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國重工 828 / 834

第九百章 期待和馮會長見見

  查汶市內,陶家龍等人下榻的賓館裏。   周立強掛掉手機電話,皺着眉頭對陶家龍和駱永林說:“陶哥,駱哥,情況不太對勁啊。麥卡蒂說,他上午親自帶隊到阮氏農場去了,結果碰到一箇中國政府的官員,對方讓他不要對阮氏農場下手,還說下午會來我們談。結果麥卡蒂就打道回府了。”   “這個麥卡蒂,肯定又在耍滑頭。”駱永林惱火道。   陶家龍問道:“麥卡蒂有沒有說這個中國官員是什麼來頭?”   “說了,就是我昨天跟你們說過的那個協會的會長,叫馮嘯辰的。”周立強說。   “是他?”陶家龍想了想,說:“也不奇怪,估計盧明也聽說了他在加貝講的話,覺得這條粗腿能夠抱一抱,所以就把他請過來了。麥卡蒂不知道一個協會是怎麼回事,所以不敢動手,要等我們這邊說話。”   “肯定是這樣。”駱永林贊同道,“大龍,要不我給麥卡蒂打個電話,告訴他像這樣的協會在中國沒有一萬也有五千,根本不值得害怕,讓他儘管去把阮氏農場給辦了。”   陶家龍呵呵一笑,說:“也不急這一時吧。那個叫馮什麼的會長,不是說下午要來找我們談嗎,我們就和他談一談吧。對了,強子,你說他那個協會叫什麼來着?”   “中非工業技術合作協會。”周立強說。   “行,我先了解一下情況。”陶家龍說。   二世祖做事,也並非一味莽撞,聽說馮嘯辰專門跑到查汶來了,還要與自己見面,陶家龍當然要調查一下馮嘯辰的背景。他不便直接和自己的父親談這件事,便把電話打到了一位在省裏某機關任職的發小那裏,讓他幫忙瞭解一下“中非工業技術合作協會”的情況。   發小在要害部門裏當副處長,也是有一些關係網的。不長時間,發小的電話就打回來了。   “大龍,我幫你問過了。他們那個會長名叫馮嘯辰,原來在國家裝備工業公司當過總經理,正廳級呢。”發小在電話裏說,聲音裏透着幾分輕鬆。   “這來頭不小啊。”陶家龍倒是心裏一凜,以他父親的級別,倒是不用怕一個正廳級幹部。但不管怎麼說,正廳級的確不低了,讓他正面去懟,還是有些壓力的。   發小呵呵笑着說:“大龍,我還沒說完呢。這個姓馮的,少年得志,不到40歲就是正廳了。本來好好幹下去,弄個副部沒啥問題。誰知道,他到處得罪人,很多人對他評價非常差。幾年前南江省瑞山電廠工地發生嚴重事故,那個工程和國家裝備公司也有一些關係,大家把責任都算到他頭上,結果就把他給擼下去了。”   “擼下去了!”陶家龍大喜,“這麼說,他那個什麼協會,就是一個養老的地方?”   “這個協會是剛成立的,沒什麼名氣。讓他當會長,估計就是給他一個待遇,具體是正廳還是降了級,我沒打聽到。反正這種協會在國內多得很,到省裏來,根本就沒人鳥他們的。”發小自信滿滿地說道。   中非工業技術合作協會的主要工作範圍是在非洲,在國內沒有什麼影響也是正常的。爲了避免一些西方國家借題發揮,國家對這個協會也採取了低調的態度,沒有刻意進行宣傳。在裝備工業領域裏,各家大型企業的領導是因爲知道馮嘯辰的影響力,進而才知道協會的地位。這位發小所在的部門並不是工業部門,自然也就不知道協會是怎麼回事了。   馮嘯辰留給體制內的最後印象,就是他在瑞山電廠事故之後的主動辭職。到了這樣的級別,突然就辭職了,坊間的各種猜測是不會少的。比較集中的觀點,就是認爲馮嘯辰已經失勢了,所謂主動辭職,不過是上頭給他留了個面子,沒有直接撤職。照這個邏輯往下分析,得出的結論自然就是馮嘯辰已經沒啥地位了。   “呵呵,我現在倒是挺期待和這位馮會長見見了。”   陶家龍掛斷發小的電話,把情況向駱永林和周立強轉述了一遍,然後樂呵呵地說道。一個過氣的廳級幹部,想跑到他們幾個面前來得瑟,這不是送臉援非嗎?且看本二世祖如何狠狠地抽一抽他的臉,讓他知道多管閒事的代價。   馮嘯辰來得比陶家龍一行想象的稍早一些,差不多是剛喫過午飯就來了。戈斯內爾與中國有7個小時的時差,中國這個時候也就是晚上八九點鐘的樣子。與馮嘯辰一同來的,是兩位年輕人,馮嘯辰介紹說這都是協會里的工作人員,一位叫杭錦,另一位叫熊華。   “歡迎馮會長,久仰大名啊。”   陶家龍帶着駱永林和周立強在自己租的賓館套間裏接待了馮嘯辰一行,招呼客人坐下之後,他向周立強做了個手勢,周立強從扔在地上的一個箱子裏取出三瓶礦泉水,擺到了馮嘯辰一行的面前,這就算是待客之道了。至於陶家龍自己面前,放着一把紫砂茶壺,是那種可以直接拿起來對着嘴喝的款式。   其實,不說職位高低,光是以馮嘯辰的年齡來說,陶家龍等人也不應當對他輕慢。請馮嘯辰喝礦泉水倒也無妨,你可以說是出門在外,條件有限,但你自己手裏一把紫砂壺,卻讓年長自己10多歲的中央官員喝礦泉水,這個譜就擺得太大了,難免是要扯着蛋的。   “我的來意,想必陶總也應當知道了。我受中央的委託,現在負責協調中非經貿合作事項。聽說龍飛公司和阮氏農場發生了一些糾紛,所以想來找陶總談談,希望你們兩家能夠化解糾葛,共同爲中非合作貢獻力量。”馮嘯辰沒有在意陶家龍的怠慢,開門見山地說道。   “馮會長,你說你是受中央委託,來協調中非經貿合作的事情,我怎麼沒聽說過啊?”陶家龍慢悠悠地說。   “這也正常吧。我們是服務機構,企業沒什麼事情的時候,我們也不會登門打攪,所以陶總可能沒聽說過我們這個機構。”馮嘯辰說。   “你說你是代表中央,我們就信了?你有什麼憑據沒有?”周立強在旁邊揶揄道。   馮嘯辰搖搖頭,說:“這個倒沒什麼憑據,不過如果你們有什麼事情需要請我們協會協調,我們肯定能夠辦到,屆時你們就知道我們的作用了。就眼前你們和阮氏農場的糾紛來說,其實我們協會有沒有權力並不重要,我主要是上門來和你們各位談談中非合作大局的。”   “願聞其詳。”陶家龍做了個手勢,做足了受過良好教育的樣子。他其實也的確是讀過大學的,不是那種不學無術的草包。   馮嘯辰說:“中非經貿合作,是咱們國家重要的戰略舉措。它一方面能夠增進南南合作,促進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形成,另一方面對於國內企業打開非洲市場、獲得非洲資源也有重要的意義。在當今中美出現貿易摩擦的背景下,中非合作對於中國的意義更加巨大,通過中非合作,我們能夠破解美國對我們的市場封鎖,消化國內產能,這對於保就業、促增長,是有莫大好處的。”   “說得真好!”陶家龍調侃地鼓了兩下掌,然後說道:“不過,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哈哈,對啊,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呢?”駱永林和周立強也跟着起鬨了。   杭錦和熊華二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在他們心裏,馮嘯辰是神聖不可侵犯的,現在,幾個小屁孩子就敢這樣羞辱馮嘯辰,絲毫不把馮嘯辰當作一級領導,這豈是他們能忍的。   馮嘯辰豈會被這樣的小伎倆所激怒,他淡淡地一笑,說道:“你們到戈斯內爾來辦農場,國家是鼓勵的,也會給你們提供支持。但你們採取了不恰當的手段,逼迫阮氏農場把開拓出來的土地低價轉讓給你們,這就屬於不正當的競爭了,對於國家也沒有任何好處。如果咱們的中資企業都採取這樣的方法,互相傾軋,最終只會讓非洲的一些貪腐官員得了好處,另外就是讓那些辛苦開拓的企業血本無歸,你們說,這樣的做法,對嗎?”   “我覺得挺對的呀。”陶家龍用戲謔的口吻說道,“我們到非洲來做生意,學到了一條,那就是誰有本事誰就能喫肉,這就是我們的做法,馮會長覺得哪裏不對呢?”   “對啊,優勝劣汰,這不是市場經濟的原則嗎?”駱永林附和道。   周立強哈哈大笑起來:“就是,我們就是這樣做的,馮會長不服,你來打我呀。就怕你歲數太大,打不過我們喲。”   馮嘯辰依然是一臉風輕雲淡,說道:“聽說三位都是幹部子弟,你們這樣做,你們的父母就沒什麼看法?”   駱永林說:“馮會長說對了,我們都是幹部家庭出身。不過,不好意思,我父親也是正廳級,而且是在職的正廳,不像馮會長是被人擼下來的正廳。我父親對我做的事情,是高度支持的。馮會長知道是爲什麼嗎?” 第九百零一章 他現在不太方便   坑爹啊!   杭錦和那位叫熊華的年輕人都在心裏默默地感嘆了一聲,他們都是知情人,知道駱永林的表現會給他的老爹帶來什麼樣的麻煩。如果駱永林態度好一點,甚至有些悔改的表現,他爹的下場也能好得多,而現在,就是徹底沒救了。   馮嘯辰似乎是沒聽見駱永林對自己的貶損,他又把頭轉向陶家龍,說道:“陶總,你不會把你父親的職務也向我說一遍吧?其實我只想知道一點,你父親對於你在非洲的所作所爲,是不是完全知情?”   “你是什麼意思?”陶家龍明顯比駱永林的閱歷更深一些,他從馮嘯辰的表情上讀出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感覺。以馮嘯辰的資歷,如果真是一位被擼下去的幹部,面對着駱永林的挑釁,即便能夠強撐着面子,至少也會流露出幾分尷尬的。但馮嘯辰卻滿不在乎,看向他們幾位的眼神裏更多的是一種憐憫,這就不能不讓人覺得詭異了。   “你們賄賂查汶市警察局長麥卡蒂,把中資企業承包的公路工程分包給戈斯內爾警察廳長朗夫的親戚,然後憑藉他們的關係,騷擾本地的中資農場,逼迫農場把開墾出來的土地低價轉讓給你們,這是事實吧?”馮嘯辰淡淡地問道。   “你是怎麼知道的?”駱永林陰沉着臉問道。他沒想到馮嘯辰居然能夠掌握這樣的信息,他與朗夫之間的交易,是不能見光的,尤其是不能被國內的官員知道。現在馮嘯辰直接把這點給說出來了,事情就有些麻煩了。   馮嘯辰說:“我有我的信息渠道。我只想問問,你父親對於這件事,是否知情?”   “這和他有什麼關係?”駱永林斷然否認,“我父親雖然是分管建築的,但戈斯內爾的工程和他有什麼關係?再說,建築公司把工程分包給什麼人,是通過招標決定的,爲什麼包給朗夫的親戚,你找建築公司問去。”   “我已經去建築公司瞭解過了,公司的劉經理說,這件事是你父親親自打過招呼的,而且你也曾經給他們打過五次電話,每一次電話他們都有錄音記錄。”馮嘯辰說。   “這個姓劉的,特喵的陰我!”駱永林勃然大怒。   陶家龍向駱永林做了個手勢,示意他不要亂說話,然後把頭轉向馮嘯辰,冷冷地問道:“馮會長,看得出來,你做了不少準備啊。你說說看,你希望得到什麼?”   “放棄和阮氏農場的競爭,回國向有關部門坦白你們在非洲的所作所爲,在媒體上公開承認錯誤。”馮嘯辰說。   “你做夢吧!”周立強在旁邊怒道。   陶家龍想了想,沉着臉說:“馮會長,我不知道阮氏農場和你有什麼關係,我也承認你有一點手段。不過,恕我真言,你畢竟是個過了氣的幹部,這樣不給我們新陽省面子,真的合適嗎?我不想和你拼個兩敗俱傷,事實上,拼下去,你的損失會比我多出十倍。阮氏農場的事情,我可以給你一個面子,比如說,給他們留下三分之一,或者留下一半,這是我們的底線。至於說什麼回國坦白,你以爲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但我提醒你,中國是有法律的國家。”馮嘯辰直視着陶家龍的眼睛,說道。   “但這裏是非洲。”陶家龍說。   “只要你還是中國人,中國法律就能夠管你。”   “姓馮的,你別欺人太甚了,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的底細。”   馮嘯辰呵呵笑了,能夠說出這種話的人,顯然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底細。照理說,以陶家龍、駱永林他們的父親的身份,是應當知道中非工業技術合作協會的性質的,這幾位二世祖但凡和家裏商量一下,也不至於對自己的勸告視若無物。他說道:“陶總,拒絕我的要求之前,你是不是先和你父親商量一下?”   “我做事,不需要和他商量。”陶家龍斷然地說。他堅信,馮嘯辰是在詐他,如果他答應和家裏商量,就意味着家裏對他的所作所爲是知情的,屆時馮嘯辰就可以做一些文章了。他決定等馮嘯辰離開之後,再給父親打一個電話,問問馮嘯辰和他的協會有什麼背景,他隱隱覺得,自己那個發小提供的信息,可能有點問題。   “姓馮的,你可以走了。”周立強適時地發出了逐客令。   馮嘯辰沒有動窩,他從兜裏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對着話筒只說了一句“你們可以行動了”,然後便掛斷了電話,笑吟吟地看着陶家龍等人。   “你特喵還來勁了!”周立強惱了,在他看來,只有陶家龍和駱永林能夠在他面前這樣裝叉,這個姓馮的半大老頭只是一個過氣的官員,居然也敢這樣牛,真是豈有此理。如果現場只有周立強自己,他倒也不至於這樣急眼,但現在陶家龍也在這裏,馮嘯辰對陶家龍不敬,周立強如果不出來教訓一下馮嘯辰,以後還怎麼跟陶家龍混呢。   想到此處,周立強上前一步,就打算去揪馮嘯辰的衣服。他的手離着馮嘯辰還有老大一截,就見熊華身形一動,隨後周立強便覺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撲面而來,他站立不穩,蹬蹬蹬倒退了好幾步,好懸沒栽個跟頭。   “你想幹什麼!”陶家龍臉色驟變,伸手就欲去抓電話。他看出來了,這個熊華是練過的,估計是馮嘯辰的保鏢。他們仨要和馮嘯辰三個動手,恐怕是佔不了上風的。他們還有一個司機住在別的房間,這位司機是當兵出身,有把子力氣,如果把他叫過來,至少能和馮嘯辰他們戰個平手吧。   就在這時候,駱永林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過手機,按了下接聽鍵,就聽到電話裏傳出來母親的聲音:“永林,你那邊出什麼事情了?爲什麼紀檢的人把你爸帶走了!”   “什麼!”駱永林騰地一下就站起來了,聲音高得嚇人,“媽,你說什麼,我爸被帶走了,什麼時候?”   “就是剛纔,他們進來就說是非洲這邊的事情,讓你爸爸去說個清楚。永林,你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咱們這邊的人怎麼會知道?”駱母說道,她的聲音裏透着驚恐,這種驚恐甚至直接傳染給了駱永林,大家都看到駱永林的腿抖了起來,臉也變得煞白。   陶家龍毫不猶豫地抓起手機,便閃進了裏屋。他撞上門,直接撥了家裏的電話號碼。電話響了足有半分鐘,纔有人接了起來,卻是一個陌生的聲音:“你找誰?”   “我找我爸爸。”陶家龍脫口而出。   “他現在不太方便。”對方的聲音裏透着幾分冷漠,沒等陶家龍再說什麼,電話已經掛斷了。   出事了!   陶家龍心中一凜。家裏的電話,有時候會是保姆接,有時候會是父親的祕書接,這些聲音他都是熟悉的。就算因爲某個偶然的原因,有其他客人接起了電話,也沒人敢說“他現在不太方便”這樣的話……除非是父親出事了。   身爲幹部子弟,陶家龍太清楚“出事”意味着什麼了。他現在所有的一切,都來自於父親的地位,如果父親出事了,哪怕只是失去了權柄,也意味着他的一切都要化爲烏有。   他在非洲做的這些事情,其實與他父親並沒有太直接的關係,充其量就是他打着父親的旗號去辦了一些政策邊緣上的事情。以他父親的級別,僅憑這些事情,是不至於受到什麼嚴厲處分的。但問題在於,他非常清楚,父親自己也並不乾淨,是經不起調查的。一旦落到了組織手裏,拔出蘿蔔帶出泥,後面的事情就不堪想象了。   誰對父親下手了?難道就是外面那個據說過了氣的馮嘯辰?   陶家龍腦子轉得飛快,旋即便撥了另外一個國內的號碼,對方一接通,他便迫不及待地問道:“張叔叔,省裏出什麼事了?”   那位什麼張叔叔,是陶家龍父親的老下級,但陶家龍知道,父親做的那些齷齪事,張叔叔並沒有參與,所以在這個時候,他是不會受到牽連的。陶家龍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只能是向他打聽了。   對方遲疑了一下,說道:“大龍,我也是剛剛聽說你爸爸的事情,瞭解得不多。聽說是從京城來了人,早就等在院子裏。後來他們同時行動,除了你爸,老駱也被帶走了。老駱的孩子不也和你在一起嗎,大家分析,可能是和你們這邊的事情有關。大龍,你們那邊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   “張叔叔,我們這邊的確是出了一點事。有個叫什麼中非工業技術合作協會的會長跑到我們這裏來了……”   “中非工業技術合作協會?你不會是說馮嘯辰吧?”   “是啊,怎麼,張叔叔,你也知道他?”   “大龍,我這個當叔叔的,勸你一句。不管馮總讓你做什麼,你都不要反抗,照他說的做就是了,這樣或許還能有條路子。”   “這怎麼可能!”陶家龍震驚了,“張叔叔,我怎麼聽說,他是犯了錯誤,被人擼掉的幹部,他有這麼大的能量?”   對方的聲音裏透着幾分無奈:“大龍啊,聽叔叔的話吧。過去30年裏,所有跟馮嘯辰對着幹的人,現在都已經萬劫不復了。” 第九百零二章 非你莫屬   “真狠啊,從非洲往國內打電話讓人動手,一分鐘不到,大龍和永林的爹就都被帶走了……非洲這灘水,實在是太深了,你們千萬當心啊!”   這是從非洲回國的周立強在向自己的夥伴們說起那天的場景,即便他已經在不同場合說了數百次,他語氣裏那種驚恐的感覺還是足以影響到周圍的聽衆。   那一天,陶家龍打完電話從裏屋出來的時候,發現客廳裏已經多了幾位身穿中國警服的人員,而先前跟在馮嘯辰身邊的那位高手熊華,正是這隊警察的負責人。駱永林和周立強已經被控制起來了,龍飛公司的那位司機也蔫蔫地站在一旁,後來大家才知道,他早就落了網,而且把自己知道的有關龍飛公司的事情都抖了個底兒掉。   陶家龍在最後一刻想起了他那位張叔叔的勸告,束手就縛,隨後便被押回了國內。   正如馮嘯辰此前說過的那樣,陶家龍一行被要求坦白自己在非洲的所作所爲,並且在電視上公開認罪,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地告誡其他人不要步他們的後塵,要服從國家的安排,不搞不正當競爭。   陶家龍和駱永林的父親都被有關部門帶走了,經過調查,他們涉嫌各種腐敗犯罪,最終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在關於非洲的問題上,組織上給出的結論僅僅是“對子女要求不嚴”,但體制內的人都傳說,他們所以栽倒,恰恰是因爲破壞了國家的非洲戰略。更有知情人表示,如果他們的子女沒有和一位名叫馮嘯辰的什麼協會會長硬槓,或許他們不至於栽得這麼狠。   陶家龍和駱永林因爲在境外行賄的事情,被判了刑。周立強罪責較輕,被免於起訴。其實,把周立強放出來,是馮嘯辰的主意,目的就是讓他以一位現場目擊者的身份,把當時的事情講給其他人聽,藉以達成馮嘯辰事先擬定的殺雞儆猴的策略。   要讓其他蠢蠢欲動的人收斂起來,需要有一個極具衝擊力的故事,要讓他們靈魂深處都感覺到恐懼。馮嘯辰讓國內的人員事先等在陶家和駱家樓下,只等他摔杯爲號就同時動手,目的就是製造出這種驚悚的感覺。而這種感覺,又需要有周立強這樣一個人物去講述。   這個故事迅速在全國的二世祖圈子裏得到流傳,又有人把這個故事隱去一些具體人物名字傳到了網上,弄得世人皆知。全國的官員和企業家,但凡有子女或者親屬在海外經商的,都要反覆叮囑,讓這些人千萬不要幹損害國家利益的事情,有些事不是能夠用來抖機靈的。   收拾過龍飛公司之後,馮嘯辰也回到了國內,有一個新的任命正在等着他。   “國際貿易新形勢應對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祕書處祕書長……”   馮嘯辰念着自己的新頭銜,不禁啞然失笑。中國的“領導小組”和“協會”是同一類性質,名字聽起來平淡無奇,實際上職權卻是大得令人難以想象。他早就知道,這個領導小組是由首長親自擔任組長的,各相關部委的領導只是小組成員。領導小組的職責是制訂大政方針,具體的日常工作是由小組辦公室負責的,而辦公室的負責人,就是這個祕書處祕書長。至於級別,呵呵,就不足爲外人道了。   所謂“國際貿易新形勢”,其實指的就是年初剛剛開始的中美貿易戰,只是在官方的文件中不便直接這樣說而已。   不出馮嘯辰的預料,梅普在美國大選中以很強的優勢擊敗了對手,當選爲新一任總統。上臺伊始,梅普便把國際貿易問題提出來了,聲稱美國在過去幾十年中深受國際貿易秩序之苦,每年的貿易逆差高達數千億美元,已經掏空了美國的家底,導致美國製造業失去競爭力,同時也造成了美國工人的大量失業。   梅普提出要重振美國製造業,要求消除不合理的美國貿易逆差,並且同時對全球多個國家開展了貿易戰,而其中又以中國首當其衝。梅普稱,美中貿易每年的逆差是3000億美元,這源於美中之間不合理的貿易關係。他指責中國對企業進行高額補貼,低估本幣幣值,實行商品傾銷,並要求中國必須改變所有這些政策,否則就要對從中國進口的商品克以高額關稅。   貿易戰一起,可謂是風聲鶴唳,中國的許多外貿企業都感覺到了嚴重的危機,國家也未雨綢繆,啓動了一系列的應對預案。“國際貿易新形勢應對工作領導小組”的成立,就是爲了協調各部門、各地區應對中美貿易戰的行動,以避免政出多頭,被對手各個擊破。   “爲什麼是我呢?這項工作責任重大,我的資歷太淺,怕擔當不起啊。”   馮嘯辰對前來與自己談話的發改委副主任韓宏說。   “領導說了,這件事,非你莫屬。”韓宏笑呵呵地說道。   “可是,我剛剛擔任了中非工業技術合作協會的會長,這屁股還沒坐熱呢。”馮嘯辰也笑着說。他知道,到了這個級別的任命,領導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由不得他推辭。他說自己資歷太淺,不過是一句必要的謙虛而已。   韓宏說:“這個會長,你還是繼續兼着吧。不過,具體的工作,可以讓其他同志去做。大家都說,有你在協會里坐陣,用不着你幹什麼,都能夠起到震懾作用。”   “我怎麼覺得他們說的是門神呢?”馮嘯辰自我揶揄道。   韓宏說:“你的確有點尉遲敬德那樣的煞氣,當門神挺合適的。這次領導點名讓你當應對辦的祕書長,就是看中了你的煞氣。中美貿易戰,對於我們國家來說,是一次大考,不可等閒視之。國際國內,都有一些小鬼想趁機搗亂,在這個時候,國家需要你這尊門神來震鬼呢。”   “嗯,我一定不辜負領導的厚望,當好這個門神。”馮嘯辰說。   韓宏說:“梅普上任以來,行事無所不用其極,很多時候甚至連起碼的國際規則都不講,讓人很難揣測他的下一步行動會是什麼。正因爲如此,我們現在的工作有些被動,屢屢是做好了充分準備,他卻突然又跳到另一個戰場上去了,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馮嘯辰說:“這就是梅普的策略,讓對手摸不清他的套路,他才能出其不意,撈到好處。不過,在大國之間搞這種小伎倆,未免有些太兒戲了。其實大國之間的規則都是經過千百次的碰撞才形成的,不是誰能夠輕易拋棄的。他這樣任性而爲,最終損害的是美國的信用。既然和美國人做生意得不到保障,那大家就會敬而遠之,我倒想看看,美國是不是能夠脫離整個國際市場而單獨發展。”   韓宏贊同地點點頭,說:“我也是這樣考慮的。梅普的那些手段,一開始讓人覺得有些不好應付,時間長了,也就看出來了,其實就是那麼幾招。只要咱們穩住了陣腳,他再怎麼蹦躂,也奈何不了我們。”   “我正是這樣打算的。”馮嘯辰說,“既然組織上委派我擔任應對辦的祕書長,我想下一步我會到各地去走走,主要就是安定人心,讓大家不要被梅普的手段所迷惑,不要跟着他的節奏走。不過,咱們現在也是家大業大了,各地還有各行業有這麼多企業,要讓各企業都照着中央劃出的道道走,也很不容易啊。”   韓宏說:“這一點,領導已經有交代了,各部委,包括我們發改委,都必須服從應對辦的安排,也就是服從你馮大祕書長的安排。你有什麼想法,就儘管放手去做,不要有什麼思想包袱。”   “謝謝組織上的信任,我定當竭盡全力。”馮嘯辰說道。   也就在這一刻,大洋彼岸的美國工業城市底特律,新當選總統梅普正在一干官員和記者的陪同下,走進了老牌工程機械企業海菲公司。   “我從小就知道海菲公司,你們是一家偉大的企業,美國就是因爲有你們這樣偉大的企業,才成爲一個偉大的國家。過去這幾十年,由於政客們的昏庸,大批的美國企業都消失了,這使美國淪爲一個二流的工業國家,這是不可容忍的。現在,我來了,我會讓美國重新偉大起來的。”   梅普揮着手,發着不着邊際的議論。他深諳宣傳之道,任何時候都不會忘記吹噓一下自己,再貶損一下前任。跟在他身邊的人都已經習慣了他的這種風格,對於他說的話,也就不那麼在意了。   “總統,海菲公司目前面臨着非常大的困難。我們的市場份額與巔峯時期相比,只有不到1/4。去年,我們虧損了40億美元,今年預計的虧損額還會超過這個數字。如果得不到政府的支持,我想海菲公司是很難撐過今年的。”   說話的是海菲公司的總裁雷金。他對什麼美國再次偉大之類的宏大目標沒有什麼興趣,他關心的只是政府能不能給海菲公司提供一些補貼,如果再能以政府的名義逼着一些國家接受海菲公司的產品,那就更好了。 第九百零三章 需要一個理由   “你們爲什麼會虧損?”   梅普盯着雷金問道。   “這都是因爲中國人!”雷金恨恨地說,“他們剽竊了我們的技術,仿造我們的產品,然後在市場上和我們競爭。他們依靠中國政府的補貼,能夠把價格降得很低,所以我們的很多客戶都被他們搶走了。”   “雷金先生,你說中國人剽竊了你們的技術,這事有證據嗎?”一位跟着梅普一同來的記者問道。   雷金說:“當然有,我們有與中國人簽訂的技術轉讓合同。當年,他們就是用這個合同,欺騙我們向他們轉讓了150噸電動輪自卸車的製造技術。而現在,他們造出了300噸的自卸車,還搶走了我們的市場。”   “你說的是,你們之間有技術轉讓合同?”那記者詫異道,“既然有合同,怎麼能算是剽竊呢?”   “我們並不是心甘情願向他們轉讓技術的。”雷金說。   “這我就更不明白了。”記者有點軸,但這也的確是一名記者的本份,遇到新聞總是要刨根問底的,“既然你們不是心甘情願轉讓的,那你們爲什麼要和他們籤這個合同呢?難道他們採取了什麼暴力手段?”   雷金有些尷尬,他支吾着說道:“他們把技術轉讓和產品銷售捆綁在一起,聲明如果我們不願意轉讓技術,他們就不採購我們的產品。你是知道的,有幾年美國的經濟不太景氣,爲了生存,我們不得不妥協。”   原來如此……   在場的多數人都在心裏衝着雷金豎了箇中指。你們當年想拿人家的訂單,所以就答應人家的條件,向他們轉讓了技術。現在人家學到你們的技術,反過來搶了你的市場,你就開始反悔了。早知今日,你們當年何必那樣做呢?轉讓技術這種事情,本來也是你情我願的,你自己和人家簽了合同,還有臉說人家是剽竊。   然而,並非所有的人都能這樣想,至少梅普就是站在雷金一邊的。他轉頭對着所有的記者說道:“你們要把這個案例記下來,這就是中國人強迫我們轉讓技術的最好的例子。中國人就是這樣從我們手上竊取了技術,這才導致了美國的衰落。我們從此以後再也不能向國外轉讓技術了,哪怕是做三明治的技術也不行。”   “可是,總統先生,現在我們面臨的問題是企業嚴重虧損,政府能夠給我們提供什麼幫助呢?”雷金苦着臉問道,他發現總統又跑題了。   梅普反過來對他問道:“你希望政府給你們什麼幫助呢?”   “當然是財政補貼。”雷金脫口而出,說完又趕緊掩飾道:“我的意思是說,我們目前財務上有很大的壓力,我們希望能夠響應總統的號召,重振製造業,而這就需要投入足夠的資金。如果政府能夠向我們提供40億美元的財政補貼,我們將能夠開發出新一代產品,在國際市場上打垮中國人。”   “財政補貼嗎?這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梅普拍着胸脯說道,“我會在下一次與國會議員們會談的時候,向他們提出這個要求,他們肯定會答應這個要求的,因爲這是我提出來的,而我代表的是美國百姓的民意!”   雷金再次打斷了梅普的自由發揮,問道:“總統先生,我能不能問一問,這些補貼能夠在什麼時候落實?”   “我想,在這個財年裏應當是能夠落實的。實在不行,下個財年也可以。”梅普自信地說。   “呃……”雷金無語了,合着這事根本就不靠譜啊。海菲公司現在已經是火燒眉毛了,你拖上一個財年,公司早就破產了。   “雷金先生,國會撥款是非常慎重的事情。美國國內像海菲公司這樣存在財務困難的企業還有很多,而美國財政並不像你想的那麼寬裕。事實上,財政每年的赤字也是非常可觀的。所以,我覺得海菲公司還是要多考慮提高自身的競爭力,用技術擊敗中國對手。”陪同梅普視察的商務部長菲澤爾委婉地說。他的話翻譯成人話,就是財務沒錢,你別指望了。梅普此前的許諾,不過是習慣性的吹牛,誰信誰弱智的那種。   梅普也聽出了菲澤爾的潛臺詞,但他卻沒一點尷尬的感覺。他拍拍雷金的肩膀,問道:“補貼的事情,我一定會爲你們爭取的。除了補貼之外,你還需要什麼?說吧,只要是能夠有利於企業發展的事情,我都會幫你們辦到的。”   “這……”雷金實在想不出該說什麼了。   這時候,跟在雷金身邊的銷售總監萊斯特替他說話了:   “總統先生,我們目前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中國的幾家工程機械企業,包括中國的羅冶集團、辰宇集團等。他們的技術水平和我們相差不多,而控制成本的能力遠遠強於我們。但是,他們有一個很大的缺陷,那就是他們的工程機械裏使用的控制模塊,核心芯片是由美國公司製造的。如果我們能夠限制對他們的芯片出口,那麼他們就無法制造出這些工程機械,而這個市場就將回到我們美國企業之手。”   這番話,萊斯特也是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說出來的。作爲銷售總監,他是最清楚競爭對手實力的,深知憑着海菲公司自己的力量,是完全不可能戰勝羅冶等中國企業的。他曾經分析過羅冶等企業的弱點,最後只找到這樣一條。不過,以海菲公司的身份,怎麼可能制止美國的半導體企業向中國廠商提供工業控制芯片呢?所以,他就算是找到了這個弱點,也同樣奈何不了中國同行。   現在,似乎有了一個機會,梅普聲稱要幫助海菲公司獲得競爭力,那麼他會不會採取這樣一個手段呢?萊斯特決定試一試。   “你說只要我們限制對中國出口芯片,他們就無法造出工程機械,海菲公司就能夠再次偉大,是這樣嗎?”梅普盯着萊斯特問道。   我沒說海菲公司能夠再次偉大好不好?我只是說海菲公司能夠奪回一些市場,甚至能奪回多少,都還是一個懸念,萊斯特在心裏嘀咕着。   不過,既然梅普向他發問了,他當然不能改口,於是堅定地回答道:“是的,總統先生,離開美國人制造的芯片,中國人的優勢就會全部消失。”   “沒問題,我這就簽署法案,禁止向中國出口指定的芯片。哪些芯片不能出口,你給我列一個清單,我會照着清單來發布命令的。”梅普說道。   “總統,這不太合適吧?”菲澤爾趕緊提醒梅普,“我們沒有理由禁止向中國出口這些民用級別的芯片,擴大禁止出口產品的名單,是要經過國會審批的,而國會肯定需要我們提供恰當的理由。”   “這些芯片的出口影響了美國產品的競爭力,使偉大的海菲公司丟失了大量的海外市場,這難道不是一個恰當的理由嗎?”梅普問。   菲澤爾苦笑道:“這個理由可能還不夠。如果爲了幫助海菲公司獲得市場,而讓美國的半導體公司失去中國市場,公衆是會質疑的。總統你是知道的,半導體企業在國會擁有很強的遊說能力,國會不會同意這種做法的。”   梅普沉了沉,然後對萊斯特問道:“這位先生,你們的競爭對手是哪些企業?”   萊斯特說:“是中國的羅冶集團、辰宇集團和林重集團,他們都有一部分產品是我們具有競爭關係的。”   梅普轉頭對菲澤爾說:“那就簡單了,我們只需要對這幾家企業實施禁運就可以了,這並不會影響到美國半導體企業的利益。”   “理由呢?”菲澤爾不依不饒地問道。他是直接負責商務事務的,知道在國際貿易中採取某項行動必須有一個能夠說得過去的理由,哪怕所有的人都知道這個理由是荒唐的,只要在程序上能夠說得過去,就可以了。梅普提出要對羅冶等企業實施芯片禁運,理由是不可缺少的。   “羅冶公司威脅了美國的安全。”梅普張口即來。   “它是怎麼威脅美國安全的。”菲澤爾問。   “它……”梅普說不下去了,他轉頭向萊斯特問道:“對了,羅冶公司是做什麼業務的?”   我太陽!   菲澤爾差點跪了,老大,你連人家是做什麼業務都不知道,就說人家威脅美國安全,咱能不要這樣兒戲嗎?你現在信口雌黃,出爾反爾,丟的都是美國的臉。你任期一滿就可以拍屁股走人,美國還得在這個國際社會混下去呢。道上的老大都知道要講信用,無信則不立,一個國家能這樣胡來嗎?   心裏這樣想,菲澤爾還真沒法說出來。這時候,萊斯特開口了,他說道:“總統先生,羅冶是一家工程機械公司,它的產品包括各種礦山機械,還有海洋石油設備。中國在南海使用的深海鑽井平臺,就是羅冶集團主持建造的。”   “南海?”梅普眉毛一挑,說:“這就對了,它的作爲已經危害了南海的地區安全,爲了懲罰這家企業,我決定簽署命令,規定不得向這家企業出售控制芯片,爲期三年。” 第九百零四章 多管齊下   京城,應對辦祕書處的辦公室裏,王偉龍與馮嘯辰分坐在兩張沙發上。王偉龍面帶愁容,馮嘯辰卻是一副從容淡定的樣子。   “嘯辰,這回的事情麻煩了。梅普簽發了命令,說我們羅冶涉嫌危害美國安全,要對我們實施制裁,我們幾款主打產品上使用的控制芯片都被限制供應了,這相當於卡住了我們的脖子啊。”   頭髮已經白了一多半的王偉龍絮絮叨叨地說道。他已經退休好幾年了,這回是被羅冶的現任領導班子請出來,到京城向馮嘯辰求助的。在羅冶的現任領導想來,王偉龍與馮嘯辰私交甚密,他出面來找馮嘯辰,效果要遠好於羅冶通過正式渠道嚮應對辦求助。   “老王,彆着急,先喝口茶。”馮嘯辰呵呵笑着,向王偉龍示意一下,“我這茶可是阮福根通過什麼關係弄到的頂級龍井,據說一年的產量不超過100斤的。”   王偉龍無奈地跟着笑了起來,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也不由點頭讚了一聲。他與馮嘯辰有30多年的友誼,互相都是非常熟悉的,馮嘯辰這番表現,說明他對羅冶的事情早已知曉,而且很可能已經有了應對的手段。   馮嘯辰也抿了口茶,然後說道:“辰宇和林重也被列入制裁名單了,理由同樣很荒唐。其實,制裁羅冶不過是梅普的一個手段罷了,在圍棋上,這叫做試應手。他想通過這樣的方式,向我們傳遞一種威脅信息。我們如果被他嚇住了,跪地求饒,他就會開出種種苛刻的條件,剪我們的羊毛,甚至讓我們從此一蹶不振。”   “我琢磨着也是這樣。”王偉龍說,“但是,現在不是我們怕不怕的問題,而是我們的確離不開美國的芯片。梅普的這一招還是非常毒辣的,一下子就打中我們的要害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們的產業規模越大,融入國際供應鏈的程度就越深,被人家卡脖子也是正常的。”馮嘯辰說。   王偉龍笑道:“說起這個,我就想起當年你和高磊關於那個國際大協作的爭論了。當時高磊那一派的意見是說咱們國家應當參與到整個國際產業鏈裏去,充當其中的一個環節。如果真的這樣做了,現在被卡脖子的,就不是我們一個羅冶,而是整個國家了。”   “退潮之後,才知道誰在裸泳。”馮嘯辰淡淡地說道,“在當年,高磊的觀點也有一些道理,畢竟那時候我們國力很弱,加入國際產業鏈就是幫人家打工,人家也犯不着卡我們的脖子。但如果我們發展起來,開始搶別人的生意,人家還會那樣對待我們嗎?老一輩咬緊牙關也要搞出一個完整的產業鏈,就是考慮到中國是一個大國,遲早是要和西方列強爭奪市場的,高磊的那套理論,給什麼新加坡、韓國之類的小國用用也就罷了,大國的志向豈是他這種腐儒能理解的。”   “這就是我佩服嘯辰你的地方。”王偉龍向馮嘯辰翹起一個大拇指,表示讚賞,又說道:“早在30年前,你就能夠看到今天的世界格局,你在重裝辦做的那些事情,今天看起來都是深謀遠慮,這讓我這個當老大哥的都覺得慚愧啊。”   馮嘯辰擺擺手,笑道:“老王你說啥呢,那都是孟部長、羅主任他們高瞻遠矚,我不過是個跑腿打雜的。對了,咱們還是說說羅冶的事情吧,你們現在是怎麼打算的?”   王偉龍也收起了剛纔的表情,認真地說:“我們考慮過了,最簡單的情況,當然是國家能夠出面,要求美國取消這項禁令,這樣我們的生產就能夠繼續正常開展了。”   馮嘯辰搖搖頭,說:“這並不是一個最好的方案。梅普既然這樣做,就不會輕易改變。我們要讓他取消禁令,他肯定要提出各種交換條件,比如讓我們開放某方面的市場,甚至是要求你們羅冶退出某些領域的國際競爭,你覺得我們能接受嗎?”   “那是肯定不能接受的。”王偉龍毫不猶豫地說。   梅普視察海菲公司的事情,並不是什麼祕密,結合這件事來看梅普制裁羅冶等企業的舉措,各家企業的領導層都清楚,梅普的目的就是要幫海菲公司奪回國際市場。如果羅冶等企業選擇與美國談判以求恢復芯片供應,對方提出的條件肯定是讓他們把市場讓給海菲公司。   相比因爲芯片受限而完全無法生產,向海菲公司讓出一部分市場,似乎是損失更小的一種選擇。但問題在於,對方耍一個手段,自己就要割肉,其結果必然是對方得隴望蜀,步步緊逼,最後滿盤皆輸。   這一點,馮嘯辰能夠看得到,王偉龍也能夠看得到,所以對馮嘯辰的問題,他便選擇了否定的回答。   “如果美國的禁令繼續維持下去,持續一年以上時間,羅冶能不能扛得住?”馮嘯辰問道。   王偉龍說:“我們現在還有一些庫存的芯片,應付眼下的訂單還是可以的,但下一批訂單就沒有辦法了。如果美國堅持拒絕向我們提供芯片,我們只能放棄一部分海外市場,這個損失還是非常大的。”   “使用其他來源的芯片怎麼樣呢?比如說,國內有沒有適合你們使用的芯片?”馮嘯辰繼續問道。   王偉龍說:“這個方案我們已經考慮了,集團技術部正在和國內的各家芯片企業聯繫,準備用國產芯片來替代進口芯片。不過,這需要修改設備的設計,而且國內芯片的性能和品質比美國的芯片都略遜一籌,如果改用國產芯片,我們的工程機械性能也要受到影響。”   說起芯片,有些人會誤以爲中國自己完全不能製造芯片,這其實是一種很嚴重的誤解。中國的半導體產業不如其他產業那樣耀眼,但規模和水平都並不差。中國的集成電路產業規模相當於全球的1/4,而且涵蓋了包括設計、製造、封測的各個產業環節。採用國產CPU製造的“神威-太湖之光”連續幾屆位居全球超級計算機500強的首位,你能說中國的集成電路水平差嗎?   如果按照世界上只有中國和“外國”的二分法來評價,中國的集成電路產業與“外國”差距的確非常大。但要論單個國家的對比,中國還真不能算是集成電路的弱國了。   從用戶的角度來說,如果存在兩個不同檔次的芯片產品,在價格因素不太重要的情況下,用戶當然是會考慮選擇更先進的一項。以羅冶使用的控制芯片來說,國內也有類似產品,但性能比進口芯片差,可靠性也不足,所以羅冶便選擇了進口芯片。現在進口芯片被中斷了,羅冶退而求其次,使用國產芯片來應急,也不是不可以的。   比如說,目前國際上最先進的集成電路製程是7納米,能夠實現7納米工藝的光刻機只有荷蘭的ASML,所以許多人驚呼只要荷蘭人卡我們的脖子,我們就造不出集成電路了。但實際上,中國自己製造的90納米光刻機已經能夠實現芯片的量產,65納米至28納米的光刻機也即將問世。簡單說,就是如果真到國外徹底不向我們提供光刻機的時候,我們至少能夠憑藉自己的力量造出90納米的芯片。90納米的芯片用來製造最新一代的手機或許不夠,但用作巡航導航的控制芯片是綽綽有餘的。明白了這一點,大家還需要如此焦慮嗎?   聽到王偉龍的回答,馮嘯辰點了點頭,說:“好,這件事我們要多管齊下,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打破美國的訛詐。這場貿易戰,拼的就是雙方各自的忍耐力,我們有損失,美國人同樣有損失。你們買不到芯片,產品生產會受影響。美國的芯片賣不出去,我就不信他們不着急。現在就看誰能扛得住。”   王偉龍嘆了口氣,說:“如果要死扛,怎麼也扛過去了。90年代的時候,全國的裝備企業日子都不好過,破產倒閉的一大堆,我們羅冶不也是死扛過來的?現在的情況,不管怎麼說,比那時候強得多了。不過,集團讓我來找你,可不是爲了得到一個死扛的答覆,國家對我們這種受到貿易戰影響的企業,就沒有什麼扶持政策嗎?”   “哈哈,說了半天,你是來討政策的?”馮嘯辰哈哈笑了起來,笑罷,他又說道:“我剛纔說要多管齊下,這話還沒說完呢。首先,你們企業自己要想辦法,通過使用替代芯片來解決問題,除了國產芯片之外,歐洲、日本、韓國和咱們寶島的芯片都可以考慮。如果因爲芯片的性能問題影響了工程機械的性能,你們可以通過降價等方式來彌補。”   “我明白,我會把這個指示帶回去的。”王偉龍說。   “其次,領導已經做過指示,要求對像你們這樣的受到貿易戰影響的企業進行扶持,目前應對辦正在起草有關政策,未來會通過稅收減免、技改資金支持等方式,向你們輸血,幫助你們消化由此帶來的損失。”   “哈哈,那我們就靜候佳音了。”王偉龍樂呵呵地說道。 第九百零五章 時不我待   “至於第三條,我聽說你們的芯片供應商主要是美國的蘭納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吧?你們和這兩家公司應當是有供貨合同的,他們無故取消對你們的供貨,你們應當到法院去起訴他們。”馮嘯辰笑眯眯地說道。   王偉龍說:“這個問題,集團和這兩家公司聯繫過了,他們說取消供貨的原因是美國政府的禁令,這屬於不可抗力,在合同中也是能找到的。”   馮嘯辰問:“美國政府對你們進行制裁,本身是無理的。他們作爲美國企業,有義務爲自己的客戶申辯,他們做了嗎?”   “這個應當沒有吧?現在美國國內許多人都是支持梅普的,蘭納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肯定不敢替我們申辯。”王偉龍說。別看他已經退休好幾年了,但對於與公司經營相關的事情,他還是非常關注的。   馮嘯辰一攤手,說:“這不就得了?作爲合作伙伴,他們沒有盡到自己的義務,這還不值得你們去起訴嗎?你回去告訴你們集團領導,讓他們安排法務部向蘭納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提起訴訟,要求這兩家公司爲中斷供貨這件事賠償你們的損失。我想想,賠償金額就定個50億美元好了。”   “50億美元!”王偉龍眼睛瞪得老大,“嘯辰,你沒說錯吧?我們一年進口他們的芯片,連2000萬美元都不到,要求他們賠償50億美元,這不是漫天要價嗎?”   馮嘯辰認真地說:“怎麼就不值50億美元了?你們的商譽損失了多少?你們的市場損失了多少?你們因爲芯片斷供而不得不修改設計,這個損失又是多少?”   “可是,這樣的要求,法院會答應嗎?”王偉龍納悶地問。他不是太懂法律,但也能知道,在這件事情上,蘭納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的確是可以引用不可抗力條款來推卸責任的,就算羅冶能夠找到對方的一些責任,讓對方賠個百八十萬美元也就到頂了,馮嘯辰一張嘴就說50億美元,這不是有些兒戲了嗎?   馮嘯辰說:“老王,這件事,你們儘管去辦就好了。法院那邊,我會讓人打個招呼,訴訟費不按標的計算,你們說50億也好,500億也好,不會增加你們的成本。辰宇公司和林重公司,我都讓他們去起訴了,這個案子法院也不會馬上做出判決,只是作爲我們的一個後手而已。”   “原來如此。”王偉龍隱約猜出了馮嘯辰的意思,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最後還有一條,就不是我來跟你談了。我看下時間,嗯,差不多到時間了,我約了另外兩位客人過來,你和他們談談看。”馮嘯辰說。   他話音未落,祕書杭錦便推門進來了。他與馮嘯辰對了一個眼神,在獲得馮嘯辰的許可後,他轉身出門,很快就把一老一少的兩個人帶了進來。   “咦,這不是阮總嗎?”   沒等進來的那倆人說什麼,王偉龍已經認出了那老者,正是海東全福公司的董事長阮福根。至於那位年輕的,王偉龍沒有見過,但從對方的眉宇之間,他看出有幾分阮福根的相貌,想必應當是阮福根的子侄了。   “馮祕書長,你好啊!王總,哈哈,好久不見,你身體還好吧?來來來,守超,這是馮祕書長,這是羅冶的王總,你快上前打招呼啊!”   阮福根一如既往地熱情打着招呼,然後便推着那年輕人上前給馮嘯辰和王偉龍行禮。王偉龍聽出來了,此人應當就是阮福根的兒子阮守超,他雖然沒有見過,但也是聽阮福根說起過的。   “馮祕書長,王總,你們好。”阮守超彬彬有禮地向二人問候着。馮嘯辰只是微笑着答了個禮,王偉龍則客氣地誇獎了對方兩句,但因爲對阮守超的情況並不瞭解,所以這種誇獎也有些不着邊際。   大家寒暄完畢,馮嘯辰示意阮家父子坐下,杭錦進來給他們倒上了茶水,然後便坐在一旁等着做記錄。   馮嘯辰先開口了,他對阮福根說:“阮總,剛纔王總來向我通報,說美國的蘭納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中斷了對羅冶的芯片供應,現在羅冶的設備製造遇到了瓶頸,你看你能不能給王總提點建議?”   聽到馮嘯辰的話,王偉龍倒是愣了一下。阮福根的公司是做機械的,主打產品是化工機械,與芯片有啥關係?羅冶解決不了的問題,阮福根能提出什麼建議呢?   阮福根嘿嘿笑了一聲,說道:“馮祕書長這是給我出難題了,王總他們都覺得麻煩的事情,我就是一個農民,我能知道啥?不過嘛,我家守超這些年倒是在搞芯片,可以懂一點皮毛,要不,我讓守超說說?”   “小阮是做芯片的?”王偉龍一驚,聯想到此前馮嘯辰說的話,他似乎明白了什麼,連忙對阮守超說道:“小阮,你是在哪家公司做芯片的,你們公司也搞工控芯片嗎?”   阮守超略有一些靦腆,主要是在場的幾位都是他的長輩,而且還身居高位,由不得他張狂。他點點頭,說:“王總,我自我介紹一下,我現在的公司名叫超恆集成電路公司,是我和幾個朋友合作創辦的。對了,創辦的時候,馮祕書長也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我們這家公司就是專門設計和生產工業控制芯片的,目前我父親的全福公司,馮祕書長的辰宇公司,還有其他一些企業,都是我們的客戶。對了,羅冶也用過我們的一些芯片,量不大太,可能王總也沒關注到。”   “超恆公司,我聽說過,在國內算是實力非常不錯的,想不到居然是小阮你的企業。嘖嘖嘖,果然是虎父無犬子,阮總的兒子就是不一樣。”王偉龍翹了個大拇指讚道,他這話有一小半是恭維,倒有一多半是真心。   進入新世紀以來,國內的集成電路產業發展很快,在浦江、鵬城、建陸、江城等地形成了若干個大型的集成電路產業園區,湧現出一大批從事集成電路設計、製造、封測的企業,超恆公司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王偉龍也曾聽說過。   不過,由於這些公司都比較新,技術實力和品牌知名度都遠不及美國、歐洲、日本的企業,所以在國內的市場佔有率非常低,大多是在市場邊緣謀生存。羅冶的確也採購過超恆公司開發的工控芯片,但主要是用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比如控制挖掘機工作臺座椅的靠背調整之類,這種地方使用的工控芯片性能要求不高,國產貨已經足以替代進口了。   超恆公司其實也開發了一些技術性能比較高的芯片,與國外的一些芯片相比也並不遜色,但市場推廣非常困難,國內用戶大多不願意接受。這倒不能怨這些用戶崇洋媚外,畢竟接受一家新的供應商,對於企業來說是有風險的,在沒有特別必要的情況下,大多數企業都願意使用一些熟悉的品牌,而不願意嘗試新品牌,尤其是這個新品牌還是來自於國內。   阮福根的全福公司對超恆公司給予了全力的支持。超恆公司的許多新產品,都是在全福公司的設備上得到試用的。爲了安撫客戶,全福公司甚至對使用了超恆公司芯片的設備給予價格上的折扣。在此期間,由於超恆公司的芯片設計不夠成熟,導致全福公司賣給客戶的設備在使用中發生了故障,全福公司還給客戶進行了賠償。要說起來,老阮爲了支持兒子,也算是不遺餘力了。   這一次,因爲美國中斷了對羅冶的芯片供應,羅冶的技術部門也與國內的一些工控芯片廠商進行了聯繫,希望從他們那裏獲得替代芯片。不過,由於超恆公司此前並沒有推出過羅冶所需要的這幾款芯片,所以羅冶的技術部門並沒有把超恆公司納入徵詢範圍。知道了這一點,王偉龍就有些好奇了,馮嘯辰安排阮守超來與自己會談,莫非是超恆公司想染指這個領域了?   阮守超看出了王偉龍的疑惑,他微微一笑,說道:“王總,據我們瞭解,羅冶過去使用的主要是蘭納公司的LNC4028系列微控制器,還有普拉斯特公司的SID377系列和HEL670系列,這幾款芯片的特點在於穩定性較強,能夠滿足高實時性控制要求,具有多種功能接口,包括CAN控制器、脈寬調製器、EMC、UART、A/D轉換等等。目前國內尚沒有哪家企業的產品能夠完美地替代這幾款芯片。”   涉及到這些技術方面的問題,阮守超就完全沒有了此前的拘謹,而是從容不迫、侃侃而談,言語間透着滿滿的自信。   “小阮的意思是說,你們超恆公司能夠拿出完美替代這幾款芯片的產品?”王偉龍聽出了阮守超的潛臺詞,試探着問道。   阮守超說:“事實上,我們超恆公司從成立之初,就是把蘭納和普拉斯特作爲趕超目標的。我們一直都在開發與LNC4028等性能相近的芯片,而且也取得了一些進展。我們原來打算再用五年左右的時間,設計出具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的替代產品,但現在看來,時不我待,我們打算在半年之內就突破所有的技術障礙,拿出足以替代它們的產品。” 第九百零六章 危機就是危險與機遇的並存   “勇氣可嘉!果然是後生可畏啊!”   王偉龍再次翹起大拇指,又誇了阮守超一句。不過,在誇完之後,他又微微皺眉,說道:“半年時間就拿出可以完美替代蘭納和普拉斯特的芯片,這個難度可不是一般地大啊。小阮,你有什麼把握嗎?”   “這是領導的要求。”馮嘯辰在一旁笑呵呵地替阮守超做了回答。   “領導?”王偉龍一愣,他不確信地用手向上指了指,意思是問是不是上面的領導,得到的是馮嘯辰一個肯定的微笑。   “領導上星期視察了浦江集成電路產業園,指示我們各家駐園企業要勇於擔當,拿出國家當年搞兩彈一星的精神,務必要儘快突破技術障礙,打破國外設置的技術壁壘,反擊來自於國外的技術訛詐。我們超恆公司此前一直瞄準蘭納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的這幾款控制芯片,已經做了不少技術積累,領導在聽取了我們的彙報之後,要求我們半年之內拿出成品,滿足羅冶等企業的需求。”阮守超報告道。   “這……”王偉龍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有領導的指示,他還真不好繼續質疑下去,連領導都相信超恆公司能夠做到,他王偉龍有什麼資格質疑呢?但是,蘭納和普拉斯特是什麼樣的存在,王偉龍也是清楚的,單靠這麼一個超恆公司,能夠和他們抗衡?   “當然不會是超恆公司一家去和蘭納、普拉斯特它們競爭。”馮嘯辰解開了王偉龍的疑惑,“領導指示,集成電路是我們目前最大的瓶頸,也是西方國家訛詐我們的最主要砝碼。過去我們經濟實力有限,難以在集成電路產業的投入太多的資金,導致了集成電路產業的落後,這是無法改變的。面對着中美貿易戰這樣的難關,我們必須下決心突破這個瓶頸,爲此不惜調動舉國之力。”   王偉龍愕然道:“舉國之力,我的乖乖,你們打算怎麼做?”   馮嘯辰說:“應對辦過兩天要在京城召開一次集成電路產業攻關動員大會,小阮就是爲這事來的。參加會議的,有全國各地的集成電路企業,還有各省市發改委、國資委、財政廳局的負責人,以及國內多家高校、科研院所的負責人,餘下的就是各家大用戶企業的代表,你們羅冶應當也接到通知了。按照領導的指示精神,我們已經和國家發改委、財政部、央行協商過了,準備分五年投入不少於5萬億元的資金,用於集成電路開發。至於人手方面,全國會調動不少於50萬技術人員,組織若干個企業集羣,分工協作,目標只有一個,就是反擊訛詐!”   “5萬億,每年1萬億!”王偉龍覺得震撼了,這是怎麼樣的一個天文數字啊。他完全能夠想象得出,這麼大的一筆資金投進去,能激起多大的水花。阮守超聲稱半年之內拿出與LNC4028等國際頂尖工控芯片相媲美的國產芯片,或許還真不是一句大話。   “呵呵,這只是國家安排的投入,民間的投入還不算在內呢。”馮嘯辰說。   阮福根挺了挺胸膛,說道:“我考慮好了,用我的公司做擔保,籌10個億投入到守超的公司裏去。從前我跟着馮祕書長幹,把秋間會社、池谷製作所都打垮了。這回是我兒子跟着馮祕書長幹,我相信照樣可以把那個什麼蘭納,還有普什麼的,也一樣打垮!”   “老阮,你有這份心就行了,投入倒不用這麼多。”馮嘯辰趕緊勸道,“咱們要搞集成電路,但化工裝備這些東西也不能丟。你量力而行就可以了,守超他們需要的資金,我會安排從國家的大基金裏拿出來,畢竟超恆公司也是領導點過名要扶持的企業呢。”   “咱們搞這麼大的動靜,國外估計要有所反應了吧?”王偉龍擔心地問道。   馮嘯辰說:“這是美國人挑釁在先,我們不過是自保而已,梅普能說啥?我們一直說危機就是危與機的並存,梅普這樣針對我們,其實倒是給我們提供了機會。”   國家之間,是有一些相互約束的,並非某個國家就可以爲所欲爲。這些約束,有的是以協議的方式存在,有的則僅僅是默契。   比如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美英法意日五國就曾簽訂過《限制海軍軍備條約》,規定各國發展主力軍艦要符合約定的噸位比例,任何一個國家不能擅自擴軍。冷戰期間,美蘇也有過類似的協議,比如雙方各自保留多少核彈頭等等。簽訂這種協議的目的,是爲了避免國家間進行無謂的競爭,導致資源的浪費,這對於締約各國都是有好處的。   在經濟方面,國家間同樣需要保持平衡,這樣才能實現雙贏。比如說,一個國家如果在某個領域大量投入資源,就會威脅到其他國家的同類產業,其他國家出於自保,只能跟着進行投入,最終必然導致投入到這個領域的資源過多,對各方來說都是一種損失。世貿協定中規定政府不能對產業進行補貼,就是擔心這種政府行爲會帶來國家間的無謂競爭。   從上世紀80年代以來,中國工業發展迅猛,佔全球工業總產值的比例不斷攀升,已經引起了西方國家的不滿。但由於中國的工業產業結構與西方是互補關係,中國的優勢主要是在勞動密集型產品,而這恰恰是西方放棄的領域,所以中國與西方還能夠維持良好的合作關係。   近年來,隨着中國工業的升級,中國產品開始對西方構成威脅,中外經濟摩擦因此而不斷增加。西方對中國頻頻發起的反傾銷調查,其實質就是爲了保護自己的產業,使之免受“中國製造”的衝擊。爲了阻撓中國進入更高的工業層次,西方國家開始加大對中國的技術封鎖,採取設備禁運、中斷技術交流、阻撓中資企業收購西方高技術企業、打擊中國先進企業等各種手法。   爲了避免對西方國家的刺激,中國在技術發展方面採取了較爲低調的措施,尤其是儘可能不採用舉國體制來推進某項技術的發展。通俗點說,就是做事留一線,讓別人也有活路,以免讓別人狗急跳牆。   具體到集成電路的發展上,國家原本是可以投入得更多的,有些方面也可以採取一點貿易保護措施,促進國產技術的應用。但爲了避免刺激西方國家,尤其是美國,我們沒有這樣做,而僅僅是藉助於市場的力量,讓超恆這樣的民間企業悄然成長。   有人說,我自己發展技術,爲什麼要看別人的臉色呢?這不是沒骨氣嗎?事實上,發展技術不是光有骨氣就可以的,全球是一個完整的系統,沒有哪個國家能夠離開別人而獨立發展。你要搞集成電路,是不是要從國外買設備,是不是要看國外的技術資料,是不是要送技術人員到國外去學習?如果大家都撕破臉了,對你進行全面封鎖,你憑着自己的力量的確能夠突破這些障礙,但時間的損失將是你無法承擔的。   現在,梅普發佈了芯片禁令,這就相當於與中國撕破臉了。中國在這種情況下,採取一些必要的措施以求自保,誰又能說什麼呢?其他西方國家看到這種情況,也只會說梅普挑釁在先,中國應對在後,並不是中國真的想搶大家的飯碗,實在是梅普欺負人太兇了。中國其實是很萌的,大家如果好好待它,它是不會跟大家爲難的。   中國古代有句話,叫師出有名,就是這個道理。   現在,梅普把名義送到了中國人的手裏,中國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名正言順地大力發展集成電路產業,那就是傻瓜了。至於說每年1萬億的投入,相對於中國的體量來說,完全不算什麼。   “我明白了。”王偉龍釋然了,有領導的指示,加上國家傾心全力的投入,國產芯片的問世,的確是指日可待的事情。羅冶現在還有一些庫存的蘭納芯片,國外的一些訂單也沒有那麼着急,拖上幾個月是完全可以的,而屆時如果超恆等公司真的能夠拿出合格的芯片,羅冶的困境就迎刃而解了。   “那麼,嘯辰,我們作爲用戶企業,能夠做點什麼呢?”王偉龍問。   馮嘯辰說:“第一,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國家會通過發行債券來籌措相應資金,你們企業如果有富餘資金,歡迎你們購買債券,多多益善。還有,關於工控芯片的性能要求,你們用戶企業是最有發言權的,屆時需要你們派出得力的工程師,卻幫助集成電路公司改進設計。”   “沒有問題,我們完全能夠做到。”王偉龍說。   “至於第二點嘛……”馮嘯辰拖了個長腔,說道:“那就是你們要做一個承諾,一旦國內企業拿出了性能和品質能夠與國外芯片相近的產品,哪怕稍微差一點,你們也要優先使用國產芯片。別到時候美國取消了芯片禁令,你們又一股腦買美國芯片去了。”   “哈哈,我明白了。嘯辰,你放心,我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蘭納想賣芯片給我們也成,先把那50億索賠交了,否則,一切免談。”王偉龍哈哈笑着應道。 第九百零七章 債務陷阱   對羅冶的芯片禁售,僅僅是整個貿易戰的開端。在隨後的幾個月時間裏,梅普政府對中國展開了大規模貿易戰攻勢。   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被列入制裁名單,制裁的理由千奇百怪,從爲什麼戴帽子到爲什麼不戴帽子,明眼人都能夠看得出來,這純粹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伎倆。被列入制裁名單的企業,有的不允許進入美國市場,有的不允許採購美國設備和配件,有的甚至連與美國之外的其他國家做貿易都要受到限制,美國政府聲稱,如果哪個國家與制裁名單上的中國企業交往,則意味着違反了美國法律,將會遭到連帶性的制裁。   藉口中國政府對企業提供了高額補貼,導致中國商品在美國市場上具有價格優勢,梅普下令對從中國進口的商品增加25%至50%不等的關稅,目的在於打擊中國商品的競爭力,以保護美國本土製造業,進而實現所謂的“美國再次偉大”。   梅普政府的貿易保護措施並不僅限於針對中國,對加拿大、歐盟、日本、韓國等,梅普政府也同樣推出了五花八門的貿易制裁政策,包括提高進口關稅、開展反傾銷調查、退出各種貿易協定等等,攪得整個世界惶惶不安。   讓人覺得驚奇的是,全世界的有識之士都對美國政府的這種貿易保護政策感到憤怒和擔憂,在中國境內,卻有相當一批知識分子在歡呼雀躍,聲稱這是對中國的一記“響亮耳光”,將能夠把中國“打回原形”。他們表示,中國的繁榮是虛假的,邪惡的,只要他們的美國爹伸出一隻手指頭輕輕一按,中國就會徹底垮臺。   不過,這樣一些人的鼓譟,並不能影響到國家的決策。針對美國採取的加稅措施,中國政府毫不妥協,開展了對等的反擊,對美國銷往中國的商品增加同樣比例的關稅,並聲稱願意奉陪到底。各個受到貿易戰影響的西方國家,也紛紛表態,聲稱對梅普政府的政策感到不滿,有些國家也採取了一些象徵性的報復措施。   “總統,我們近期推出的措施是不是太密集了?很多國家政府都對我們提出了抗議。”   商務部長菲澤爾不得不向梅普提出提醒了。各國的商務部門都在向美國商務部提出交涉,美國國內的進口商和出口商也頗有微詞,這些壓力都是由商務部承擔的,菲澤爾覺得自己的肩膀都快扛不住了。   “很密集嗎?不不不,這還只是開始呢,我們後面的政策會更讓他們震驚的。他們從美國得到的便宜太多了,我們要把這些都拿回來。”梅普自負地說道。   菲澤爾說:“可是,我們也沒必要同時對多個國家開戰吧?如果我們的貿易措施只限於針對中國,我們面臨的壓力將會更小一些。”   梅普哈哈笑了起來,說:“菲澤爾,你太年輕,思想太簡單了。你想想看,如果我們的貿易措施只是針對中國人的,那麼歐洲人就會在旁邊看熱鬧,甚至暗中幫助中國,以便我們和中國拼個兩敗俱傷,他們好坐收漁利。同時,中國人在沒有退路的情況下,也會和我們死拼到底,屆時我們就會遭受重大的損失。而如果我們同時對多個國家展開貿易戰,那麼他們之間就會分化。每個國家都希望我們能夠把壓力更多地轉移到其他國家身上去,爲了禍水東引,他們會不惜向我們做出一些讓步,最後的結果,就是他們全都讓步了。”   “呃……好吧。”菲澤爾無奈了。你胸大你有理,四面樹敵這種兵家大忌,你都能夠說出一番大道理來,還說我是圖樣圖森破,我還能說啥?   “過去幾周,中國人沒有做出要妥協的表現嗎?”梅普向菲澤爾問道。   菲澤爾搖搖頭:“沒有。中國政府在許多場合聲稱,他們希望維護正常的國際貿易秩序,並希望能夠和我們通過談判的方式來解決貿易爭端。但是,他們並沒有直接表示妥協,而且還對我們的措施進行了強硬的回擊。我們提高了中國商品的進口關稅,他們按同樣的比例提高了從美國進口商品的關稅,而且表示未來如果我們有進一步的舉措,他們也會奉陪到底。”   “他們就不怕完全失去美國市場嗎?”梅普問。   菲澤爾聳聳肩,說:“這就不知道了。不過,中國人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在準備這場貿易戰,他們花了很大的本錢在非洲和其他一些地區培育市場。我們做過研究,過去兩年中,僅非洲市場幫助中國人消化的產能,就能抵上美國市場的1/3。他們現在在中亞、西亞和拉美地區也展開了力度很大的國際合作,向這些地區提供資金和技術,幫助這些地區發展經濟,以便他們擁有足夠的購買力來購買中國商品。如果中國人的措施能夠成功,美國市場對他們的重要性將會大幅度降低。”   “這就是我的前任犯下的嚴重錯誤。”梅普用嚴肅的口氣說,“他們完全無視中國人在亞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擴張,導致這些地區都變成了中國人的勢力範圍。比如說,我聽說阿根廷最近和中國人的往來非常密切,中國人從阿根廷購買了大量的大豆,而這些訂單本該是屬於美國農場主的。”   “這個嘛……”菲澤爾想了想,才硬着頭皮說,“阿根廷這幾年經濟狀況非常糟糕,政府財政陷入了困境。他們曾請求我們給予他們100億美元的官方貸款,以幫助他們平衡財政赤字。但是……後來是中國人給了他們這些貸款,並且和他們簽訂了一個本幣互換協議。”   菲澤爾在中間省略了一段話,事實上,拒絕向阿根廷提供政府貸款的決定,恰恰是梅普做出的。梅普的理由是,美國政府做事,應當遵循美國優先的原則,美國自己都是債臺高壘,爲什麼要向阿根廷提供貸款呢?阿根廷的事情,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就好了,美國沒有這個義務去幫助他們。   梅普的觀點,乍聽上去是有道理的。但拒絕了阿根廷的求助,就意味着把阿根廷推到了中國人那邊去,美國因此而失去的市場利益以及地緣政治方面的利益,又豈是100億美元能買來的?   看看人家中國,人均GDP不到美國的1/5,卻捨得花錢去做善事。幾年前,中國政府宣佈取消了非洲若干個窮國的累計100億美元債務,換來的是這些國家與中國企業開展的全方位合作。短短几年時間,非洲各地都有中國人在經商,一船一船的中國商品運往非洲,換回一船一船的石油和礦石。美國商務部聘請智庫做過研究,得出的結論是,中國人在非洲每花出去1美元,至少能夠收回10美元的收益。   這些話,菲澤爾以及其他的美國官員不止一次地向梅普說過,但梅普置若罔聞,依然我行我素。菲澤爾與同僚們曾在私下議論,認爲梅普其實並不是不懂得其中的道理,他只是有自己的想法罷了。要知道,幫助自己的國際盟友,能夠使美國獲得長期的利益,但在短期內,美國卻是喫虧的。美國選民要的是眼前就能夠看到的利益,而不是什麼未來的收益。梅普打出美國優先的旗號,壓榨盟友,透支國家未來的利益,卻恰恰迎合了選民們的心理,這是一種高明的競選策略。   梅普在臺上最多隻有兩個任期,也就是八年的時間。八年之後的事情,與他何干?菲澤爾這些人則不同,他們是想在自己的位置上長期幹下去的,任憑梅普這樣折騰,未來大家還怎麼幹呢?   梅普似乎是沒聽出來菲澤爾話裏的怨氣,他點點頭說:“是的,中國人現在到處發放貸款,這對於各國是非常不利的。”   “是的,歐洲人對此也非常擔憂,擔心自己的傳統勢力範圍會被中國人蠶食。”菲澤爾說。   梅普擺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中國人給非洲人、拉美人發放貸款,會把這些國家拖進債務陷阱的。菲澤爾,商務部應當和這些國家的政府協商一下,讓他們發佈一個共同聲明,譴責中國人向他們提供大額貸款的行爲。”   “等等,總統,我不太明白……”菲澤爾凌亂了。什麼,讓非洲人和拉美人發佈一個共同聲明,譴責中國人向他們提供大額貸款,你確信自己是在用人類的大腦進行思維嗎?這些國家都是哭着喊着找貸款,結果由於美國和歐洲都身陷金融困境,全球只有中國人能夠向他們伸出援手,你讓他們去譴責中國人?   梅普說:“菲澤爾,你想想看,這些國家都是窮國,中國人向他們提供貸款,他們未來能夠還得上嗎?如果還不上,他們就會爆發債務危機,屆時他們的經濟就會崩潰。所以,中國人的舉動看上去是在幫助他們,實際上卻是在坑害他們。商務部有義務把這一點告訴這些國家的政府,讓他們拒絕中國的貸款,並且把中國企業趕出去。” 第九百零八章 請不要低估我們的智慧   “這是我聽到的最可笑的笑話”。   戈斯內爾國總統府裏,總統魯伊對前來採訪的歐洲記者康茨和伯恩斯坦說道:   “西方人是把我們非洲人當成傻瓜了嗎?請不要低估我們的智慧!我們要不要接受來自於中國的幫助,這些幫助會不會對我們的經濟造成損害,難道我們自己不瞭解嗎?”   “魯伊總統,在歷史上是曾經發生過這種事情的。當年拉丁美洲的債務危機,就是因爲它們接受了太多的貸款。它們在獲得貸款的時候,經濟非常繁榮,而當這些貸款用完,需要還債的時候,就出現了嚴重的經濟危機。”康茨給魯伊上着經濟課。   魯伊點點頭,說:“謝謝康茨先生的提醒,事實上,我們的中國朋友早就給過我們同樣的提醒。他們向我們分析過拉美髮生債務危機的原因,這完全是因爲當時提供貸款的都是西方的財團,而我們接受的卻是來自於中國的貸款。”   “你能告訴我,西方的貸款和中國的貸款有什麼區別嗎?”伯恩斯坦問。   魯伊說:“我們的中國朋友說過,當年西方向拉丁美洲提供大量貸款的原因,是西方經濟陷入了滯脹,西方金融市場上有大量的遊資無法找到出路,所以盯上了拉丁美洲。這些西方財團把錢借給拉美政府,鼓勵他們興建各種大而不當的工程項目,甚至用在一些奢侈消費上,所以,當這些錢花完之後,這些國家都陷入了債務危機。順便說一下,非洲許多國家的貧困,也是拜這些西方財團所賜。”   “呃……我承認,西方有些銀行家或許是不太負責任的。”康茨的臉有些紅,作爲一名財經記者,他怎麼會不瞭解這其中的貓膩呢?   “那麼,中國人的貸款又是怎麼樣的?”伯恩斯坦問。   魯伊說:“中國人向我們提供貸款的時候,有一整套的還款計劃。他們說這是他們過去向西方借錢的時候採取的方法。他們會保證每一筆貸款的應用都能夠形成償債能力,如果一項投資是無法獲得經濟回報的,他們就會建議我們放棄這個項目。”   “這聽起來很高深的樣子。”伯恩斯坦嘟噥道。   魯伊笑道:“事實上,這很容易。中國人幫我們做了詳細的經濟規劃,告訴我們如果建一座化肥廠,我們每年能夠減少多少從國外進口化肥的外匯支持,而糧食的增加又能夠爲政府創造多少稅收。最後,他們得出結論,認爲投資興建一座化肥廠,只需要四年時間就能夠收回全部投資,還清所有貸款。事實上,連我都能夠看懂他們的算法,更不用說我們的經濟官員們了。”   康茨意味深長地問:“這是不是意味着,非洲將會成爲中國的經濟殖民地?”   魯伊正色說:“中國並沒有把非洲當成一個經濟殖民地,中國是把非洲當成了平等的貿易伙伴。他們的技術更先進,資金更充足,他們用資金和技術幫助我們發展。事實上,戈斯內爾的經濟在過去兩年中每年增長15%以上,我們的很多農民能夠喫飽飯了,這是歐洲人在戈斯內爾呆了幾百年都沒有做到的事情。如果你們認爲這就是經濟殖民,那麼我覺得,這或許是一種不錯的殖民。”   幾天後,歐洲某報紙刊出了康茨和伯恩斯坦撰寫的文章《戈斯內爾總統稱歡迎中國進行經濟殖民》,文章中把魯伊的談話進行了各種顛倒黑白的解讀,甚至聲稱自己從魯伊臉上看到了各種值得玩味的表情,說明他的話充滿了言不由衷。   這樣的文章一經發出,自然引發了大批無聊人士的鼓譟,但歐洲的政客們卻很清楚,所謂的言不由衷,根本就是不存在的,魯伊說的那些話,實實在在就是非洲各國政府對於中國的態度。在這種標題黨的背後,是歐洲勢力在非洲的衰退以及中國勢力在非洲的崛起。   或許,讓中國人在非洲發展一下也是好的,至少能夠牽制美國人的注意力吧?   歐洲政客們這樣安慰着自己。事實上,他們也知道自己已經無力參與國際治理,對於藍星上的事情,他們已經淪爲看客了。   “我聽說,中國企業因爲缺乏後續的芯片供應,已經向他們的客戶提出推遲供貨了。這是你們的機會,你們應當擴大產量,搶佔市場,把中國人從非洲和拉丁美洲擠出去。”   在白宮的辦公室,梅普對前來拜訪的海菲公司總裁雷金說道。   “總統先生,自從你下達了對中國羅冶、辰宇等公司的芯片禁令之後,我們在中國的競爭對手的確遭遇了很大的困難。他們現在正在修改產品設計,試圖用一些過時的芯片來替代蘭納公司和普拉斯特公司的芯片。不過這需要一些時間,同時修改後的設計也不一定能夠馬上得到用戶的認可,這的確是我們的一個好機會。”雷金說。   “那你們還等什麼?你爲什麼還坐在我這裏,而不是馬上趕回去安排生產。你們應當生產100萬輛自卸車,來取代非洲和拉丁美洲各個礦山裏的中國車輛。”梅普說道。他倒也不是沒有常識的人,所謂100萬輛自卸車的說法,不過是他習慣性的誇張而已。   雷金苦笑道:“總統先生,我所以來拜訪你,是因爲我們遇到了新的困難。如果這些困難得不到解決,我們的產品將沒有競爭力,甚至無法與中國人制造的上一代產品相競爭。”   “你們又有什麼困難?”梅普皺起眉頭問道。   雷金說:“這個困難,來自於總統先生髮布的另一條命令。你上個月宣佈對來自於中國的金屬製品徵收50%的關稅,這極大地提高了我們的生產成本。你是知道的,我們的產品一向在價格上並不具有太強的優勢,一旦成本提高,而且是大幅度提高,我們的產品就更無法與中國產品競爭了。”   “我對金屬製品徵稅,爲什麼會提高你們的成本呢?”梅普詫異地問道。   雷金嘆了口氣,說:“是這樣的,我們製造的自卸車和其他工程機械,需要使用來自於中國的標準件,包括齒輪、軸承、連接件等等,這些都屬於金屬製品。這些標準件的成本在我們的設備造價中佔了20%以上,如果增加50%的稅收,意味着我們的設備成本將會上升10%。”   “你是說,你們的設備裏至少有20%的成本是用於從中國購買標準件的?”梅普問。   雷金說:“事實上,除了標準件之外,我們還有一些從中國定製的配件,所佔的成本也非常可觀。我們希望政府能夠把這些標準件和定製配件從加稅清單中剔除掉,這樣就能夠降低我們的生產成本,提高我們的競爭力。”   “不不不,我要做的恰恰相反,我要提高它們的稅率,比如說,把稅率加到100%,甚至200%。”梅普說。   “爲什麼?”雷金愣了,這哥們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前面還一副全心全意爲企業着想的樣子,現在居然會這樣說話。   梅普說:“很簡單,我希望你們放棄從中國進口標準件,也不要再讓你們的中國合作伙伴去製造什麼配件。你們應當讓美國的企業來爲你們提供配套,這樣才能夠振興美國的製造業。”   “但美國並沒有這樣的工廠,和我們類似的企業都是從中國進口這些標準件的。”雷金爭辯道。   梅普說:“這就對了,我要改變的就是這樣的不合理現象。雷金先生,請你轉告你的同行,我會暫時把金屬製品的稅率保持在50%的水平上,但我很快就會把它們提高到100%。如果提高稅率之後仍然不能阻止美國的企業從中國進口配件,那麼我會把稅率提高到200%,甚至更多。你們唯一的出路,就是在美國尋找供應商。我想,德州的那些小企業主會感謝我的這個政策,而當你們與他們合作之後,也會知道我的這個政策是多麼偉大,因爲你們從此不再需要跑到太平洋的對面去買配件了。”   “總統先生,事情並不是這樣的!”   “雷金先生,很對不起,你的會見時間已經到了。”   “……”   雷金被祕書推出去了,梅普轉頭對坐在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商務部長菲澤爾說道:“這些可惡的商人,他們心裏根本就沒有美國的利益,只是想着自己的利益而已。他們希望我替他們打敗中國競爭者,卻不願意扶持美國的配件供應商。我不會縱容他們這種做法的,商務部要啓動對中國金屬製品的反傾銷調查,必要的時候,可以禁止企業從中國購買這些該死的標準件。”   “這恐怕會影響到美國企業的正常生產。”菲澤爾提醒道。   “他們自己能夠解決這些問題的。”   “好吧,我會去辦的。”   菲澤爾面無表情地說。他很清楚雷金說的事情是怎麼回事,也知道梅普的想法根本就是不靠譜的。但他已經懶得去和梅普爭論了,還是等着事實來教育這位剛愎自用的大統領吧。 第九百零九章 訂單的煩惱   伊金斯-麥吉機械廠是一家擁有40名工人的小機械廠,位於美國得克薩斯州的巴爾小鎮上。工廠的主要業務是給美國各地的一些大企業生產小批量的零配件,每年有大約三四百萬美元的業務額,足夠讓合夥人伊金斯和麥吉的日子過得逍遙自在了。   伊麥工廠的業務是通過網絡來獲得的,老客戶們會把自己所需要的零配件圖紙通過電子郵件發過來,工廠根據圖紙進行生產,再把生產出來的零配件空運給這些客戶。客戶們需要的零配件,往往都是一些非標準配件,需要的數量較少,時間要求也比較高,所以纔會請伊麥工廠生產。如果是大批量的標準配件,這些客戶往往會選擇到中國去尋找供應商,因爲中國企業的生產成本遠遠低於美國企業,每個配件上節省一美元,幾萬、幾十萬個配件所節省下來的費用,是非常可觀了。   然而,這幾天,伊麥工廠的情況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訂單從全美各地如雪片般地飛來,而且許多訂單都是大批量的訂貨。接到第一個訂單的時候,伊金斯和麥吉在驚訝之餘便是充滿了喜悅,因爲這樣一個大訂單夠工廠生產好幾周了,開工廠的人,哪有不喜歡訂單的。可隨着後續的訂單一個接一個地發來,二人的驚喜就變成了惶恐。   “這是怎麼回事,不會是愚人節的惡作劇吧?”伊金斯向自己的老搭檔麥吉問道。   “不是,海菲公司的菲澤爾先生也是我們的老客戶了,他一口氣向我們提出要訂購45種標準件,這絕對不是惡作劇。”麥吉說道。   “可是,我聽說他們此前都是從中國進口這些標準件的,中國人的標準件生產批量大,價格比我們便宜得多,海菲公司爲什麼要向我們訂購呢?”   “這或許是和總統推出的加稅政策有關吧。你沒有關注過新聞嗎?總統下令對從中國進口的金屬製品加收50%的關稅,而標準件正好就是金屬製品。”   “我當然關注過這條新聞,而且我還認爲這個政策是對我們的重大利好。不過,我計算過,就算是增加50%的關稅,從中國採購標準件還是比找我們採購要更便宜,你是知道的,中國的人工成本比我們低得多,我們這裏的工人,要價實在是太高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麥吉搔着沒剩多少頭髮的頭皮,說道:“不管怎麼說,他們把訂單從中國人那裏轉到我們這裏,對我們來說是一件好事。”   伊金斯和麥吉當然不知道,海菲等一系列公司轉向美國國內採購零配件,是迫於梅普的壓力。梅普已經警告他們了,如果他們繼續大量採用從中國進口的配件,政府將會進一步提高這些配件的稅率,而且還會通過其他手段對他們進行制裁。從伊麥工廠等美國本土企業進口配件,雖然目前看來價格還是高於加稅後的中國配件,但好歹規避了梅普的忌諱。   這些天,爲了尋找美國本土的配件供應商,菲澤爾和其他企業裏的同行一樣,都費盡了心機。美國當然不是沒有製造各種標準件的大型企業,但長期以來形成的分工體系豈是一朝一夕就能夠改變的。美國每年從中國進口的零配件價值數百億美元,這不是少數幾家大型企業就能夠消化掉的,菲澤爾他們必須找到那些藏在犄角旮旯裏的中小型企業,向他們發出訂單,請他們幫助完成一部分配件的製造,伊麥工廠這些天獲得的商機,並非偶然。   “好事嗎?”伊金斯苦笑說,“麥吉,如果只是海菲公司一家向我們訂貨,這當然是好事。但這幾天,我們已經收到了40多份訂單,我們要生產完這些訂貨,起碼要五年時間。而且,據我估計,這還只是一個開頭,下一步我們會收到更多的訂單,我們用五十年都不可能完成這些訂單。”   “或許,我們應當擴大生產規模了。”麥吉說道。   伊金斯點點頭:“再等等看吧,如果未來幾天還有更多的訂單,我們就考慮擴大生產規模的問題。”   未來幾天的情況,與伊金斯的猜測完全吻合,更多的訂單從各地飛來,而且許多訂單上都標着“急,在線等”這樣的提示。這些訂單上的零配件,製造工藝都不算複雜,以伊麥工廠的技術實力,是完全能夠拿下的,伊金斯和麥吉需要做的,只是擴大生產規模而已。兩個人都是實幹家,看到這千載難逢的發財機會,便立馬擼起袖子開始安排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樣的道理即使在美國也是適用的。伊麥工廠要擴大生產規模,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採購設備。伊金斯撥通了得州一家機牀供應商的電話,向對方提出採購五臺德國埃馬克的臥式加工中心。   “完全沒問題!”對方的回答非常爽快,“每臺臥式加工中心17萬美元,如果一次性購買5臺,我們可以給你們提供一個優惠,每臺降到16萬,5臺一共是80萬。”   “16萬!”伊金斯惱了,“每臺16萬,你們還說是優惠嗎?就在一年前,我從你們公司購買過同樣的一臺加工中心,那時候的價格才12萬。”   “的確如此,但是,伊金斯先生,你忘記了稅收的事情嗎?埃馬克的這款臥式加工中心,是他們在中國的製造基地製造的,所以屬於中國產品。按照政府新發布的對中國產品加稅的政策,每臺加工中心要增加4萬美元的進口關稅。”對方解釋道。   “好吧……”伊金斯悻悻然地應道。   “那麼,伊金斯先生,你還需要這五臺機牀嗎?”   “我想我們是需要的,不過,請允許我和我的搭檔商量一下。”   放下電話,伊金斯揉着額頭,對麥吉說:“麥吉,看來對中國產品加稅也並不全是好事,咱們要買的機牀,價格整整上升了三成。”   “這還只是機牀呢。”麥吉說,“剛纔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又統計了一下,除了機牀,我們還需要採購一批工藝裝備,比如說夾具、托盤、推零件的小推車,而這些東西大多數都是中國製造的,我估計它們的價格也已經漲了三成到五成了。”   “Shit,這樣一來,我們從這些訂單裏賺的利潤,就都被梅普拿走了!”伊金斯忍不住就曝了粗口。不做實踐的人是不知道的,一個工廠裏需要的東西五花八門,缺一樣都會帶來各種麻煩。說個簡單的例子,你要把產品用膠條封好寄給客戶,至少一個撕膠條用的切割器吧?淘寶價不到1美元的一個小玩藝,可它也是中國製造的呀!   “還有一個問題,我現在也沒想好解決方案。”麥吉又說,“要完成手頭的訂單,我們至少要把生產規模擴大五倍,這意味着我們需要新招聘200名工人。但是,我想了一下,整個巴爾鎮,恐怕也湊不出200名工人。”   “只能是從其他地方招聘了。”伊金斯說。   麥吉搖搖頭說:“我估計從其他地方招聘也不容易。”   “周圍一些鎮子裏,失業者還是不少的,湊出200人應當不難吧?”伊金斯說。   麥吉說:“找到200名失業者並不難,但不是所有的失業者都能夠幹活的。我們需要的是熟練工人,在整個巴爾鎮,你能找到幾個失業的熟練工人?”   “這……”伊金斯有些傻眼了,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左鄰右舍,意外地發現麥吉的話居然是對的。他所知道的那些失業者中,瓊斯是個二流子,成天遊手好閒,招他進廠恐怕就是招了個大爺來侍候着;路易莎倒是又聰明又賢惠,可工廠需要的是有把子力氣的男工,路易莎當個酒吧服務員端端盤子還行,哪能幹得了工廠的活;還有老託尼,他可是正經八百在工廠裏幹過活的,但那似乎是20年前的事情,現在他的技術還能揀得起來嗎?   熟練工人是需要經過培訓和實踐鍛鍊才能培養出來的,美國去工業化的時間已經很長了,3億多人裏面,從事製造業的人口只剩下了1300萬。大批年輕人從來沒有進過工廠,要讓這些人摘掉耳釘站到生產線上去,實在是一個很有挑戰的任務。   “我很奇怪,中國人是如何做到的?”伊金斯向麥吉問道。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麥吉說,“我們只是接到這麼一點訂單,就消化不掉了。這些訂單過去都是發給中國人的,難道中國人都是超人嗎?”   這還真不能怨這兩位仁兄沒見識,相當多的美國人對於自己所生活的鎮子之外的世界,其實是很缺乏瞭解的,更何況中國遠在大洋的彼岸。他們倒也不是沒有從電視、電影裏看到過中國,但那裏面並沒有告訴他們說中國人爲什麼能夠製造出這麼多產品,相反,這些電視和電影都顯示中國是一個極其落後的地方,那裏的百姓一個個蓬頭垢面、目光無神,偶爾有一個識字的,還是從美國留學回去的,而且是鬱郁不得志的那種。   “麥吉,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到中國去走一趟,看看那邊的情況。”伊金斯說。   “我也覺得有這樣的必要。”麥吉鄭重地點點頭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