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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血光

  儒家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只是披着儒家外皮的打更人……許七安自嘲着,擺正了臉色,盯着玉石鏡的鏡面。   俄頃,鏡面顯現出文字,四號的傳書過來了:【我曾經遊歷過西域,那裏的人普遍都不識字,矇昧落後,更不知“禮”爲何物。不過,當地人頗爲好客。他們熱情的招待了以劍客形象出現的我,可當我告之當地人“讀書人”身份後,他們對我的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   【謾罵、威脅、驅趕,讓我不得不離開當地,而後的遊歷中,我再也沒表露過讀書人的身份。】   ……這就是所謂的,學渣對學霸的憤怒?許七安沒有發表意見,繼續等待下一段傳書。   【四:我以爲西域只是單純討厭讀書人,後來意識到,他們不是討厭讀書人,而是討厭儒家,正統的儒家。這讓我想到了以前讀史書時的一段記載,嗯,五百年前的那段歷史之後,佛門曾經在大奉頗爲昌盛,遍地傳教。   【好景不長,不到百年,朝廷就開始滅佛,推動滅佛的正是當時的首輔。而他還有一個身份,雲鹿書院的院長。】   以前的讀書人幾乎都是雲鹿書院出身,儒家正統出現割裂是在兩百年前……許七安鍵入信息:【就這?】   當時的大奉是儒家的地盤,佛門要傳教中原,儒家出手阻截完全是情理之中。同理,西域憎惡讀書人,一樣合情合理。   這個瓜喫的沒什麼意思。   【四:嘿,三號,你最近有些怠惰啊。】   許七安:“???”   那我要不要啃着手指頭,給你表演一段“大腦在顫抖”。   【四:還是說因爲在備考春闈,所以沒時間讀史?嗯,我要說的是,當年的那位首輔,在滅佛時說過一句話:佛門不滅,天下皆佛;以吾之命,斷佛之路。   【時至今日,我仍舊沒有明白這句話的真義。】   佛門不滅,天下皆佛;以吾之命,斷佛之路……這是什麼意思?許七安一頭霧水。   【五:也許只是一句鼓舞人心的宣揚。】   五號問的好!許七安笑了。   【一:不,儒家三品是立命境。以吾之命……絕非戲言。四號的話讓我想起來了更多的細節,那位首輔叫杜中書,滅佛之後,他踏入了三品立命境。換而言之,他的“立命”便是滅佛。】   滅佛之後,踏入了三品立命境?許七安想起了張慎張大儒偶然間與他提及過的信息,儒家的立命境是一個“尋找人生目標”的過程,因此叫做立命。   “立命”必然是一個積極向上的目標……滅佛後踏入立命境,這就很有意思了……說明滅佛的確是一個正面的、積極的目標?   許七安心裏想着,傳書道:【立命境類似於佛門發宏願,以滅佛踏入立命境,這意味着滅佛是正確的。】   有了三號這位儒家學子背書,衆人意識到了不對勁。佛門不滅,天下皆佛……這或許不是一句戲言。   背後牽扯着更深層次的內幕,而非“爭地盤”那麼簡單。   許久沒有人說話,似乎在思考着這件事背後潛藏的真相,過了十幾分鍾,二號道:   【三號,這次赴雲州的巡撫隊伍裏,有多少高手?】   【三:明面上只有一位金鑼,暗中不知。】   “只有”兩個字用的好……二號心裏吐槽。   但凡瞭解過打更人衙門的,都知道金鑼是四品武夫,四品的武者在戰場上,個個都是以一擋千的絕頂高手。   在凡人的範疇裏,凝聚了“意”的四品是巔峯了。   再往上是三品,三品擁有斷肢重生的能力,早已不是凡人。   ……即使是我的隊伍,加上我自己,要對付一位四品金鑼,恐怕也只能同歸於盡的下場。   二號嘆息一聲。   半晌無話,確認沒素質的羣友都下線了,許七安這才收了小鏡,離開房間,站在甲板邊緣,面朝大江,傾瀉膀胱的負擔。   繫好腰帶,回了房間。   ……   次日,天矇矇亮,許七安醒過來,左右顧盼,看見兩位同僚在搬運氣機,吐納練氣。   大家都好努力啊,每天都這麼援氣滿滿……許七安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精氣神三者爲一體,當氣機盈滿上中下三個丹田,精神力便會暴漲,這個時候,意味着可以觀想,準備突破煉神境。   許七安的氣機早就盈滿丹田,都快溢出來了,而隨着日日不輟的觀想,精神力與日俱增,就差一個契機便能踏入煉神境。   這個契機怎麼來,許七安還不知道,魏淵也沒告訴他,因爲魏爸爸不知道許七安的修爲精進的如此神速。   一直以爲自己看重的小銅鑼還在搬運氣機階段。   察覺到許七安醒來,朱廣孝和宋廷風停止了吐納,前者說道:   “等結束雲州之行,衙門發了賞銀,我就能攢夠娶媳婦的銀子。”   朱廣孝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妹妹,嗯,不是親妹妹,而是鄰家妹子。兩人感情甚篤,王八看綠豆,很對眼。   但是妹妹的父親要朱廣孝拿一百兩銀子的彩禮,否則門兒都沒有。   朱廣孝月俸五兩,再加上一些灰色收入,一年大抵能賺八十多兩,但他還得應酬,日常開支,還得去青樓……每年只能攢三十多兩。   已經很不容易了,畢竟去青樓消費屬於剛需,普通人尚且有需求,何況是血氣方剛的武者。   槽……你特麼別插旗啊,像你這樣的,我上輩子在電視裏沒見過一千也見過八百……許七安翻了個白眼。   “恭喜恭喜,廣孝早日成親。”宋廷風說完,瞥見許七安腰間掛着一隻漂亮的紫色香囊,繡着白色的荷花,道:“寧宴,這是浮香送的?”   “不是!”許七安任由他摘了香囊。   “你小子不會也有未婚妻了吧?”宋廷風微微睜大他的眯眯眼,酸溜溜道。   “沒有。”許七安奪回香囊,重新躺下,紫色的香囊懸在鼻尖,輕哼着曲子:“她只是我的妹妹,妹妹說紫色很有韻味。”   “寧宴爲何不娶妻?”朱廣孝表達疑惑。   在他看來,許七安不但深受魏公的賞識,還曾得到陛下黃金千兩的賞賜,前途錢途兩開花。   本身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   “他和我一樣,都是浪子。”宋廷風評價道。   “滾,我們不一樣。”許七安躺在牀上,雙手枕着後腦勺,嘆息道:“再適應一段時間吧。”   來到大奉滿打滿算才三個月,他還無法定下心來,完全適應。所以才流連教坊司,流連浮香溫暖的柰子,但沒有成家立室的心理準備。   朱廣孝微微頷首,建議道:“這得看你對未來妻子的要求。”   “要求啊……”許七安沉吟道:“大波浪長頭髮的。”   “你這個要求好奇怪。”宋廷風皺眉。   許七安看他一眼:“這是三個要求。”   洗漱完畢,許七安喫了早膳,敲開姜律中的房門。   “什麼事?”姜律中坐在桌邊,看着一份雲州的地圖,他一雙宛如鷹眼的銳利目光,給人極大壓迫感。   “修行方面的問題想請教姜金鑼。”許七安撿了塊糕點塞嘴裏,“怎麼晉升煉神境?”   關於這一點,許七安以前的認識是,循序漸進,自然而然。   當累積到相應的程度,就可以自然晉升煉神境。   但從褚采薇晉升鍊金術師的要求中,他得了啓發,回顧武夫體系,發現從煉精境晉升練氣境,也是有要求的:不得破身!   姜律中笑道:“很簡單,當你精神力強大到一定程度,眉心會脹痛,便是你晉升煉神境時。至於晉升的方法,嗯,一旬不睡。”   啊?十天不睡是認真的嗎,不會猝死嗎?   見許七安一臉茫然,姜律中解釋道:“你沒聽錯,一旬不睡,熬過去就能晉升煉神境,熬不過去,輕則昏迷,重則神衰而亡。武者體系,每一個品級都是一次生死考驗。”   “……爲何要一旬不睡?”許七安疑惑道。   “你在煉精境時,想必時常體驗肉身的極限。每一次突破極限,體力都會增長。那你知道元神的極限嗎?”   許七安搖頭。   “突破元神極限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眠,一旬只是一個大致的標準,每個人的極限是不同的。將來你嘗試晉升煉神境,你會有切身的體會。”   “身體不會喫不消嗎?”   “所以煉精和練氣也是在爲煉神打基礎,包括你平日的觀想,凝練元神強度。同樣是在增加晉升煉神的幾率。”說到這裏,姜律中笑呵呵道:   “你還早呢,武道之路,最重要的是跋山涉水的意志,不能好高騖遠。”   “姜金鑼說的有理。”許七安贊同的點頭:“我已經練氣巔峯了。”   姜律中:“???”   他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盯着許七安,看了幾秒,不悅道:“莫要說笑,我記得你加入打更人時,還是煉精境,哪有人三個月不到就練氣巔峯……不會是真的吧?”   許七安聳聳肩:“若非如此,我問你這個作甚。嗯,我先告辭了。”   許七安離開姜律中的房間,留下金鑼大人獨自坐在桌邊,喃喃道:“這不合理啊,這不合理啊……   “魏公,他知道嗎?”   ……   一晃過了六天,許七安人生中第一次坐船遠航的感受是:淦!   甲板上,宋廷風無精打采的眺望江面,看着過往的漕運船隻,說道:“明日便能抵達禹州,姜金鑼答應我們休整一天,老子喫魚都要喫吐了。”   “禹州盛產鐵礦,出了名的富,人傑地靈。想必教坊司的美人也是水靈靈的。”一位銅鑼附和。   許七安不關心教坊司的美人水靈不水靈,他只想早點下船,然後去喫一頓好的。   隆冬的季節,蔬果本來就缺,更何況是漂在水上。這段時間頓頓喫魚,喫的他現在看到魚就倒胃,差點患上厭食症。   這時,趴在護欄邊的許七安,目光無意中瞥見迎面而來的一艘官船。   甲板上有幾個穿皁衣的吏員,同樣注意到了許七安所在的這艘官船,在看到甲板上幾位穿打更人制服的銅鑼後,吏員們明顯慌了一下,做出下意識的後退。   然後迅速穩住情緒,依舊保持原樣,但沒有再看這邊一眼。   ……看到我們之後下意識的慌亂,這是心虛的表現啊……雖然做了補救,表現的還算鎮定,但目不斜視的作態反而更彰顯了心虛……是天然的害怕打更人嗎?   老警探許七安心裏狐疑的想着。   對面官船上吏員們的反應,簡直就是他學習心理學時,最經典的心虛反應。   保險起見,確認一下。   許七安伸手在懷裏,輕釦玉石小鏡背面,取出儒家書院的“魔法書”,撕下記錄望氣術的一頁。   而今“魔法書”裏最多的就是望氣術,當日押送金吾衛百戶周赤雄進京,許七安厚着臉皮問張慎討要法術,以補充日漸消耗的魔法書。   褚采薇當時也在場……成爲了技能輸送大戶。   至於爲什麼都是望氣術,因爲該術簡單,容易記錄。   “嗤……”   書頁燃燒中,許七安眼底迸射出清光,眺望前方的官船。   他看見了一片鮮紅的、黏稠的血光。   在望氣術的定義裏,殺人者在殺完人後,會在一段時間裏沾染上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