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大威天龍

  “那宅子鬧鬼!”   老經紀低聲說,他也跟着坐了下來,身子微微前傾。   “大概是從兩年前開始的,那座宅子原本是一位富戶的,某天夜裏,忽然聽見了院子裏傳來女人的哭聲,特別滲人。府中下人提着燈籠出來查看,看見一個穿白衣的女人坐在井邊,掩面而泣。   “下人問她是誰,她也不答,只是在那裏哭。下人原以爲是府中哪位女眷受了委屈,跑到院子裏來發泄,於是提着燈籠就照了過去,誰知道……”   說到此處,老經紀聲音愈發低沉,裝腔作勢,好像親眼見證了恐怖事情的發生。   “後來呢?”褚采薇握緊了小拳頭,大眼睛撲閃,又緊張又期待的模樣。   許七安想起了前世那些一邊害怕一邊又要看恐怖片的女人,她明明是個七品風水師。   “這時候……”老經紀聲音飄忽,神色晦暗可怕:“女人抬起了臉,五官血肉模糊,眼珠子掛在臉上,呈現兩個黑洞,裏面一條條蛆蟲爬來爬去。她的嘴是黑紫色的,烏黑的鮮血從嘴裏溢出……”   許七安看見褚采薇白皙的脖頸凸起一層雞皮疙瘩,嬌軀微微打了個寒顫。   老經紀很滿意褚采薇的反應,頗有成就感的笑呵呵說:“第一位富戶搬出去後,之後兩三個買家都遭遇了同樣事件,還有更邪門的呢,從此就像倒了血黴似的,接二連三的出問題,不是家中有人倒黴受傷,就是生意一落千丈,家底越來越薄,不得不從宅子裏搬出去。”   這還是個有良心的牙子……許七安問道:“有報官嗎?”   “報了啊,怎麼沒報。但因爲沒有鬧出人命,官府來過幾次後,就不管了。倒是前幾個富戶有請過大師,起初確實安穩了一段時間,可沒多久便死灰復燃。女鬼深夜悽苦,弄的全府上下人心惶惶。   “黴運也沒變好,該倒黴還是倒黴。”   許七安敲了敲桌面,笑道:“很有意思的宅子,我們打算先看它。”   老經紀非常意外,心說這兩年輕夫婦怕不是傻子,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總覺得自己是特殊的,會被例外對待。   “行,這就帶兩位去看看,咱們慢慢挑,宅子有的是。”老經紀臉上依舊笑容謙卑。   ……   宅子距離教坊司只有三里,宅子的東側是一條蜿蜒的河,西側是花園,距離主街有數十米,不遠不近,白日裏既沒有喧鬧的嘈雜聲,也不至於出門逛街走太遠。   鬧中取靜,是個好地方。   老經紀打開掛在宅門的鎖,喫力的推開厚重的大門,一邊拍手上的灰塵,一邊做出請的姿勢:   “老爺夫人,這邊請。”   老爺夫人是非常恭敬的稱呼,就像正規場合裏被尊稱“先生、太太”。公子小姐則對應帥哥美女。   “嗯!”許七安點頭,領着褚采薇進去,四處打量。院子透着一股子的蕭條破敗,灰色落了一地,立柱和牆壁油漆斑駁。如果夏天來的話,興許還能見到滿院的雜草。   花園裏透着一股土腥味。   老經紀領着他們在前院、前廳逛着,許七安頗爲滿意,不管是格局、建築,都比二叔家的宅子要敞亮大氣。   但老經紀死活不願意帶着他們去內院,搓着手說:“就看到這裏吧,裏頭不能進,晦氣。”   我還嫌你礙事呢……許七安擺擺手:“你到外面等着,稍後我們會出來,我帶着我夫人去看看。”   現在是上午,陽光高照,老經紀心裏踏實一些,叮囑道:“早點出來啊。”   褚采薇後知後覺的看着許七安,蹙眉道:“誰是你夫人呀,淨胡說。”   遲早的事情嘛……   “你這人奇怪的很,有了積蓄,不應該是買田地麼,怎麼還買起宅子了。”   “等你體會到被房價支配的恐懼,你也會和我一樣的。”許七安邊說,邊警惕的審視周圍:“我知道除了道門外,各體系修行者死後,元神會停留在世間許久,具體根據元神的強弱判定。這宅子是不是有強者死後的元神殘留?”   許七安不疾不徐的摸出玉石小鏡,輕釦背面,抽出了黑金長刀。   迎着褚采薇瞪大的美眸,他笑着說:“這是我的寶貝,也是我的祕密,別外傳哦,回頭請你喫美食。”   “噢。”褚采薇只是驚奇的打量了幾眼,便不在意,畢竟她的鹿皮腰包同樣是收納物品的法器。   一個破鏡子換一頓美味,太划算了。   褚采薇縱身躍上屋脊,漂亮的杏眼滌盪起清光,像是鋼鐵俠的雙眼。   她仔細的掃視着這座宅子,在屋脊上騰躍,變幻位置。不放過任何一處角落。   最後,清光眼落在內院的井口,她看見了一縷縷輕微的黑氣溢散。   “就是這裏。”褚采薇心裏一喜,翩然落定,拉着許七安到井口:   “這裏有怨氣,能養鬼魅的怨氣。”   許七安心裏一驚,露出戒備之色,拉拽着褚采薇遠離。   “沒事!”對A美人搖搖頭,“怨氣很微弱,想來裏頭的怨魂鬼魅實力不強。我一個人便能搞定。”   說着,她伸手摸向鹿皮小袋,從裏面取出一件件物品,有黑狗血、硃砂、金子、以及許七安認不出的奇形怪狀之物。   然後她以井口爲中心,握着一根枯枝在地面寫寫畫畫,隱約是一個八卦陣。   畫好八卦陣,她把那些象徵着至陽至剛的物品,擺在特定方位。   “陣法嗎?”許七安在旁看的津津有味。   “不是,這是風水陣,嚴格來說不是陣法。我以井口爲中心,擺下這個純陽風水陣,八卦圖覆蓋的地方,風水就變了,變的至剛至陽,恰好剋制井中怨氣。”褚采薇說。   相當於是簡陋版的陣法……風水師是陣法師的前身,或者說基礎。許七安對司天監的術士體系的瞭解,又加深了一步。   一盞茶功夫後,褚采薇睜開清光眼,滿意的點頭:“沒了。”   許七安笑了起來,“謝謝采薇姑娘。”   兩人一起回收材料,褚采薇拍了拍鹿皮腰包,很是居功自傲的說:“先陪你再去看看其他院子的風水,然後,嗯,晚上我要去桂月樓。”   “好!”許七安滿口答應。   兩人並肩往外走,幾步後,褚采薇忽然頓住,“咦”了一聲,她回頭看去,瞳孔滌盪起清光。   望氣術的視野裏,井中又升起了淡淡黑氣。   “怎麼了?”許七安見她神色有異常,問道。   “沒,沒有淨化徹底……不對,黑氣又冒出來了,井底有古怪。”褚采薇跑了回來,趴在井口盯着了片刻,不信邪,再次擺了純陽風水陣驅除黑氣。   但結果如剛剛一樣,黑氣又冒了出來。   “怎麼辦?”許七安沒想到事情竟然比預料中的還要麻煩。   “最簡單有效的辦法就是請青龍寺的和尚來做法,消弭黑氣……”褚采薇還沒說完,就看見許七安跑到了井口。   他神色嚴肅,邊掐動手訣,邊唸唸有詞:   “大膽妖孽,裝神弄鬼,大威天龍,世尊地藏!大羅法咒,般若諸佛!般若巴麻哄!飛龍在天!去!”   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連風兒都不喧囂。   褚采薇愣愣的看着他:“你在幹嘛?”   “這是我家鄉的驅邪捉妖神咒,我就是試一試。”許七安聳聳肩:“顯然,我家鄉的捉妖法咒並不靠譜。”   褚采薇道:“我剛纔話沒說完呢,剛纔那牙子不是說了麼,前幾個富戶有請和尚做法,但安穩一段時間後,便恢復原狀了。   “這與我剛纔的情況吻合。”   “那怎麼辦?”許七安道。   “我心裏有點猜測了,等晚上我們再來。”褚采薇信心滿滿的模樣:“不過,你得加餐。”   加餐沒問題,但我總感覺你不靠譜,別忘記自己是個學渣啊采薇妹子……許七安笑着說:   “有采薇姑娘出手,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加餐便加餐。”   兩人遂離開此地,跟着老經紀東奔西跑,去看別的宅子。   對許七安來說,選擇有很多,並不急着做決定。   ……   溫暖的陽光照射在瞭望臺,魏淵穿着青衣,沐浴在陽光中。   他的臉盤泛着暖玉般的光澤,鬢角微霜的銀髮折射着陽光,比白銀還耀眼。   “平陽郡主案整垮了梁黨,稅銀案和桑泊案讓王黨損失慘重,現在朝堂上保存較爲完整的是燕黨和齊黨。”魏淵抽出袖子裏的密信,笑了笑:   “而這封密信,可以折了齊黨的一隻翅膀。”   南宮倩柔笑容陰冷:“義父,趁着京察,早些解決掉這些礙眼的絆腳石。您好大展拳腳。”   “不急!”魏淵正要往下說,樓梯傳來腳步聲,一名吏員上來,道:   “魏公,陛下傳喚。”   ……   南宮倩柔架着馬車,緩緩停泊在宮城之外,魏淵從車廂裏下來,帶着這位俊美勝過女子的義子,往御書房行去。   元景帝極少上朝,但偶爾會在御書房開一個小朝會,平日裏只是偶爾,但京察期間,小朝會就變的比較頻繁。   畢竟他不是真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修長生路。   來到御書房外,邁過高高的門檻,魏淵腳步微不可察的頓了頓,繼而恢復如常。   “臣魏淵,拜見陛下。”大宦官作揖行禮,目光瞬間在元景帝和兩側的大臣臉上掠過。   他嗅到了危機。   元景帝面無表情,沉聲道:“魏淵,朕讓你執掌打更人,所爲何?”   魏淵道:“護衛陛下,護衛京城。”   “說得好。”元景帝點點頭,忽然抓起桌案上的一封奏摺,狠狠砸向魏淵,疾言厲色:   “你就是這麼護衛朕的?朕對你推心置腹,你就是這麼回報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