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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勾引

  【二:還有嗎?】   不知道是不是涉及到了三號的身份,天地會衆成員們,竟自動忽略了“堂弟是雲鹿書院學子”這麼至關重要的信息。   “你們這麼默契的保持沉默,反倒讓我覺得心虛啊……”許七安等了一下,想等五號“揭穿”他,以此來確認天地會成員的態度。   但五號竟也罕見的保持了沉默。   ……額,五號還是個孩子,不要對她要求那麼多。   許七安思索之間,一號回答了二號的問題:【此人深得魏淵信任和看重。】   深得魏淵信任和看重……簡短的一句話,在天地會成員心中掀起軒然大波,魏淵這個名字,不僅在大奉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即使在九州,也是極有分量的。   除了不會修行,魏淵堪稱全才,當然,琴棋書畫這些東西都是錦上添花的小道。魏淵真正讓九州各大勢力側目的,是他領軍打戰的統御之才。   魏淵原先是宮中的宦官,因爲下棋水平高超,得到元景帝賞識,從而提拔。   元景13年,鎮守北方的獨孤老將軍逝世,三大蠻族部落集結六萬大軍入侵邊境,半個月內席捲邊境三千里,燒殺掠奪,赤地千里,伏屍無數。朝廷緊急調兵遣將,才遏制了蠻族的洶洶之勢,但戰局依舊不容樂觀。   後來的鎮北王在當時還是個剛嶄露頭角的親王而已。   當時還是勵精圖治的元景帝頭疼之際,魏淵請戰了,他立下軍令狀,三月之內,若不能驅除蠻族,以死謝罪。   年輕的元景帝很有魄力,當即委任魏淵爲兵部侍郎兼左都督,統率五軍。   魏淵果然不負皇恩,一個半月,便殺的蠻族丟盔棄甲,只剩五千多殘部逃回北方。   這段君臣之誼,至今還常常被拿出來津津樂道。   魏淵的戰績不僅於此,最最著名的就是十九年前的山海戰役,當時的鎮北王已然是名震天下的高手,然而,他依舊只能當魏淵手中的利刃,被驅使着殺敵。   三軍統帥仍然是這位威震天下的大宦官。   山海關在與西域邊境,北方蠻族南下,南疆各族北上,在山海關與大奉還有佛國聯軍死戰。   半年之中,百萬生靈灰飛煙滅,是歷史記載中,罕見的慘烈戰役。   而作爲大奉左都督的魏淵,再一次向世人展示了他舉世無雙的統御之能。   “我真傻,真的,我仍然低估了這個許七安……”   此時,已經脫去輕甲,穿着白色裏衣,盤膝坐在秀牀的二號李妙真,喃喃自語。   ……如果我沒猜錯,雲鹿書院清氣沖霄的原因在三號身上,三號極有可能是許七安的那位堂弟……許七安本人又得魏淵如此看重……這,這,再過幾年,京城就要出現一個顯赫世家……四號內心感慨萬千。   離京多年,有種物是人非的悵然。   等衆人消化了這則消息,一號繼續道:【他的弱點很明顯——好色!此人在京城時,時常流連教坊司,與多位花魁有染。二號,你若想對付他,不妨使用美人計。】   我沒有,我不好色,你別冤枉我……許七安首先否認三連,不承認自己是好色之徒。   然後略顯心虛的在心裏辯解:我流連教坊司不是好色,只是想讓多巴胺衝進大腦,填補我空虛的靈魂。   一號真可惡,不但私自販賣我的消息,還詆譭我的人品……嗯,他(她)有些反常,不符合平時的作風……許七安以指代筆,剛想爲“許七安”辯解,忽然又想,許七安是好色之徒,跟我三號有什麼關係?   我該網戀還是要網戀,不影響我撩二號和五號。當然,二號的顏值已經有我這位閱女無數的老司機背書,很值得撩。五號還有待考證。   【二:呵,你不必試探,我也沒隱瞞我的性別。不過色誘是個方向,我手頭正好有位傾國傾城的魅。】   傳書的同時,二號回憶起了許七安深深的黑眼圈,再加上一號的話,幾乎可能肯定是個資深的好色之徒。   ……性格上有很大缺陷,儘管他聰明,但男人嘛,有時候下半身比腦子更有決定權!二號嘴角一挑。   ……呵,一號顯然並不瞭解我。許七安覺得自己並非好色之徒,他只是和大部分男人一樣,喜歡睡美人,且並不縱慾。   這時,四號忽然感慨着傳書:【許七安此人,心機深沉,善於隱忍,美人計恐怕對他不奏效。】   一下子,吸引了天地會成員們的注意。   【二:何以見得?】   【四:一號所言非虛的話,許七安明明能力出衆,卻甘心做了多年的快手,平平無奇。直到稅銀案關乎自身安危,他才冷靜果斷的出手。   隨後,加入打更人,屢破奇案,履歷功勞。與當快手時的表現截然不同……呵,他恐怕一直在等這個機會吧。加入打更人,纔是他大展宏圖,一飛沖天的舞臺。】   ……原來我是這麼想的,我是個心機深沉的人,我自己怎麼不知道?四號真是國際級理解……許七安險些掩面。   【二:有道理。】   衆人深以爲然,認同四號的分析,許七安此人的形象,在腦海裏愈發鮮明、清晰。   【六:許七安是個好人,貧僧不希望他在雲州出現意外。二號,希望你別傷害他,更別讓雲州都指揮使傷害他。】   沉默許久的六號突然傳書。   二號和六號關係還算不錯,納悶傳書:【怎麼你也和他有交集?】   【六:我與他在桑泊案中相識,他知道養生堂之後,前前後後借了我四十多兩銀子,並且,承諾每天無償資助貧僧三錢銀子。離開京城時,託人送來二十兩銀子。】   這一刻,衆人心裏不禁感慨,人心真是複雜啊。這樣的人,竟是一個好色之徒。   【二:我明白了,我會盡可能的保證他的安全。】   【六:多謝。】   好半天沒有人說話,就當許七安以爲沒素質的羣友又下線時,五號傳書過來:   【那個,三號,你說的打包送大奉公主和國師,還算數嗎?】   “???”許七安頂着這條傳書,愣了許久,心說這肯定不算啊,你連口嗨都分不清嘛。   【三:呵,等我成爲一品強者再說。】   【五:哼,我就知道你是騙人的。我大兄這些天總是煩我,像我打聽大奉公主的消息,還問我公主與國師孰美?】   既然是這個話題,那許七安願意與她多聊片刻,傳書道:   【大奉公主總共四位,長公主懷慶和二公主臨安是拔尖的美人,至於國師……我並不清楚,聞其名未見其人。】   他思考之後,覺得雲鹿書院的學子應該是見不到國師洛玉衡的。   【四:國師自然是很美的,我覺得要勝過兩位公主一籌,但凡見過國師的男人,都會沉迷她的美色之中。】   【五:哦哦,你們大奉的國師是狐媚子。】   【四:混賬!】   【五:就是狐媚子。】   【四:……也算有一定道理,但這並不是國師的原因,而是人宗的隱祕。我不方便多說。】   【二:呵,有什麼不能說的,人宗人宗,顧名思義,此派修行與人間氣運有莫大幹系,修行到一定境界,便會被七情六慾纏身,因此洛玉衡會在無形中勾起男人的慾念。   【上一代的人宗道首原本有機會踏入一品,他將靈寶觀遷徙到京城,欲借人間氣運成就一品,但監正不同意。這才無奈隕落,未能渡劫成功。   【到了他女兒洛玉衡,恰好元景帝沉迷修仙,又是個坤冠,只需與元景帝雙修,假以時日,突破一品不難。】   【三:可我記得,金蓮道長說過,洛玉衡並未與元景帝雙修。】   許七安恨不得@金蓮道長,讓他跳出來證實洛玉衡還是完璧之身。   金蓮道長可能大半夜出去抓耗子喫了,沒有回覆他。是四號跳出來解答:【的確,國師未曾與元景帝雙修,原因未知。】   四號以前是當官的,他與國師有交情,知道這些不奇怪,但二號怎麼知道的如此清楚?   許七安猶豫許久,沒有在地書聊天羣裏問出這個問題。   此事明顯涉及到二號的身份了,在天地會成員心裏是比較敏感的問題,二號未必會回答。   即使回答了,說不定也要他等價交換。   他此時身在雲州,少不得因爲楊川南的案子與二號產生交集,屆時,旁敲側擊的試探就行了。   沒必要再多“付錢”。   許七安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傳書道:【以許七安此人的機敏才智,雖是初到雲州,但恐怕已經收穫頗豐。二號,你若要色誘,抓緊了。】   這是出於對羣友關心的提醒,並不是許七安自己有多喜歡美色。   二號沒有回覆他。   接着,地書聊天羣陷入死寂,無人再繼續傳書。   許七安收好玉石小鏡,打算吐納、觀想,養一養精神,研究周旻遺留密碼的事先擱置。   第二天早上,張巡撫帶着姜律中等一干打更人離開驛站,出去探查雲州民情。或許還會到周邊州縣走走,宋布政使帶隊陪同。   念及許七安掩蓋不住的黑眼圈,以及眼裏透出的疲憊,張巡撫善解人意的讓他留在驛站好好休息,但要記得破解周旻遺留的線索。   “雖然被當工具人很不爽,但留在驛站正合我意……人一旦處在極端疲憊狀態,就很討厭外出……爲什麼我的精神力還沒到極限,老子想睡覺啊……”   喫着早膳,許七安頭疼的捏了捏眉心。   除了他之外,留守的打更人不到五名,虎賁衛倒是留了三十人。   宋廷風打着哈欠走下樓,沒有綁銅鑼,也沒有佩戴制式長刀,左右環顧:“今日爲何如此安靜,他們人呢?”   許七安喫着盤中的酸辣粉條,頭也不抬,“巡撫大人視察民情去了,其餘人等隨行。”   宋廷風眼睛一亮:“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許七安當即打斷:“收起你大膽的想法,因爲巡撫大人這裏有一套嚴密的刑法。”   “無趣!”宋廷風坐在桌邊,吩咐驛卒端上早膳,嘆息道:   “說起來,我們有半旬沒碰女人了。”   “那是你,我是十八天沒有碰女人……確實有點餓了。”許七安也跟着嘆息。   “餓你就多喫點。”宋廷風看一眼油汪汪的粉條。   老宋還是不夠靈性……許七安不理他,自顧自的填飽肚子,沒幾分鐘,朱廣孝也下樓了。   “廣孝,待會兒去教坊司吧。”宋廷風攛掇同僚。   “行了行了……少跟小媳婦一樣給我整幺蛾子,可以在城裏逛逛,但不能去教坊司,紀律就是紀律。”許七安沒好氣道。   “有沒有法子規避紀律?”宋廷風開玩笑的語氣。   “有啊。”許七安看他一眼:“我建議你辭職。”   辭職是他上輩子的操作,不過在局裏任職時,他還是很守紀律的。要不然,也不會爲了季羨林日記裏的一句話,選擇辭職,而不是……   喫完早膳,三人換了便裝,離開驛站。   ……   “看到了嗎?就是那個一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傢伙,你的任務是勾引他。”   街邊,一座茶樓,同樣換上便服不惹人注目的李妙真,站在二樓雅間的窗口,望着不遠處慢悠悠閒逛的三人。   她的身邊,是一名穿着精緻羅裙,青絲如瀑,戴着漂亮首飾的嫵媚女子。   這位女子臉蛋柔美,肌膚細膩,雙眼水盈盈的宛如黑珍珠,小嘴塗抹了紅豔豔的脣脂。   身段婀娜,風情萬種。   “勾引了之後呢?”豔麗女子掩嘴輕笑,凝視着那個“時間刺客”,彷彿在審視獵物。   “接近他,監視他的一舉一動,旁敲側擊他的收穫。”李妙真說完,告誡道:   “但莫要吸他的精力,這人身體恐怕虧空的厲害,經不起你攫取。”   至於魅的真身會不會暴露,兩人都不擔心,粗魯的武夫沒有馭鬼能力,對陰氣很不敏感,當初在山寨勾引周赤雄這個煉神境武者,魅也沒被識破。   只要不暴露敵意,激發煉神境武者的靈覺,就不存在被識破的可能。   “主人,那奴家就去啦!”魅嫣然一笑,扭着小腰離開。 第二百零一章 呵,女人   宋廷風在街邊的攤販手裏,買了三兩枇杷膏,硬的,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塊,有點類似許七安前世的潤喉糖。   在京城喫不到這麼硬的糖,又潤喉又甜,是雲州獨有的特產。   特孃的,連塊糖都比老子硬……宋廷風一邊含着,一邊四處亂看,感慨道:“同樣是雲州,白帝城和其他地方就是不同,看這一片繁花似錦的畫面,還以爲雲州真的歌舞昇平呢。”   一路走來,他們經過一個個州縣,看過大片荒廢的良田,破敗無人的村莊。清晰的意識到雲州的蕭條。   民生多艱!   “明明有那麼肥沃的地域,耕田不愁糧,靠山喫三代,還緊鄰着外海,盛產鹽田……”沉默寡言的朱廣孝,罕見的說了一大堆,鬱悶道:   “爲何落得如此境地?”   宋廷風和許七安一臉唏噓,前者沉聲道:“這次來雲州,正是清除沉痾頑疾的,解決掉勾結山匪的都指揮使,雲州匪患會好許多。   “寧宴說的對,不能沉迷教坊司,大丈夫當爲國爲民,做一番事業……臥槽,大美人!”   許七安和朱廣孝順勢望去,兩雙眼睛驟然綻放亮光,前方街邊,俏生生的立着一位傾國傾城的美人。   她穿着精緻華美的羅裙,梳着時下流行的髮型,鑲嵌藍玉的絲綢細帶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肌膚雪白細膩,眸如點漆,紅脣鮮豔,俊挺的鼻子搭配尖俏的臉龐,豔麗無雙。   奈斯……許七安腦海裏閃過這個詞兒。   瓜子臉大眼睛的俏麗美人是許七安情有獨鍾的類型,再有點狐媚子就更好了。他見過最標準的瓜子臉美人有三個:許玲月、懷慶、二號。   但她們三人的氣質,分別是清麗的JK,冷豔高貴的女強人,英氣勃勃的女幹警。   只有這位偶遇的大美人,有着一張狐媚妖嬈的瓜子臉,一看就很浪,是他理想中的女神。   “完美,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美人……”許七安心旌搖曳,只覺得終於在這個孤獨的世界裏遇到了愛情,三千弱水只取一瓢,什麼浮香懷慶臨安國師等等,都是過眼雲煙。   嗯?   他旋即意識到不對勁,遠處那女子即使再漂亮,也不可能以壓倒性優勢取勝那些顏值妖怪……他敏銳的捕捉到這個不合邏輯的情況,這讓許七安稍稍清醒了一些。   緊接着,左手大拇指微微一燙,紫陽居士送的玉扳指中湧出一股暖流,溫養他的精神。   再看那位傾國傾城的美人時,許七安瞳孔一縮,眼裏的並非絕色佳人,而是一個做工精緻的紙偶。   紙偶梳着時下流行的髮型,穿着華麗的羅裙,穿衣打扮與狐媚子美人一模一樣。   精緻的臉龐慘白慘白,目光呆滯,毫無生息。   嘶……   青天白日的遇到這種詭異之事,許七安倒抽一口涼氣。   “這不是個人,是鬼……采薇說過,鬼物能長久存在於世間,要麼受了地利的恩惠,就如我新宅井底的女鬼……要麼是強者隕落後,精神不滅,但依然有時間限制,不可能一直存在……”   許七安瞬間做出判斷,這個女鬼是受人驅使的,背後有一個養鬼之人。   這女鬼很厲害啊,連我都能迷惑……若非儒家浩然正氣百邪不侵,這回我說不定陰溝裏翻船……許七安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看了眼身邊的兩位同僚。   此時,才發現他們問題很大,目光略有呆滯,癡癡望着女鬼。雖然保持了部分理智,但其實深受魅惑影響。   ……我剛纔也是這副豬哥模樣?許七安感覺有些羞恥。   “廣孝,寧宴,我又相信愛情了。”宋廷風沉迷美色不可自拔,沉聲道:“我打算成家立業,我連兒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你那不是愛情,你那是饞她身子……不,她沒有身子……許七安心說。   “你那只是好色。”朱廣孝吐槽了一句,面露糾結之色,在青梅竹馬的鄰家妹妹和一見鍾情的女子之間,難以抉擇。   會這般糾結,是因爲他此時的念頭與宋廷風如出一轍。   就在這時,那位姿容傾城的女子,搖着小纖腰,娉娉婷婷的走了過來。   “三位公子也是出來遊玩?”   到了近前,她頓住腳步,裙襬從晃盪到靜止,她盈盈施禮:   “小女人孤身一人,着實無趣,不知道能否與三位公子同行。”   她就是衝我們來的……許七安心生警惕,故作出垂涎欲滴的模樣,皺着眉頭猶豫道:“我們正要去教坊司,這不好吧。”   “誰要去教坊司?你自己要去便去,宋某不是那種人。”   “寧宴……哎,粗俗了。”   宋廷風和朱廣孝默默退後幾步,與他撇清關係。   哼,這人果然是個色胚,白日宣淫也說的如此磊落……魅心裏呸了一口,臉上笑容愈發明媚。   色胚好啊,姑奶奶最擅長對付色胚。   我有紫陽居士的玉扳指護體,不懼邪祟。她如果有不軌舉動,我立刻偷襲,有心算無心,勝率極大……但最好是留活口,晚上審訊一番……許七安目光一閃,無奈道:   “既然如此,那便結伴吧。”   他打算先靜觀其變,沒記錯的話,大儒們贈送的魔法書中,有道門針對鬼怪的法術。   看似是你釣我,其實是我在釣你……   ……   茶樓,窗戶邊。   李妙真半側着身,借窗邊的幅布遮擋,俯瞰着遠處三人,見魅如此輕易的打入敵人內部,她滿意的頷首。   諸多手段中,美色永遠是對付男人最爲奏效的利器。   “姜律中隨着張巡撫外出視察民情,三位司天監的白衣隨行,今日是回不來了。而沒了姜律中坐鎮驛站,沒了術士的望氣術,魅就不會被發現。   “魅雖然擅長魅惑與幻術,但終究沒有形體,不可能真的與男人行牀榻之事。要想長期與許七安保持關係而不被發現,我還得去教坊司請一位女子……   “等事情完結之後,我再送他幾瓶壯陽補血的丹丸,年紀輕輕便虛成這般模樣,再不補一補……呵。”   ……   四人在白帝城中兜兜轉轉,飽覽當地風土民情,喫遍各種好喫的美味。   女子自稱蘇蘇,出身商賈之家,父親是綢緞商人,這才穿的起這般豔麗好看的衣裙。   她見三位公子一表人才,相貌不凡,心生敬仰,便情不自禁的想要結交。   是結交還是什麼交啊……你這個要說清楚的……許七安心裏吐槽。關鍵是,這麼蹩腳的說辭,宋廷風和朱廣孝竟然相信了,相信了……   嗯,不能怪他們,他們已經被降智了。   一座茶樓,包廂裏,宋廷風把糕點推到蘇蘇面前,殷勤道:“蘇蘇姑娘怎麼不喫?”   “奴家不餓。”   “蘇蘇姑娘怎麼不喝茶?”   “奴家不渴。”   喝了水怕是要流出來吧……許七安端起茶杯,笑道:“蘇蘇姑娘,進了茶樓不喝茶,是不是看不起我們兄弟仨?”   蘇蘇當即做出委屈的模樣:“公子何出此言。”   “寧宴,蘇蘇姑娘不想喝,你莫要逼迫人家嘛。”朱廣孝和宋廷風立刻呵斥同僚,替心上人出頭。   馬德,你倆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吧……下面的頭已經取代上面的頭……許七安當即放棄用水來弄溼紙人的想法。   蘇蘇抿了抿小嘴,不經意地問道:“聽口音,幾位公子不是雲州本地人士。”   宋廷風揚起下巴,語氣倨傲:“我們是京城人。”   蘇蘇“呀”一聲,掩住小嘴,驚訝中帶着敬仰:“幾位公子竟是京城人士,小女子素聞京城乃天下首善之城,人傑地靈,心裏憧憬已久。”   許七安得承認,論如何撩撥男人的心,這位不知根腳的女鬼是他見過最強,即使浮香也稍遜一籌。   她總能撩到男人內心的癢處。   這纔是真正的勾引啊……低俗的色誘是以身體爲餌,顱內高潮才能色誘之精髓。   朱廣孝不無炫耀的補充:“我們是打更人……蘇蘇姑娘聽說過打更人嗎?”   蘇蘇很配合的搖晃螓首,眨巴着清澈無邪的眸子。   宋廷風搶過話題,對打更人衙門一通鼓吹,在得到蘇蘇姑娘仰慕的目光後,他就有些輕飄飄的站不穩了。   蘇蘇不動聲色的引導話題,“那幾位公子……啊不,大人,隨巡撫來雲州作甚?”   “自然是查案。”   “查什麼案?”   宋廷風正欲說話,桌底被許七安踢了一腳,當即清醒了些,爲難道:“蘇蘇姑娘,此事涉及朝廷機密,不能外傳。”   蘇蘇嫣然笑道:“是小女子不識抬舉了。”   認錯非常大方,一點都不矯揉造作,讓宋廷風和朱廣孝愈發的喜歡了。   這三人的意志還蠻堅定,姑奶奶要加大力度纔行,今日不能帶回一些有用的信息,主人會生氣,主人生氣,就不給我男人了……這個叫許七安的意志最堅定,雖然時常偷看我的身子,但他是頭腦最清醒的……嗯,主人吩咐我勾引他,其他兩人可以忽略……   這女鬼開始圖窮匕見了,不行,廷風和廣孝快撐不住了,我得及早動手……   各懷鬼胎的許七安和蘇蘇相視一笑,許七安搶先道:“我上一趟茅廁,廷風廣孝你們陪着蘇蘇姑娘。”   吱……砰……包間的門打開,繼而關上。   房間裏只剩下三人,宋廷風道:“蘇蘇姑娘……”   對面的蘇蘇紅脣輕啓,噴出一股虛幻的、不夠真實的陰氣,撞散在兩人臉上。   他們目光瞬間呆滯,宛如木偶。   恍惚之間,宋廷風看見朱廣孝也離開了,包間裏只剩他和蘇蘇。這時,蘇蘇姑娘款款起身,褪裙了。   羅裙、小衣一件件的除去……   “蘇,蘇蘇姑娘別這樣,我不是那樣的人。”   “蘇蘇姑娘,我們到柱子邊……”   同樣的幻術也發生在朱廣孝眼裏,他沒有宋廷風那麼虛僞,作爲一個埋頭苦幹的人,他引着蘇蘇姑娘坐在桌上……   ……   “嗤!”   氣機引燃紙張,許七安將紙灰丟進酒壺裏,片刻後,紙張燃燒殆盡,青煙從壺口冒出,粗劣陶瓷燒製的酒壺表面,出現了繁複的咒文。   這是道門的封靈符籙,專門捉鬼用的。   施展此符時,需要尋一個東西作爲載體,杯、瓶、囊、壺、壇都可以,將瓶口對準惡靈,符籙便會應激生效。   他把瓶子藏在懷裏,將玉扳指握在掌心,大步返回包間。   剛來到門口,他聽見了兩聲粗重的呼吸聲,是男人的,這讓許七安心裏一沉,產生不好的聯想。   我還是低估這個女鬼了。   包間裏的蘇蘇似乎聽到了腳步聲,大聲說:“是許公子嗎?兩位公子不知爲何,突發癔症,你快來看看……”   許七安一邊保持警惕,一邊配合的“匆匆”推開房間。   只見包間裏,宋廷風抱着一根柱子,瘋狂衝撞;朱廣孝雙手按住桌沿,賣弄腰力。   “……”許七安驚呆了。   就在這時,埋伏在門邊的蘇蘇,抓住機會,朝他噴吐陰氣。   許七安意識渾濁了一下,但轉瞬間就恢復清醒,掌心的玉扳指持續散發溫暖的力量。   他配合的做出瞳孔渙散模樣,假裝自己中了幻術。   “砰……”房門輕輕關上,耳邊傳來輕笑聲。   那位蘇蘇姑娘蓮步款款的在包間裏繞了一圈,咯咯笑道:“呵,男人!”   她坐在長條凳上,翹着二郎腿,從嫵媚豔麗的嬌柔女子,轉變成高冷的女王。   不理睬兩個沉浸在男歡女愛中的銅鑼,看向許七安,柳眉輕挑:“姑奶奶有話問你,老實回答。”   許七安目光渙散的點點頭,像一個聽話的,任人擺佈的玩偶。   蘇蘇沉吟一下,道:“周旻是不是打更人的暗子?”   “是。”   ……這和主人說的一致!蘇蘇微微點頭,再沒有疑慮,長話短說:“把你們掌握的所有信息都告訴我。”   對面那個銅鑼,目光呆滯的說:“你做夢!”   嗯?   蘇蘇愣了一下,緊接着,她看見這個叫許七安的銅鑼,鎮定的從懷裏摸出了一隻酒壺,揭開了壺蓋,並將壺口對準她:   “收!”   這個過程中,他一直保持着目光呆滯的失神狀態,以致於直到他摸出酒壺,蘇蘇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情況不對。   下一刻,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她籠罩,扯出了她的靈體,投入壺中。   “呵,女人!”   許七安目光微閃,恢復神采,微笑着蓋上壺蓋。 第二百零二章 審問   包間裏,宋廷風和朱廣孝……   女鬼的幻術很強,效果還沒過去……我只恨兜裏沒有手機啊,不然就把他倆的姿態錄下來,一生的黑歷史……   許七安沒有打擾兩位同僚的“好夢”,而是引燃了一張記錄望氣術的紙張,走到窗邊,徐徐掃過街面,搜索可疑人物。   入眼,竟是些白茫茫的氣數,在望氣術的定義裏,白光意味着白丁。   “呼……”許七安吐出一口濁氣,返回桌邊,坐着喝茶,靜等幻術效果結束。   十分鐘左右,宋廷風和朱廣孝驀地僵住,彷彿時間停止,十幾秒後,他們直挺挺倒地。   看着昏睡中的兩人,許七安心裏一動,有了大膽的想法。   他把宋廷風扛到隔壁包間,甩手“啪啪”兩巴掌,宋廷風夢囈似的“嗯”了一聲,睜開疲憊的眸子。   “寧宴?”宋廷風大喫一驚,驀地坐起身,左顧右盼,搜尋着什麼,“蘇,蘇蘇姑娘呢?”   “走了!”許七安“茫然”道:“我從茅廁裏回來,恰好見她滿臉紅暈的出去,走路還一瘸一拐。當然,我試着挽留過,但她急匆匆的就走,喊也喊不住。”   “……找到她,我要找到她,我要娶她。”宋廷風猛的蹦起,隨後一個踉蹌,頭暈眼花。   幻術直接作用於元神,後遺症就是頭暈。   “該死,怎麼越來越虛了。”宋廷風推搡着許七安:“寧宴,你快幫忙追她,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未過門的妻子,你是指隔壁的那根柱子嗎?許七安咳嗽一聲:“你們到底怎麼了?”   這……宋廷風雖是個好色之徒,但骨子裏依舊是保守的,啪啪只能在晚上和牀上,在茶樓裏白日宣淫,這種事令他難以啓齒。   “你別急,先坐着休息一下,我去外面看看,定把她追回來。”許七安離開包間,轉頭回了隔壁。   “啪啪!”   兩巴掌抽醒。   朱廣孝的反應比宋廷風要更大,見到許七安,神色極爲惶恐,下意識的捂住襠部,然後才發現自己穿着褲子。   他有些茫然的左右看了一眼,問道:“蘇……蘇蘇姑娘呢?”   許七安道:“剛走,我還在樓下遇到她,不管我怎麼挽留,她都堅持要走,我說你是不是惹她生氣了。”   朱廣孝神色古怪:“她走的時候,有什麼奇怪之處?”   許七安“回憶”道:“可能是崴到腳了吧。”   走路一瘸一拐……朱廣孝聞言,哭喪着臉說:“寧宴,我,我做錯事了……我沒有顏面回京城了,更沒顏面見未婚妻。”   “怎麼了,好好說。”許七安連忙安慰。   朱廣孝便把剛纔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臉色發白,懊悔不已: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頭腦一熱,就對蘇蘇姑娘做了那般禽獸不如的事。我明明有未婚妻了。她,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這可如何是好。”   儘管隔三岔五的去教坊司,但教坊司裏的女子和良家女子是不同的。   嗯,小孩子纔想着全都要,成年人都知道要不起。廣孝同學頭腦很理智……許七安點點頭:“那你可要好好想想。”   朱廣孝抬起頭:“你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我不驚訝啊,隔壁的老宋跟你是一個想法……許七安嘆息道:“事情都發生了,還能怎麼辦。或許,那蘇蘇只是人生中的過客而已。”   朱廣孝聞言,失魂落魄。   ……媽誒,憋的好辛苦,哈哈哈!看着朱廣孝魂不守舍的模樣,許七安險些伸手捂住嘴巴。   直接告訴他們所謂的蘇蘇姑娘,其實是一位女鬼,那麼宋廷風和朱廣孝頂多覺得丟人,配合幾句怒罵,也就完事了。   以後說起來,還是會覺得糗,但衝擊力不會太大。   現在就不同了,他們表現的多懊悔,在許七安面前說的話越多,將來知道真相後,就越羞恥,恨不得滿地打滾那種。   這是許七安從自己在地書聊天羣裏吹牛,偶爾會恐懼一下身份曝光的尷尬中,得到的靈感。   將來我身份敗露,沒臉做人時,想一想老宋和老朱兩位同志,心態就會平和許多……這纔是兄弟嘛。   ……   離開茶樓,宋廷風和朱廣孝格外沉默。   老宋惋惜自己終於有了成家立業的想法,結果只是一場露水姻緣,心裏萬分悵然。並在自我腦補之下,把蘇蘇姑娘腦補成了世上絕無僅有的奇女子。   “我一定要找到她,娶她做媳婦……”宋廷風暗暗發誓。   朱廣孝則更加憂鬱,因爲他要在青梅竹馬的妹妹和天降的美人之間做抉擇。   返回驛站,朱廣孝和宋廷風不約而同的選擇洗澡,也沒讓驛卒準備熱水,直接去了驛站的澡堂。   總感覺哪裏不對,爲什麼全在褲子裏……宋廷風泡在冷水中,慢慢回過味來。   蘇蘇姑娘美若天仙,可我是有未婚妻的人啊……朱廣孝還在糾結選擇題。   ……   房間裏,許七安坐在案前,手指凝聚氣機,刮擦掉“封靈符”的一角,霎時間,一股陰風從酒壺的壺口湧出,讓房間氣溫驟降。   一道青煙從壺口嫋嫋娜娜升起,像一條被夾住尾巴的鱔,左衝右突,就是無法把自己從的尾巴從壺口裏拔出來。   無奈之下,青煙幻化成一位傾國傾城的大美人,漂浮在壺口之上,可憐兮兮的“垂淚”望着許七安。   “公子,奴家做錯了什麼,你要如此待我。”   看起來就像3D投影……許七安微微揚起頭,自下而上審視着女鬼。   “呀,公子偷看奴家裙底。”女鬼嬌羞的按住裙子,咬着脣。嬌媚的臉蛋透出欲說還休的勾人姿態。   ……還想勾引我,話說回來,這種紙片人老婆真是宅男福音……許七安“呵”了一聲,摘下玉石扳指放在案上:   “蘇蘇姑娘,繼續努力!”   玉石扳指清氣一閃。   女鬼驚疑不定的打量着玉扳指:“儒家的氣息?”   得到許七安點頭確認後,她一下子收起了媚態,翩然立在半空,居高臨下的俯瞰許七安,脆聲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許七安道:“好!我把扳指投進酒壺。”   蘇蘇姑娘立刻服軟:“爺,再商量商量唄。”   很識時務嘛……許七安順勢把玉扳指收起來,往椅子一靠,問道:“誰派你來的。”   蘇蘇姑娘露出諂媚討好的小表情:“奴家的主人叫李妙真,道門天宗聖女,芳齡十九,尚未婚配。便是她指使奴家色誘公子,從公子這裏套取關於周旻案子的線索。以確保是否會威脅到都指揮使楊川南。”   槽點太多,許七安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吐。首先,這個女鬼真的是二號指使來的,相遇時不過是懷疑,在茶樓裏她詢問周旻案信息後,許七安就基本斷定她是二號的人了。   二號執行力很強嘛,昨晚剛說要色誘,今天就立刻行動,不愧是軍娘……這個女鬼就是“魅”?   原來“魅”是指女鬼嗎。   其次,二號竟然是天宗的聖女?嗯,倒也合理,因爲各大體系裏,擅長養鬼馭鬼的除了巫神教,再就是道門。   他抱着一絲絲的僥倖心理,期望這是巫神教派來的女鬼,然而世事總是無法稱心如意。   最後,二號養鬼的水平太差勁了吧,這是養鬼嗎?這是在養二五仔。我都沒大棒伺候,她就全招了。   “你倒是忠心耿耿。”許七安嘲諷道。   “奴家紅顏薄命,年紀輕輕就死了,做了鬼,自然要愛惜生命啦。”蘇蘇嘆息一聲,靈動的眸子轉了一下,補充道:   “奴家死的時候還是處子之身哦。”   然後呢?因爲沒嚐到男人的滋味,所以怨氣不散,成了“魅”?許七安又問道:   “天宗的聖女,怎麼成了飛燕女俠,怎麼來雲州剿匪?”   “天宗修的是天道,想要臻至高深境界,就得太上忘情。所謂想出世,必先入世。爲了能看破紅塵,主人奉師命下山遊歷。”   然後遊成了俠肝義膽,人人談及都要挑起大拇指說一聲“好”的飛燕女俠?不知道天宗的長輩們知道後,會不會氣的吐血。   “……噗!”許七安這回沒忍住,笑出聲來了。   他覺得二號渾身上下都是槽點。   女鬼嗔了他一眼,“爺,還有什麼想問的?問完趕緊放了奴家吧。”   “周旻是不是死於楊川南之手?”   “奴家不知道啦。”   “李妙真有沒有參與此事?”   “這個奴家知道,肯定是沒有的,奴家一直待在主人身邊。”   蘇蘇的話沒有證據,但許七安選擇相信,從地書聊天羣中得來的反饋,二號是正義的夥伴,人品值得信賴。   不過,都指揮使楊川南是狼是良,有待考證。   “李妙真的修爲。”   “五品。”   道門五品是什麼來着?許七安點點頭,“她遣你來色誘我,後續打算怎麼辦?嗯,我指的是那方面,也用幻術迷惑我?”   蘇蘇頓時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笑嘻嘻道:“公子呀,奴家肉身早已湮滅,不能陪你行魚水之歡的。但可以附身在女子身上,您要是在街上看上哪家的婦人,一聲令下,奴家就給她附過來,嘿嘿嘿。”   “我不是那樣的人。”許七安沉聲道:“還有,她和楊川南是什麼關係?”   “數月前,都指揮使與主人曾一同剿匪,交情極好。”   已經不是官場菜鳥的許七安立刻猜出了楊川南剿匪的真實用意——應付京察。   “最後一個問題。”   “公子請說。”   “有沒有興趣跟着我?”許七安說完,辯解道:“行不行魚水之歡的無所謂,主要是你這附身的能力不錯。”   蘇蘇姑娘長袖善舞,當即擺出任君採擷的姿態:“奴家願意跟着公子,請公子揭了封印。”   “很好!”許七安拿起壺蓋:“以後就跟着我吧,酒壺就是你的家。”   “公子請揭封印呀,公子,公子……臭男人,老孃遲早榨乾你。”   隨着壺蓋蓋上,蘇蘇聲音消失,房間內的陰氣消散一空。   ……   京城,打更人衙門。   陽光和煦,身穿青衣的魏淵伏案看摺子,南宮倩柔、張開泰等六位金鑼,低着頭,站在室內,一言不發。   魏淵頭也不抬,淡淡道:“看來京城的日子還是安逸了些,十二封從東北傳回來的密報被巫神教的人給截胡了。   “你們這些金鑼是怎麼訓練下屬的?京城待着太閒的話,邊關正好需要你們。”   大宦官即使在盛怒之時,亦是雲淡風輕的姿態,好像世上沒有什麼事能讓他失態。   六位金鑼垂首不言,在魏淵面前就像做錯事的孩子,不敢辯解,不敢說話。   “噔噔噔……”   樓梯裏傳來腳步聲,一名黑衣吏員,雙手捧着信函,急匆匆的進來,在案前停下,躬身道:   “魏公,有云州傳回來的加急密信。”   大奉驛路發達,除了正常的馬匹之外,還有一種叫做火羽獸的奇獸充當腳力,這種走獸源自南疆,屬妖族,性情溫順,擅奔跑。   能輕而易舉做到日行千里。   但是繁殖能力不強,培育起來極爲昂貴,因此無法普及,只用於驛路傳書。   魏淵用裁紙刀裁開信函,展開信紙,凝神閱讀。   密信是姜律中送來的,告訴魏淵,巡撫隊伍已經抵達雲州邊境。信中還提到他們剛入雲州不久,機緣巧合救下了周旻的外室楊鶯鶯,得到了至關重要的線索。   然後,在信的末尾提到了一件事:   “許七安已在衝擊煉神境,晉升之日可待。不過,卑職發現他竟在同時修行兩種觀想圖,其中一種來自衙門,不知是否是魏公給予?另一種觀想圖爲佛門獅子吼,兩者俱已登堂入室。   “卑職有一事不解,請魏公解惑。卑職記得,練氣境的武夫在晉升煉神境之前,只觀想一種圖便已喫力之極。這是因爲一來元神強度有限,二來多種圖錄共修,會產生混淆,導致精神出現混亂。   “卑職當年也是踏入煉神境許久,才做到同時觀想多種圖錄。衙門中其餘金鑼亦是如此,可爲何許七安如此獨特,竟能在練氣境時便觀想兩份圖錄,卑職聞所未聞,難以置信,未將此事公之於衆。”   許七安已在衝擊煉神境……許七安在觀想兩份圖錄……山崩於前都能面不改色的魏淵,目光倏然凝固。   六位金鑼們察覺到了魏淵的表情變化,紛紛抬頭,心裏一凜,如臨大敵。   這份密信,恐怕涉及到了什麼重大消息,並且不是好事。   否則,魏公爲何竟有些失態。   這時,他們聽到了魏淵吐出一口氣,似嘆息似感慨的自語:   “兩個月不到……” 第二百零三章 碑文餘波   兩個月不到?   金鑼們無聲的交換眼神,暗中猜測這句話背後蘊含的意思——兩個月不到!   顯然意見,這是某種時間限制,或者時間跨越尺度。   不過,“兩個月不到”所代表的是什麼事,纔是至關重要的。   金鑼們彼此用眼神示意,慫恿對方去問,但也知道魏公此時在氣頭上,沒人敢去觸黴頭。倘若是極其糟糕的事,不正好給魏公發泄的渠道?   一紙文書調到邊關去,那就安逸了……   魏淵想起了自己當年武道修行的歲月,即使是被監正譽爲大奉五百年來最有希望踏入一品的天才的他,當年也用了三個半月,才從練氣境跨度到煉神境。   兩個月不到就完成這個壯舉的許七安,天賦比他預料的更強,此前魏淵欣賞許七安,欣賞的是心性。   心性也是天賦的一種。   至於許七安的修行速度,魏淵之前聽說他將氣機充盈到中丹田,已經對許七安刮目相看。   想着明年春末,這小子差不多就能晉升煉神境,五個月晉升一個品級,這份天資是金鑼這一檔次的。   再加上他天生適合走武夫體系的心性,將來或許能成爲第二個鎮北王——三品武者。   誰想,許七安的天賦比他預料的更加強大。   最重要的是,許七安在不知不覺中做到了一件堪稱驚世駭俗之事:   練氣境雙觀想。   佛門獅子吼是絕學,但需要搭配觀想圖錄,這種圖錄遠遠無法與真正的觀想圖錄相比,畢竟金獅咆哮圖只作爲“獅子吼”絕學的輔助。   屬於絕學的配套部分。   可即便如此,許七安能在練氣境做到雙重觀想,依然堪稱驚世駭俗。   學富五車無所不知的魏淵,很快就想到了三種可能:   一,一體雙魂。   在西域佛國有諸多記載,得道的高僧坐化之後,會於某位孩童體內復甦,不但擁有完整的記憶,還天生精通佛法。   這是因爲高僧的殘魂與剛誕生的孩子融合。此類元神先天比普通人強大,有諸多神奇之處,可以做到在微末之時雙重觀想。因爲他們的元神其實並不微末。   二,自身有大氣運之人。   這類人極爲罕見,但凡有大氣運之人,都是名震一方的強者。如道門的道首,司天監的監正,巫神教的巫神等等。   三,長輩高人加持。   這類人沒什麼好說的,天之驕子,起始就與普通人不同。   “咳咳……”南宮倩柔清了清嗓子。   他是被金鑼們推出來的代表,楊硯不在,魏公的義子在場的只有他,想來魏公是不捨得把義子趕到邊關的。   “義父,有什麼需要孩兒效勞?”南宮倩柔硬着頭皮說道。   魏淵看了他一眼,合上摺子,給自己倒了杯茶,悠哉哉的語氣:“沒什麼,一件小事而已。”   一件小事?你剛纔都快管不住自己表情了……金鑼們心裏吐槽。   然後,他們察覺到魏淵的情緒有所變化,儘管還是雲淡風輕的做派,但剛纔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而現在是陽光和煦,微風輕拂。   看來密信上寫的是好消息……究竟寫了什麼?南宮倩柔好奇道:“義父,信上說什麼?”   魏淵由衷的笑起來,“許七安衝擊煉神境了,信是姜律中在雲州邊界寄回來的,這會兒,應該成功晉升煉神境。”   雙重觀想的事,魏淵沒透露出去。   不可能……南宮倩柔險些喊出來。   許七安剛加入打更人,便在問心關的測試中,成功引起了義父的關注。當時,他和楊硯就在身邊。   可以說,南宮倩柔是看着許七安一路成長,最清楚他的根腳。   此人成爲打更人時,還是一位煉精境巔峯,在南宮倩柔看來,“呵”一口氣就能吹死的弱小存在。   儘管義父說過此子潛力極大,南宮倩柔也認同,可他還是無法接受。   兩個月不到,九品煉精境竟成了七品煉神境。已經觸及到了銀鑼的最低標準。   “楊硯要是在這裏的話,嘴角要裂到耳根了吧……”南宮倩柔酸溜溜的想。   同樣心裏酸溜溜的還有凝練劍意的張開泰,他以前想過要把許七安招攬到麾下,方法他都想好了——銀子和色誘。   礙於金鑼的顏面,沒好意思實施。   “這個許七安天賦竟如此優異?假以時日,咱們衙門恐怕又得添一位金鑼。”   “還好,還好他沒折在姓朱的那件事上。”   在場的金鑼震驚之餘,難掩欣喜的情緒。   打更人衙門要是再出一位四品武者,整體的影響力、實力都會再上一個臺階。   高品武夫難得,由自身勢力培養起來的高品更加難得。   在場除了南宮倩柔這個檸檬精,其餘金鑼對此事唏噓感慨居多。   這就是有一個好人設的好處,一個比大部分打更人更有底線的人成爲高品武者,會更讓人願意接受。   倘若是個陰險小人晉升高品,他們就會不自覺的忌憚。而對許七安不必如此,他能爲一個不相干的少女刀斬上級,換一個角度想,護的其實是他內心的底線。   再這樣下去,義父會收他做義子的吧……楊硯悶葫蘆一個,不會與我爭寵,那個討厭的許七安就很油滑……南宮倩柔酸溜溜的想。   魏淵看了眼角落裏的水漏,揮手道:“退下吧,類似的失誤,我不想再次發生。倩柔,去準備馬車,隨我入宮。”   再有半個時辰就是小朝會。   元景帝不上早朝,因爲與他打坐悟道的時間衝突。只隔三岔五的開一次小朝會,但也不頻繁。   上次的小朝會還是四天前。   ……   車輪碾過青石板鋪設的大街,南宮倩柔用力一拽馬繮,馬車在宮城門口停下。   取下懸掛在車板底下的小凳,迎着魏淵下車,南宮倩柔把馬繮交給守城的金吾衛,跟上了那一襲大青衣的背影。   御書房,烏髮再生的元景帝,坐在鎏金大椅上,掃過衆大臣,不夾雜感情的聲音說道:   “禹州布政使司傳回來的摺子,朕已讓內閣謄抄一份送到衆愛卿手中,朕想知道你們的想法。”   戶部尚書率先出列,朗聲道:“臣以爲,這只是禹州個例,張行英所謂的大奉各州漕運衙門中皆有細作,完全是無稽之談。”   工部給事中附和道:“張行英所言,缺乏證據,不足爲信,只需徹查禹州漕運衙門即可。”   又有多位官員站出來附議,態度很明顯:不查漕運衙門。   漕運二字,自古以來就是麻煩,它所涉及的利益集團太過龐大,從京城到地方,上至廟堂,下至江湖,錯綜複雜。牽扯其中的人太多太多。   元景帝看向當朝首輔,“王愛卿覺得呢?”   首輔大人作揖:“臣認爲,徹查禹州漕運即可。”   “魏淵,你有什麼意見?”元景帝看向大青衣。   “臣與首輔大人意見一致。”魏淵回覆。   衆官員收回了凝視魏淵的目光。   王首輔側頭,看了一眼魏淵,既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又有些失望。京察這個節骨眼,誰敢提出徹查漕運衙門,那就是自絕大奉官場。   兩個老對手都不會犯這麼低級的錯,但又希望對方犯錯。   元景帝點點頭,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繼續道:   “青州布政使傳回來的一份摺子,楊恭在青州各大衙門立了戒碑,碑文上寫着:爾食爾碌,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青州布政使司認爲,此詩震耳發聵,有警示百官之效,建議朝廷責令各州效仿,立戒碑。   “諸位愛卿覺得呢?”   御書房中,諸公們騷動起來,前後之間交頭接耳。   “好詩,好詩!”一位給事中振奮出列,高呼道:“此詩簡直神來之筆,妙不可言,這纔是我大奉該有的詩,而不是‘暗香浮動月黃昏’,或者‘滿船清夢壓星河’。   “臣熱血沸騰,懇請陛下傳令各州效仿,在各大衙門中立戒碑。”   這位給事中的奏請,得到了在場諸公的附和,不涉及利益之爭,不涉及黨爭,諸公們一下子變的輕快起來,勇於發言,發表各自的意見。   不過並非所有人都持贊同意見,也有人不願意看着楊恭揚名,畢竟這位青州布政使是雲鹿書院的讀書人。   但更多的人希望朝廷這麼做,這樣一來,事蹟傳來後,有利於朝廷在天下人心中的形象,非常加分。   這與讀書人喜好名聲是一個道理。   近些年來,從民間到士族,從百姓到鄉紳,罵聲不絕於耳。立戒碑之事,可以挽回些朝廷名聲。   王首輔跨步出列,“臣提議效仿青州布政使司。”   元景帝其實也是這個意思,他雖然修仙,雖然不理朝政,雖然斂財無度,但他覺得自己是個好皇帝。   “楊恭大儒之名非虛,此詩於朕在位期間誕生,必將名垂青史。朕不但要在各州衙門中立戒碑,朕還要親自書寫,以朕手書拿去拓印。”元景帝笑道。   “楊恭當年科舉及第,詩詞就是當屆翹楚。”王首輔也跟着笑了。   在場就魏淵懵了半天。   爾食爾碌,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這不是許七安當日在問心關中寫下的詩嗎。   怎麼就成了楊恭的?   還是說,這本就是楊恭的詩,許七安是聽了他堂弟許新年的講述?   魏淵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論詩才,一百個楊恭都不及一個許七安。   此詩最近纔出現,巡撫隊伍一路南下,勢必路過青州。也就是說,許七安回到青州,這首詩又是從青州傳過來的。   想通之後,魏淵皺了皺眉,心生疑惑:“此詩是許七安所作,爲何陛下方纔忽略過去,是刻意的,還是青州布政使司故意沒寫許七安的名字?”   摺子是青州布政使司傳回京城,這類摺子通常是由衙門吏員代寫,畢竟布政使不可能事必躬親……也就是可能存在吏員爲了討好布政使,刻意忽略原作者……到時候,只需要說是寫摺子時的疏忽便能搪塞過去。   “事情一旦定下來,楊恭的名聲便會隨着此詩傳出去,到時候,即使楊恭事後解釋,消息能不能傳開是一個問題,效果有多大,還是一個問題。   “該是許七安的文名,誰都奪不了……還是太高調了,年輕了些。”魏淵心裏嘆息一聲,出列,朗聲道:   “陛下容稟!”   …… 第二百零四章 爛人   元景帝看向魏淵,頷首道:“何事?”   魏淵問道:“青州布政使司傳回來的摺子裏,可有明確此詩是布政使楊恭所作?”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官場老油條們品出了端倪。   元景帝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有什麼問題?”   摺子裏沒有明確說詩是楊恭寫的,措辭如下:楊公責令青州百官立戒碑,刻碑文,警示世人。   這是一種很聰明的措辭,既不明確,又不給予否認。在元景帝看來,這便是默認了。   “此詩並非楊恭所作,另有他人。微臣覺得,此詩一經流傳,必定天下聞名,於個人而言,乃可遇不可求的揚名之機。不該被楊恭獨佔。”魏淵道。   “哦?青州何時出了此等大才?”元景帝笑了笑,來了興趣,盯着魏淵:“不過,你是如何知曉的。”   不是楊恭所作,另有他人……青州確實多出才子,是科考大州……諸公們心裏想着,隨着元景帝的發問,將目光投向魏淵。   都在疑惑魏淵是如何知曉這首詩不是楊恭所作。   “亦非青州之人。”魏淵搖搖頭。   元景帝疑問的語氣“嗯”了一聲。   “而且,微臣還知道此詩並非在青州所作,早在一個多月前便問世。也不是青州人所作。”魏淵又說。   這下,衆大臣也跟着疑惑的“嗯”了一聲,那位說“這纔是大奉詩詞”的給事中質疑道:   “魏公可別在陛下面前賣關子。”   老噴子了,開口就戴帽子。   早在一個多月前便問世……也不是青州人所作……心思敏銳的官員心裏一動,有了猜測。   一時間,諸公們的臉色古怪了起來。   魏淵看了眼臉色猛然一沉的元景帝,語氣平靜:“此詩是打更人衙門,銅鑼許七安所作,原作還在衙門裏擺着呢,呵,諸位大人若是觀賞,本官可以借閱。”   果然是他……低聲的議論再次響起:   “此子大才,不讀書真是可惜了。”   “哼,那許平志就是個粗俗的武夫,鼠目寸光。”   “許七安此子,若是能進國子監,該多好!”   到這時候,縱使是不喜歡許七安的朝堂諸公,也難免惋惜一嘆,這等詩才如果是讀書人,當然,前提是國子監的讀書人,那該多好。   沒人質疑魏淵說謊,哪怕是他的政敵。魏淵不可能,也沒必要在此事扯謊,憑白掉份兒。   那位給事中一臉尷尬,垂頭不語,保持低調。   元景帝“呵”了一聲:“你說起此事,是何意啊。”   魏淵笑呵呵道:“自然是幫下屬揚名。”   元景帝冷哼一聲,倒也沒說什麼。   他雖不喜許七安,不過身爲九五之尊,卻不至於揪着一個小小銅鑼不放。再說,元景帝不喜的人,朝堂上多的是。   當然,小銅鑼犯錯了,或惹怒了他,又是另一回事。   ……   清雲山,雲鹿書院。   天邊飛來一隻雲雁,振翅直撲清雲山,掠過一座座院子,一棟棟閣樓,在崖邊的精緻小閣內,二樓的瞭望廳裏,被一隻手輕鬆抓住。   清光扭曲中,雲雁化作了一隻裁剪精緻的紙雁,惟妙惟肖。   “楊子謙寄書回來了。”李慕白笑着轉頭,告之室內手談的兩位大儒,兩個臭棋簍子。   張慎和陳泰正殺的酣暢,頭也不抬,隨口就問:“寫的什麼?”   李慕白展開信紙,面帶微笑的閱讀,沒多久,臉上笑容漸漸消失,然後臉色漸漸猙獰。   “無恥,簡直無恥!”李慕白驀地將信紙拽在手中,咆哮道:   “老賊楊恭,厚顏無恥,枉爲讀書人。我李慕白以他爲恥,以他爲恥。”   突如其來的咆哮聲,嚇了張慎和陳泰兩位大儒一跳。   “這又怎麼了?子謙的一封信也能惹你這般憤怒?”張慎無奈搖頭,嘲笑道:   “純靖啊,你就是心性差了些,暴躁易怒,當年纔會輸給魏淵。你看魏淵,胸有靜氣,不動如山。”   大儒陳泰搖搖頭:“純靖性格的確急躁了些,信給我瞧瞧。”   李慕白已經出離了憤怒,心裏填滿了檸檬的顏色,怒哼一聲,把信紙甩到棋盤上。   張慎伸手拾起,凝神閱讀,楊恭楊子謙在信上說,他在青州接見了巡撫隊伍,見到了許七安。   楊恭大肆誇讚了許七安,稱他爲大奉五百年第一詩才,誇着誇着,張慎就覺得不對勁了,看着有些炫耀和喫人嘴軟的味道。   再往下看,是一首詩:   爾食爾碌,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許七安(師楊恭)   信上還說,這是從碑文裏拓下來的。   轟隆隆……崖壁劇烈震動,碎石滾滾,閣樓出清氣震盪,張慎和陳泰的咆哮聲響徹整個雲鹿書院。   “楊恭老賊不配爲人師表,老夫建議,將此賊踢出雲鹿書院。”   “一首送行詩就罷了,這首也歸他?老夫不服!!”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他還寫信炫耀……”   ……   在驛站喫過雲州風味的午膳,許七安泡了個冷水澡,精神抖擻。   穿着白色裏衣返回房間,揭開壺蓋,嫋嫋青煙浮起,幻化成傾國傾城的美人,鼓着腮幫:   “臭男人!”   許七安無奈道:“本想放你離開的,現在改變主意了。”   蘇蘇當即改變態度,嬌滴滴的撒嬌:“爺~”   許七安眯着眼,審視着她。   “爺,您看什麼呢。”蘇蘇眨巴着眸子,順勢做出任君採擷的勾人動作。   “我在想寧採臣是怎麼操作的。”許七安直言不諱。   “寧採臣是誰?”   “是一位書生,他也和一個魅相愛了。”   “那個魅肯定是饞他的精氣。”蘇蘇氣鼓鼓的說。   “爲什麼?”   “因爲我就是魅啊,我就很饞男人的精氣。”   “你是怎麼饞的?”許七安眯着眼,沉聲道:“老實交代,我要根據你罪孽的輕重,來考慮放不放你。”   “用嘴吸。”蘇蘇做少女無辜狀,“人家吸的都是十惡不赦的山匪,沒有濫殺無辜。”   “吸哪裏?嗯,我只是好奇魅的手段。”   “吸頭。”   “哪個頭?”許七安眼裏射出凌厲的精光。   蘇蘇神色有些困惑,但還是一五一十的回答,纖細的手指戳着自己的眉心:“這裏。”   許七安眼裏的精光旋即熄滅,沉聲道:“我想過了,你作惡多端,我不能輕易放了你,回去吧。”   砰!   蓋上酒壺。   “浪費時間……”許七安嘀咕着起身,離開房間,敲開宋廷風的房門。   “什麼事?”宋廷風原本打算睡一覺,養一養精神,褲子都脫了,許七安卻來敲門。   “巡撫大人不在,但我們也不能鬆懈,我打算試着解一解周旻留下的暗號,你與廣孝都是經驗豐富的打更人,你們的意見,相信能對我的推理起到作用。”   宋廷風一聽名偵探許寧宴這麼說,又榮幸又慚愧,畢竟有編制的打更人,做的最多的還是暴力輸出,而不是推理。   “寧宴,我在破案方面……其實並不在行。”   “你聽說過一句話嗎?”許七安嚴肅道。   宋廷風搖搖頭。   許七安道:“一些漫不經心的說話,將我疑惑解開,一種莫名其妙的衝動,讓我繼續追尋。你的一舉一動,我卻倍加留心。”   宋廷風警惕道:“你留心我的一舉一動幹嘛?你想做什麼。”   “不是,順嘴了……”   許七安岔開話題:“對了,蘇蘇姑娘的事有什麼感想。”   說話的同時,他盯着宋廷風猛看,期待看見他掩面而逃的羞恥模樣。   宋廷風一聽蘇蘇姑娘,心裏就很痛,沉聲道:“今生不能找到她,將是宋某一生的遺憾。”   她就在我房間裏……這貨還沒反應過來?這不合理啊,只要和朱廣孝一對,蘇蘇的操作就暴露了……他們都瞞着彼此?爲什麼啊。   是因爲我更值得信賴嗎?許七安頓時有些感動。   “對了,蘇蘇的事,寧宴你別告訴別人,包括廣孝。”宋廷風告誡道。   “放心,我嘴巴很嚴的。”許七安露出燦爛笑容,道:“順便問一句,是因爲我比廣孝更值得信賴嗎?”   “不是啊,你爲何會產生這樣的錯覺?”宋廷風奇怪的審視着他:“因爲你在男女之事上,更沒有底線,所以不怕被你知道。反正也不會比你更爛了。”   “……大家一起去的教坊司,憑什麼我就更沒底線,就因爲我睡的是浮香,你睡的是姿色一般的?”許七安不服氣,心說我既不鍊銅也不戀母,怎麼就沒底線了。   “每次與其他同僚說起你夜夜睡浮香,還不付銀子,大家都一起罵:特孃的,爛人!”   “……”   兩人一起敲開朱廣孝的門,宋廷風皺眉道:“你怎麼回事,蔫兒吧唧的,剛纔就覺得不對勁。”   朱廣孝張了張嘴,欲說還休,最後看向許七安。   你看我幹什麼,你特麼是不是也覺得我是爛人?許七安生氣的翻白眼。   三人結伴來到儲存周旻遺物的房間,仔細檢查許久,宋廷風就泄氣了:“這些東西,我們翻來覆去看了無數次。”   朱廣孝看向許七安:“寧宴是覺得,遺物裏存在與暗號相關的線索?”   “記得我破解字謎,找到暗號的思路嗎?”許七安在遺物邊踱步,細心的傳授知識:   “換位思考是推理中不可或缺的環節,周旻這個案子,與桑泊案不同,桑泊起碼有跡可循,順藤摸瓜就可以了。   “但這案子完全沒有其他線索,唯一的線索就是破解周旻留下的暗號。”   宋廷風和朱廣孝微微點頭,若有所思。   有過桑泊案的經歷,他們對破案有了些許心得,但還處在照葫蘆畫瓢階段,再出現類似桑泊案的案子,兩人可以模仿許七安的做法,嘗試破案。   可一旦案子的切入點改變,他們就摸不着頭腦了。   擱在武俠小說裏,宋廷風和朱廣孝還處在練習劍譜階段,而許七安是無招勝有招,手中無劍心中有劍。   “別光顧着點頭啊,說說你們的看法。”   宋廷風不太確定道:“留下暗號,是爲了讓我們破解,那麼線索其實在很顯眼,很容易找到的地方,就看我們能不能發現?”   “很好,盲僧你發現華點了。”許七安調侃。   接着,他展開紙條,看着兩組暗號,說道:“這是兩組數字,數字爲暗號的形式,必定對應着某個密碼本,找到密碼本,我們就能解開謎題。”   因爲單純的一串或幾串數字是沒有意義的,所以意義不在數字本身,而是數字指代的信息。   其中必然存在一個密碼本。   “除了一個‘默’字,其他都是數字,線索肯定不會故技重施的放在堪輿圖裏,那麼什麼地方擁有大量數字?”朱廣孝疑惑道。   “存在數字的線索太多了,書裏不就有數字嗎。”宋廷風說。   “好,非常好的猜想。”許七安眼睛一亮:“我們假設這兩組暗號存在於某本書,按照咱們之前的思路走下去,什麼書是我們最容易得到的?”   宋廷風覺得自己的建議得到了採納,鬥志昂揚的分析着:“三字經、大奉會典、雲州志?”   這些都是雲州可以隨便找到的書籍,三字經屬於啓蒙讀物,大奉會典各州各衙門都有一份,雲州志則是雲州的“史書”,同樣在衙門裏很常見,驛站都有。   三人先讓驛卒找來這些書,沒有立刻翻找,因爲還有一個問題擺在眼前。   朱廣孝問道:“那麼字數代表什麼意思呢,怎麼找?”   “男人損失大量蛋白質後,腦子都會短暫的不好用。”許七安看着他,認真的說:“這時候,需要休息,或者補一補。”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些字數要麼代表頁數,要麼暗指第幾個字。這是最簡單的推理。”許七安回答。   宋廷風翻開三字經,“肯定不是頁數,因爲三字經只有那麼厚。”   他邊說,邊翻閱三字經:“第一百六十二個字是‘義’,第三百四十七個字是“情”。   “其他暗號也解讀出來了,周旻給的兩組暗號,連起來是:默人情性人之……   “好吧,這是錯誤的。”   宋廷風解讀失敗的同時,許七安和朱廣孝也在解讀另外兩本。   朱廣孝說:“默華深水東中……好吧,這也是錯誤的。”   兩人一起看向許七安,他鬱悶道:“默要在白飄了。” 第二百零五章 許七安:公主們應該快收到我的曖昧短信了   隨後,他們又找了許多隨處可見的書籍,以這種方法解密暗號,但都失敗了。   宋廷風和朱廣孝有些泄氣,前者把眼睛眯成一條縫,道:“寧宴,你突然就不聰明瞭。”   能明顯感覺到,許七安的思維活躍度嚴重下降,沒有往日那麼敏銳。   許七安抬起頭,直愣愣的望着縱橫交錯的梁木,沒好氣道:“你朋友身體不好的那幾天,是不是也特別沒精神?”   “怎,怎麼又提我朋友的事……”宋廷風有些小小的尷尬。   “呵呵。”許七安心說,我十三天沒睡覺了,你指望我腦子轉的多快?蘇蘇那個沒用的東西,提提神都做不到,養她何用。   不過,這種魅的優點不在於內核,在於配套的外殼。   養一隻魅,就相當於養了一個魚塘,比他辛苦養懷慶、臨安、浮香、采薇這些備胎更輕鬆愜意。   到時候,魚塘主許七安手握鋼叉,看中哪條魚,就快準狠的插下去。   “不如休息一下吧。”宋廷風提議。   “讓驛卒送一些甜食過來。”許七安說。   對抗大腦疲憊的最好辦法就是攝入糖分,糖分是大腦唯一可以利用的能量,大部分人喜歡喫甜食,其實並不是甜食有多好喫,而是大腦促使着身體去攝入糖分。   許七安現在就很需要糖分。   驛卒給他們做了桂圓蛋花甜湯,葡萄乾糕點,杏仁豆腐腦……甜的。   許七安矮個裏面拔將軍,挑選了桂圓蛋花甜湯,把杏仁豆腐腦推給眯眯眼,宋廷風頓時高興起來,笑道:“寧宴,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喫甜豆腐腦。”   因爲你看着就是個異端……許七安笑道:“因爲咱們是兄弟嘛,看你以淚洗面的,給你喫豆腐腦,甜一甜你的心。”   誰以淚洗面了?宋廷風翻了個白眼,知道他暗指蘇蘇姑娘的事。   話說回來,蘇蘇姑娘可真妙啊,是罕見的,能與我大戰三百回合的姑娘……宋廷風想着今日在茶樓包間發生的銷魂韻事,十更了。   “你不會懂的,你是浪子,我不是了。”宋廷風搖搖頭,冷笑道:   “以前你剛加入打更人時,我勸你娶呂青呂捕頭,你扭扭捏捏的不同意,轉頭就跟浮香好上,我當時就知道你是個同類。呂捕頭要是嫁給你,那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許七安腦海裏閃過呂青英姿颯爽的模樣,沒好氣道:“雖然呂捕頭沒有浮香漂亮,但你說她是牛糞,太過分了吧。”   “我沒說她是牛糞,我說的是你。”   “那你說什麼鮮花插在牛糞上?”   “……”   喫完甜點,因爲名偵探許寧宴狀態不佳,宋廷風便主動承擔起推理的重任,清了清嗓子:   “咱們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周旻,我肯定會把密碼本藏在一個巡撫隊伍隨時能找到,但又不惹人注意的地方。”   “嗯!”許七安點點頭。   “周旻的住處已經檢查過,沒有暗格和可疑的東西。他留下的這些書,咱們剛纔也比對過了。”朱廣孝說。   宋廷風想了想,摸着下巴,“……可能,未必是書呢?周旻心思縝密,別人能想到的事情,他肯定也能想到。   “我們不妨換個思路,那可能是一本寫着字,但不是書的東西?寧宴,你覺得有沒有這種可能。”   “很好,廷風,你的聰明才智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你是一個被教坊司女人耽誤的天才。”許七安捧了一句,問道:   “那你覺得會是什麼呢?既不是書,又在周旻的遺物中。而且還要有相當的厚度……”   許七安忽然頓住。   “是黃曆?!”宋廷風率先喊出來。   埋頭苦幹的老實人朱廣孝,準確的在遺物裏翻找出一本厚厚的黃曆:“是不是它?”   “就是它!”許七安將胸腔裏的濁氣一口吐盡,眼神裏洋溢着興奮。   既是書,又不是書。既醒目,又平平無奇。按照這段時間對周旻這個人物的揣度和分析,許七安有極大把握確認,這就是周旻的風格。   三人迫不及待的翻開黃曆,從第一個字開始,按圖索驥的數到第一百六十二個字:日!   乙卯日的“日”。   接着是第三百四十七個字,第四個字,第一個字,第二個字。   組合起來:默日光丁壹伍!   顯然,這是錯的。   接着,他們採用第二個方法,取頁數,而不是字數。   取頁數的話,那麼每一個字數對應的就是日曆中的某一天。組合如下:   默、4月6號、1月15號、1月29號、1月25號、1月26號。   “日,又錯了。”許七安把黃曆一丟,罵娘道:“這個思路不對,重新來。”   “或許我們可以先解開‘默’這個字,因爲它是唯一的字,而且排頭。”朱廣孝提出自己的想法。   排頭的意義是很重要的。   許七安捏了捏眉心:“那你有什麼思路嗎?”   朱廣孝搖搖頭。   許七安又問:“默這個字,在咱們衙門裏沒有特殊意義吧?”   宋廷風沉吟道:“巡撫大人和姜金鑼早已研究過暗號,如果‘默’字指向的是衙門中的某個暗號,姜大人和巡撫大人應該能發現。”   “巡撫大人能發現什麼?他也就猜字謎厲害。”許七安撇撇嘴,下一刻,他愣住了。   靈光在枯竭的腦海裏迸發,電光火石般的閃過。   他想起了還在警校時,一位研究犯罪心理學的教授曾經講過,一個人的行爲和他的習慣是息息相關的。   在對目標人物進行剖析和側寫時,首先要儘可能的收集對方的資料,瞭解對方的習慣。   再狡猾的罪犯,行爲模式也是有跡可循的,那就是他的習慣。   周旻的習慣是什麼?   是字謎!   楊鶯鶯說過,周旻喜歡在飲酒時與她玩猜字謎……所以,周旻在思考如何藏匿證據並留下線索時,他會習慣性的往字謎方向靠攏……由此推斷,兩組暗號裏,唯一的一個字,也是一個字謎。許七安思路越來越清晰。   宋廷風和朱廣孝相視一眼,默契的保持着沉默,剛纔一瞬間,許寧宴的狀態回來了,一如當初追查桑泊案時的睿智、專注。   默,拆開就是黑和犬……許七安邊捏着眉心,邊問道:“我記得去黃伯街的同僚說過,那裏是狗市?”   宋廷風“嗯”了一聲:“是狗市,怎麼了?”   許七安就說:“默字拆開來,分別是‘黑’和‘犬’,而黃伯街的信息是周旻在上一個字謎遊戲裏留下的線索,我覺得現在可以對應上了。”   “你覺得暗號指向的是狗市?”宋廷風皺着眉頭,“那這個黑是代表什麼?僅僅一個犬字,就判斷暗號指向狗市,是不是太武斷了。”   “我有一個想法。”許七安沒有說完,出門喊來了驛卒。   “幾位大人,有何吩咐?”驛卒道。   “你對黃伯街瞭解多少。”許七安問。   “黃伯街啊,那地方可亂了,白日裏還好,靜悄悄的。可一到晚上,那裏便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偷雞摸狗的,江湖遊客,甚至外頭的山匪也會到那條街去。”驛卒回答。   那裏到底賣的是狗肉,還是什麼肉……許七安腹誹了一句,思索道:“山匪和江湖客,應該不至於爲了喫一口狗肉,跑那裏去吧?”   “當然不是,黃伯街表面賣的是狗肉,其實是一處黑市。賣的是見不得人的東西,做着見不得光的交易。”驛卒道。   “你有去過黑市?”許七安問。   驛卒頓時露出羞愧之色,囁嚅道:“去買過狗肉。”   買狗肉何必做出一副用手裝逼被發現的尷尬表情……許七安皺眉道:“說人話。”   驛卒小聲道:“在辛6號鋪子找過私娼,買狗肉指的便是這個意思。”   太年輕了,找私娼都這般扭扭捏捏不敢說……三人同時搖頭嘆息。   “辛6號?”許七安問。   “黑市鋪子以天干地支命名。”年輕的驛卒面紅耳赤,感覺自己被公開處刑了。   許七安頷首:“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等驛卒關門離開,聽着腳步聲漸漸遠去,許七安聳聳肩:“情況已經非常明顯,黑犬,指的就是這個掛狗肉的黑市。”   至於白帝城爲什麼會有這種地方,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做見不得光的交易,並不值得奇怪。   就連天下首善之城,也存在很多黑市。   黃伯街距離驛站不算遠,但歸屬於外城,夜裏沒有宵禁。   “那其他暗號指的是什麼?”宋廷風自問自答:“應該是告訴我們,去黑市應該找誰,或者怎麼找。”   “答案就在黃曆裏。”許七安很肯定的語氣。   “剛纔我們已經檢驗過了。”朱廣孝看着他。   “黃曆的想法是沒錯的,但周旻怎麼可能會把至關重要的線索留在遺物裏呢。”許七安道:   “是往年的黃曆,不是今年的。”   “是哪一年?”朱廣孝沉聲道。   “廣孝啊,今天的你明顯不如廷風機智。往年有那麼多,大奉立國六百年,想要找到正確的黃曆無疑大海撈針,周旻顯得沒有那麼蠢。既然不是今年的黃曆,我猜那個黃曆對他來說有某種不同尋常的意義。   “黃曆當然不會有什麼特殊意義,但年份有,比如出生年月,新婚大喜日子等。沒猜錯的話,那應該是十四年前的黃曆。   “因爲那是周旻被委任到雲州的開始。”   十四年前的老黃曆,這回驛站也沒有了,只有衙門和書局還有保留,爲了保持低調,宋廷風沒有找衙門,而是去了書局。   一盞茶的功夫,他騎着馬,帶着老黃曆返回。   許七安找來紙筆,在桌案鋪開,想着自己的字難登大雅之堂,便把朱廣孝推出去充當刀筆吏。   他們用之前的方法,採用“第幾個字”的法子解密,發現還是不對,抄錄下來的字牛頭不對馬嘴。   接着採用“頁數法”,第一百六十二頁是五月十二日,宜:開市、婚嫁、入宅、出行。   忌:祈福、開倉、掘井。   “開市!”許七安捕捉出關鍵信息,“應該是讓我們在夜裏開市之後,再去黑市。”   他的說法得到了宋廷風的認同。   接着是第二組暗號:叄佰肆拾柒肆壹貳   許七安翻到第347頁,這一頁的日期是1月15號,他掃了一眼當日的黃曆,終於恍然大悟,茅塞頓開,說:   “我明白了!   “一百六十二和三百四十七指的是頁數,四、一、二指的是字數。廷風你看,這一頁的第4,第1,第2個字,連起來是什麼?”   宋廷風眯着眼,念道:“丁15……”   聯想到剛纔驛卒說的信息,他脫口而出:“黑市鋪子,丁15號?”   謎題終於解開了……   許七安和宋廷風如釋重負,往椅子一靠,吐出悠長的一口氣。   朱廣孝也擱下筆,感覺渾身輕鬆。   許七安走到桌邊,定睛一看,大喫一驚的表情說:“廣孝,你寫的字竟這般難看。”   宋廷風跑過來湊熱鬧,跟着大呼小叫:“沒法入眼,沒法入眼……”   朱廣孝不服氣:“你們寫的字很好看?”   宋廷風倨傲道:“我的書法不比讀書人差,我小時候爲了練字,省喫儉用的買紙買墨。”   許七安則說:“小時候家裏窮,爲了練字,我用毛筆蘸水在院子裏練字,一練就是二十年。”   朱廣孝狐疑的掃了眼他們,把筆遞過去:“那你們寫幾個給我看看。”   許七安和宋廷風默契的轉身,勾肩搭背:   “走了,回房休息,書法不是用來炫的。”   “我也這麼認爲。”   望着兩人離開的背影,朱廣孝張了張嘴,低頭看着自己的書法,暗暗決定,今後也要開始苦練書法,不能在這個小團隊裏落後他們。   回到房間,許七安脫掉鞋子上牀打坐,以確保晚上去黑市時,他的狀態是良好的。   興許是大腦過於疲憊,他很長時間沒有進入狀態,思緒不受控制的發散,難以收束。   ……算算時間,懷慶和臨安她們已經快收到我的信了吧……希望那封信能讓懷慶轉怒爲喜,儘管我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她……裱裱那個傻妞肯定很感動,她比褚采薇那個情竇未開的喫貨更好撩……   至於兩位公主會不會私底下交流信件,或者被她們之外的人看見,許七安認爲是不可能的。   第一,懷慶和臨安關係不睦,斷然不存在交換信件的可能。而且,他寫的信有些曖昧,這年代的姑娘要臉,不可能會把這種信告訴別人。   第二,懷慶和裱裱都是成熟的公主,成熟到已經可以進行受孕,擁有收發信件的自由和權力,皇帝和妃子們不會過問,其他人則不敢私拆公主的信件。   他這個小銅鑼給兩位公主寫曖昧信件的事,幾乎不存在曝光的可能性。   漸漸的,許七安進入了觀想狀態。 第二百零六章 信   京城,皇宮。   太子殿下在東宮宴請天家的兄弟姐妹,身爲胞妹的臨安早早的就到了,坐在椅子上,晃盪着裙底的腳丫。   她今天沒有穿紅裙,是一件紫色爲底,鑲金色緄邊華美長裙,她頭戴紅寶石珊瑚冠,以珊瑚爲骨架,兩隻栩栩如生的金鳳拱衛中間的紅寶石,垂下六條串着珍珠的流蘇。   此外,還有金步搖和翡翠簪子等首飾,打扮的華麗精緻。   紫色是宮中妃子常用的料子,襯托熟婦的優雅高貴,並不適合少女,但臨安的氣質太嬌貴,給人一種盛裝打扮的洋娃娃的感覺。   再配以圓潤的臉蛋,嫵媚多情的桃花眸,既嫵媚妖冶,又驕傲純真。多種氣質雜糅一處,偏偏又極好的駕馭住了。   距離午膳還有半個時辰,皇子皇女們陸續來到東宮,大家早已習慣臨安華麗精緻式的漂亮。   四位公主裏,大概也只有她適合這般打扮,換成其他公主,恐怕都壓不住過於華麗的裝扮。   懷慶姿色是足夠了,但氣質不符合。   “懷慶還沒到嗎?”臨安靈動的眸子轉動,俏生生的望着門外。   “當差去傳話過去,她晚些自會來。”太子殿下笑着說,接着,咳嗽一聲:   “今日是司天監祕製的雞精售賣的日子,給宮裏也送了一些。本宮這才宴請弟弟妹妹們過來嚐嚐。”   其實早在幾天前,司天監就“進貢”了一批雞精,送到皇宮的御膳房,幾位皇子皇女都享用過這種令人慾罷不能的調味料。   說到這個熱門話題,皇子皇女們頗有興趣的交談起來。   “說到這個雞精,滋味的確令人慾罷不能,只不過容易口渴。”   “昨日父皇還說,此物不可多喫,清淡飲食纔是養生之道。”   說着,幾位皇子悄悄撇嘴,對於元景帝處處養生的理念很是不以爲然。只有人到中年不得以,纔會想着保溫杯裏泡枸杞,年輕人何須養生?   臨安左顧右盼一眼,圓潤白皙的下頜昂起:“你們知道雞精是誰發明的嗎?”   這時候就變裱裱了,婊裏婊氣。   這問題皇子皇女們還真不知道,皇宮裏知道此事的只有三人,太子裱裱和懷慶,三人不說,就沒人會知道。   在兄弟妹妹們的追問下,裱裱下巴昂的更高,嫣然道:“是許七安,是我的下屬。”   她重點強調後半句。   “許七安?”四皇子皺了皺眉,“那不是懷慶的人嗎?”   四皇子是懷慶的胞兄。   “現在是我的人了,他發誓效忠於我。”裱裱炫耀着自己挖懷慶牆腳的行爲。   因爲在一干兄弟姐妹眼裏,她始終是被懷慶欺負的,現在好不容易扳回一局,就收不住了,許七安越出色,她越高興,因爲成就感越大。   衆皇子皇女啞然失笑,四皇子暗暗皺眉,對於臨安撬他胞妹牆角的行爲很是不悅。   不過,他雖然是皇后所出的嫡子,地位本該最高,但太子之位最後傳給了庶長子,也就是現在的太子,臨安的胞兄。   同時,元景帝對其他子女一視同仁,卻獨獨寵愛臨安,以及不怎麼喜歡懷慶。這讓四皇子愈發的沒有底氣。   母后說過,懷慶強勢、霸道,與年輕時的父皇如出一轍,而才華更勝數籌。她若是男兒身,恐怕要更讓父皇厭惡。   “許七安是誰的人?”   這時,門外傳來懷慶清冷的,有質感的悅耳聲線,穿着月花色宮裙的皇長女駕到。   衆皇子皇女清晰的看到,臨安囂張的氣焰“咻”的一下萎靡了,她先是不服氣,似乎想硬剛,但旋即又慫了,鼓着腮,大聲說:“一人一半!”   用最囂張的語氣說最慫的話。   懷慶“呵”了一聲。   她知道許七安左右逢源的操作,睜隻眼閉隻眼的容忍,主要是因爲臨安是個愚蠢的妹妹,完全沒有威脅。搶人只是爲了與她慪氣。   換成是其他皇子,敢這麼搶她的人,懷慶就會反擊,是不留情的反擊,而不像對待臨安這樣,只是嚇唬她。   懷慶走到臨安面前,居高臨下的俯瞰她,淡淡道:“走開,這位置我要坐。”   裱裱抬起頭,只看見懷慶的眼睛,看不到她的下半張臉,因爲懷慶胸前那討人厭的幾斤肉擋住了視線。   這讓她很泄氣,這個姐姐不但比她更有才華,身材還更好。除了父皇的寵愛,她沒有一樣比的上懷慶。   裱裱是個嬌氣的姑娘,被懷慶這麼欺負,委屈的別過頭去。   沒辦法,打又打不過,吵架有失皇女身份,況且懷慶是個讀書人,出口不帶髒的。自己不是她對手。   太子“咳嗽”一聲,出來打暖場:“懷慶,你別與臨安一般見識,你是姐姐。”   懷慶這才放過裱裱,不欺負妹妹。   ……   喫飯時,太子隨口道:“聽說今日御書房的事了嗎?”   四皇子當即道:“戒碑和漕運衙門?”   太子點點頭,笑道:“漕運衙門的事兒咱們就不用置喙了,自有朝堂諸公和父皇定奪。倒是戒碑之事,讓人拍案叫絕。”   四皇子頷首:“爾食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好詩!”懷慶眼睛一亮,清麗的容顏綻放光彩。   她向來是食不言寢不語的,但這首詩蘊含的內核,讓皇長女心潮澎湃,比“醉後不知天在水、暗香浮動月黃昏”更讓她喜歡。   什麼破詩,一點都沒意境……裱裱心說。   懷慶盯着四皇子,問道:“此詩何人所作?”   她從不留心宮中的消息。   太子代爲回答:“是許七安。”   “好詩!”裱裱兩隻小手“啪啪”拍打桌面,大聲誇讚。   “是他的脾氣。”懷慶笑了笑。   “什麼就是他的脾氣了,說的好像你很瞭解他。”裱裱習慣性擡槓。   懷慶本來不想搭理,但見幾位皇子都在看着自己,沉吟一下,道:   “許七安此人嫉惡如仇,小節不顧大節不損,與那些只會嘴上說的冠冕堂皇的讀書人不同。”   “是他刀斬銀鑼之事?”太子殿下笑道。   “前日與魏公閒聊,說起此人,”懷慶掃了眼皇子們:“魏公說,許七安入職以來,未曾貪墨一分一毫。”   “那你憑什麼說他小節不顧。”裱裱覺得懷慶在污衊她的愛犬。   她兇巴巴的瞪一眼懷慶。   懷慶公主說:“許七安沉迷教坊司,夜不歸宿,與影梅小閣的花魁浮香關係匪淺。”   裱裱臉上笑容漸漸消失,睜大了多情的桃花眸子,大聲說:“你胡說。”   她悶聲扒了幾口飯,感覺飯菜都不香了,把筷子一摔,發脾氣說:“不喫了。”   起身,提起裙襬,帶着自己的貼身宮女離開了。   ……   臨安被氣走了,但不影響大家喫飯,太子殿下有些尷尬,笑着舉起酒杯,讓宴會繼續下去。   宴會結束後,懷慶回到自己的宮苑,噸噸噸的喝了一大碗茶,接着在閨房裏打坐吐納。   她最近悄悄晉升了練氣境,那天找魏淵“閒談”,爲的就是此事。   懷慶的天資很好,但她一直隱忍着,不顯山不露水。但隨着年歲增加,她覺得可以適當的提升自己的修爲了。   主要是,今年一整年,元景帝都沒提公主們婚配的事。   父皇修仙,母后更是佛系,元景帝不提,她就懶得管……母后一直如此,身爲母儀天下的皇后,卻對自己的職務和身份毫不熱衷。   “殿下,府上送來一封信,青州那邊寄過來的。”侍衛匆匆進來。   府上,指的是皇城裏的懷慶府。   公主和皇子們的信件,一般是進不了皇宮的,會派送到各自的府上。   青州?懷慶公主以爲是紫陽居士給她寫信了,頷首道:“拿過來。”   侍衛恭敬遞上,告退。   懷慶展開信封,開篇第一句:寫這封信的時候,我已抵達青州邊界……   懷慶就知道了,寫信的是許七安,信很長,足足有兩頁,她凝神往下閱讀,看到禹州漕運衙門的貪污案後,懷慶公主一臉凝重。   再往下看,忽然就不太正經了。因爲後續的內容不是一個下屬向上級彙報事務的語氣,更像是一個男人在給心儀的女子說心裏話……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懷慶公主喃喃重複着,沉浸於絕美的辭藻,腦海裏浮現蓮花盛放的畫面。   “許寧宴不讀書,實在可惜,可惜……”說完,懷慶公主傾倒信封,滑出一片乾癟的蓮花花瓣。   這小子寫這封信,是在向我吐露愛意?懷慶公主陷入了沉思。   本宮要是把信遞到皇宮,他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她把信封摺疊好,夾在不常看的書籍裏保存。   然後興致盎然的喚來宮女研磨,將信中寫蓮的金句寫下來,掛在書房裏。   望着這幅字,懷慶輕輕翹了翹嘴角。   ……   “殿下怎麼了?”   “不知道,從太子那兒回來,就一直悶悶不樂。”   “許是被長公主欺負了吧……可是不像啊,要是被長公主欺負,殿下這會兒已經破口大罵,罵完就不當一回事了。”   院子裏,幾個宮女湊在一起說話,臨安剛發完脾氣,臥室裏只有兩個貼身宮女陪伴,其他人不敢去觸黴頭。   “殿下何必與懷慶公主置氣……”貼身宮女勸道。   “不是她!”裱裱氣道:“是那個狗奴才。”   兩位宮女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狗奴才”指的是誰,其中一個還被許七安拍過屁股蛋。   宮女們相視一眼,表情疑惑,心說殿下的狗奴才都離京半個多月了。   “他又怎麼惹殿下了?”   “我也不知道。”臨安神色鬱郁,“就是心裏不舒服。”   “???”   這時,一位侍衛來到院子裏,求見臨安公主。宮女見是自家府上的侍衛,只好硬着頭皮敲門:   “殿下,府上侍衛求見,說有您的信件,是青州那邊來的。”   青州來的信?臨安愣住了,她的交際圈很小,除了皇宮裏的兄弟姐妹,宗室的兄弟姐妹,再就是一些大人們的家眷,偶爾會寫信給她,邀請她參加女子閨房裏舉辦的私密茶會。   但這裏面不包括青州。   “誰寄的信?”宮女代問道。   “不知道。”外頭的宮女回覆。   貼身宮女看了眼臨安,見她頷首,便扭頭喊道:“拿進來。”   …… 第二百零七章 狗肉鋪子   外頭的宮女接過侍衛手中的信,轉交給開門的宮女後,瞅了眼坐在牀邊,側着身,看着就很不開心的臨安一眼,識趣的退走了。   開門的是那位被許七安拍過屁股蛋的清秀宮女,她拆開信封,展開看了一眼。   僅看了開頭一句,聰明的宮女就不再看了,也猜出是誰的信,掩嘴笑道:“殿下,狗奴才來信了。”   裱裱立刻轉過臉,掃了一眼兩頁信紙,又別過頭去:“太長不看。”   這很符合臨安公主的性格,兩位宮女竊笑一聲,把信擱在案上,柔柔道:“奴婢先出去了,殿下有事傳喚。”   宮女一出去,裱裱就頻頻看向桌案,等腳步聲遠去,她邊嘀咕邊走到案邊,拿起信讀了起來。   聽了懷慶的話,她有些生氣,狗奴才表面忠厚,暗地裏竟然是個好色之徒,整日流連教坊司,想想她就堵得慌。   但又不知道原因,所以回來後便生悶氣。   按理說,她堂堂臨安公主,手底下侍衛多如牛毛,那些人的生活作風如何,她從來都不關心的。   她在案前坐下,挺着腰背,微微垂首,坐姿很有精氣神,自小就被培養起良好的行姿坐姿走姿。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殿下的音容笑貌如在眼前,響在耳畔,半月不見,甚是想念。”   “呸!”裱裱啐了一口,嘴角不自覺勾起。   這種不公式化的開頭,充分表達出對方的依賴和想念,凸出自己的重要性。臨安公主最喫這一套。   她是喜歡浪漫的姑娘,也就霸道總裁在這個時代無法萌芽,不然裱裱就是女頻文的狂熱粉。   她接着往下讀,信中寫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奇詭異事,比如運河中發生水鬼害人事件,她的狗奴才奮不顧身的躍入河中救人,大戰三百回合,把那個可憐的侍衛救回來,侍衛感恩戴德的下跪磕頭,但狗奴才扶起他,震耳發聵的說:男兒膝下有黃金!   說的真好……裱裱嘴角帶笑,越看越入迷。   她喜歡看這些稀奇古怪的事,趣味性十足,又驚悚又刺激。   門外,兩位貼身宮女悄悄推開一道縫隙,趴在門縫裏看了看,愕然的發現臨安公主坐在桌邊,如癡如醉,時而輕笑,時而蹙眉,時而又露出害怕的表情。   悄悄的退開,兩人低聲說話:   “公主心情又好了?”   “嗯,明顯的呀……看信也看的這麼認真。”   “姐姐,信裏寫什麼?”   “別問,主子的事不要亂打聽,你忘記宮裏嬤嬤怎麼教我們的了?”   “那個許七安真有本事,公主才認識他多久,就對他這般上心……嗯,這些話我不會到處亂說的。”   ……   裱裱意猶未盡的看到末尾,發現故事已經結束,狗奴才說起了青州的一種蓮花,叫紅蓮,妖豔如火,總能讓卑職想起殿下身穿紅裙的絕代風姿……   看着看着,裱裱圓潤晶瑩的臉蛋泛起羞澀的紅霞,嫵媚醉人。   儘管知道房內無人,她還是心虛的瞟了眼門口,然後把信紙僅僅拽在掌心。   “他,他……”   臨安公主聽見了自己“砰砰”狂跳的心,鵝蛋臉火燒火燎。   他怎麼敢給自己寫這種信?勾搭公主,一旦泄露出去,可是要以死謝罪的。想到這裏在,裱裱就想把信撕了,毀掉證據。   但她又有些捨不得,因爲打孃胎裏出來,公主殿下首次收到這種性質的信件,故事精彩刺激,許寧宴說話又那麼好聽……   烏黑明亮的眼睛轉了轉,聰明的臨安就想到主意了,她把脫水乾癟的花瓣和信件放在一起,夾在一本厚厚的書裏,是母妃送給她的孤本。   “好啦,這樣就沒人會發現!”裱裱吐出一口氣,插着腰。   沒多久,院子裏的兩名貼身宮女聽見了公主殿下的召喚:“進來更衣,本宮要換紅裙子!”   宮女們應聲進屋,服侍臨安公主更衣,在她的指示下,換上一件紅豔似火的漂亮裙子。   臨安滿意的點頭,翩然旋身,裙襬宛如綻放的花朵。   “看,本宮的絕代風姿!”她昂起下巴,自信的說。   “……”宮女們對視一眼,一頭霧水。   “殿下,您不生氣啦?”被許七安拍過屁股的宮女試探道。   “生什麼氣?”臨安反問。   “那個狗奴才啊。”宮女剛說完,便見裱裱柳眉倒豎,氣勢洶洶的打斷,不悅道:   “什麼狗奴才,狗奴才是你能叫的?你要稱呼許大人。”   我的狗奴才不給別人叫的,她心說。   ……   影梅小閣。   穿着白色棉布長裙,披散着頭髮,未梳妝打扮的浮香,拎着竹籃在院子裏折梅花。   梅花豔豔,庭院幽靜,她穿着繁複的白裙,裙襬拖曳在地,雪白皓腕掛着竹籃,籃裏沉澱着一簇簇折下來的梅花,她揚起另一隻手臂攀枝。   梅花與佳人,交相輝映。   院子裏的丫鬟望着這一幕,賞心悅目。現在娘子越來越淡泊了,每日練舞,調琴,賞梅,盡做一些雅緻之事。   打茶圍也幾乎不露面,要麼就出去小酌一杯,便撇下客人離開。客人們非但不怒,反而愈發的追捧。   漸漸的,現在能見一面浮香花魁,就值得男人們可以吹噓好幾天。   繼“暗香浮動月黃昏”之後,還有一首詩的名氣不小:美人卷珠簾,深坐顰蛾眉……   經過教坊司的宣傳,爲這首詩編造了一個典故:   才華橫溢的許大人惹哭了浮香娘子,爲了哄娘子高興,急的團團亂轉。最後連喝三杯烈酒,藉着酒意,文思泉湧,纔有了這首詩出世。   單純的詩沒有靈魂,有了典故和故事之後,立刻變的津津樂道。   很多讀書人信以爲真,覺得浮香是有才運的女子,多接觸,說不準自己也能像許七安那樣寫出傳世詩篇,流芳百世。   大奉版炒作賣人設!   不過,自從許大人離京後,娘子就時常長吁短嘆,隔三天,派人去打探一次消息,問許大人有沒有回京。   這時,守院門的小廝跑了進來,手裏拽着一封信,隔着遠遠的揮舞:   “浮香娘子,有青州來的信,許大人寄來的。”   許七安不敢在寄給公主們的信封上署名,但寄給浮香和家裏的信,則不需顧忌。   本來頗有興致的浮香,先是一愣,接着反應極大的丟開了竹籃,梅花也不要了,提着裙襬,跑着迎了上來,都不讓丫鬟傳信。   她從小廝手裏奪過信封,妙目晶晶發亮,像是突然收好禮物,沉浸在意外之喜裏的小女孩。   許郎竟然給我寄信……浮香內心的歡喜感爆棚了,因爲她意識到自己在那個男人心裏,還是有些地位的,並不是逢場作戲的關係而已。   這個領悟讓她身體飄飄然,竟有些頭暈目眩。   “娘子……”丫鬟小聲的提醒,娘子臉上的笑容過於癡傻。   浮香絲毫不搭理她,一手提裙,一手拿信,腳步飛快的回了臥室,關上門後,迫不及待的拆開,邊看邊往牀榻走,坐在牀沿。   她抿着粉色的脣,逐字逐句的看,因爲信不長,所以生怕看的太快,就沒了。   看到許七安沒有去青州的教坊司,浮香心裏莫名的很高興,看到他說想他時,要記得修一修指甲,浮香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呸!”   浮香滿臉羞紅的啐了一口,寶貝似的把信抱在胸口,往牀榻一趟,閉上眼,豐潤的小嘴勾起愉悅的弧度。   ……   司天監這邊的信收的有些晚,恰好到飯點,爲了晉升鍊金術師的褚采薇,感覺已經把來年的努力都用完了。   明年開始要當一條鹹魚,過幾年再嘗試晉升下一品,反正不要那麼累了。   圓潤的鵝蛋臉清減了幾分,下巴都變尖了。   她正坐在飯堂裏,與師兄弟們一起喫晚膳,不過喫之前,褚采薇打算先看看許寧宴給她寄的信。   她有點小小的開心。   “禹州有一種美食,叫黃芽菜煟火腿,火腿是南方獨有的美食,北方難覓……   “青州美食數不勝數,容我一一道來……”   看着看着,褚采薇睜大了眼睛,噸噸噸的咽口水。等這封信看完,司天監的尋常飯菜一下子不香了。   竟覺得難以下嚥。   “可惡的許寧宴……”褚采薇拍桌而起,氣沖沖的往外走。   “采薇師妹去哪兒?”   “我要去青州,還有禹州!”   “啊?”   “去酒樓啦,我纔不要喫司天監的飯菜,差勁!”   ……   黃昏之前,許玲月帶着小豆丁從塾堂回府,身後跟着兩名體壯的僕從。   穿着深紅色羅衣,百褶長裙的嬸嬸,正握着剪刀,修剪廳裏的盆栽。   嬸嬸這個一家主母當的很無趣,孩子們剛長大,未曾娶妻,因此還沒有惡媳婦等着她鬥。   再加上許府人丁不旺,不像那些鐘鳴鼎食之家,裏裏外外一羣人,嬸嬸管理宅子的擔子也不重。   每天喫茶,澆花,順便帶着府上僕從出門逛街。   要說這內城,就是比外城更繁華更安全,她走在街上都不用怕遇到惡霸。因爲內城有打更人巡邏,有京城五衛,有府衙的捕快。   她都一把年紀了,上了街,仍有男人魂不守舍的盯着她看,真討厭。   許玲月進了廳,看見母親俯身修剪的背影,小腰纖細,寬鬆的羅裙下是渾圓豐腴的滿月。   她有些羨慕。   “娘,我回來啦……”許鈴音脖子上掛着小布包,隨着她的狂奔,布包一晃一晃。   晃的她身形不穩,一頭撞到嬸嬸的臀兒。   “咋咋呼呼的。”嬸嬸回頭罵道。   訓斥完幼女,她望向長女:“鈴音在塾堂表現怎麼樣?”   小豆丁上學了,這是上次許二郎回家時,定下來的要求。絕對沒有發泄不滿的意思,純粹是不想看着幼妹荒廢學業。   於是許二叔就託人在內城找了一家頗有名氣的塾堂,先生是個老秀才,治學很厲害。舉人是不會教孩子啓蒙的。   即使是秀才,教兒童啓蒙已經是殺雞用牛刀,但沒辦法,家長們給的太多了。   與許鈴音一起上學的孩子,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許玲月看了眼沒心沒肺的妹妹,嘆口氣,柔聲道:   “先生說,唸書的時候她總是最大聲的,最認真的。但唸完之後她就忘了,今天終於會背三句三字經了……先生高興的險些老淚縱橫。”   嬸嬸覺得好丟人,用指頭戳幼女額頭:“笨蛋,讀書要過腦子的。不要左耳進右耳出。”   “我不是笨蛋,不是不是不是。”許鈴音大聲抗議。   “你就是笨蛋。”   “娘纔是笨蛋,因爲我是娘生的。”小豆丁跟她擡槓。   “……”嬸嬸啞口無言,拎着她啪啪打了幾下屁股,皮糙肉厚的許鈴音一點都不怕,非要證明自己不是笨蛋。   嬸嬸嘆口氣,不打算和幼女爭執,除了把自己氣的嗷嗷叫,一點效果都沒有。   “你大哥寄了幾分信回來,擱桌上了,玲月你去看看。”嬸嬸是不識字的。   許玲月眼睛一亮,興奮的走到桌邊,拿起信掃了一眼,三封信,分別是寄給自己的,父親的,母親的。   “娘,大哥也給你寄了。”   嬸嬸一愣,水潤的眸子閃過驚喜,心說這個倒黴侄兒竟還惦記着老孃。   “我來讀我來讀……”小豆丁覺得自己上了幾天學,是個讀書人了,念信的擔子應該交給她。   許玲月好笑的看她一眼,把寄給父親的信遞過去,拆開寄給自己的。   小豆丁接過信,頓時小眉頭豎起:“真厲害呢,大哥會寫這麼多的字。大哥的字寫的比我好。”   “廢話,你要不要念。”嬸嬸坐在椅子上。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她唸完了。   “這是信嗎?這是你大哥寫的信嗎?”嬸嬸生氣了。   “這就是信,我都念出來了。”小豆丁雙臂像翅膀一樣拍打,來增加自己的說服力。   “是你只會念這三句吧。”   這時候,許玲月已經看完了大哥寫給她的信,她把那片乾癟的花瓣收好,打算放進香囊裏收藏起來。   許玲月精緻的瓜子臉盈滿笑容,這才拆開寄給嬸嬸的信:“娘,我給你念大哥寄給你的信。”   嬸嬸立刻換了一個慵懶的坐姿,矜持點頭:“嗯。”   “請照顧好鈴音,完畢!”許玲月有些尷尬的強笑一下,“大哥寫信又簡練又點題……”   “他是故意寫信氣我的。”嬸嬸叫道,生氣的別過臉。   ……   許七安和宋廷風、朱廣孝,換上便服,只帶了佩刀。趕在宵禁前離開驛站,來到了黃伯街附近。   他們在臨街的小酒樓點了桌飯菜,一邊喝酒,一邊等待落日,許七安嘴裏叼着筷子,手裏捏着酒杯,看着街上行人越來越少,天色漸漸暗沉。   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西邊,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擱,“小二,結賬。”   宋廷風看着他掏出碎銀結賬,出了酒樓,往黃伯街走去,他納悶道:“寧宴,你哪來這麼多銀子?都沒見你用過銅錢。”   銅錢這個貨幣單位配不上我這個氣運之子……許七安道:“你管我啊。”   “不是,我就覺得你剛纔那粒碎銀有些熟悉,缺了一角……我昨天丟了三錢銀子,也是缺一角,那好像是我的銀子?”宋廷風有些不確定的說。   “自信點,把‘好像’去掉,那就是你的銀子。”許七安拍拍他肩膀:“我在你房門口撿的。”   “你特孃的……快把銀子還我。”宋廷風追着他打。   很快,他們來到了黃伯街,白帝城著名的黑市之一,與街外不同,這裏並不清冷,人流熙熙攘攘。   不過都有帶兜帽或面罩,不以真面目示人。   三人披上一件黑袍,戴好兜帽,把佩刀藏在袍子裏,進入了黃伯街。   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兩邊鋪子清一色都是賣狗肉的,有栓着的活狗,有燒煮好的熟肉,也有生肉。   “好多年沒喫狗肉了……”許七安有些意動。   事情辦完了,就買幾斤狗肉回驛站,寒冷的隆冬裏圍着火鍋喫狗肉,人生一大快事。   很快,他們按着鋪子的門牌號,找到了丁15號鋪子。從外表看,這也是一家賣生狗肉的鋪子,但耳目聰敏的三人,耳廓同時一動,聽見了鋪子裏傳出鶯鶯燕燕的聲音。   這確實是一家賣狗肉的鋪子。 第二百零八章 解鈴還須繫鈴人   這是一座二層的小樓,青磚和木料搭配,牆體透着一股經年風霜的破舊。   鋪子老闆是一個瘦削的中年人,眼神銳利,審視着站在自家鋪子門口的三個斗篷客。   “幾位客人,要來幾斤狗肉嗎?”鋪子老闆試探道。   宋廷風嘶啞的聲音回覆:“外面的狗肉怎麼賣,裏面的狗肉又怎麼賣?”   鋪子老闆一聽,臉上頓時堆起笑容,老嫖客了。   “外面的狗肉一錢銀子一斤,裏面的嘛,三錢銀子。”   就這種私娼,竟然開價三錢銀子,說實話,鮑價不比京城便宜多少。身爲行業老混子,宋廷風和朱廣孝連連搖頭。   許七安倒不覺得有什麼,因爲他自打入行以來,就混跡在行業的頂層,打個茶圍都要十兩銀子,三錢銀子毛毛雨而已……什麼?我白嫖的?哦,那沒事了。   鋪子老闆起身,引着三人進了鋪子,這時候,許七安才發現鋪子老闆的一條腿瘸的。   進了裏頭,那些不可描述的聲音愈發清晰,隔音效果極差,聲音嘈亂無章。   春哥如果在這裏,肯定要說,都聽我口號行動,121,121,進退進,進退進……許七安心裏吐槽。   鋪子老闆嘿了一聲:“鋪子裏的姑娘都沒有空閒,幾位客官不如等等?我給你們切一斤熟肉。”   天剛黑,鋪子裏的姑娘們就井井有條,黑市的狗肉生意很可以啊……許七安並不打算等待,因爲他另有目的。   許七安一腳踹開房間的門,驚的裏頭的姑娘尖叫。他一間間的把門踹開,惹來一片怒罵聲。   幾個男人連衣服都沒穿,奔出來就要給許七安一點顏色瞧瞧。   許七安來一個拍翻一個,五六個之後,男人們不敢上了,他這才氣沉丹田,道:   “丁15號被包場了,趕緊滾蛋,今晚的消費由宋公子買單。”   嫖客們一聽,心裏火氣消了大半,點子扎手,既然對方願意買單,那就認栽了,反正賣狗肉的鋪子在黑市到處都是。   此時,鋪子老闆已經退到了砧板處,那裏有剁肉的刀,他的手按在刀柄,眯着眼,沉聲道:   “幾位不是來買肉的,是來砸場子的?”   “店家別急,稍後我會解釋。”許七安說了一句,然後把赤裸和半赤裸的女人集中在一個房間裏,喝道:   “抱頭蹲下!”   姿色各異的女人們茫然的照做。   “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準離開這個房間。”許七安等她們惶恐的點頭之後,關上門,回了一樓。   鋪子老闆還在與宋廷風、朱廣孝對峙。   許七安再把店鋪的門關上,然後坐在桌邊,取出半塊玉佩,沉聲道:“店家可認識此物?”   瘸腿的鋪子老闆,目光隨之落在玉佩上,燭光裏,它的色澤溫潤,斷口整齊,被鋒利之物切成兩半。   許七安清晰的見到,鋪子老闆的瞳孔一縮。   “你們是周旻的什麼人?”   “你不需要知道,我只問你,認不認識這塊玉佩?”   鋪子老闆微微頷首,“你們稍等。”   說着,他一瘸一拐的走進了東面的一間屋子,因爲瘸了一條腿,他平日裏住在一樓。   二樓的房間都是給客人們辦事用的。   許七安給了朱廣孝一個眼神,讓他跟着鋪子老闆,省的對方玩什麼花樣。   很快,鋪子老闆返回,手裏拿着半塊玉佩和一本冊子,正好與許七安拿出來那半塊嚴絲合縫。   “你們是來要東西的吧?”鋪子老闆說着,奉上冊子:“這是周旻留在我這裏的。”   “你不想問什麼嗎?”許七安沒動冊子,而是盯着他看。   “你們會說嗎?”   “不會,但你給的太乾脆。”   鋪子老闆嘆息一聲:“周旻把這個冊子交給我時,交代過,玉佩爲信物,不見玉佩不給東西。即使是他本人也不行。   “你們不告訴我身份也無所謂,我只認玉佩,不認人。”   只認玉佩不認人……因爲來取證據的周旻可能不是周旻……老諜子心思縝密啊,死了真是可惜……許七安這纔拿起冊子,凝神看了片刻,這是一本賬簿,記載着都指揮使司“無端”消失的軍需,每一筆都記的很清楚。   有了這個“證據”,張巡撫就可以把二品都指揮使緝拿審問了,儘管還不能直接定罪。   宋廷風和朱廣孝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見了喜色,證據到手,雲州之行差不多可以畫上句號。   “你和周旻是什麼關係?他放心把賬簿給你。”許七安收好賬簿,喝一口茶,聊天似的語氣問道。   “我本是江湖遊俠,因爲好管閒事得罪了一名衙內,被對方帶人毆打,這條腿就是那會兒斷的。人家本來要把我帶出城活埋,是周大人救了我,我欠他一條命。”鋪子老闆悵然一笑:   “瘸了腿,行走江湖就是個笑話,便在白帝城紮根了……當日他把東西交給我,我就預感他要出事了。可我能做的有限,救命之恩還不了,保管東西總能做到的。”   “謝了!”許七安點點頭,心裏補充一句:報仇的事就交給我們吧。   鋪子老闆給他們切了幾斤狗肉,沒要錢,但許七安執意給他留了五兩銀子,並不是狗肉錢,而是宋公子的買單費。   宋廷風頻頻回頭,惋惜道:“反正現在也回不去了,幹嘛不在鋪子裏住下,我單都買了……”   “是啊,鋪子裏還有美人兒伺候。”許七安努努嘴:“那你回去吧,她們還潤着呢。”   “……”宋廷風覺得,許寧宴這個人,說話真粗俗。應該說:她們正等着任君採擷呢。   ……   深夜,某座大宅裏。   李妙真盤膝坐在牀榻打坐,一頭烏黑靚麗的秀髮披散,襯托着小麥色的瓜子臉,秀美中透着勃勃英氣。   來雲州一年多,不是操練私軍,就是進山剿匪,把她原本白皙的臉蛋曬成小麥色。   不過天宗的弟子,不在乎皮囊,他們的理念是:我,莫得感情!   感情都可以沒有,皮囊就更不需要在乎了。   結束打坐,她凝神感應許久,發現宅子裏沒有魅的氣息。   魅還沒回來?   區區三個銅鑼對魅來說是小菜一碟,更何況那個許七安是個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浪蕩子,這就更不會有什麼問題。   按理說,白日裏將他們迷的神魂顛倒,便可以直接套取信息,怎麼會現在還沒回來呢?   莫非魅違背了她的命令,饞上人家的身子?   李妙真旋即排除了這個猜測,魅跟在她身邊數年,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生前又是個良家,病死後幾乎沒有怨氣,還算善良,知道許七安是個經不起壓榨的,應該不會吸取對方的精氣。   興許是一時貪玩……李妙真掀開棉被,縮了進去,進入夢鄉。   第二日,李妙真洗漱完畢,用過早膳,等到太陽高高升起,依然沒見魅回來覆命,她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勁了。   當即在院子裏畫了一個簡陋的太極八卦陣,取出墳土、屍油、貓眼等陰物,擺放在特定的位置。   再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人,放在太極魚上,輔以氣機激活陣法。   凡人看不見的視野裏,皺巴巴的紙人瘋狂攫取着陰物中蘊含的陰氣,俄頃,手腳動了動。   接着,紙人踉蹌站起來,靜默了幾秒後,它重新趴下,變成了一張尋常的紙人。   李妙真臉色頓時凝重起來,這隻紙人是魅曾經依附過的物品,殘留着她的氣息,本該指引她找到魅。   出現這樣的情況,大概有三種可能:一,魅出了意外,魂飛湮滅。二,魅被封印了。三,魅離開了白帝城,超出了紙人感應的範圍。   三種可能裏,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魅出事了。   “解鈴還須繫鈴人!”李妙真心說。   ……   驛站!   “看完了嗎,這賬簿是不是真的?”   房間裏,宋廷風嘴裏含着枇杷硬糖,問着伏案查賬的許七安。   朱廣孝則盤膝打坐,吐納練氣。   “你懂什麼叫對賬嗎,審問犯人還要當面對質呢。”許七安沒好氣道。   “那你還看得津津有味?”宋廷風打着哈欠,昨晚在客棧裏休息的不是很好,其實是他昨日中了幻術的後遺症。   宋廷風現在就等張巡撫回來,把任務交接之後,他就去府衙委託衙門尋找他心愛的蘇蘇姑娘。   “至少我能大致過一遍,做到心裏有數。”許七安回答。   “我去趟茅房。”宋廷風不跟他掰扯。   等眯眯眼離開房間,許七安側頭,看向吐納的朱廣孝:“你要不要找一找蘇蘇姑娘?”   朱廣孝睜開眼,掃了他一眼,沒吭聲。   “沒想好?”許七安笑了。   “嗯。”   許七安不負責任的開嘴炮轟擊:“這還用想?你和蘇蘇姑娘有夫妻之實,家裏那個臭妹妹,小手都沒給你摸過吧?還臭不要臉的要你一百兩銀子。想錢想瘋了啊,死老頭當自己女兒是鑲……算了,不埋汰她。   “你見過我嬸嬸沒?我嬸嬸漂亮吧,數一數二的大美人。我二叔當年娶她,彩禮也就二十兩。你那個未婚妻,憑什麼啊。”   一百兩銀子,擱普通人家,不喫不喝攢五年,正常得攢十年。   一邊是兄弟,一邊是未婚妻,朱廣孝選擇沉默。但腦海裏不由的想起了蘇蘇姑娘的嬌喘,蘇蘇姑娘風情萬種的姿態。   老朱剛想說些什麼,樓下傳來宋廷風的喊聲:“寧宴,有客人……”   …… 第二百零九章 社會性死亡   宋廷風的聲音有些古怪,驚訝中帶着急迫,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老婆,快出來看上帝!   是這種語氣。   許七安把賬簿揣進懷裏,率先出門,朱廣孝則麻利的穿靴子,跟着出了門。   驛站的大廳裏,一位穿着淺藍色勁裝妙齡少女,坐在桌邊喝茶。貼身的衣褲勾勒出雌豹般矯健的身段,袖口扎着,頭髮依舊是高馬尾。   毫不拖泥帶水的裝束,凸顯出她的瀟灑和帥氣。   明明是英姿颯爽的美軍娘……哪裏像道門天宗的聖女……師門讓她太上忘情,結果你成了急公好義的一代女俠……許七安心裏吐槽着,表面微笑,道:“李將軍,又見面了。”   這小子黑眼圈又加深了……精神狀態不佳……應該是被魅吸取過精氣。李妙真一雙清亮的明眸審視着他,頷首道:“許大人。”   許七安在她對面坐下,左右是宋廷風和朱廣孝,驛卒上前倒完茶,復又退下。   雙方都沒有急着開口,各想着心事。   她應該是爲了魅來的,遲遲得不到魅的覆命,知道出了問題……許七安喝茶沉吟,思考着該如何應對。   把魅還給她?   不捨得啊,這麼漂亮的紙片人老婆,單看着就很賞心悅目,他還想着帶京城給鈴音開開眼界。   而且,附身能力很有用處,適用於多種情況,多種環境。   “幾位大人……”李妙真摩挲着茶杯,措詞道:“昨日可見過一位叫蘇蘇的姑娘?”   宋廷風和朱廣孝猛的看了過去。   來了,兩個小老弟公開處刑的時候來了……許七安嘴角一挑:“見過,她與我兩位同僚結下了難解之緣。”   聽到這裏,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宋廷風看了眼朱廣孝,心說,明明是與我結下難解之緣,和朱廣孝這悶葫蘆有什麼關係?   李妙真則掃過兩個銅鑼的臉,有些憐憫,聽許七安話裏的意思,蘇蘇肯定榨取了兩人的精氣。   不過,她愈發肯定“魅”在許七安手裏,否則他不會說出這種話。   “抱歉,是我思慮不周,不知道大人能不能將她還給我。”李妙真誠懇道。   “設計坑害朝廷命官,套取機密消息,這是死罪啊李將軍。”許七安眯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   李妙真平靜的與他對視,不辯解也不惱怒,似乎完全沒把大奉律法放在眼裏。   許七安忽然意識到,二號是個憤青,儘管她俠肝義膽,但不能掩蓋她是以武犯禁的俠客,並且對不負責任的元景帝極爲憎惡。   最重要的是,二號是五品高手。對她來說,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得改變態度……許七安打消了以勢壓人,將蘇蘇據爲己用的想法,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本官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凡是都可以商量。主要是敬佩李將軍爲愛發電,一年多里,各處奔走剿匪,這份爲國爲民的情懷,令本官汗顏。   “不過,本官很中意蘇蘇姑娘,李將軍能否割愛?”   許七安打算討價還價,宅男都知道紙片人老婆看的到喫不到,但不妨礙他們熱愛。   李妙真聞言,蹙眉道:“魅雖是高級怨靈,但本身無法長存,除非不停的攝取精氣,長此以往,會迷失心智,變成無法控制的怪物。   “只有跟在我身邊,才能維持原樣,你非道門弟子,不精通此類祕術,把她留在身邊只是害人害己。”   她現實裏的形象和網上形象有很大區別啊……網上更活潑更憤青,而現實偏向嚴肅……嗯,嚴肅的形象適合領軍,這大概算是一種僞裝。許七安無奈道:“好吧!”   許七安說了一句稍等,起身返回房間。   朱廣孝和宋廷風目光呆滯,表情僵硬的對視……什麼是魅,什麼是攝取精氣?他們在說什麼?   他們剛纔,說了……蘇蘇姑娘?   俄頃,許七安拿着一隻酒壺返回,“砰”的放在桌上,三人目光隨之落在酒壺上。   宋廷風和朱廣孝面露茫然,李妙真卻眯了眯眼,認出酒壺上刻着的是道門封靈符。   許七安揭開壺蓋,下一刻,嫋嫋青煙從壺口浮上來,幻化成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她先狠狠瞪了眼許七安,嗔怒嬌斥:   “臭男人,倫家要餓死啦……”   緊接着她看見了李妙真,小臉蛋瞬間明媚,但又很快做出委屈狀,哭唧唧道:   “主人,你要爲我做主。這個臭小子欺負我,侮辱我,您再來晚些,我就懷上他的孽種了,嗚嗚嗚……”   蘇蘇姑娘……朱廣孝和宋廷風在一月份的低溫了,一寸寸的僵化。   砰!   李妙真把壺蓋蓋回去,頷首道:“多謝許大人寬宏大量,此事我欠你一個人情,他日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許七安這才露出笑容:“李將軍客氣。”   二號的承諾還是很值錢的,用一個無法長久保留在身邊的魅換一個承諾,賺了。   他送李妙真離開驛站,行至門口,問道:“以李將軍的身份、修爲,想來不缺一隻魅吧?”   李妙真斟酌道:“魅不是尋常鬼物,必須是陰年陰月出生的女子,且死後依舊是處子之身,方能煉成魅。”   陰年陰月是何年何月?許七安微笑頷首,假裝自己聽懂了。   “不過,”李妙真話鋒一轉,挑起嘴角:“就算養條狗也養出感情來了,對吧。”   許七安笑了起來,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再那麼拘謹和生疏。   李妙真趁機提出:“許大人可否再送我一段路?”   許七安回以暖男微笑:“樂意至極。”   說罷,他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宋廷風和朱廣孝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背影孤寂落寞。   “走吧!”許七安笑容愈發燦爛。   沿着寬敞的大街往前走,李妙真揹着銀槍,腰胯長劍,邁步的英姿極爲動人。   許七安頻頻扭頭,打量這位天宗聖女的容顏,她的氣質總讓許七安想起讀警校時暗戀過的警花。   齊耳短髮,五官漂亮,臉蛋乾淨,穿迷彩褲的雙腿又長又直,深青色背心裏藏着兩團飽滿,胸口雪膩。   相比起那位警校校花,許七安腦補了一下,還是覺得白馬銀槍,負猩紅披風,穿軟甲的李妙真要更勝數籌。   李妙真淡淡道:“許大人,江湖兒女不必拘泥小節,但我終究是個姑娘,你這般盯着看,過於失禮了。”   呸,這男人果然是個色胚。   如果說色胚是宴會上初見時的印象,那麼現在,李妙真對許七安的標籤改爲:不簡單的色胚。   感覺我色胚的印象很難扭轉了……風評被害……許七安笑容不變:“李將軍很像我一位故人。”   呸!李妙真心裏罵一聲,臉上掛着笑容,“這白帝城繁花似錦,但許大人隨巡撫一路走來,荒涼景象怕是沒少見吧。”   “確實令人唏噓。”   “通常來說,一州都指揮使司管轄的衛所在20至30之間,但云州都指揮使司管轄的衛所,只有15個。你知道這是爲何?”李妙真自問自答:   “因爲雲州人口稀少,匪患又嚴重,根本無法大規模屯兵,沒有兵,如何剿匪?”   按照大奉軍制,都指揮使司以下的州府一級,設立“衛”,每個衛五千六百人。州府以下的郡縣,設立“所”,每個所一千一百人。   衛所總數只有15個的州,倒不是沒有,可雲州是匪患嚴重地區,按理說,衛所應該超過25個,軍備力量纔算合格。   “只需要開墾良田,軍隊平時自己耕作,應該能做到自給自足吧。”許七安說道。   各地的都指揮使司擁有軍田,軍隊不作戰時,做的和農民一樣的活兒。   李妙真看了他一眼:“軍餉呢?”   ……許七安道:“慚愧慚愧!”   想起來了,當兵是要發軍餉的,可不是有飯喫就夠,招的兵越多,軍餉越多,要是發不起軍餉,軍隊說鬧事就鬧事。這樣的例子史書上比比皆是。   “我來雲州一年多,與都指揮使楊川南合作剿匪二十餘次,每次他都盡心盡力。我不信這樣的人,會勾結山匪。”李妙真圖窮匕見,表情認真的看着許七安:   “許大人是本次查案的重要人物,你的態度,決定了巡撫的態度。我希望你能慎重處理此事。”   “李將軍過譽了,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銅鑼。”許七安適當的表現出“喫了一驚”的神色。   李妙真坦然道:“我有調查過許大人,自認對你還是比較熟悉的。”   比如你精通查案,比如你與教坊司多位花魁有染……   “許大人似乎有一個堂弟,在雲鹿書院求學?”   二號果然懷疑三號的身份了……懷疑二郎就是熱心腸的讀書人三號……我不妨利用這個機會把誤會擴大,反正二郎在書院,二號在雲州,相隔十萬八千里……這樣我可以利用二郎的“香火情”,博取二號的信任……反正我自己身份是不能暴露的,社會性死亡的後果太可怕了……許七安笑着說:   “是的,辭舊是一位滿腔抱負的讀書人,深受雲鹿書院大儒們的看中,據說是當書院的傳承者來培養的。”   當傳承者來培養……難怪三號知道那麼多雲鹿書院的佈局,知道那些機密情報……李妙真恍然的點點頭,笑道:   “許大人同樣是一腔熱血,俠肝義膽。”   態度明顯變化了,似乎愛屋及烏的對許七安也有了些許好感。   ……我這時候說一句:挨千刀的元景帝!二號對我的好感度會爆棚吧。   聊了幾句後,兩人告別,一人繼續往前,一人轉身返回。   李妙真尋了一處僻靜小巷,取出酒壺,抹去封靈符,釋放出蘇蘇。接着彈出一張紙人,給她充當附着物。   紙人化成妝容精緻的蘇蘇姑娘,一臉哀怨,“主人……”   李妙真盯着她,問道:“你都跟他說了些什麼?”   許七安能一語道破她道門弟子的身份,顯然是從蘇蘇這裏拷問出的情報。   蘇蘇抬起手,大拇指掐着小拇指,示意道:“就說了一點點。”   “一點點是多少?”   “一點點就是一點點。”   “說!”   “也沒說什麼啦,就是您的身份呀,年紀呀,修爲呀,下山歷練呀……”   “?”   一個大大的問號出現在李妙真腦海裏:   “你這不全交代了嗎。”   “我至少沒把您來癸水的日子告訴他。”   “……”   ……   許七安回到驛站,看見朱廣孝和宋廷風還坐在那兒,彼此對視,眼神裏充滿了對同伴的不信任。   “你爲什麼不告訴我你和蘇蘇的事。”   “你不也沒說嗎。”   見許七安回來,宋廷風目光無神的看着他:“寧宴,你早知道蘇蘇的身份?”   “我知道呀。”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們。”朱廣孝沉聲道。   “是你們讓我保密的。”許七安聳聳肩。   宋廷風和朱廣孝看他的眼神,頓時充滿了不信任。   “那我們和蘇蘇在茶樓裏發生的事……”宋廷風低聲問道。   “都是你們的幻覺!”許七安如實回答。   “呼……”兩人都鬆了口氣,原來只是幻覺。   宋廷風如釋重負的笑了起來:“是幻覺啊,那就沒什麼了。我只是受到了迷惑,昏迷過去了。”   許七安憐憫的看着他們,搖搖頭:“你們是中了幻術,但沒有昏迷。”   “沒有昏迷?”朱廣孝和宋廷風心裏一沉。   許七安來到柱子邊,沉聲道:“廷風,你當時是這樣的……”   他抱着柱子,瘋狂衝撞。   宋廷風:“……”   “廣孝你是這樣的……”他來到桌邊,雙手按住桌沿,賣弄腰力。   朱廣孝:“……”   “咦,你們倆幹嘛鑽到桌底下啊。”許七安做完,發現朱廣孝和宋廷風鑽進桌底不肯出來了。   “許寧宴你給我滾……你走吧,求求你,你快走,我今天不想看見你。”宋廷風蹲在桌底,抱着頭。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