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四九章 缺點東西（二）
然後，沒幾天，張嬸一臉苦笑地告訴她：“上官妹子，這事兒還真是爲難你了，小云那小子，典型的愣頭青，根本就不懂這些事，壓根兒就沒有這方面的想法，我去跟他說，他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上官曉嵐有些詫異地問道：“可是，我們凡人的主要價值和希望，不就是孕育和培養後代嗎？小云他是怎麼想的？”
張嬸苦着臉說道：“小云他現在，一門心思撲在了包子店上，主要目標，就是把小鐵給送出去，其他事情，統統都沒想過。”
上官曉嵐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那個，張嬸，小云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或者是生理不健康？”
張嬸翻翻白眼，沒好氣地說道：“根據我這雙老眼的看法，那小子無論是心理還是身體，都健康着呢，身上有着一股超然正氣，絕對是一等一的好男人。”
上官曉嵐臉色一紅，壓低了聲音說道：“我這不是有些擔心嗎？要不，過幾天，我們再去試試？說不定他突然就想明白了呢？”
張嬸聳聳肩：“要試你去試，根據我的經驗，小鐵高級班沒畢業之前，他的心態不會有任何變化，對了，我這次過去還有個意外發現。”
上官曉嵐好奇地問道：“什麼發現？”
張嬸神色莊重地說道：“小云幫助你家，應該並無所圖，他只是爲了感恩而爲，說實話，這樣的人，真是太少見了，假如，我說是假如，曉嵐你心中對他有些想法的話，你就不要錯過，畢竟，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會再來……”
上官曉嵐跺跺腳，臉色緋紅，低聲說道：“嬸，說什麼呢？我可是拖着一個小鐵，還是一個娃娘，再者說了，我比小云大了好幾歲！”
張嬸笑了起來：“年紀不是問題，女大三抱金磚；小鐵更不是問題，話說，沒見小鐵對小云比跟你還親嗎？還有，我覺得，小鐵之所以會叫雲鐵，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上官曉嵐不由呆了一呆。
張嬸說完，已經笑着告辭回去了。
出到門口，張嬸壓低了聲音叮囑到：“小云在那方面就是缺根弦，所以，其實你只要主動點，這事搞不好就能成。”
上官曉嵐只覺得臉上發燒，趕緊把張嬸推出了門，隨手把自家門掩上，身軀無力地靠在門上，不停喘息，久久不停。
片刻之後，這才摸着滾燙的臉，低聲罵了自己一句：“不害臊！”
不過，無論如何，張嬸的話，已經在她的心中生根發芽，並且如同野草般瘋長。
隨後一段時間，上官曉嵐發現自己不由控制地，喜歡在小云面前打轉。
然而無語的是，小云竟然絲毫沒有特殊的感覺，就好似一切都再正常不過了。
無論自己在小云面前怎麼晃悠，他都視爲正常交流。
無論自己打扮得多麼花枝招展，小云都彷彿視而不見。
好吧，上官曉嵐終於明白了張嬸的意思。
小云還真是個榆木疙瘩。
根本就不懂感情的榆木疙瘩。
或許說，小云有很多優點，但是，不懂感情，可能就是他最大的缺點。
但是，說小云不懂感情吧，好似又不對，畢竟，小云懂得感恩，而且認定感恩之後，就比誰都做得好。
說實話，上官曉嵐也搞不懂方雲在想什麼了。
反正無論自己怎麼樣展示自己，無論自己怎麼過分，小云都不覺得異常，乾脆，上官曉嵐膽子也就逐漸大了起來。
有時候，會在方雲面前開開玩笑；有時候，甚至會在方雲面前撒撒嬌……
方雲統統接着了，當正常事件處理了，只是覺得上官曉嵐病好之後，活潑多了。
也或許是認爲經歷一番重病，跟自己熟悉之後，隨便多了。
所以，方雲覺得一切正常。
實際上，無論是方雲自己還是上官曉嵐，此時都不清楚的一件事就是，此時的方雲其實主要還是元神在控制肉身。
元神擁有方雲的智慧，擁有極強的思維能力，但是元神卻少了方雲本尊的人性。
而且，方雲修煉還虛還是，設定小云包子這個人物的時候，爲了避免遭受到凡間的情感之苦，所以，小云包子也就自動設置了情感規避程序。
本來元神就沒有男女之情的概念，現在又被本尊意志強行設置，自然也就興不起任何成家立業的心思。
無論上官曉嵐表現得多麼明顯，實際都沒有任何效果。
正如張嬸所說的，此時的方雲缺根弦。
缺了人性的玄妙木蓮，有些開竅了，但是這種事情，從未經歷過，她自己也不知應該怎麼辦。
偏偏此時遇見了缺根弦的方雲，於是就有意思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兩位有些小曖昧，但關鍵又沒真正走到一起去。
雲鐵其實已經感知到了這種微妙氣氛，其實早在娘讓雲鐵叫方云爲小云叔，而不再叫小云哥的時候，就已經有了一些感覺。
後來，他之所以真的改口，其實也就是想到了某種可能。
而且，從心理上來說，立名之後，雲鐵就已經把方雲當成了父親。
後來，實在是等不起這兩位了，雲鐵乾脆親自出馬，跑去跟小云叔主動提起這件事。
然而也就是這一次，他終於明白了，這兩個活寶之所以沒能真正走到一起，根子並不在娘身上，而是在小云叔這兒。
小云叔大義凜然，讓雲鐵啞口無言的同時，也明白了他真正的想法。
小云叔自覺在報恩，自覺自己做的東西沒錯，可是雲鐵知道，小云叔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但是偏偏，自己卻不好跟他去爭，總不能強逼着小云叔娶了母親吧？
好吧，反正小云叔也沒有其他追求者，先就這麼着，讓他們兩個自己磨合去，自己就不用瞎操心了。
然而，一直到高級班畢業，這兩位依然保持了那種若即若離的狀態。
準確點說，是孃親已經從心理接納了小云叔，而小云叔依然根本不懂男女之情，每天除了包子還是包子。
就好似，小云叔天生就是爲狗不理而生的。
或許，等自己高級班畢業，不用小云包子店提供修煉資源了，那時，小云叔纔會懂得一些東西吧。
這天，賓客很多，母親喝了一些酒，其實不多，小云叔喝得更多，但有意思的是，母親有些微醉了，而小云叔海量，若無其事。
其實，這天道賀來的賓客早就把小云叔當成了家人，並且還是一家之主，所以敬酒特別多。
小云叔高興，來者不拒，都給喝了。
然而事實上，母親醉了，小云叔沒有。
然後，母親藉着酒精，表露了一些心中的想法，而小云叔明顯依然缺根弦，好似沒有聽懂。
最後，母親送別小云叔，靠在了門上，悠然說道：“謝謝你，可是，我恨你……”
沒錯，此時的上官曉嵐，愛恨交加。
方雲其實聽到了這句話，此時，方雲腳步未停，但心中卻充滿了疑惑。
謝我，然後又恨我？這是什麼意思？
感謝和恨，怎麼可能並存？這是一種什麼樣的複雜心情？
方雲覺得自己糊塗了。
想不明白了。
當然，方雲更想不明白的是，爲何上官曉嵐會恨自己，明明很好的說，明明很親的說，恨從何來？
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呢？
缺根筋的方雲，陷入了苦思之中，久久不得要領。
直到此時，方雲心中有了十分奇怪的感覺，那就是，好似自己缺了些什麼。
這世上，是什麼會比做包子更重要的事情呢？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回去做包子了。
第一五五零章 消失無蹤
有些問題，註定得不到答案。
有些感情，註定不會有結果。
上官曉嵐需要的，方雲給不了。
雲鐵成功加入玄明宗，成爲玄明宗弟子之後，上官曉嵐已經沒有了心理負擔，乾脆，自己也就進了小云包子店，親自給方雲擔任副手，打理店鋪。
方雲並不排斥上官曉嵐，實際上，當她在身邊的時候，方雲感覺很好。
玄明宗的修煉資源已經全面超越了小云包子店的經營範疇，所以，雲鐵已經不用包子店繼續供給。
反而，每隔一段時間，雲鐵回來一次的時候，都會給小云包子店帶來許多特殊資源。
當然，無論雲鐵走到多高的高度，實際上，小云包子始終都是他的最愛，每次離去的時候，他甚至都會讓小云叔給他特製一些包子隨身攜帶，當成了自己的口糧。
雲鐵自己也常奇怪無比地說道：“我這是從小喫包子喫上癮了，幾天不喫，渾身不舒服啊，小云叔，你可得給我多包幾個……”
雲鐵喜歡喫包子，方雲感覺特別高興。
在他心中，修煉有成的雲鐵就是他最大的驕傲，其驕傲程度甚至超越了將狗不理包子發揚光大的地步。
所以，每次雲鐵回來，方雲和上官曉嵐都會閉店，專心給雲鐵蒸包子。
雲鐵很高興看到小云叔和孃親配合無比默契地忙進忙出，但無語的是，這麼多年過去，這兩位的相處模式竟然沒有多大改變。
在感情方面依然沒有什麼進展。
就好似這種模式已經定格，雲鐵也是相當無語。
不過雲鐵已經看明白了，這兩位現在的狀態，其實也基本上獲得了街坊領居的認可，他們倆說不是一家人，估計也沒人信。
更關鍵的是，兩人其實都已經習慣了對方的存在，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模式，既然如此，那就一切隨緣。
雲鐵的修煉等級越高，需要的修煉時間也就越長。
實際上，雲鐵本身就是玄明木蓮的蓮子，雖然是鐵蓮子，但是鐵蓮子發芽之後，其實也就變成了正常蓮子，得到小云包子補足了先天本源的鐵蓮子，真正踏上修煉之道後，修行就如同開掛。
玄明宗的任何功法，實際上都是玄明木蓮修煉到極爲高深之後傳下來的功法。
鐵蓮子云鐵修煉這些功法，那就是四個字，突飛猛進。
一日千里的修煉進度下，雲鐵修爲節節攀升，很快就成爲玄明宗的耀眼天才。
小云包子店，還有云鐵的母親上官曉嵐，隨着雲鐵的修煉地位提升，在桑葉城也越來越如魚得水。
實際上，此時此刻，小云已經不用開設包子店也能衣食無憂。
只是，發揚光大包子店，已經成了小云的一種執着，一種追求，所以上，小云包子店依然開張。
前來照應生意的修士越來越多，小云包子店蒸蒸日上。
有意思的是，此時此刻，上官曉嵐也完全不用給方雲打下手了，但是，誰要是說起這件事，上官曉嵐就跟誰急。
至少，雲鐵就十分精明的，從來不說要老孃去享清福。
他知道，或許對孃親來說，呆在包子店打下手，纔是最幸福的事。
時間，就在小云包子店不斷壯大的過程之中悄然溜走。
不知不覺，當雲鐵再次回到小云包子店的時候，突然看到了孃親兩鬢悄然出現了絲絲銀髮，再看方雲，豁然發現，小云叔的鬍子也開始花白起來。
方雲和上官曉嵐只是凡人。
玄明木蓮天內，凡人的壽元，大致也就是一甲子左右。
當雲鐵修煉有成的時候，方雲和上官曉嵐不知不覺已經老了。
雲鐵回來，兩人相當高興，忙得不亦樂乎。
而云鐵的心，卻沒由來地沉了下去，按照這種情況下去，小云叔和孃親怕是不一定能活到自己下次回來了。
這次回家，雲鐵就間隔了整整五年時間。
現在，雲鐵修爲已經達到了較高的程度，下次回家，說不定就是十年以後的事了。
陪着雙親高高興興在家呆了一週，即將離去之前，雲鐵拿出了一些資源，慎重地交給方雲，仔細地叮嚀囑咐：“小云叔，我下次回來，時間可能會比較長，這段時間內，希望你能照顧好我娘。”
上官曉嵐在邊上癟癟嘴說道：“就他，照顧我，不要我照顧他已經算是不錯了。”
方雲已經習慣了上官曉嵐的態度，低聲說道：“嗯，沒問題，小鐵你儘管用心修煉，我會盡全力照顧好你孃的。”
上官曉嵐臉上露出不屑表情，然而看向方雲的雙眼，卻是柔情無比。
雲鐵心知孃親也只是嘴巴硬而已，輕笑着說道：“我下次回來，會帶來一些延壽良藥，所以，孃親和小云叔，你們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哦。”
上官曉嵐身軀微微僵直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方雲倒是眉頭微微一皺，沉聲說道：“小鐵，恕我直言，生老病死，對凡人來說，那是跨不過去的一道坎，延壽靈藥，那其實只是鏡花水月，那種藥不僅僅花費巨大，而且最終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所以，我覺得，你大可不必太操心，我和你娘會坦然面對人間生死。”
上官曉嵐平時喜歡跟方雲擡槓，可是此時，竟然不擡槓了，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表示，方雲的意見就是她的意見。
雲鐵呆了呆，片刻之後，這才說道：“小云叔，個人有個人的心，對我來說，你和孃親就是我最大的牽掛，如若你們不在了，我實在是找不到生存和奮鬥的意義，所以，不要忙着拒絕，等我下次回來吧。”
上官曉嵐側頭看着方雲。
方雲灑脫地笑了笑說道：“小鐵，你是我看着長大的，你知禮節，懂感恩，這都是大好事，但是，修士修行，需要上體天心，知曉進退，勇猛精進而又不失謹慎方能大成，你的修煉之道，不應該這麼小家子氣，假如你始終糾結延壽靈藥，心態上就落到了下乘……”
方雲的話，讓雲鐵微微一愣。
他突然發現，小云叔的話好似很有哲理，其表述的效果，甚至比自己的大能師尊表述得還要到位。
可是，小云叔只是一個包子店老闆好不好。
詫異無比地，認真掃了幾眼方雲，雲鐵輕聲說道：“無論如何，等我回來。”
方雲回答道：“儘量，不過你最好能早點，世上的事情，有時候並不一定以人的意志爲轉移。”
雲鐵帶着絲絲不安的心情，破空而去。
這一次離別的時間，超乎了想象的長。
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
方雲和上官曉嵐白髮蒼蒼。
上官曉嵐的壽元設定，原本只有一甲子，只是，時間到了，玄明木蓮怎麼也不願自己醒來。
所以，她又艱難地撐了好些年。
一直等到三十年過去，雲鐵依然沒能回來。
此時，上官曉嵐開始擔心：“小云，鐵鐵他會不會出什麼事了？怎麼這麼久了，還不回來？”
方雲現在其實也已經老得不行了，腰弓背駝，皓首白鬚，不過精神還算好，聞言不由說道：“不會的，小鐵絕對不會出事的，只是，你沒聽說過嗎？大能修士，隨隨便便打個坐，參參禪都得幾十年，小鐵能有現在的進步速度，你應該高興纔是。”
上官曉嵐躺在牀上，喃喃自語般地說道：“可是，我已經撐不住了，可能等不到他回來了，其實，我……”
方雲平靜地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道：“撐不住了，就不要硬撐，不用那麼辛苦，安安靜靜睡一覺，你一覺醒來，會發現一切都完全不一樣了。”
上官曉嵐勉力睜開了眼睛，眼中有着無限柔情，同時也有着許多的怨念和不甘，目不轉睛地看着方雲，良久良久，這才斷斷續續地說道：“現在，我要，走了，走了，你難道不覺得傷心嗎？”
方雲臉上浮現出十分複雜的表情，自己也不明白此時的心情到底是什麼，片刻之後，方雲這才平靜地說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早已看透早已看淡。”
上官曉嵐伸出滿是皺紋的手，緊緊握住方雲，勉力說道：“小云，你什麼都好，但就是缺了一些東西。”
方雲微微一愣：“我缺了什麼嗎？”
冥冥之中，方雲感覺，好似真是如此。
上官曉嵐臉上浮現出絲絲紅潤，輕輕吐出一句話：“你缺心眼……”
方雲一呆。
上官曉嵐說完自己想說的話，手突然一鬆勁，整個人突然泄氣般，倒在了牀上，香消玉殞。
方雲突然覺得心中空蕩蕩的，突然覺得有些心慌，一種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手中一緊，叫了聲：“曉嵐，你……”
話沒說完，上官曉嵐的身軀突然化爲點點星光，向遙遠的星空飛去。
等方雲急忙走到窗前，仰望天空的時候，星光已經融入了星海，沒有了半點蹤跡。
驀然回頭，方雲看到了一張空蕩蕩的牀。
莫名的悲嗆湧上心頭，方雲雙膝一軟，整個人撲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