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不痛
鳳鳴宮，姬家聖主親至，知命隨後而來，雲姬看着兩人，命人上茶招待。
“綺王閉關，看來，本座來得當真不巧。”姬月初開口道。
“殿下修煉有所領悟，所以纔會臨時決定閉關。”雲姬輕聲解釋道。
“寧小兄弟倒是提醒過本座，只是吾沒想到綺王是閉關了，可惜。”姬月初面露遺憾道。
對面座位上，寧辰端起茶水，輕輕酌了一口，沒有說什麼，這個藉口不算高明，不過，也足夠了，至少，他坐在這裏，這位姬家聖主不會輕易發難。
“綺王有沒有說她何時出關？”姬月初凝聲道。
“少則月餘，多則一年半載。”雲姬應道。
姬月初皺眉，目光掃過對面始終沒有開口的年輕人，不得不打消心中一閃即逝的念頭。
雖然不願承認，但是，這個與他女兒同時代的年輕人已經有抗衡他們這些老傢伙的實力了。
這樣的人，他也不願輕易爲敵。
“寧小兄弟，本座先前和你說的事情，還請再考慮一下，這個情分，吾姬家一定會謹記。”姬月初再次提起道。
“聖主，我理解您作爲一個父親想救女兒的心情，不過，姬家若不動用那些隱藏的力量，即便我同意相助，也很難奪回姬姑娘的神明血脈。”寧辰應道。
“若是以吾姬家現在的力量，再加上麒麟閣與補天閣相助呢？”姬月初正色道。
“哦？”
寧辰聽過，眸中閃過一抹異色，道，“聖主請明示。”
“麒麟閣與補天閣各自答應派出一位真境後期與四位真境初期的高手相助，若是寧小兄弟也答應出手，吾便有九成把握能奪回雨晴的血脈之力。”姬月初認真道。
寧辰聞言，沉默下來，看着杯中漂浮的茶葉，始終沒有回話。
“寧小兄弟，那位慕容姑娘應該來自紅鸞星域的陰癸宗吧？”姬月初開口道。
寧辰手一頓，旋即平靜下來，道，“看來聖主都知道了。”
姬月初點頭，道，“補天閣主提起你身邊幾位姑娘的時候，吾便猜到是你們，刻意隱瞞了此事，寧小兄弟，本座說這些並非想要要挾你，只是想說，姬家願意成爲閣下的朋友，希望寧小兄弟也能相助小女這一次。”
寧辰輕聲一嘆，道，“什麼時候？”
“五日後。”姬月初開口道。
寧辰搖頭，道，“再等五日，十日後，在下會傾力一助聖主奪回姬姑娘的血脈之力。”
“十日？”
姬月初聞言，眉頭輕皺，權衡片刻，點了點頭道，“好，本座便等到十日後，寧小兄弟，十日後，本座在姬家等你大駕光臨。”
“一定。”寧辰頷首道。
“那本座就先告辭，雲姑娘，替本座朝綺王殿下問一聲好，打擾了。”
姬月初起身，目光移到不遠處的女子身上，客氣道。
“聖主的話雲姬會帶到，聖主慢走。”雲姬起身，上前相送道。
姬月初點頭，沒有再多留，轉身朝殿外走去。
雲姬送出大殿，看着前者離去的背影，片刻後，回首看着殿內的年輕身影，開口道，“寧公子，你真要幫助姬家攻打冥殿嗎？”
“嗯。”
寧辰點頭，道，“昔日初到紅鸞星域時，便已與冥殿結怨，即便我不去找他們，他們早晚也會再找上我。”
“那寧公子可要小心，我曾聽殿下提過，冥殿的實力，古時曾位列衆多傳承的最頂峯，除了地府，無人可比，現在雖然已沒落，但是，誰都不知道這個龐然大物還保留幾分實力。”雲姬正色提醒道。
“我會注意，多謝雲姬姑娘提醒。”寧辰應道。
雲姬走到殿上王座後，伸手捧出一口古樸華美的劍，輕聲道，“這是殿下的鳳鳴劍，殿下說，若是遇到強敵，便讓我將這把劍暫借與公子，公子身具鳳源，有了這柄鳳鳴劍，實力會更上一層樓。”
寧辰看着眼前女子手中的劍，片刻後，伸手接過，開口道，“多謝。”
劍出三寸，紅霞漫天，寧辰眸中異光閃過，體內鳳元隨之湧動，相互牽引。
雲姬見狀，臉上閃過驚訝，好強的氣息。
劍鋒歸鞘，寧辰體內氣息也漸漸收斂，點頭致意，旋即轉身離殿。
看着眼前漸漸遠去的身影，雲姬心中感嘆萬分，自當初相遇，她就看不透此人，不論實力和思想，這個人好像都隱藏在迷霧中，從不曾真實示人。
或許，也只有他身邊那些女子才能看得懂他吧。
西院，寧辰將鳳鳴劍拿出交給了青檸，輕聲道，“這是綺王殿下託雲姬姑娘借我的鳳鳴劍。”
“姬家聖主的要求你答應了？”青檸接過劍，開口道。
“嗯。”
寧辰點頭，道，“姬姑娘畢竟對若惜和無淚有照顧之情，加上冥殿與我的恩怨，這一次，一併了結吧。”
青檸聽過，沉默片刻，頷首道，“答應便答應吧，十日後，我和若惜先帶無淚回中州，這丫頭的傷勢需要長期靜養，一直留在綺王宮中，不合適。”
“將音兒也帶上吧，她也好久沒有回去，劍主前輩和音兒的母親肯定也很想這丫頭了。”寧辰輕聲道。
“也好，不過這丫頭性子野，閒不住，估計回家不了幾天，就會嚷着來找你。”青檸無奈道。
“她若想回來，讓她自己來便可，她身上有我寄下的劍招，加上西王簪，只要不遇到太強大的敵人，保命無礙。”寧辰應道。
青檸輕輕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溫和之色，道，“當初你剛帶着她的時候，她還只是一個賴牀不起的小丫頭，沒想到現在修爲都已經比你還高了，時間過得還真是快。”
“音兒天賦好，心智單純，修煉快並不奇怪，若是日後天語者前輩贈予她的本源覺醒，我有可能就打不過這丫頭了。”寧辰感慨道。
青檸笑了笑，道，“到時候就更沒人能管住她了，你這當師父的可也要努力，可別被這丫頭超過了。”
“超過便超過吧。”
寧辰輕輕一笑，道，“爲師者，不就是希望弟子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嗎，音兒哪一天若能真的超過我，名震天下，我這個當師父臉上也有光。”
“公子，慕容醒了。”
不遠處，房門打開，若惜走來，道。
“去多陪陪她吧。”青檸輕聲道。
寧辰點頭，邁步朝着前方房間走去。
“青檸姐。”
若惜喚了一聲，眸中不自覺地縈出淚光，悲傷難抑。
青檸輕嘆，道，“若惜，這是無人能改變的事情，慕容明白，寧辰也明白，慕容當初選擇了自由，至少，她不曾後悔。”
若惜纖手緊握，淚中有恨，陰癸宗、補天閣，爲維持所謂的聯盟，不惜犧牲一個無辜的女子，當真可恨之極。
不遠處的房間中，寧辰坐在牀邊，看着牀上剛剛醒來的女子，神色溫和道，“覺得怎麼樣？”
“好了很多。”慕容稍顯虛弱地一笑，應道。
“再睡會吧，多休息對你的身體有幫助。”寧辰輕聲道。
“不睡了，在屋中太久，有些悶，扶我起來行嗎，我想出去走走。”慕容看向窗外景色，聲音微不可聞道。
“嗯。”
寧辰輕應，上前小心將其扶起，動作如此輕柔，就彷彿擔心打碎了懷中的瓷娃娃一般。
慕容起身，在身邊人的攙扶下走出房間，朝外面走去。
秋天的鳳鳴宮，美麗異常，楓葉在天空飛揚，火紅如焰，讓人迷醉。
慕容看着院中的楓葉，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這一生，她錯過了太多，沒想到在這最後的日子，她又得到了一生都不敢奢望的幸福。
十日縮影，在漫天飄落的紅楓中漸漸過去，十日，寧辰再沒有離開慕容半步，日夜相伴，日夜守望。
黃泉噬體，毒性蔓延，慕容美麗的雙眸漸漸失去了光華，看不到楓葉，也看不到夕陽，然而有身邊人的相伴，慕容臉上始終帶着笑容。
“公子，你要記得我……”
話聲方落，慕容靠在身邊人肩上永遠睡去，臉上帶着一絲滿足，一絲不捨，一絲無悔。
寧辰安靜地坐在那裏，雙眸再也看不到一絲波動，或許痛的太深，早已不知何爲痛。
後面，若惜身子不斷顫抖着轉了過去，淚水一滴滴落下，打溼衣衫。
一旁，青檸神色黯下，這便是天意嗎，抗不了的天，逆不了的命，那他們修行還有何用？
寒風吹過，漫天紅楓飛揚，寧辰起身，抱起身邊的女子走上前，輕聲道，“青檸姐，幫我好好安葬慕容，和姬家約定的時間將至，我要走了。”
“嗯。”
青檸點頭，拿出鳳鳴劍遞給眼前之人，開口道，“一路小心。”
寧辰輕應，接過鳳鳴劍，沒有再多言，邁步朝院外走去。
看着公子離去的背影，若惜閃過黯然，爲何，這一次她再也感覺不出公子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公子真的不痛嗎？
鳳鳴城外，前行的紅衣身影，一臉可怕的平靜，一步一穩，看不出半分波瀾。
數個呼吸後，紅衣遠去，後方，知命走過之地，大地突然隆隆震動起來，一道道裂痕縱橫交錯，直達千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