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神塔遺蹟
中州西北，鑄劍山莊，劍主書房之內，知命進去已逾半個時辰，一直未曾出來。
正當音兒等的不耐煩時，房門打開，寧辰走出，開口道，“走吧。”
“劍主爺爺答應了？”音兒一邊走，一邊問道。
“恩。”寧辰點頭道。
“劍主爺爺還說什麼？”音兒繼續問道。
“說讓你聽話，若是不服管教，要打要罵，任我決定。”寧辰面露笑容道。
“你騙人，劍主爺爺纔不會說這樣的話。”音兒撅起嘴，不相信道。
“呵！”
寧辰輕輕一笑，道，“和你母親告別了嗎？”
“恩。”
音兒應了一聲，神情不自覺地變得有些低落。
寧辰揉了揉小丫頭的頭髮，道，“用心學，很快便能回來了。”
“嗯。”
音兒使勁點了點頭，應道。
兩人離開鑄劍山莊，後方，一位美麗的婦人走出，雙眼含淚地看着遠去女兒，雖是不捨，卻硬是忍住，沒有出聲。
遠方，寧辰沒有回頭，卻依舊感受到了後方的目光，不禁輕聲一嘆，可憐天下父母心。
山莊書房中，鑄劍主看着遠方，蒼老的面容露出一抹感慨，他老了，劍主之位，需要有人繼承，經過鳳血洗脈的音兒，無疑是最佳人選。
不過，在此之前，音兒需要一個領路人。
知命侯願意承下此事，對於音兒和鑄劍山莊而言，都是一件幸事。
若論劍上成就，這個世上，能超越知命侯者，已寥寥無幾。
最難能可貴的是，知命侯的心胸超過他所見過的任何人，對於武學傳承，沒有絲毫吝惜之意，這在教派觀念森嚴的中州，是不可想象之事。
“在這個世上，頂級功法不算少，但是真正的強者，屈指可數，比起外因，內因纔是決定一個人武學造詣的關鍵，所以，拘泥門派觀念，其實並沒有必要。”
知命之言，依舊在耳邊迴盪，鑄劍主心中一嘆，他很清楚，知命侯送了音兒一卷天書，這是大恩，意味着從此鑄劍山莊也有了天書武學。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爲何天資普通的知命侯，會有如此驚人的武學成就，不是因爲天書，也不是因爲有大夏傳奇這樣的領路人，而是因爲心性。
知恩圖報，誠以待人，凡事，傾力而爲，知命侯一生，或有遺憾，但，問心無愧。
鑄劍主推動輪椅出了書房，看着山莊之外，滄桑的眸子閃過點點光芒，若有可能，真想見識一下，傳說中那位將知命侯一手帶起來的長孫皇后，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東行的路上，音兒拽着身邊之人的衣袖，好奇道，“寧辰，我們去哪啊？”
“東域神州。”寧辰輕聲應道。
“哦。”
音兒應了一聲，問道，“去東域幹嗎？”
“印證一些事情。”寧辰回答道。
“什麼時候回來？”音兒繼續問道。
“很快回來。”
寧辰應道，他和劍尊約定的時間，只有十日，現在已過去三日，剩下七天，他必須要抓緊時間。
“什麼時候教我修煉？”音兒再次問道。
“不是已經教你了嗎？”寧辰道。
“太難了，看不懂。”音兒撅起小嘴，道。
“練吧，出了問題再說。”寧辰隨意道。
“哪有你這樣當師父的。”音兒極其不滿道。
“現在不就見到了，學武，還是要靠自己摸索，太容易，反而不好。”寧辰應道。
“你這是給你不負責任找藉口。”音兒憤怒控訴道。
“……”
兩人東行，有音兒這個小拖油瓶在，寧辰速度放慢了不少，達到東域神州時，已是第二日正午。
昔日永夜神教遺址，西邊百里，一座高聳入雲的佇立，五域併合已二十年多年，神塔亦早已遺棄，破損不堪。
寧辰拉着小丫頭走入塔中，一點點認真地看着神塔的構造。
當初神州被拉入四域境界時，正直冥王之禍平息不久，神州元氣大傷，他也重傷昏迷，未能及時阻止。
四方神塔的建造方法，他已從妖廟和神宮得到，不過，爲了辨別真僞，他必須親眼驗證。
日落之時，寧辰出塔，帶着音兒南行而去。
就在寧辰迴歸東州之時，中州，天府和聯盟的局勢，變得越來越緊張。
朝天熙在和談之日被界內至尊偷襲，重傷頻死，如此卑劣行徑徹底激起了天府大軍的怒火，數日之間，軍中請戰之聲越來越難壓制，戰爭爆發，只是時間問題。
天恆城中，牧長歌站在城前，一身黑衣隨風獵獵，城中，一座地火神爐內，重鑄的聽天闕沉浮，聖地最後的星魂鐵母融入劍身，加持神兵強度。
“劍尊。”一位青衣老者上前，恭敬行禮道。
“溫老，聽天闕何時能鑄成。”牧長歌開口，問道。
“還需七日。”青衣老者應道。
牧長歌點頭，如此一來，是戰是和，便等知命侯的答覆了。
中州北方，競鋒城，議事殿中，衆尊齊至，神色間的凝重，難以掩飾。
主座上，趙流蘇靜坐，看着下方諸尊，嘴角淡有嘲諷，一步錯算，苦果自嘗。
天府劍尊醒來，沒有人能夠預料到，諸尊以爲除掉了朝天熙，天府大軍礙於背誓之罰，也不敢再開戰，沒有想到最終結果卻是將自己推入最危險的境地。
天府劍尊步入踏仙之道，加上軍師離開，界內的局勢，岌岌可危。
“天府諸尊應該還是在顧慮背誓的天罰，否認，至今不會還沒有動靜。”玄真尊開口道。
衆尊聞言，心中不安稍微減少一些，一位踏仙之道的劍者，着實沒有人願意面對。
主座上，趙流蘇淡淡一笑，毫不留情地毀去諸尊自我安慰的藉口，道，“天罰，雖是可怕，不過，到了至尊境界，並非一定抗不過去，我想，真正讓天府一直等待至今的原因，不是天罰，而是軍師。”
“爲何？”離山尊不解，開口問道。
“前日，軍師前來，問過你們，想不想要和平，可惜，沒有一個人正面回答。”趙流蘇淡淡道。
衆尊眉頭皺起，此話何意？
趙流蘇沒有再解釋，雙眸微閉，安靜沉思。
東域，蠻朝南邊，寧辰走出第二座神塔，帶着音兒東行而去。
“這樣的塔，有幾座啊？”音兒問道。
“四座。”寧辰回答道。
“有什麼用嗎？”音兒不解道。
“當初，神宮和妖廟之主，便是藉助四方神塔和神州本身的地脈之力，將東域拉回四域境界中。”寧辰應道。
“哦。”
音兒點了點頭，誠實道，“還是不懂。”
“你知道天府和界內爲何有戰爭嗎？”寧辰輕聲道。
“不知道。”音兒搖頭道。
“爲了生存。”
寧辰輕嘆道，“天府星我曾去過，是一片非常美麗的土地，不過，現在快要毀了。”
音兒聞言，臉上露出不忍之色，道，“那些至尊既然能來界內，可以將天府百姓也都帶來啊，爲何非要侵略我們。”
“你還小，經歷的事還少，人性，比你想的要複雜的多。”
寧辰揉了揉小丫頭的頭髮，道，“一星的資源畢竟有限，即便足夠再容納數個天府，但是，諸教豈會願意他人染指自己的東西，天府爲了生存，只有兩個選擇，投靠界內，或者發動侵略。”
說到這裏，寧辰眸子閃過一抹光芒，道，“投靠界內，就意味着自己的命運掌握在別人手中，通俗來說，便是賣身爲奴，天府百姓的下場，可想而知，所以，天府的選擇其實只有一個，那便是侵略。”
“那是誰對誰錯啊？”音兒有些迷茫道。
“沒有對錯只有立場，朝天熙爲天府衆生不惜犧牲自己，在天府百姓心中，她便是真正的英雄，但，對於界內來說，天府星尊便是敵人，站在不同的位置，對於對錯的判斷也就不一樣，不過，不論何等目的，戰爭本身，一定是錯的，因爲，真正承受戰火的人，永遠不是戰爭決策者，而是天下百姓。”寧辰一字一句說道。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亙古不變的真理，卻也是最無人理會的一句廢話。
二十年前，凡聆月舉兵南下，想要打下大夏後，進而統一整個神州，建立一個沒有戰爭的百代盛世，只是，這一切的前提便是將神州勢力重新洗牌，其中的犧牲，又何止百萬千萬。
百代盛世，他不知道何時會來臨，但是，他很清楚，真正決定這一切的非是武力，而是人心。
現在的情況，不論神州，還是其他四域，都不可能實現。
可以說，冥王創世的目的，失敗了。
像朝天熙這樣的人，太少太少，界內和天府，都是一樣。
或有一日，人心不再像如今這般，天下恢復太平，百姓富足，百代盛世真正來臨，那麼凡聆月泉下有知，也能心安。
荒城東方，寧辰走來，邁步進入神塔。
荒城中，一直留守的劍流影察覺到遠方熟悉的劍壓，身影一閃，迅速朝着神塔方向掠去。
塔內，熟悉的紅衣，熟悉的氣息，劍流影身子一震，驚道，“知命侯。”
寧辰回頭，看着眼前之人，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開口道，“劍三，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