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劍
謐水河前，音兒給燕親王行過禮，然後直接忽略了某人，小跑到旁邊的女子面前，嬌聲道，“小師孃，我是音兒。”
阿蠻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臉上露出一抹溫暖的笑容，抬手拍了拍後者的小腦袋，輕聲道，“乖。”
不遠處，靈芝有些拘謹地站在那裏，不敢靠得太近。
音兒跑回到少女身旁，將其拉到前面，道，“小師孃，這是靈芝姐姐，現在和我一起學劍。”
阿蠻目光看向少女，臉上笑容依舊，輕聲道，“資質比寧辰好。”
“小師孃，寧辰不肯收徒了，您能不能收下靈芝姐姐啊！”音兒拉着前者手臂，請求道。
“好啊！”
阿蠻應了一聲，看向一旁的小姑娘，道，“我教你行嗎？”
靈芝一怔，目光下意識看向身邊音兒。
“快點答應，小師孃很厲害的。”
音兒提醒道。
“好……”
靈芝回過神，緊張地回答道。
“阿蠻，你先帶這兩個孩子離開，我有些事要和寧辰說。”燕親王平靜道。
“是。”
阿蠻聽過，點了點頭，將劍架放下，旋即看向身邊的兩個小丫頭，輕聲道，“音兒，靈芝，你們跟我來。”
“好。”
音兒拉過靈芝，開心地跟了上去。
三人離開，燕親王邁步走到劍架前，手一揮，一柄斑駁殘破的石劍飛出，剎那間，恐怖的殺氣激盪開來，誅仙之劍，再現人間。
昔日力擋天府大軍的殺戮仙劍，一劍化禁地，天下震驚。
寧辰看着大地上插着的仙劍，眸中閃過一抹光華，開口道，“多謝前輩。”
“拿起來。”燕親王平靜道。
寧辰聞言，神色一怔，旋即緩緩凝重下來，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青劍映照殘陽，謐水河上，瞬目成冰，劍中王者，再啓劍鋒。
河畔，阿蠻帶着兩個小丫頭遠離戰局，將空間留給兩人。
“小師孃，他們要幹什麼？”
音兒看着冰封的湖面，小臉上露出一抹驚色，道。
“前輩將要離開，也許很久都不再回來，臨行前想要驗證寧辰的劍是否有保護自己的能力。”阿蠻輕聲道。
謐水河中，瞬身而過的劍者，青衣平靜，紅衣凝重，同樣的劍上頂峯，一者當世無敵，一者舉世皆敵，不同的劍上路，三十年，風雨自知。
仙劍之上，凶煞之氣流轉，即便劍鋒殘破，仙劍之威依舊非是尋常神兵可敵。
仙劍在手，寧辰周身真元升騰，沒有任何猶豫，借相爲力，四象神明精血催化鳳凰返祖之能，黑髮轉紅，血色的長髮在風中飛舞，刺目異常。
看着前方年輕人從當初孱弱的少年郎成長至今，燕親王平靜的雙眸中也不禁閃過一抹感慨，同一代的年輕人中，眼前的晚輩無疑承擔了太多太多，平心而論，他真的沒想到當年的少年郎能成長到今天這個程度。
資質普通，氣運普通，不管都哪一方面來講，都算不上學武的逸才。
但，他有堅韌不屈的性子，也有敢於承擔一切的勇氣。
一直以來，他都認爲這個晚輩的堅持偏離了武道根本，不過，在看過後者這些年來不顧一切地努力向前走，他也想看看，這條路，眼前年輕人究竟能走到何種地步。
不到最強，或許，一切都不能蓋棺論定，起死回生也一樣。
“來，用你畢生所學向本王證明，你，沒有走錯。”燕親王正色道。
寧辰凝眸，輕聲一喝，周身鳳元衝九天，狂舞的紅髮倒捲開來，一陣又一陣恐怖的氣息擴散，全功匯聚，頂峯唯一。
瞬身而過，誅仙啓戰，唯一之境方有資格動用的劍，初顯驚世之能。
漫天縱橫交錯的殺戮劍光，爆發出駭人的威壓，謐水河上，巨浪滔天，席捲數百丈高。
怦然一聲，雙劍交鋒，青劍霜氣激盪，整個謐水河上空，巨浪冰封，形成一座又一座浪山。
一瞬之後，劍光四溢，冰封的巨浪應聲瓦解，飛散漫天。
劍聲鳴，聲聲映殘陽，拋卻一切他念，首次得以全神施爲的知命，再無負累，再無守護，唯有劍，耀眼奪目。
“斷空。”
仙劍斷空，萬丈虛空崩塌，驚世駭俗的劍威，在天際呼嘯，原來，劍上還有這樣劍，原來，知命的劍，也不只是殺人器。
“劍息清正，你沒有讓本王失望。”
燕親王揮劍斬開劍嵐，身影一閃，瞬至前方。
雙劍交擊，天地四傾，隆隆震動的天際，是劍上絕巔的劍聲，證心，證己，證劍，證道。
日落西山，最後一抹光華落盡，夜色將臨，寒風漸起，鏗然的劍聲，舞着簌簌風聲，沒有留情，因爲，未來之路不容留情。
三十年觀劍、學劍、用劍，掙得一身癡劍名，或許，有一日，劍上有終，那麼，在路走盡之前，不怨，不悔。
聽着前者劍中的聲息，燕親王雙眸越來越沉重，手上的劍鋒亦越來越凌厲，青色的光華，冰封萬里。
“縱橫百陽復東來。”
冰雪世界中，寧辰左手並指，劃過劍身，頓時，百陽騰空，照亮黑夜。
劍上巔峯的對決，劍光所至，山沉日墜，九天之頂，鎖鏈聲搖曳作響，是劍上極元的流動，天地呼應。
誅仙豈是人間劍，王劍亦非凡世能，不斷交錯的劃眼傾芒，劍勢沉如深淵，快如雷電。
一場仙器對王劍之決，是劍心，是劍道，更是對自己一生，不悔的映照。
耳聞清晰的劍鳴聲，傳入耳中，扣響心畔，燕親王揮手，紅劍飛出，耀眼光華破空而至，斬向誅仙。
怦然一聲，火海翻湧，一道道餘波散離，紅衣染紅，沁血之手依然緊握，不肯放開。
“不肯放手便會受累一生，值得嗎？”
燕親王開口，雙劍華光交併出奪目的劍虹，震破雲霄嘯雷霆。
“值得。”
寧辰回應，劍鋒迎上，一往無悔，或許，從來都沒有值不值得，只有肯與不肯。
驚世的劍訣，漸至白熱，寧辰劍勢雖是應變凌厲，然而王劍招招制敵於先，優勢已失。
“四象封神，天龍震。”
局勢不利，寧辰手中誅仙華光大盛，青龍咆哮，盤繞周身，神域之劍，破天而現。
借相爲力，青龍嘯天，不斷崩塌的虛空，是天地難承劍上極威的震撼，下一刻，青龍掠過，襲向王者。
從未見識過的劍招，青出於藍，燕親王眸中閃過一抹異色，紅劍逆空，斬向青龍。
轟然驚爆，劍浪呼嘯，一重又一重餘波盪開，千里沉淪。
“龍鳳天葬。”
餘波光，紅衣身影瞬息掠動，兩道劍光破空而出，龍鳳交騰，封鎖退路，不留一絲破綻。
“劍聲，飛鴻。”
燕親王揮劍，劍鋒震過虛空，一道道劍波盪開，瞬間摧毀交錯而來的劍光。
一聲悶哼，嘴角溢紅，寧辰腳下退出半步，劍勢未停，一踏步，縱身九天，周圍萬劍沖天，縱橫瑰麗的劍光，遮蔽寒月。
“涅槃。”
劍上終末，再現塵寰的頂峯唯一之劍，超越過去，驚動天地，不斷搖動的虛空中，一道道劍光沖天而起，無窮無盡，彷彿天劫臨世，震撼整個人間。
劍意突破界限，劍心隨之清明，破天而下的劍，湮沒向人間劍上絕巔。
眼見墜天而下的驚世劍光，燕親王左手一揮，大地上劍架震動，沙劍飛出，不曾問世之招，首對今生最放心不下的後輩。
“神魔一念，萬象輪迴。”
初現人間的劍，化作巨大的劍流漩渦，捲動的風沙，凝爲人間最鋒利的劍，湮沒風暴中的一切。
雙極碰撞，歲月流逝，一片片崩塌的時空不斷擴散，百里，千里，只剩下無盡的虛無。
餘波之中，紅衣身影手臂上血水不斷淌落，染紅仙劍。
“滴答。”
一滴鮮血從天而落，落入湖中，劍上分明的結果，早已得知，只是，敗劍一刻，依舊惆悵莫名。
三劍歸鞘，空間恢復平靜，謐水河中，冰封消散，重新泛起點點波浪。
燕親王邁步走下虛空，看着湖中水波，平靜道，“本王很快就會離開，從今往後就要靠你自己了。”
“嗯。”
寧辰默默點頭，應道。
“誅仙劍非是人間之劍，劍上煞氣太重，若是頻繁使用，會給你的身體帶來極大的負荷，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使用此劍。”燕親王認真叮囑道。
“晚輩會謹記。”寧辰再次應道。
燕親王停下腳步，目光轉過，看着眼前已染盡風霜的年輕人，心中終究還是升起一絲不忍，開口道，“今日那兩個人來自哪裏？”
“冥殿。”寧辰如實道。
燕親王點頭，道，“問出下落了嗎？”
“嗯。”
寧辰頷首，道，“在靈虛星域的一處絕地中。”
燕親王聞言，再次點了點頭，平靜道，“這個麻煩，吾會替你解決，不過，也只有這一次了，寧辰，吾不會再勸你拋卻身上的擔子，這條路是你自己選擇，能走多遠本王也不知，但，你的成長早已遠遠超出了吾之預料，希望日後，你能再次證明，本王當年的話是錯的。”
寧辰輕輕點頭，記下眼前之人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遠方，阿蠻看着兩人，乾淨的眸子中閃過淡淡的傷感，終究還是要分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