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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明燈(下)

  田方氏比田順年輕九歲,卻因爲生下田小花之後沒能好好調理身體,剛到五十歲便因病而逝。   看着田方氏慢慢病死,常山心中憋悶異常,然而,他陷入心劫太深,田方氏的死也沒能刺激他想起以前的事。   又過了不到一年,田順也因爲長久的鬱鬱寡歡而垮掉。   彌留之際,田順在常山與田小花身上來回掃了幾圈,最後目光定駐到了還是一副癡呆模樣的常山。   過去的十九年中,儘管常山一直癡癡呆呆,可是,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沒有主動爲田順做過一件事,可是,從常山一些下意識的舉動,田順還是能感覺到常山對他與田方氏的孝順以及對田小花的疼愛,由此,田順特別疼愛這個連真實的姓名也不知道的兒子,在即將離世之時,最讓他不放心的也是常山。   盯着常山看去許久,田順的目光中隱隱現出了渾濁的淚水。   許久,田順顫顫巍巍的抬起了手,伸向了常山。   下意識的,常山伸出手抓住了田順的手。   田順拉着常山的手,將目光轉到了田小花身上。   “爹!”   田小花啜泣一聲,抓住了常山與田順的手。   田順看了看田小花,又看了看常山,眼中驟然現出了幾分神采,身子微微挺起,對着田小花道:“笑話,你……”   話未說完,田順眼中的神采消失,直挺挺的躺在牀上,劇烈的吸起氣了,明顯是快不行了,可是,他的手還是緊緊的抓着常山與田小花的手。   “爹!爹!”   田小花先大哭了幾聲,不忍見到田順如此辛苦,開口道:“爹你放心,小花會照顧好大哥的。”   “呼呼!”   田順的呼吸驟然又急促了幾分,片刻之後,他的手突然變的沒有了一絲力氣。   “爹!”   田小花痛哭着趴在了田順身上,常山胸口憋悶異常,眼中現出了淚水,嘴巴張了張,卻無法哭出來。   在田牛羣招呼衆人出去準備田順的後事之時,常山只覺得腦中出現了一幅幅畫面,脹痛難忍,抱着頭倒在了地上亂滾了起來。   田小花見狀,心裏大驚,喊了常山一句大哥,便上前去扶常山,結果被常山推的滾到了出去,撞翻了牆角的裝鹹菜罈子。   啪!   罈子碎裂的聲音傳到了外面,田牛羣連忙跑回了屋內。   見到常山在地上抱着頭亂滾,又見到田小花倒在了一邊,他先是大喫一驚,接着眉頭一皺,扶起田小花將她拖拉了出去。   將田小花拉到外面之後,田牛羣讓幾個幫忙的青年去制住常山,結果無一例外,都被推倒了出去,無奈之下,他讓幾個青年將田順的屍體從屋內搬了出來。   槐陽村的習俗,講究七七之禮。人死後,會在子女後輩守孝七日之後下葬;下葬之後,每隔七日,子女後輩去拜祭一次;到了第四十九日,子女後輩會舉行一次比較大的拜祭,同時給墳墓立下墓碑。   常山在瘋狂半日、沉睡半日,又瘋狂半日、沉睡半日,一直過了四十九天,田順的七七之日,他這才清醒過來。   這一次清醒過來,常山想起了很多往事,不過,這些往事無法串聯到一起,他還是不知道自己是誰。   但是,這十九年的記憶卻十分的清晰。   “爹!”   常山先愣了片刻,接着大吼一聲,從屋內衝了出去。   下意識的,常山在過了四十餘年,首次將元神之力探出了體外。   按照槐陽村百姓認可的傳說,人在死後的第四十九會轉世投胎,因此,七七之日屬於是白事之中的紅事,會有鼓樂之聲爲死者祈福,祈禱死者能生在富康之家。   常山元神之力探到淮陰山北麓一處背山依水之地,便發現了正在爲田順祈福的田牛羣、田小花等人。   腳下一動,常山便直接出現在了田方氏、田順的墳墓邊。   跪在田順夫妻剛剛立好的墓碑前,常山嚎啕大哭了一會,等到田小花、田牛羣兩人將他扶起,他盯着墓碑看了片刻,張口吐出了一口黑色的淤血。   壓在心竅的淤血被吐出,常山腦中瞬間清明,兩千餘年的記憶很快變的清晰非常,他從心劫中脫離了出來,終於渡過了心劫。   “好可怕的心劫!”   常山愣了片刻,注意力便重新被田順夫婦的墓給吸引住了。   他凝神感應了一下,田順墓中並無田順的靈魂,顯然,田順的靈魂已經進入他也幾乎一點都不瞭解的輪迴之中。   “爹、娘,若非有你們的善心做指引孩兒的明燈,孩兒根本就無法渡過心劫。你們照顧孩兒十幾年,助孩兒獲得走過劫難,獲得新生,孩兒卻未喊過你們一聲爹孃。”   想着,常山眼中又現出了淚光,掙脫田小花兩人的攙扶,重新跪了下來,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大哥!”   常山將目光轉到田小花身上,見她臉有病容,神色一變,起身站起,抓住了田小花的手腕,替她把起脈來。   田小花愣了一下,將目光從她手上移開,看着常山道:“爹孃知道你的病好了,一定十分開心。”   “大哥能夠痊癒,多虧了爹孃十幾年的照顧。”   常山回了一句,將目光重新轉到田順夫妻的墳上,臉上又現出了悲慼之色,回憶起了過去十九年的點點滴滴。   村裏人都知道常山不是一個傻子那麼簡單,加之常山剛纔出現的方式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識範圍,除了田小花之外,其他所有人對常山都產生了恐懼之心。常山不動,他們也都不敢動。   一直到天色開始暗下來,田牛羣給田小花使了一個眼色,田小花這纔出言喚醒陷入到回憶中的常山。   “大哥,咱們回去吧!”   “嗯!”   常山點點頭,長長嘆了一口氣,心不在焉的往村裏走去。   田順六十而逝,也算是壽終正寢了,可是,他們夫妻照顧常山十九年,常山卻未能真正盡一天的孝,這對常山而言,是一個很大的遺憾。   想到田方氏死後田順鬱鬱寡歡的樣子,想到田方氏的死去,常山驟然想到,田小花身子虛弱,也是因爲產後沒有好好調整。   常山轉頭往沉默不言的田小花看了一眼,又轉頭田牛羣看了一眼,眉頭輕皺了一下,對着田小花道:“小花,你先回家看牛娃,哥去給你抓點藥。”   說完這話,常山也不等田小花回話,腳下一動,便在衆人面前消失了。   不一會,常山便來到了距離槐陽村大概八十里遠的平城。   “平城!”   常山看着街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臉上現出了看破世情的神色。   人都會有私心,因此,常山當年陷入心劫之時想找的那種理想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一個人真正有大善心的人行善,不會有任何私心,其行善之時遇到常山遇到的那些事,會有所感慨,會盡力導人向善,卻不會生出厭世之心。   常山絕不是壞人,也有善心,可是,他畢竟不是那種有大智慧、大善心的人,以那麼快的速度修煉善念,當然會遇到可能令他萬劫不復的心劫。   這一次,若非常山在碰到喪命之劫前便碰到了他生命中的貴人的話,他肯定會因爲心劫而死。   不過,禍福相依,常山總算是將他需要的善念修煉出來了。   此時,常山元神眉心的奇異符文變成了黑白色。善念與殺念看起來是交織在一起的,不過,它們其實是涇渭分明的。   知道自己修煉出了善念,常山臉上卻無多少興奮之色。   許久,他眼中閃過一抹落寞悲慼之色,嘆了一口氣,大步走進了平城。   抓好了給田小花調養身子的藥,常山便大步往平城城門口走去,快走到城門口的時候,一陣雞肉的香味傳到了他的鼻端。   常山腦中浮現了他們一家人幾次喫雞肉的情景,往不遠處的酒樓看了一眼,帶着一絲柔和的笑意走了進去。   到酒樓買了六隻雞以及一些精緻的小菜,常山走出酒樓,見四下無人,腳下一動,便在平城內消失了。   常山回到槐陽村家中,便見到田牛羣正在給一隻剛宰了沒多久的雞拔毛,他以元神之力一掃,發現家中的雞隻剩下三隻了,眉頭不禁輕皺了一下。   田牛羣見到常山,先愣了一下,然後對着廚房喊道:“小花,大哥回來了。”   有常山在平城買的燒雞與小菜,田小花自然不用再做飯了。喫過飯,常山讓田小花喝了他熬的藥,也沒跟田小花說他的來歷,便讓他們去休息了。   常山回到自己的屋內,也沒打坐,靜靜的躺在牀上思考着。   想到田牛羣平時的爲人,常山暗自道:“他不是什麼老實人,小花又只是一個老實普通的山村姑娘,若是他們有了大把的銀錢、有了不凡的勢力,他怕是會生出什麼花花腸子來,絕對不能簡單的給他們一世富貴,以免以後他會做出什麼讓小花傷心的事情來。槐陽村整體上民風淳樸,十分適合小孩成長。不如先不令他們的生活發生太大的改變,等到牛娃大一些了,給他找一個能保田家十世榮華的師父,讓牛娃來保證小花可以一生都幸福。”   人心是世間最難把握的東西,要讓一個人大富大貴一生容易,要讓一個人一生快樂卻很難,常山前思後想了整整一夜,這纔想好怎麼安置田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