶金部、機械進出口總公司的同志們,也都在商量對策。咱們這邊,因爲你沒回來,所以我派王根基去了,他和阿瓦雷方面有過接觸,但他不太瞭解冶金行業,鬼點子也沒你多,所以既然你回來了,那就辛苦一下,去看看情況,說不定能夠給大家想想辦法。”   馮嘯辰啞然失笑,道:“羅主任,我怎麼就成了一個鬼點子專家了?每次遇到這種需要搞陰謀詭計的事情,你就第一個想到我,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   羅翔飛也笑了起來:“誰讓你給大家就留下這麼一個印象呢?其實也不是我要點你的將,是秦重那邊的同志集體要求你出馬。上次和三立談判專利互換的事情,你給大家留下的印象可不錯呢。”   “我看是惡名吧。”馮嘯辰開着玩笑說道。他話雖這樣說,但這件事他還是打算去看看的,畢竟阿瓦雷的事情是由他而起,他無法袖手旁觀。   “你那個對象……哪不,那個女焊工,你要不要陪着?如果你要陪她在京城玩幾天,我可以給你批假。”羅翔飛半開玩笑地問道。   “呃……算了吧,我知道您沒這麼好心。”馮嘯辰裝出一副無奈的樣子說道。他心裏明白,如果他要說杜曉迪是自己的對象,自己又打算陪杜曉迪到京城轉轉,羅翔飛沒準真的會給他批幾天假期。但他真要這樣做,就屬於恃寵而驕了,會給羅翔飛留下極其糟糕的印象。馮嘯辰本身也不是這種人,所以也就把羅翔飛的好意看成是一種客套了。   從羅翔飛辦公室出來,馮嘯辰先回了綜合處的辦公室。一進門,他就被吳浦、周夢詩等人給圍上了,嘻嘻哈哈地叫他去買糖喫。一打聽,才知道劉燕萍一大早就來散佈了一圈消息,說馮嘯辰找了一個漂亮無比的女朋友,昨天帶着一塊喫飯去了。   馮嘯辰雖然是個副處長,是吳浦等人的領導,但年齡是他的硬傷,大家在工作之餘都是把他當成小老弟的,而且也經常關心他的個人問題。聽說他找了女朋友,大家豈有不起鬨的道理。這也是機關裏的常態了,馮嘯辰只能是裝出一副靦腆的樣子,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好不容易纔把這一輪攻勢給化解掉了。   接下來,馮嘯辰便進了旁邊的小屋子,那是處長謝皓亞的專用辦公室。他向謝皓亞彙報了一下自己這些天的工作,又說羅翔飛安排自己去處理阿瓦雷熱軋機的事情。謝皓亞道:“你去吧。這一段處裏也沒什麼緊要的事情,西南紅水河輸變電示範項目那邊出了一些小問題,我已經安排小冷帶着趙靜凱去協調了,問題不大。阿瓦雷熱軋機的事情本身就是你聯繫的,你就善始善終地幫着處理完吧。”   “我明白。”馮嘯辰點頭道,接着又說道:“謝處長,這次我在金南,當地的朋友送了我一些魷魚,品質不錯,我給你帶了兩隻,下班的時候拿給你。”   謝皓亞笑道:“那我就謝謝了。對了,剛纔大家都在傳,說你新處了一個對象,長得挺漂亮的,啥時候帶着一塊到我家喫飯去。”   “還早,八字還沒一撇呢,如果有眉目了,一定請老大哥幫我參謀參謀。”馮嘯辰打着馬虎眼地說道。 第三百零三章 叫我馮叔叔   重裝辦是個小機構,業務頭緒卻很多,有些事情羅翔飛是直接插手管理的,用後世的概念來說,就是扁平化管理,不需要太多的層級。謝皓亞在名義上是馮嘯辰的直接上司,但大多數時候馮嘯辰都是向羅翔飛請示工作的,對此謝皓亞也沒啥話可說。不過馮嘯辰也是個懂規矩的人,不管做什麼事情,他都會向謝皓亞彙報一下,至少要讓處長知道自己正在幹什麼。   和大家都打過了招呼,馮嘯辰沒有耽擱,出門坐上公共汽車,來到了貢振興、胥文良他們住的冶金部招待所。正巧,他去的時候衆人正在貢振興的房間裏開會,參會的除了秦重的一干人等之外,還有重裝辦的王根基和冶金部的田文健。馮嘯辰闖進去,立馬受到了熱情的歡迎。   “馮處長!”   “小馮!”   “嘯辰!”   大家用各種各樣的稱呼和馮嘯辰打着招呼,馮嘯辰也挨個地與大家握着手,一個一個地叫着對方的官銜:“貢廠長、胥總工、王處長,田處長……”   “嘯辰,你這樣叫我可就見外了,咱們倆誰跟誰啊?”田文健裝出嗔怪的樣子說道,“你過去怎麼稱呼我,現在還是照舊,要不我可不認你這個小老弟了。”   馮嘯辰知道田文健就喜歡玩這一套,當下便呵呵笑着改口道:“哈哈,那我就冒昧了。田哥看起來氣色好多了,是不是冶金部的伙食比過去咱們冶金局更好啊。”   “對嘛,叫田哥多親切!”田文健用力地拍着馮嘯辰的胳膊,用力之猛,讓馮嘯辰覺得對方沒準是打算把自己的胳膊廢掉。   這時候,一個馮嘯辰從未見過的女孩子湊上前來,她上三路下三路地看了馮嘯辰好一會,然後才扭轉頭對田文健說道:“田叔叔,這位莫非就是……”   “沒錯。”田文健接過女孩子的話,然後對馮嘯辰說道:“嘯辰,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羅雨彤,燕京大學經濟管理系三年級的學生,這次是專門來參加咱們和阿瓦雷工業部的談判的,算是專業實習吧。”   “馮叔叔好!”羅雨彤向馮嘯辰微微一欠身,向他伸出一隻手,彬彬有禮地說道:“我叫羅雨彤,是學經濟管理的,請多指教。”   “馮叔叔……”馮嘯辰只覺得一陣惡寒,眼前這位姑娘,和自己歲數相當,一米六幾的個頭,眉目清秀,婷婷玉立,卻一本正經地管自己叫叔叔,這算是哪門子的輩分啊,難道自己長得這麼老相嗎?   “羅同學好。”馮嘯辰和羅雨彤握了一下手,同時說道:“羅同學,我比你大不了幾歲,咱們還是……呃,你還是叫我小馮吧。”   馮嘯辰原本是想說大家以兄妹相稱的,話到嘴邊,又趕緊嚥了回去。時下的社會還沒那麼開放,兄妹這種稱謂,容易讓人覺得有那麼一點曖昧,萬一對方覺得自己太輕佻,就不太合適了。他隱隱覺得,自己似乎在什麼地方聽過羅雨彤這個名字,倉皇之間又想不起來了。   “確切地說,你比我大一歲零九個月。你是61年9月出生的,對不對?”羅雨彤一臉調侃的神色,對馮嘯辰說道。   “……”馮嘯辰傻眼了,對方分明是有備而來,連自己的生辰八字都知道,可自己偏偏想不起對方是誰,這可太被動了。他把頭轉向田文健,露出一個求救的眼神。   田文健看出了馮嘯辰的窘態,他笑着上前解開了謎底,說道:“嘯辰,你還沒想起來呢?雨彤就是羅主任的女兒啊,咱們冶金局的同志們都知道的。”   “原來是你啊!”馮嘯辰恍然大悟,難怪自己覺得這個名字這麼熟悉,原來她正是羅翔飛的女兒。馮嘯辰此前還在羅翔飛辦公室看過羅雨彤與羅翔飛的合影,只是那張合影是前幾年拍的,那時候羅雨彤還是一個高中生,看起來挺青澀的樣子,哪有現在這副天之嬌子的自信模樣。   “我爸成天在我面前誇你,把你誇得像朵花似的,今天見了真人,也不過如此嘛!”羅雨彤被拆穿了身份,剛纔裝出來的那副矜持模樣便一下子消失掉了,露出幾分京城幹部子女的刁蠻。她撅着嘴道:“馮嘯辰,一會你得請我喫飯。你知道嗎,自從我爸認識你以後,在我面前誇了你起碼有100回,每次誇你的時候,都不忘貶我一通。你得彌補我的精神損失。”   “應該的,應該的!”田文健在旁邊起着哄。羅雨彤說的這種感覺,他也同樣有。自從羅翔飛把馮嘯辰從南江省帶回京城之後,他這個羅翔飛的大祕承受的心理壓力一點都不比羅雨彤少。就說這回吧,聽羅翔飛說要把馮嘯辰派過來幫忙,田文健當時就覺得天上飄來五個字:壓力山大……好吧,就算是四個字,可造成的陰影面積有多大,你知道呢?   知道了羅雨彤的身份,馮嘯辰就輕鬆了,他裝出一副長者風範,對羅雨彤說道:“雨彤啊,羅主任那是在鞭策你,鼓勵你進步,你應當理解。還有,在本叔叔面前,你要注意一下自己的修養,怎麼能直呼叔叔的名字呢?這不像是一個好孩子的作爲嘛!”   “馮嘯辰!說你胖,你還真喘上了是不是!”羅雨彤杏眼圓翻,怒斥道。她倒忘了剛纔是她自己搞怪,非要叫馮嘯辰爲叔叔,原以爲馮嘯辰會覺得尷尬,誰曾想這傢伙臉皮真是夠厚,居然還佔上自己的便宜了。   “就是!小馮也太不像話了,小小年紀就敢裝叔叔,讓我們這些當叔叔伯伯的怎麼辦?”   貢振興也上來打趣,大家一時都鬨笑了起來。   鬧過這段,大家各自坐下,說起了正事。馮嘯辰道:“貢廠長,老王,田哥,阿瓦雷這事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變卦了呢?”   “誰知道啊。”貢振興嘆道:“我們和對方談了一年多,一直都談得挺好的,他們還總是說咱們的產品便宜,物美價廉。一轉眼就改了口,非說我們的性價比不如別人,要我們降價。”   “他們說的別人,是指哪家?”馮嘯辰又問道。   “不清楚。”王根基道,“我託了外貿部的人去打聽,也沒打聽出個結果來。田處長猜測,對方可能是虛張聲勢,目的就是逼我們降價。”   田文健道:“我瞭解過國際市場的行情,西方國家的同類產品,價格起碼比我們高出20%,而且後期的維護成本也比我們高得多。阿瓦雷方面聲稱能夠找到性價比更好的產品,我覺得是一種訛詐。”   說到這,他把頭轉向羅雨彤,說道:“雨彤,你說呢?”   作爲領導的祕書,與領導的家長一向都是比較熟悉的。田文健最早跟着羅翔飛的時候,羅雨彤還是個初中生,趕上羅翔飛工作忙的時候,田文健甚至還代表羅翔飛去給羅雨彤開過家長會。這一回,羅雨彤跟羅翔飛說想找個地方參加點社會實踐,正好遇到阿瓦雷項目談判,羅翔飛便把羅雨彤託付給了田文健,讓田文健帶她一塊去見識見識。   羅雨彤參加過幾次談判會,在旁邊做些記錄、翻譯之類的工作。在談判會上,田文健當然不敢讓羅雨彤發言,怕她口無遮攔,說了一些不合適的話。但在私底下的會上,田文健總是要給羅雨彤創造一點說話的機會,這也是爲了完成羅翔飛的託付吧。   聽田文健問到自己頭上,羅雨彤抬頭看了看屋子裏的衆人,然後說道:“我同意田叔叔的判斷,阿瓦雷的人肯定是在訛詐,並不是真的想換另外的一家。”   “理由呢?”馮嘯辰平靜地問道。   “理由很簡單,我們已經明確表示了降價15%是絕對不可能的,但他們並沒有退出談判,這就說明他們不想退出。”羅雨彤說道。   “這的確是一個理由。”馮嘯辰點點頭,“還有嗎?”   “還有,我感覺他們的幾個談判代表態度上有差異,那個叫蓋詹的副部長態度最堅決,一口咬定不降價就要換其他的供應商;而另外一個叫甘達爾的傢伙好像沒那麼堅決,總是在強調他們是希望和我們合作的。”羅雨彤道。   “甘達爾是阿瓦雷巴廷鋼鐵廠的總工程師,這一次引進的軋機,就是他們廠使用的。”胥文良在旁邊解釋了一句。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也不奇怪了。”王根基在旁邊插話道。   羅雨彤道:“我倒是覺得他們不像是串通好的,更像是有些意見分歧。”   “是嗎,你怎麼看出來的?”馮嘯辰饒有興趣地問道。不管這個姑娘的判斷是對是錯,有這種意識就非常難得了。看來真是虎父無犬女,羅翔飛的這個女兒多少還繼承了一些羅翔飛的基因。   羅雨彤道:“我從他們在會場上的表情能夠看得出來。你們可能都在關注發言的人,我卻在關注其他人。我注意過了,蓋詹和你們討價還價的時候,甘達爾臉上是一副不耐煩的神氣。因爲當時也沒別人注意他,所以他不可能是在故意僞裝。” 第三百零四章 蓋詹愛佔小便宜   “老甘這個人我知道,是個老實人。”   崔永峯在旁邊補充道。他說的老甘,自然就是指甘達爾了,至於甘達爾是不是姓甘,大家是不在乎的。甘達爾作爲巴廷鋼鐵廠的總工程師,是這一次軋機引進項目的技術負責人,與胥文良、崔永峯他們接觸很多,有一些共同語言,崔永峯出來給他作證,倒也是夠資格的。   馮嘯辰道:“既然如此,你們有沒有去向老甘瞭解過情況,問問他姓蓋的爲什麼硬要我們降價,另外,聲稱能夠給他們更低價格的廠商,又是哪一家。”   崔永峯搖了搖頭,道:“我私底下問過他了,他只是嘆氣,說自己是搞技術的,管不了採購上的事情,讓我們還是和蓋詹去談。這個也好理解吧,搞技術的人沒啥地位,這在哪個國家都是一樣的。”   此言一出,田文健和王根基的臉色都變得難看了,王根基直接便反駁道:“老崔,你說這話可得憑良心,我老王什麼時候對不起你了?”   “呃……失言,失言。”崔永峯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賠着笑臉向王根基和田文健道歉。其實技術人員沒地位的事情,還真不算是啥誹謗,但你當着行政官員的面說出來,就未免有些指桑罵槐之嫌了。   田文健在這個時候也出來打了個圓場,說道:“王處長,崔總工這也是無心之語吧,他說的是有些單位的不合理現象。不過,胥總工、崔總工,我們這次和阿瓦雷方面的談判,我和王處長可沒有不尊重你們兩位技術人員的意思哦,這一點我得澄清。”   “哈哈,田處長平易近人,對我們是非常尊重的。”胥文良給田文健戴了頂高帽子,算是把這個話題給揭過去了。   馮嘯辰沒有參與這段小插曲,他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對衆人問道:“這一次阿瓦雷引進軋機,是工業部出錢,還是巴廷鋼鐵廠出錢?”   “是工業部吧?”田文健猜測道。   “我倒覺得應當是巴廷鋼鐵廠,阿瓦雷是資本主義國家吧?企業是屬於個人的。”王根基道。   羅雨彤道:“這個問題我瞭解過了,阿瓦雷是一種混合的社會制度,有私營企業,允許自由競爭,同時國家又擁有大量的國有企業,類似於社會主義的性質。巴廷鋼鐵廠是阿瓦雷最大的鋼鐵企業,是屬於國有的,所以阿瓦雷工業部能夠決定他們的引進項目。”   “不錯,雨彤,不愧是燕大的高材生啊!”田文健翹起一個大拇指,毫不吝嗇地給了羅雨彤一個誇獎。   羅雨彤輕描淡寫地說道:“田叔叔過獎了,有小馮同志在這裏,我哪敢自稱是高材生啊。按我爸的話說,我連給小馮同志當個祕書都不夠格。”   “我怎麼又中槍了?”馮嘯辰笑呵呵地抱怨道,“羅同學,成天打擊你自尊心的人,是我的領導羅翔飛同志,你應當找他抗議,而不是拿我這個無辜羣衆出氣。我也就是一個初中生,連畢業證都是作弊混來的,你這個燕大高材生就別跟我一般見識了,OK?”   “馮處長過謙了,小女子不敢當。”羅雨彤裝出不在乎的樣子說道,心裏卻是美滋滋的。擱在平常,其實羅雨彤還是挺低調的,這些天與胥文良、崔永峯他們相處,給他們留下的印象也不錯。但就是在馮嘯辰面前,她總忍不住要顯擺一下,和馮嘯辰比一比高低上下,看到自己能夠壓過馮嘯辰一頭,她便覺得好生得意。   說到底,根源還是在羅翔飛那裏,換成任何一個人,父親成天在自己面前誇獎另外一個同齡人,自己也是受不了的,更何況羅翔飛誇的那個人只是一個初中畢業生,而自己卻是堂堂的燕大學生。羅雨彤早就盼着要找機會和馮嘯辰過過招,現在得到機會了,她怎麼能夠放棄。   她那點小心思,在兩世爲人的馮嘯辰眼裏看得清清楚楚的。馮嘯辰實在沒心情去和她較勁,一來,她畢竟只是一個在校大學生,中二病還沒痊癒的那種人,馮嘯辰何必去計較?其次,她畢竟是羅翔飛的女兒,真把她給氣哭了,羅翔飛心裏也會有疙瘩的。   帶着這樣的想法,馮嘯辰自然是能躲就躲,聽羅雨彤自謙,他也就不再提這個話題了,而是繼續問道:“蓋詹這個人,你們對他是什麼印象?”   “官僚,和馮……呃,和我爸爸一樣。”羅雨彤本打算說和馮嘯辰一樣,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合適,只好趕緊改口,讓羅翔飛也捱了一槍。人家馮嘯辰在她面前一味低頭,她如果再咄咄逼人,就顯得太沒修養了,別人對她也會有看法的。她雖然很想拉着馮嘯辰脣槍舌劍地鬥上300合,非要鬥得對方丟盔棄甲不可,但她也畢竟是有良好家教的人,知道啥叫影響,她如果真這樣做了,大家都會瞧不起她了。   對於羅雨彤的這個類比,在場的衆人都是不太贊同的。羅翔飛雖然的確是官僚,但卻並不是“官僚主義”裏面的那個官僚,相反,他還是一個非常勤政、非常專業的官僚,用官方語言來說,應當叫作“好乾部”。而這個蓋詹,與羅翔飛根本就沒法比。   “這個人嘛,專業方面很差,說是狗屁不通也不爲過。”   “能力的確不太強,談判的時候反應很慢,有些時候甚至無法理解我們的意思。”   “外強中乾吧,態度上表現得很強硬,但我能感覺到他心裏有軟。”   “……”   衆人紛紛說着自己對蓋詹的印象,在馮嘯辰的面前勾勒出一個庸碌官員的形象。後世的馮嘯辰與發展中國家的官員打交道不少,對於這種官員實在是再瞭解不過了。   “你們還有一點沒說,這個人……貪財嗎?”馮嘯辰問道。   “貪財?”胥文良一愣,“這個我倒是沒注意。”   “看不出來。”崔永峯也說道,他和老胥都是技術人員,平時的關注點也都在技術上,哪會去了解對方貪不貪財的問題。   “貪財不貪財不好說,但他比較喜歡佔小便宜,倒是真的。”田文健說道。   “有什麼證據嗎?”馮嘯辰道。   田文健道:“這種證據就太多了。比如說吧,上次我代表冶金部請他們幾位外賓喫了一頓飯,飯桌上用了餐巾是真絲的,非常漂亮。他喫完飯,就把餐巾偷偷揣兜裏帶回賓館去了。”   馮嘯辰笑了起來,說道:“哈哈,田處長觀察真仔細。”   田文健拽了一句文,道:“不是觀察仔細,而是心有慼慼焉。”   王根基愣了一下,旋即就明白過來了,指着田文健的鼻子說道:“原來你也偷了一條餐巾!”   田文健笑道:“我倒是沒偷,不過主要是不好意思。那餐巾真的很漂亮,帶回家去蓋個電視機啥的,都挺合適的。”   衆人一起鬨笑了起來,絲毫沒有人覺得田文健有這種想法是什麼丟人的事情。換成其他人,如果不考慮面子問題,估計也會把真絲餐巾帶回家去的,在物資緊缺的年代裏,能夠拿一條免費的絲巾回家,也是挺高興的事情。   不過,連田文健都知道把餐桌上的餐巾帶走是不合適的,蓋詹作爲一名出訪國外的官員,這樣做就未免顯得太小家子氣了。田文健說他喜歡佔小便宜,這個評價還真沒錯。   “如果是這樣,那我大概明白一些了。”馮嘯辰點了點頭,說道。   “怎麼,馮處長的意思是說……這個蓋詹是想撈點個人的好處?”胥文良瞪大了眼睛問道。   “這只是一種可能性吧。”馮嘯辰沒有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   “如果是這樣,那就麻煩了。”胥文良憂心忡忡地說道,“咱們是社會主義國家,怎麼可能給他們什麼個人好處呢?還有,剛纔小羅不是說阿瓦雷也是搞類似於社會主義的嗎,他們怎麼能夠容許官員撈個人的好處呢?”   聽他這樣說,非但田文健、王根基嗤之以鼻,連崔永峯都輕輕嘆了口氣,估計是覺得老爺子太迂腐了,惹人笑話。羅雨彤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然後怯生生地問道:“怎麼,你們都覺得這個蓋詹故意刁難我們,是爲了給個人撈好處?”   衆人無語,胥文良沉默了片刻,說道:“還真不好說。我原來沒往這想,光琢磨着價格的問題呢,聽小馮處長這樣一提,沒準還真是這麼回事呢。”   “那,我們不能去舉報他嗎?我們可以通過大使館,向阿瓦雷政府舉報他呀。”羅雨彤熱心地出着主意。   馮嘯辰笑了笑,說道:“這個問題還是從長計議吧。畢竟我們現在也只是猜測,並沒有什麼證據,中間隔着一個國家,我們非要說人家是什麼想法,不太合適。胥總工、崔總工,你們倆下來以後和老甘聊一聊,從側面瞭解一下有沒有這種情況。我們這邊也想辦法去打聽一下。”   “明白!”胥文良和崔永峯同時答道,臉上則露出了一些爲難的神色,讓兩個老實人去刺探這種情報,實在有些強人所難了。 第三百零五章 入鄉隨俗   因爲沒有更多可以參照的信息,所以大家對這個問題的討論也就到此爲止了。馮嘯辰留下來和胥文良他們又商量了一下談判中的其他問題,並且共進了午餐之後,與王根基一起離開了冶金招待所,返回重裝辦。   出了門,王根基看看左右無人,低聲地對馮嘯辰問道:“小馮,你今天上午問的那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哪個問題?”馮嘯辰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問蓋詹是不是貪財啊。”   “這不是很明白的問題嗎?我懷疑蓋詹這樣刁難我們,是想要一些好處。”馮嘯辰答道。這一點其實大家都已經看出來了,只是不宜公開討論。王根基選擇在私底下和馮嘯辰談這個話題,馮嘯辰當然不會隱瞞什麼。   國際貿易中間,這種收取好處的事情實在是太常見了,其中又尤以我們一衣帶水的“友好鄰邦”最爲諳熟。歐美國家在這方面做得更紳士一些,他們建立了各種各樣的制度,諸如“道德委員會”、“反不正當競爭法”等等,用以防止這種商業賄賂行爲。然而,熟練的商人們還是能夠找出其中的破綻,或者說是制度建立者故意留給他們的破綻,來實現利益的輸送。   80年代初,中國剛剛打開國門,大多數官員對於國際貿易中的這些伎倆還不瞭解,甚至一些人還帶着若干美好的想象,覺得國外肯定不會像國內那樣講究“走後門”,人家外國人肯定都是非常清廉、非常講規則、非常那啥啥啥的。田文健、王根基這些官員眼界稍微開闊一點,但也只限於知道這種現象的存在,而沒有太多直觀的認識。   馮嘯辰就不同了,他來自於後世,那時候中國人已經把生意做到了全世界,對於世界上的這些潛規則也都瞭如指掌。21世紀的中國人也不再帶有先前那種強烈的自卑心態,不會覺得外國人就有什麼神聖的。網絡上流行的說法是:沒有什麼是一頓擼串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來兩串。   最初聽到阿瓦雷項目受到影響的時候,馮嘯辰還真沒有往商業賄賂這個方面去想。待到羅雨彤提到蓋詹和甘達爾存在意見分歧的時候,他才猛然想到這一點,同時深深懊惱自己融入這個時代太久,許多後世的知識都有些淡忘了。   亞非拉的許多發展中國家,腐敗現象都是非常嚴重的。政府官員在國際合作中撈取好處的事情,可謂是司空見慣,遇上個別不想撈好處的官員,反倒是讓人奇怪的事情。當年日本廠商到中國來開展商業活動的時候,也屢屢把這種做法帶進來,用各種好處收買中國的各級官員,以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對此,王根基也是早有耳聞的。   聽馮嘯辰坦承自己的想法,王根基道:“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依你看,咱們應當如何處置呢?”   “當然是入鄉隨俗了。”馮嘯辰說道,說完,又覺得這個成語不太準確,於是笑着解釋道:“我說的是,我們既然要和阿瓦雷做生意,也就需要考慮到阿瓦雷的國情。不能以我們的道德標準去要求他們的官員,該有所表示的時候,就得有所表示。”   “你是說,咱們應當給他們回扣?”王根基有些猶豫地問道。   馮嘯辰肯定地點點頭,道:“那是自然,否則我們的生意就做不成了。”   “可是,咱們這樣做,合適嗎?”   馮嘯辰笑道:“沒啥不合適的。咱們不去做,自然也會有人做。我敢打包票,拆咱們臺的,肯定是日本企業,說不定就是三立制鋼所。他們不希望我們搶走他們的傳統市場,肯定會使各種陰謀。而據我所知,日本人搞這種名堂是最爲擅長的。”   “這個我倒是聽人說起過。”王根基道,接着,他又皺着眉頭,說道:“可是,小馮,咱們是社會主義國家,怎麼能夠去給外商送回扣呢?這錢由誰出?以什麼名義送?反正我是不敢送的,要不光一個財經紀律,就得讓我說不清楚了。”   馮嘯辰道:“這個你倒不必擔心,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有辦法的。現在我們首先要搞清楚蓋詹是不是想要好處,阿瓦雷政府的風氣如何。如果要給回扣,大致是什麼樣的標準。不搞清楚這些問題,我們是沒法進一步開展工作的。”   “這個我倒有些辦法。”王根基道,“我回去找一下我家老爺子,讓他幫忙聯繫一下咱們駐阿瓦雷的大使館,瞭解一下有關情況。”   “這樣也好。”馮嘯辰道,“知己知彼,掌握了對方的情況,我們就主動了。”   說完這些,王根基又嘻嘻笑着說道:“小馮,你今天過來,是羅主任讓你來的,還是你自己要求過來的?”   “當然是羅主任讓我來的。”馮嘯辰道,“如果沒有領導安排,我怎麼會擅自跑過來呢?怎麼,老王,你覺得我不該來嗎?”   王根基連連擺手,笑道:“不是不是,你誤會了,我是覺得你應該來,實在是太應該來了。”   “此話乍講?”馮嘯辰有些不明白。   王根基道:“你剛纔見到了羅主任的女兒,就沒什麼感想嗎?”   “感想?什麼感想?”   “你真的不知道?”王根基做出驚訝的樣子,道:“重裝辦誰不知道,羅主任是把你默認爲未來的女婿的,他今天安排你過來,不就是給你創造和他女兒的見面機會嗎?”   “這都哪跟哪的事兒啊!”馮嘯辰哭笑不得,“老王,你的想象力也太豐富了。羅主任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又是燕京大學的高材生,再怎麼也不會讓她下嫁給我這樣一個初中生吧?”   “怎麼不可能?”王根基認真地說道,“你是初中生不假,可你的本事,重裝辦哪個不服氣?你會好幾門外語,機械、冶金都懂,辦事能力又強,咱們重裝辦那麼多大學生,哪個敢和你比?”   馮嘯辰道:“那也不可能,老王,你可別亂點鴛鴦譜,回頭弄得我在羅主任面前不好做人了。我告訴你說,我和這個羅雨彤是絕對不可能的,她看不上我,我嘛……也看不上她。”   “你還來勁了?羅雨彤要模樣有模樣,要學歷有學歷,家境又好,你憑什麼看不上她?”王根基有些急眼了,好像羅雨彤是他家妹妹似的,深爲馮嘯辰的不識好歹而惱火。   馮嘯辰都不知道該說啥好了。他其實早就知道羅翔飛有一個女兒,但因爲素未謀面,所以只是把對方當成一個路人甲的角色,從來沒想過這個姑娘會與自己有什麼交集。這一次羅翔飛派他過來處理阿瓦雷項目的事情,一半原因是秦重的各位向羅翔飛提出了要求,希望他出馬來破局,與羅雨彤沒啥關係。   不過,機關幹部平常工作太過嚴肅,因此很喜歡扯一點桃色新聞,用以調濟一下神經。羅翔飛有個出色的女兒,而重裝辦又有馮嘯辰這麼一個出色的小夥子,再加上羅翔飛對馮嘯辰青睞有加,因此有關羅翔飛想把馮嘯辰收爲女婿的傳言,自然就不脛而走了。如果硬要去究其源頭,估計就是在劉燕萍那裏,這位老大姐可一向都是熱衷於當紅孃的。   “老王,這事到此打住。我就是一個普通工薪家庭出來的,又是個初中生,實在不敢高攀這種天之驕子,而且還是高幹子弟。我覺得,我還是找個普通工人比較合適,比如說……咦?”   馮嘯辰正準備隨便在街上找個什麼中年大媽之類的當個例子,目光所及,卻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分明正是杜曉迪。只見她一隻手拎着一個菜籃子,裏面裝了一些瓶瓶罐罐,好像是油鹽醬醋之類,另一隻手則扶着肩上的一個面口袋,那口袋看起來就顯得沉甸甸的。   “曉迪,你這是幹什麼呢!”馮嘯辰甩開王根基,大步走上前去,伸手便欲去接杜曉迪肩上的口袋。   “嘯辰,這麼巧?”杜曉迪也有些驚喜的樣子,她擺擺手,示意不用馮嘯辰幫忙,說道:“沒幾步路了,我自己來吧,省得把你的衣服又弄髒了。”   “我幫你拎籃子吧。”馮嘯辰伸手接過杜曉迪手裏的籃子,詫異地問道:“你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這是給誰買的?”   “當然是給家裏買的。”杜曉迪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有些不合適,連忙又紅着臉糾正道:“就是給你買的呀!你那裏啥東西都沒有,哪像個過日子的樣子。你不能天天出去喫飯,得學着自己做飯了。”   “我一年難得在京城呆幾天,弄不好過幾天又要出差,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馮嘯辰報怨道。其實剛剛分到那個四合院的時候,馮嘯辰是想過要自己開伙做飯的,還買了一些米麪油鹽之類的東西,後來覺得實在太麻煩,也就放棄了。沒想到杜曉迪看不過眼,居然越俎代庖地又幫他採購了一批迴來。   這時候,王根基也走過來了,他狐疑地看了杜曉迪好幾眼,又轉頭看看馮嘯辰,臉上露出一個恍然的神色,說道:“難怪,小馮,原來你早就有對象了!” 第三百零六章 有你纔有家的感覺   “不是不是!”   馮嘯辰和杜曉迪異口同聲地否認道,隨後又都做賊心虛地互相對視了一眼。這一對視不要緊,馮嘯辰倒沒什麼,杜曉迪的臉騰地一下就紅到了脖子根。   “瞧瞧,還跟我保密呢!”王根基洞若觀火,一下子就看出了二人的言不由衷,他笑着對馮嘯辰問道:“弟妹怎麼稱呼啊,在哪工作?”   馮嘯辰無奈地應道:“老王,現在這樣叫還太早了。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關係,她叫杜曉迪,在通原鍋爐廠工作。”   “通原鍋爐廠?我知道。咦,上次你在大營幫着搶修鉗夾車,是不是就有一位通原鍋爐廠的電焊工,我好像聽冷飛雲說起過呢。”王根基問道。   “就是這位杜師傅。”馮嘯辰道,見王根基興致勃勃,一副宜將剩勇追窮寇的樣子,馮嘯辰趕緊打岔道:“老王,你先回單位吧,我幫小杜把買的東西送回家去。你看,人家一個女同志,扛着一袋麪粉站在這跟你聊天,你看合適嗎?”   “對對,趕緊回去吧。對了,小杜同志,需要我幫你扛嗎?”   “不用了,謝謝王哥。”杜曉迪應道,她不知道王根基的身份,聽馮嘯辰叫他老王,於是就索性稱他一句王哥了。   王根基自己回重裝辦去了,馮嘯辰幫杜曉迪拎着東西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心裏暗暗叫苦,萬一這位仁兄回去說點什麼,加上劉燕萍早上傳的消息,估計自己與杜曉迪在搞對象的傳聞,在重裝辦就會被坐實了。不過轉念一想,這樣也好,這一年多來,重裝辦的同事們可真沒少琢磨着給他介紹對象的事情,甚至還有關於羅翔飛要招他當上門女婿的傳聞,有杜曉迪當個擋箭牌,他倒是可以少受點騷擾了。   他在那裏想着心思,杜曉迪先開口了。她沒有轉過頭來,而是眼睛看着前頭的地面,低聲地說道:“剛纔這位老王,是你們同事嗎?”   “是啊,他是我們協作處的副處長,還是個官二代呢。”   “是嗎?我覺得他挺平易近人的。”   “哈哈,他也就是在我面前低調一點吧,在別的場合,也是眼高過頂的。”   “嘯辰,他回你們單位去,會不會亂說啊?”   “亂說啥?”馮嘯辰愣了一下,隨後便明白了過來,笑着說道:“沒事,由他說吧。”   “那怎麼行,我們又沒有……”杜曉迪說到此處就沒有聲音了,她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說自己和馮嘯辰沒有什麼關係嗎?那她上趕着又是幫馮嘯辰收拾屋子,又是幫他買油鹽醬醋,算是怎麼回事呢?可要說有關係,馮嘯辰會怎麼想呢?會不會因此而輕了自己,覺得自己這個女孩子太主動了,太輕佻了,還有,他會不會誤會自己想攀龍附鳳呢?   馮嘯辰情商不算太高,但如果要說連杜曉迪的這點小心思都看不透,也未免太遲鈍了。他有心跟杜曉迪開個玩笑,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這可不是在後世,後世的時候,青年男女之間互相撩一撩,過後大家也就忘了,誰也不會當真。時下的人對於感情話題是非常認真的,隨便開個玩笑就可能會被對方當成是表白,到時候就麻煩了。   “對了,曉迪,我不是給你畫了張京城的旅遊圖嗎,你怎麼沒出去玩呢?”   慎重考慮之後,馮嘯辰決定避開這個話題,轉而問起了別的問題。   杜曉迪說完前面的話,心裏也是頗爲忐忑,不知道馮嘯辰會如何接話。聽馮嘯辰迴避了敏感問題,她感覺心裏放鬆下來了,隨之而來的就是一種空空落落的感覺。   “我本來是想出去玩的,後來看到你的屋子實在太亂了,髒衣服泡在桶裏也不知道泡了多久,牀單也是黑的,實在看不下去了,就幫你收拾了一下。”杜曉迪裝出輕鬆的口吻說道。   “你不會是把我的髒衣服和牀單都洗了吧?”馮嘯辰有些喫驚。   “可不是嗎。”杜曉迪笑道,“這麼髒的環境,也虧你能呆得下去。”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四合院的門前。杜曉迪掏出馮嘯辰給她的鑰匙開了鎖,推開院門。馮嘯辰跟在杜曉迪身後進了院子,一進門就被眼前琳琅滿目的場景驚住了。只見在小小的院子當中,牽了好幾根繩子,上面曬着牀單、被面、枕巾、衣服、襪子等物,數量之多,讓馮嘯辰自己都覺得震撼,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有這麼多的髒衣服,真不知道杜曉迪是從什麼地方翻出來的。   馮嘯辰不算是個懶人,但畢竟只是一個20剛出頭的單身漢,個人衛生方面是好不到哪去的。比如說,他換下來的衣服,一般都是泡在水桶裏,撒一把洗衣粉,泡上三五天再拿出來搓一搓,換一兩桶水就算是洗好了。有些出門穿的外衣,那更是能不洗就不洗,脫下來之後,掛在屋子裏,隔幾天再重新拿出來穿。   這一次去海東之前,他原本已經泡了一桶衣服準備要洗的,結果因爲忙着準備出門前的一些工作,就把這事給忘了。他在海東一口氣呆了一個多月,那桶裏的衣服沒有長出蘑菇來就算是不錯了,杜曉迪看到此情此景,如果還能忍下去,纔是奇怪呢。   馮嘯辰住的這個四合院,是有廚房和儲藏室的。馮嘯辰幫着杜曉迪把買來的東西在廚房和儲藏室放好,這纔開始逐個房間地欣賞杜曉迪收拾的成果。每個房間都細細地打掃過了,門窗也都擦拭過,用窗明几淨來形容毫不誇張。   馮嘯辰自己住的那個房間收拾得尤爲細緻。桌上的書報資料都整整齊齊地碼好了,所有的筆都插在一個洗乾淨的罐頭盒裏,甚至每一支鉛筆都重新削過了,削得如此用心,讓人懷疑是用卷筆刀卷出來的。牆上新貼了兩幅畫,馮嘯辰記得,那好像是自己去某個單位的時候人家送的年畫,自己帶回來之後就隨便扔在牆角了,也不知道杜曉迪是怎麼給翻出來的。   “買那些油鹽醬醋,還有面粉、麪條,用的是你自己的錢和糧票,都是我在收拾房間的時候在邊邊角角的地方找出來的。你也真是個公子哥,錢和糧票就那麼隨便亂扔,我整理了一下,錢有130多塊,全國糧票有220斤,你知道嗎,這在我們廠子裏就是一個家庭全家的財產呢!尤其是糧票,你知道有多金貴嗎!”   杜曉迪拉開一個抽屜,指着裏面用橡皮筋紮好的一堆零錢和糧票,對馮嘯辰說道。   馮嘯辰無語了,用一般工薪家庭的眼光來看,自己的確有些不像話,十塊錢的大票子,有時候也是隨手亂放,一不留神就不知道掉到哪個犄角旮旯裏去了。也就是他不差錢,換成那些每個月都要數着工資過日子的人,哪怕是掉了兩塊錢,恐怕也要上天入地去找出來纔行了。   “這些糧票,你拿走吧。”馮嘯辰拿出那疊糧票,遞到杜曉迪的手上,說道。   “我要這些糧票幹什麼?”杜曉迪趕緊把手反到身後,做出一個拒不接受的姿態。   馮嘯辰道:“你剛纔不是說糧票很金貴嗎?你家裏還有弟弟妹妹,都是長身體的時候,估計你家的糧食定量不一定夠喫吧?我一年起碼有半年時間在外地出差,糧票根本用不完,放着也是放着,還不如讓你帶走呢。”   “可是,你可以拿糧票換雞蛋的。”杜曉迪怯生生地提醒道。   馮嘯辰笑了起來,他伸出手,把杜曉迪的一支胳膊拽過來,然後託着她的手背,硬把糧票按到了她的手心裏,說道:“你就拿着吧,就衝你幫我收拾了屋子,還幫我洗了那麼多髒衣服啥的,我也該給你付報酬啊。”   “我……”杜曉迪想說點什麼,心卻一下子亂了。她的一隻手被馮嘯辰握在手心裏,有一種暖暖、酥酥的感覺。平日裏能夠舉着焊鉗把幾十噸的工件焊接在一起的她,這一刻連把手從對方手裏抽回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嘯辰……”杜曉迪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喊道,聽起來像是在央求着什麼。   去拽杜曉迪的手時,馮嘯辰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但當他把姑娘的手握在自己手裏的時候,心裏忽然湧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姑娘的手是那樣柔軟,那樣溫順,讓人有一種征服的願望。兩個人站得很近,杜曉迪的頭正抵在馮嘯辰的鼻尖前面,一股淡淡的髮香飄起了馮嘯辰的鼻翼,讓這個生理年齡僅有22歲的男孩子不禁心襟搖盪起來。   “曉迪,做我的女朋友吧!”馮嘯辰脫口而出。   “什麼!”杜曉迪喫驚地抬起頭來,看着馮嘯辰,眼睛裏透着惶恐、羞澀以及壓抑不住的喜悅。幸福來得那樣快,她甚至沒有一點心理準備。這就是傳說中的戀愛嗎,眼前這個優秀得讓自己無數次夢見,又無數次自慚形穢的男孩子,真的是在向自己表白嗎?   “做我女朋友吧!”   馮嘯辰盯着杜曉迪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我想明白了,有你纔有家的感覺!” 第三百零七章 利益交換的合法手段   “嘯辰,我們這樣,是不是太快了?”   “快什麼,我們認識都快兩年了吧,這還算快?”   “可是我覺得像做夢一樣,真不敢相信……”   “要不要我掐你一下,保證疼!”   “就知道欺負我!……唔,嘯辰,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我說是因爲你電焊燒得好,你信嗎?”   “當然不信!”   “其實是真心話,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你幫我洗了衣服。”   “呸,你把我當保姆了!”   “……”   陽光明媚,兩個年輕人肩並着肩坐在四合院的院子中央,兩邊已經曬乾的衣物散發着陽光的芬芳,讓人聯想到諸如歲月靜好之類的詞彙。儘管馮嘯辰已經表白,但杜曉迪能夠接受的,也僅僅是讓對方拉着自己的手而已,就這樣,她還覺得是發展得太快了呢,讓馮嘯辰真有些欲哭無淚的感覺。擱在後世,兩年時間都足夠換上十個八個女友了,僅僅是拉拉手還能叫快嗎?   “嘯辰,我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你。”在說過許多沒有油鹽的廢話之後,杜曉迪終於鼓起勇氣,提到了最爲關鍵的問題,這也是她心裏最不踏實的一點。   “怎麼會配不上?”馮嘯辰不以爲然地說道,“你是個初中生,我也是個初中生,不是正好相配嗎?”   “可是,你很有本事啊。”   “你的本事也不小吧?嘖嘖,王牌電焊工,還會日語,我還擔心你看不上我呢。”   “你是處長,我只是一個小工人……”   “曉迪,你要知道,今天的中國正處在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變革之中,我們周圍的一切都會面臨着天翻地覆般的變化。你不會永遠都是一個小工人,我也不會永遠都是一個處長。我們之間是否合適,不取決於我們雙方的身份,而取決於我們有沒有共同語言,有沒有默契。”   “共同語言?”杜曉迪看着馮嘯辰,怯怯地問道,“嘯辰,你覺得我們有共同語言嗎?”   “當然有。”馮嘯辰笑道,“我剛纔不是說了嗎,我喜歡你的原因,在於你電焊燒得好。時下很多年輕人都不願意學技術,有些技術還過得去的人,也不夠踏實。而你卻是一個能夠認真鑽研技術,而且能夠沉下心去做事的人,這一點和我是一樣的。我們雖然崗位不同,分工不同,但在敬業這一點上,是完全相同的。”   杜曉迪輕輕點了點頭,道:“唔,我也是喜歡你身上這種敬業的精神。那次大營搶修,本來不關你的事情,可你爬上爬下的,比誰都辛苦,最後還陪着我一起呆在鉗夾車上守夜,當時我就覺得,這個處長和別的處長真的不一樣。”   “其實我是因爲看你長得漂亮,才堅決要求陪你守夜的。”馮嘯辰笑呵呵地說道,回答他的,當然是杜曉迪的一記白眼,加上溫柔的一掐。   初戀男女的情話一旦說起來,就是沒完沒了的。幸好馮嘯辰和杜曉迪都是自詡比較敬業的人,聊了一會,杜曉迪便催着馮嘯辰去上班了,並溫情脈脈地表示,她會在家裏做好晚飯,等着馮嘯辰回來喫。   “哎,套牢羅!”   離開四合院前往重裝辦的路上,馮嘯辰不無感慨地對自己揶揄道。   關於選擇杜曉迪作爲自己的女友這件事,馮嘯辰不是沒有考慮過,甚至遠在大營搶修那次,他就動過這樣的念頭。杜曉迪是個漂亮姑娘,這當然是讓馮嘯辰心動的最初的原因。在隨後,她身上那種單純、陽光、積極向上的性格,也給馮嘯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說不在乎雙方身份上的差距,那是假話。不在同一個層次上的夫妻,很難有共同語言,即便是出於一時衝動走到了一起,最終還是要分道揚鑣的。不過,馮嘯辰並不認爲杜曉迪無法達到他的層次,杜曉迪之所以沒有接受過高等教育,只是因爲家庭和時代的原因,並非因爲她缺乏這方面的能力。一個能夠在自己的專業上表現出傑出天賦的人,智商是不會低的。   照馮嘯辰原來的想法,自己年齡還輕,杜曉迪也是剛剛20歲而已,並不着急要確定雙方的關係,還可以再觀察一段,接觸一段,然後再說。可是,變化總是比計劃要快,劉燕萍、王根基的八卦,加上關於羅翔飛要招自己當上門女婿的傳聞,都讓馮嘯辰覺得自己這個單身狗的身份實在是太危險了。杜曉迪幫他洗衣服、收拾房間的舉動,更是觸到了馮嘯辰心裏最柔軟的那個地方,他突然想要有個家了。   家,這麼一個簡單的詞彙讓馮嘯辰感覺到了肩頭的壓力。從此以後,自己就不再是那種一人喫飽、全家不餓的狀態了,而是要挑起一些負擔。經濟上的負擔他是不用在意的,以他目前的身家,要讓素未謀面的泰山泰水小舅子小姨子一步踏入小康社會,並非什麼難事。他現在急於要解決的問題,是想辦法把杜曉迪調到京城來,然後再送她到哪個學校去深造一下,提高一點文化水平。   這樣想着心思,不覺已經來到了單位。上班時間已經過了,不過馮嘯辰是經常在外面跑的人,所以也沒人會在意他遲到與否。他徑直來到羅翔飛的辦公室,向羅翔飛報告了上午與田文健、胥文良他們交流的情況。   “王根基剛纔也向我彙報過了。”羅翔飛聽完馮嘯辰的彙報,說道,“你推測蓋詹可能有索取個人好處的想法,我覺得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當然,在獲得確鑿證據之前,我們也不能貿然斷定就是這麼回事,而是要多考慮幾種可能,把功課做足。現在的問題是,如果你的猜測是正確的,我們作爲一個社會主義國家,怎麼能夠去和蓋詹去做這種個人利益上的交易呢?”   “這正是我要和您商量的事情。”馮嘯辰道,“我們要搞商品經濟,就不能無視商品經濟的規則。外國廠商爲了進入中國市場,一向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我們要進入國外市場,同樣需要學會這些方法,否則就成了宋襄公,一味講仁義道德,最終被叢林規則所吞噬。”   “你說的有一定道理,在國際合作中,我們不能當宋襄公。”羅翔飛點頭贊同道。其實,老一代的官員並非都是迂腐保守之輩,相當一部分人還是非常開放、睿智的。想想看,經歷過戰爭年代,又經歷過多年的政治運動,如果不是精明得像狐狸一樣,恐怕早就被歷史淘汰了。   “可是,話歸這樣說,具體做的時候,我們還是要考慮一下影響的。國家的財經紀律也不允許我們去與私人做利益交換,最起碼,蓋詹收受回扣,不可能給我們開出發票吧?”羅翔飛半開玩笑地說道。   馮嘯辰道:“咱們當然不能讓蓋詹開發票。事實上,那些國際大牌企業在賄賂客戶的時候,也很少有直接進行金錢交易的,他們會採取一些合法的手段。”   “你對這些手段瞭解嗎?”羅翔飛問道。   馮嘯辰道:“略知一二吧。”   羅翔飛道:“那你說說看,國際大牌企業一般是怎麼做的。”   這個問題當然難不倒馮嘯辰,他與這個時代的其他官員相比,最大的優勢就在於擁有豐富的市場經濟知識。他說道:“比如說,醫藥企業爲了推銷自己的藥品,會選擇一些旅遊勝地,以召開學術研討會的名義,邀請各大醫院的院長、採購主管、科室主任等有權力的人員去參會,負責他們所有的交通、食宿費用。三四天的研討會,其實只有一兩個小時是坐在會議室裏,其他時候都是在旅遊,臨結束的時候還能夠拿到一些紀念品。你想想看,這些人回到單位之後,能不投桃報李嗎?”   “我們進行裝備採購的時候,也遇上過這樣的情況。”羅翔飛評論道,說罷,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說道:“其實我本人也接受過一些這樣的邀請,對方的用意,我是完全能夠感覺得到的。”   “沒錯。”馮嘯辰點點頭,接着說道,“再比如說,有些企業會以各種名義設立一些留學基金,用於資助發展中國家的學生到西方國家去留學。對於那些子女正在尋求出國留學機會的官員來說,如果能夠爲自己的孩子爭取到這樣的基金支持,那麼拿一些國家利益去交易,又有何妨?”   羅翔飛的臉色有些難看了,他說道:“你說的這個情況,在咱們國家還真的挺嚴重的。我知道有好幾個部委裏都有廳局級幹部子女拿着國外資助出國留學的事情,現在想起來,其中說不定真的有利益交換呢。”   馮嘯辰道:“不是說不定,而是肯定有。您如果不信,可以讓紀檢部門去查一查,保證一查一個準。國外企業設立留學基金,不一定會掛着自己的企業的名號,而是用一些公益組織的名義,但實際上這些公益組織只是企業的代言人而已。咱們的官員子弟何德何能,如果不是因爲父輩有一些權力,人家憑什麼上趕着給你資助?” 第三百零八章 熙熙攘攘皆爲名利   聽馮嘯辰這樣說,羅翔飛無奈地笑了,說道:“爲這樣的事情就讓紀檢部門去查,也未免小題大做了。這種事說穿了就是打政策的擦邊球,很難明文禁止。不過,你的提醒也有道理,下次經委開會的時候,我會把這個問題到會上說一說,要求各個部門在這方面加強一點警惕性,不要爲了個人私利而出賣原則。”   “也只能如此吧。”馮嘯辰無奈地說道。   羅翔飛的話裏是有玄機的。他說不能出賣原則,其實就是說在非原則的問題上,做一些交易也是無可厚非的。在中國的官僚話語環境中,“原則”二字奧妙無窮。古人就知道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要求手裏掌握着一些權力的官員能夠拒絕一切誘惑,恐怕是不太現實的。於是就出現了所謂的原則,原則之內的事情是不能違反的,而原則之外則有一些通融的餘地,否則大家就沒有幹活的動力了。   就說羅翔飛自己,也不是那種絕對不講變通的人。當初他把馮嘯辰這樣一個臨時工帶到京城來,委以重任,嚴格的說就算是一種長官意志,並不符合一般招聘人員的規定。還有,這一次他讓田文健安排羅雨彤參加與阿瓦雷的談判,要追究起來也算是以權謀私,不是哪個在校大學生都能夠獲得這種社會實踐機會的。   但所有這些,都可以列入擦邊球的範疇,不屬於“違反原則”的事情,所以羅翔飛也就做了,而且並沒有什麼負疚的感覺。相比那些徇私舞弊、沒有底線的幹部,羅翔飛應當算是十分清廉的了。   馮嘯辰接着又說了其他一些國際貿易中常見的商業手段,羅翔飛一一記下,表示要提起警惕。這些手段,有的是羅翔飛曾經聽說過,或者接觸過的,只是不瞭解更多的細節,有的則乾脆就是羅翔飛聞所未聞的,乍一聽覺得十分震撼。聽馮嘯辰說完,羅翔飛笑着問道:“小馮,我就奇怪了,你參與的國際合作項目也不算特別多,怎麼會懂得這麼多歪門邪道的東西呢?”   “羅主任,您別忘了,我可有一個在歐洲做專利律師的嬸子。這些知識對於咱們國家來說顯得比較陌生,在西方國家就是常識了。我嬸子這兩回來中國,我向她請教過很多事情的。”馮嘯辰眼也不眨地說着瞎話。   羅翔飛點點頭,感慨道:“看來,下次馮女士過來,我們應當請她給經委的領導和中層幹部講講課,說說西方國家的商業規則。咱們要搞改革開放,不懂這些規則是要喫大虧的。”   “正是如此。”馮嘯辰道,“就說這次的阿瓦雷項目,人家不就是在撬咱們的牆角嗎?咱們不懂這些貓膩,光在技術、價格這些問題上轉圈圈,跟人家再怎麼談也是雞同鴨講,沒有什麼效果。”   “依你看,這個蓋詹,是想要什麼呢?”羅翔飛把話頭拉回了正題,向馮嘯辰問道。   馮嘯辰搖搖頭道:“這個我還不能確定。王處長說他會去想辦法找些瞭解阿瓦雷國內情況的人問一問,咱們得到確切的消息再說。”   “假如……”羅翔飛道,“我是說假如。蓋詹是想在這個項目中拿到回扣,咱們該如何做呢?”   “如果是在合理的範圍內,那就給他唄。”馮嘯辰毫不遲疑地答道。   “回扣還有合理範圍?”羅翔飛半開玩笑地問道。   馮嘯辰認真地說道:“這個合理,並不是指合法。從法律上說,任何回扣都是貪污行爲,當然是不合法的。但對於阿瓦雷這樣的國家,法制不夠健全,政府管理也存在很多漏洞,官員收受回扣是默認合理的行爲。咱們又不是阿瓦雷的紀檢部門,沒有必要去管他們的腐敗現象。我覺得,只要蓋詹提出的要求是在默認的規則之內,我們就可以答應。”   “那麼,咱們怎麼付這些回扣呢?難道要由進出口總公司直接給他匯一筆款?”羅翔飛問道。   “這當然不行。”馮嘯辰道,“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進出口總公司是社會主義企業,怎麼能夠公然給一個官員匯款呢?咱們應當是找一家諮詢公司,向他們支付一筆諮詢費,讓他們幫着做一些諸如設計、培訓之類的工作。至於說支付的諮詢費金額稍微高了一點點,超過了這些工作本身的價值,那是不會有人追究的。”   “通過諮詢公司來轉賬。”羅翔飛聽懂了馮嘯辰的意思,不由得皺了皺眉頭,說道:“這也是你說的商業慣例嗎?”   “正是如此。”馮嘯辰答道。   羅翔飛又遲疑了一會,說道:“這樣做,有兩個障礙。首先,國家是不是能夠允許這樣的行爲,這一點,由我去向領導請示,如果是國際商業慣例,咱們也不必太過於拘泥。其次,那就是這樣的諮詢公司該如何尋找,這種事情肯定不能讓國營機構來操作的。”   “咱們可以找國際諮詢公司來做。”馮嘯辰道,“咱們國家沒有這樣的機構,但國際上有許多專門幹這種事情的諮詢公司。別說是這種商業合作,就是美國大選,都有無數諮詢公司在幫着幕後金主出頭,這是西方國家法律允許的行爲。”   “這就是典型的又要做表子,又要立牌坊了。”羅翔飛忍不住說了句髒話。   馮嘯辰附和道:“天下之事,熙熙攘攘皆爲名利啊。”   “找個國際諮詢公司的確是一個好辦法。”羅翔飛道,說完,他又盯着馮嘯辰,嚴肅地說道:“不過,小馮,有一點我要事先提醒你,這家公司絕對不能和你有什麼關係。或者更準確地說,不能和你的叔叔或者嬸子有關係。你還年輕,不要讓這樣的事情影響到你的前途。”   “我明白!”馮嘯辰鄭重地答道。   其實,在分析到蓋詹可能存着拿回扣的想法時,馮嘯辰就在琢磨具體的應對策略。通過國際諮詢公司來實現利益輸送,是不折不扣的國際慣例,西方企業玩得諳熟無比,在西方商業社會中也是公開的祕密。馮嘯辰首先想到的,就是可以通過嬸子馮舒怡的關係找到這樣一家公司,甚至直接用馮舒怡所在的魯滕伯格專利事務所來做,也是可以的。   平心而論,馮嘯辰在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根本就沒想過自己要從中得到什麼好處。他要想賺錢,只會靠自己的本事,賺些光明正大的錢,比如通過辰宇公司來賺錢。作爲一名穿越者,他有無數金手指可以讓自己富可敵國,有什麼必要去搞些見不得人的名堂,賺那種挖國家牆角的黑心錢呢?   不過,羅翔飛的提醒,倒是給了馮嘯辰一個很重要的警示。自己參加的項目越來越多了,在這種瓜田李下的時候,就算自己做得問心無愧,也還是要考慮一下別人的看法的。給蓋詹回扣的事情,是他首先提出來的,如果他找到的諮詢公司與馮華、馮舒怡等人有關係,那麼必然會有一些人要說三道四,屆時自己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雖說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領導也不會對自己怎麼樣。但在機關裏,有這樣的疑點,對於自己的發展是極其不利的。如果再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拿來顛倒黑白,自己未來恐怕就得疲於應付那些流言蜚語,哪還有時間去幹正事。   王根基託人去了解阿瓦雷的情況,還需要一些時間。與阿瓦雷的談判還在繼續,即便是價格方面沒有談妥,雙方還是有一些技術、服務之類的細節可以先談一談的。中方的接待人員也不是迂腐之徒,經常在談判之餘給外賓們安排一些遊覽長城、品嚐烤鴨之類的節目,蓋詹、甘達爾等人對於這些糖衣炮彈來者不拒,諸如“中阿友好”之類的話天天掛在嘴上,可就是不見什麼行動。   在這些天裏,馮嘯辰是忙併幸福着。每天早上睜開眼,杜曉迪就已經把早飯做好了,兩個人坐在院子裏邊喝粥邊說點閒話。白天,馮嘯辰去單位上班,杜曉迪則拿着馮嘯辰畫的地圖在京城遊玩。馮嘯辰曾提出要請兩天假陪杜曉迪一起玩,被杜曉迪拒絕了,理由是工作爲重,馮嘯辰也就不好說啥了。   下午,馮嘯辰下班回到家裏,如果遇到杜曉迪回來得早,則是兩個人一起做晚飯,如果杜曉迪回來得晚,就一道去惠明餐廳共進晚餐。喫過晚飯之後,馮嘯辰會陪着杜曉迪去北海、後海之類的地方散步,聊些天南海北的話題。馮嘯辰有兩世的閱歷,尤其是來自於一個信息爆炸的時代,能夠聊的東西是很多的,屢屢讓杜曉迪聽得如醉如癡,對情郎的崇拜猶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   兩個人的關係在快速地升溫,但身體上的接觸卻僅限於在沒人看見的場合里拉拉手。杜曉迪是個乖乖女,在沒跟父母通報之前,對於感情問題是非常謹慎的。馮嘯辰自然也不會去做一些違背女孩子意志的事情,畢竟這個時代還是挺保守的。 第三百零九章 不平常的處長   終於到了杜曉迪要離開的時候。   馮嘯辰準備了一大堆禮品,讓她帶回通原。其中送給未來老丈人的是市場上很難買到的名煙名酒,送給丈母孃的是兩塊高檔布料,至於還在讀書的未來小姨子和小舅子,每人都是一塊德國產的電子錶,戴在手上明晃晃奪人二目,絕對能讓他們在第一時間就心甘情願地把姐姐給賣了。除此之外,馮嘯辰還給李青山、高黎謙等人也預備了禮品,這就不用細說了。   杜曉迪剛從日本培訓回來,本身就帶着自己的行李以及一些在日本買回來的小禮物,離開海東的時候,阮福根又送了她一大堆當地的土特產。現在再加上馮嘯辰送的東西,她的行李達到了空前規模的一個大行李箱和三個大旅行袋,看上去簡直就像是搞長途販運的個體戶。   馮嘯辰請了半天假,又從林重的辦事處借了一輛吉普車過來,親自送杜曉迪去火車站。杜曉迪拎着行李,跟着馮嘯辰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過頭來,看着這個四合院,幽幽地說道:“這個院子真好,真不想走……”   “哈哈,那就早點嫁過來,以後你就是這個院子的主人了。”馮嘯辰笑着說道。   “說啥呢!”杜曉迪踢了馮嘯辰一腳,然後又有些情緒低落地說道:“下次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嘯辰,你會去通原看我嗎?”   馮嘯辰道:“我肯定會去的,你等着我。另外,我會抓緊安排一下,把你調到京城來,這樣咱們不就在一塊了嗎?”   “可是,我們廠不知道會不會放我走。”杜曉迪訥訥地說道。   馮嘯辰道:“這不是什麼問題,我們重裝辦解決了那麼多夫妻分居的問題,其中也包括了你們通原鍋爐廠的兩對夫妻。我如果去找你們廠長,他肯定得給我這個面子。倒是不知道我的泰山泰水願不願意放你出來,是不是要找我要聘禮呢。”   “他們不會這樣做的。”杜曉迪否認道,類似這樣的話題,這些天馮嘯辰和她說過許多回了,她從最開始的臉紅耳熱不敢聽,到現在已經能夠從容應對了。她嬌嗔地瞪了馮嘯辰一眼,說道:“再說,聘禮你不是已經給了嗎?光是送我爸的煙和酒,就花了200多塊錢,而且還是在友誼商店用外匯買的,你是不是存着拉攏我爸的想法?”   馮嘯辰道:“200多塊錢不算多。老爺子苦了一輩子,我這個當女婿的,也該孝敬孝敬他了。我本來說讓你帶些錢回去的,你非不同意。總不能我成天在這裏大手大腳,讓泰山泰水他們節衣縮食吧?”   杜曉迪斥道:“什麼叫老爺子,我爸才40多歲好不好!”   說罷,她又低聲道:“我們現在還沒確定關係呢,我怎麼能用你的錢?這次阮廠長給了我2000塊錢,已經足夠我家用了。還有,我不是已經拿了你給的糧票嗎?有了這些糧票,我弟弟妹妹起碼這一年都可以放開肚子喫飽飯了。”   “哎,還是這年代好啊,才花了200斤糧票就騙到了一個媳婦。”馮嘯辰發着其名的感慨。   “你再說,你再說!”杜曉迪扔下手裏的行李,掄着小粉拳對着馮嘯辰便是一頓猛揍,那種離別的傷感倒是被衝散了許多。   不管如何戀戀不捨,杜曉迪還是上了火車,離開了京城。火車開出老遠,月臺上的馮嘯辰還依稀能夠看到姑娘的手臂在窗戶外面揮動着。   不過,馮嘯辰很快就沒時間再琢磨這些卿卿我我的事情了。送走杜曉迪之後,他剛回到單位,王根基就過來找他,聲稱自己聯繫上了一位外事部門的工作人員,知道一些有關阿瓦雷那邊的情況,讓他們過去談談。馮嘯辰正好還開着林重採購站的車,吳錫民那邊又讓他不用着急還,他便開着車,載着王根基來到了約定見面的地方。   那是位於東城的一家剛開業的咖啡館,位於國際海員俱樂部附近,門面的裝修頗有一些西方風格,明顯不是面向普通中國工薪階層的消費場所。咖啡館的大堂面積不大,擺了七八張桌子,這會卻只有兩桌客人。其中的一桌是兩個白人,正在一邊喝咖啡,一邊聊着什麼事情。另外一桌則只有一箇中國人,臉上戴着一副能夠遮住半邊臉的大墨鏡,身上穿着花格子襯衫,看着像個業餘華僑的樣子,正漫不經心地抿着一杯咖啡。王根基領着馮嘯辰進了門,一眼看見那人,便笑呵呵地領着馮嘯辰走過去了。   “張處長,你好啊,我把我們馮處長請來了。”王根基向那人招呼道。   那人抬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縷笑意,站起身來,向馮嘯辰伸出手去,說道:“馮處長,幸會,咱們又見面了。”   “又……”馮嘯辰一邊與對方握着手,一邊詫異地問道:“張處長,恕我眼拙……”   “哈哈,不是你眼拙,是我失禮了。”那位張處長這纔想起自己還戴着墨鏡,人家能夠認出自己纔怪。他連忙摘下墨鏡,笑吟吟地問道:“馮處長,這回能認出來了吧?”   “你不是那位張……”馮嘯辰一下子語塞了,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對方纔好。   “張和平。”對方笑道,他明白馮嘯辰的困惑,便一指王根基,說道:“你別聽他瞎叫,我就是個採購員,什麼處長不處長的。”   他們這一互相招呼,王根基倒是納悶了:“怎麼,你們倆認識?”   “大營搶修那次,張處長正好和我坐同一趟火車,是相鄰的鋪位。後來搶修鉗夾車的時候,張處長出了很多力。還有,我的駕照也是託張處長幫我弄到的,要不我去考個駕照還挺麻煩的呢。”馮嘯辰向王根基介紹道。   大營搶修那一次,馮嘯辰一開始向張和平隱瞞了身份,說自己是林重的採購員,後來因爲要和龍山電機廠以及機械部、電力部的人員打交道,他才透露出自己的真實身份。而這位張和平,自始至終都是一家貿易公司裏的採購員,但他表現出來的精幹以及熱心,一直都讓馮嘯辰覺得有些可疑。如今聽王根基稱他爲處長,馮嘯辰才恍然大悟,鬧了半天,對方也有扮豬喫虎的惡習。   “別別,馮處長,你可別叫我處長,叫我老張就行了,或者叫句張大哥,我愛聽這個。”張和平還是那副採購員的模樣,大大咧咧地,讓人覺得頗爲平易近人。   馮嘯辰也不矯情,他說道:“沒問題,我還是稱你張大哥吧。不過,張大哥,你是不是也該改改口,叫我一句馮老弟呢?”   “受不了你們!”王根基在旁邊假意地唾了一口,說道:“看着好像你們倆之間的關係比跟我的關係還近似的,你們一個叫大哥,一個叫老弟的,把我擱哪去了?”   “你也可以算一份啊。”馮嘯辰笑道,“我不也叫過你王大哥嗎?今天可是你先稱呼官銜的。”   “就是,今天是你最先稱呼官銜的。”張和平也指着王根基笑罵道。   說笑了一陣,三個人都坐下了。張和平叫過服務員,讓她給馮嘯辰和王根基各端來一杯咖啡。借這工夫,王根基也向馮嘯辰簡單介紹了一下張和平其人。   原來,張和平和王根基很早就認識了,那時候王根基還在讀中學,而張和平則是王根基父親的警衛人員……之一。因爲二人年齡相差不多,有時候會在一起玩,所以算是朋友了。後來,張和平離開了警衛部隊,王根基則是上了大學,兩個人便斷了聯繫。這一次,王根基託自己認識的一些關係幫忙找熟悉阿瓦雷情況的人,沒想到經關係介紹過來的正是張和平,他現在的身份是誠豐物資貿易公司的一名處長。   “不過,小馮,你可別小看和平的這家誠豐貿易公司,這可不是平常的貿易公司喲。”王根基故作神祕地對馮嘯辰說道。   “小基,你可別瞎說哈,我們能有什麼特別的,就是天上地下都管的一家普通貿易公司罷了。”張和平笑着提醒道,不過聽他的口氣,似乎並不想掩飾什麼。   王根基道:“和平,小馮不是外人,這些事瞞着他就沒意思了。其實你們那點事,誰不知道?”   “你呀!”張和平假意地露出一些無奈之色,然後轉頭對馮嘯辰說道:“小馮,不好意思,前兩次見面的時候,因爲對你的情況不瞭解,所以沒有向你介紹我的真實身份。我們那家誠豐貿易公司,表面上是掛靠在外貿部的一家地方企業,實際上是隸屬於國家安全部門的。至於我們的具體使命,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這……張大哥,你把這個情況告訴我,合適嗎?”馮嘯辰愣了,一時都不知道說啥纔好。他雖然也能夠猜出對方的身份不一般,但卻沒想到對方會這樣直截了當地說出來。自己和對方有這麼熟嗎,對方居然能夠把這麼機密的事情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