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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贖人

  許七安坐在大椅上,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緩緩道:“說說看。”   蓉蓉姑娘抿了抿紅脣,道:“許大人既然聽說過我的名頭,想必對千面女飛賊的也不陌生吧。”   “聽說過。”許七安摸着下頜,看着她:“你是說,偷走我寶貝的其實是那位千面女飛賊?   “閔銀鑼,幫我把那女飛賊的資料找過來。”   閔山轉而吩咐吏員去找,一盞茶時間後,吏員捧着一本冊子過來,翻開對應的頁面,遞給許七安。   千面女飛賊的資料不多,只記載着對方是一名極厲害的竊賊,獨來獨往,不知師門和底細,犯下大小案件無數,從未落網。   這段記載給許七安提供了兩個信息:第一,對方不是一般的竊賊,連犯大案,從未失手。   第二,女飛賊的領域僅限於偷竊,沒有太大的破壞力,所以打更人衙門寥寥幾筆記錄,並不重視。   “是個專業性很強的飛賊呀。”許七安合上冊子,還給吏員,朝着五花大綁的蓉蓉姑娘問道:   “千面女飛賊爲什麼易容成你的模樣?”   蓉蓉姑娘冷笑道:“誰知道呢,許是嫉妒本姑娘長袖善舞。”   ……看來是撕逼過的,所以被報復了。許七安抓起佩刀掛回腰間,說道:“閔銀鑼,人就交給你了,我沒同意之前,不能放人,誰來都沒用。”   交代過後,許七安匆匆出了衙門,騎上心愛的小母馬,噠噠噠的奔向外城。   只有找金蓮道長親自出面了,好在他知道金蓮道長的住處,雖然從未去過。   日頭漸漸西移,再過一個時辰就宵禁了,他得趕在宵禁前找到女賊,奪回地書碎片,不然就只能回衙門,求魏淵籤搜捕令。   金蓮道長住在北城,一座臨河的小院裏,特徵是主屋的屋頂站在這個小小的稻草人。   許七安抵達這裏,叩響院門,裏頭靜悄悄的,無人應答。   “道長出門了?”   許七安翻牆進院,推開主屋的門,屋子乾淨整潔,牀榻上,金蓮道長面容安詳的躺着,彷彿去世了。   許七安喊了幾聲“道長”,見他沉睡不醒,便知這老貨又上貓出去溜達。   怎麼突然就養成這種怪癖了……這該怎麼辦啊,道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許七安皺眉思考片刻,有注意了。   他信步來到牀榻邊,抬起手,左右開弓,啪啪啪的扇道長的耳光。   金蓮道長作爲一個成熟的江湖前輩,應該懂得怎麼保護自己的肉身,他必定留了後手,只要肉身受到傷害,他就能立刻感知,甚至……   “啪啪啪!”   房間裏只剩下巴掌聲。   過了許久,許七安聽見門口傳來金蓮道長不摻雜感情的聲線:“你在做什麼。”   巴掌聲立刻停止,許七安驚喜的回過神,望向門口,道:“道長,您回來了。”   一隻橘貓站在門檻邊,幽幽的望着他。   許七安見金蓮道長不說話,忙解釋道:“我有急事找您,但您不在院裏,我猜您肯定在肉身上留了後手,只能出此下策。”   橘貓依舊是不摻雜感情的聲線:“那你有沒有猜到,你進入院子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感知到了。”   甚至金蓮道長在我入院時就感知到有客人來了……許七安茫然道:“我不知道啊。”   橘貓點點頭,邁着優雅的貓步進屋,躍上牀榻,問道:“什麼事。”   “我的地書碎片被偷了。”   當下,將自己如何遭遇千面女賊,如何錯抓蓉蓉姑娘的事,告訴了金蓮道長。   “地書碎片認主之後,外人無法看到傳書,也取不出裏面的東西。你大可放心。”橘貓很鎮定。   “那我從你手裏得到它時,是無主之物?”   “被地宗道首抹去烙印了。”   許七安點點頭,這些事他早已知曉,“事不宜遲,我們去追回地書碎片吧。”   “隨我來。”   橘貓躍下牀榻,竄出了屋子,許七安追出去後,發現它蹲在馬背上,側着頭,靜靜的等待自己。   道長爲什麼不肉身出動?即使上貓是癖好,但現在是去辦正事……難道對他來說,肉身出動和元神出動沒有區別?   懷着疑惑,許七安解開馬繮,摸了摸小母馬的臉,心說委屈讓別的男人騎一次。   噠噠噠……   小母馬在寬敞的街道狂奔,行人自覺的退避,沒有哪個不長眼的堵路中間。   這是一個人讓車的年代。   “左轉!”   橘貓忽然說。   許七安調轉馬頭,控制着小母馬完成漂亮的漂移,轉向左邊。   在金蓮道長的指揮下,許七安從北城轉到東城,來到一間客棧外,金蓮道長說道:“地書碎片就在裏面。”   他說話的時候,許七安感覺到了一股血脈相連般的感覺,玄而又玄,明確的感應到了地書碎片的位置。   地書碎片和宿主在近距離內,能產生交感。   ……   客棧的某個房間裏。   化着濃妝,有一雙大大的杏眼,眼波柔媚的女子坐在桌邊,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玉石小鏡。   “爲什麼無法使用這個寶貝?”   冒牌的蓉蓉姑娘端詳着地書碎片,它乍一看平平無奇,但作爲盜門唯一傳人的她,對寶物有敏銳的直覺。   搜尋寶貝,是盜門弟子的天賦技能。   鏡面有許多奇怪的紋路,箱子、銀票、軍弩、銀錠……她憑藉多年的“尋寶”經驗,很快有了猜測:   這是一件滴血認主的法寶,且自帶儲物功能。   “蓉蓉”姑娘心頭立刻火熱,沒想到一網撈上來這麼多大魚,不但得了一件寶貝,裏頭還有一筆鉅額財富。   “怎麼把裏面的東西取出來……”   冒牌蓉蓉握着地書碎片,哐哐哐敲擊桌面。   需要滴血認主的法寶,她從未見過,對此束手無策。當然,有一個原則是不變的,但凡是儲物法器,只要毀掉法器,儲存在內的物品會自動脫落。   可這是一件滴血認主的法寶啊,價值難以估量,肯定不能做殺雞取卵的事。   突然,房門“咚咚”的敲響。   “誰?”   “蓉蓉”姑娘皺眉問道,她沒有喊店小二要熱水,房錢也還充裕。   “查水裱。”外頭傳來男人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蓉蓉”姑娘臉色大變,想也沒想,抓起玉石小鏡揣兜裏,起身跨步,衝向窗邊。   “哐!”   她打開窗戶,正要從這裏逃走,卻看見窗戶邊蹲坐一隻橘貓,琥珀色的瞳孔幽幽的看着她。   “蓉蓉”姑娘大腦像是被鋼釘嵌入,撕裂了靈魂,她捂着頭,悶哼的坐倒在地。   房門被推開,單手按刀的許七安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進入房間。   橘貓也從窗邊躍入屋子。   “果然是你!”   許七安抽出黑金長刀,架在“蓉蓉”姑娘脖頸,哼道:“千面女賊。”   “大人,您在說什麼?”   “蓉蓉”姑娘靈動的眸子轉動,似乎在思考對策。   許七安探出手,輕輕一抓,地書碎片從“蓉蓉”姑娘懷裏飛出,自動落入他手裏。   “蓉蓉”姑娘“呀”了一聲,伸手想要挽留,但脖頸一疼,她鬱悶的放棄了打算。   這個男人戰力強悍,十個自己都不夠人家一刀砍的。   檢查了一遍地書碎片,確認裏面的物品沒有遺失,許七安鬆口氣,心裏的大石隨之落下。   鏡子裏的金銀和銀票可是他全數家當了,來到這個世界半年,風裏來雨裏去,好不容易纔攢下的家當。   都是老婆本啊。   他把地書碎片收回懷裏,接着撤了刀,拉來一張椅子坐下,笑眯眯的審視着灰心喪氣的女飛賊,道:   “咦,你不狡辯一下麼。”   “人贓俱獲有什麼好狡辯的。”女飛賊翻了個白眼,嘀咕道:   “老孃縱橫九州多年,沒想到竟栽在京城,不愧是天下首善之城,不冤枉……”   說話的語氣、神態,一看就是老江湖,滾刀肉。與之前酒樓裏表現出的綠茶姿態截然不同。   酒樓裏是僞裝,現在纔是她原本的脾氣。   許七安宛如逮住老鼠的貓兒,戲謔道:“狡辯一下嘛,說不定大爺心一軟,就放過你。”   女飛賊說變臉就變臉,露出哀婉之色,泫然欲泣道:   “小女子也是個苦命人,三歲被爹孃賣到青樓,十歲被迫接客,十五歲被師父看中收爲關門弟子,原以爲苦日子終於熬到頭,誰知師父也是個人面獸心的,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他,他……”   許是演技過於逼真,許七安一時判斷不了真假。   “行了行了,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法不容情啊,本官有幾個問題要問你,老實回答在。”   許七安道:“你怎麼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偷走我寶貝的。”   “這是小女子的看家本事,四品之下,我想怎麼偷就怎麼偷。”   “那又是怎麼易容的?”許七安俯身,捏住她的下巴,仔細打量,嘿道:   “不是人皮面具,但這張臉肯定不是你的。”   “這是我們盜門的獨門祕術,叫瞞天過海之術,是真正改變容貌,非尋常易容術能比。”   “等等!”   金蓮道長突然打斷,琥珀色的瞳孔盯着女飛賊:“你剛纔說什麼,你們是什麼門派?”   突然感覺到凌厲殺機的女飛賊,弱弱的說:“盜門……”   金蓮道長看向許七安,冷冷道:“這個女飛賊,就砍了吧。”   這是道門被黑的最慘的一次……許七安忍住不停上揚的嘴角,嚴肅道:“你可知道眼前這位是誰?”   女飛賊搖搖頭。   “道門地宗的大佬。”   “以後,我盜門就改爲神偷門。”女飛賊求生欲很強。   門派是說改就改的?許七安愣了一下,見金蓮道長不再說話,繼續方纔的話題:“把祕籍交出來。”   女飛賊可憐兮兮的表情:“這是童子功,自幼就練的,師父手把手的教,沒有祕籍。我從四歲開始練,練了十幾年纔出師。”   “你剛纔不是說三歲進青樓,十歲接客,十五歲成爲師父的專屬‘惹不起’麼。”   “……許是大人聽錯了?”   許七安心說,這種江湖老油條的話,果然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易容術的祕籍交出來。”   女飛賊認命的點頭:“祕籍在衣櫃裏,我這就去取。”   見許七安頷首,她起身走到衣櫃邊,取出一個包袱,道:“祕籍就在裏面。”   許七安接過包袱,打開的瞬間,一股綠色氣霧噴湧而出,猝不及防之下,他和金蓮道長吸了幾口,頓時昏迷過去。   早已提前屏息的女飛賊,從包袱裏取出一枚瓷瓶,服用裏面的解藥,這才從容呼吸,哼哼唧唧道:   “跟姑奶奶鬥,你還差遠了。”   說着,泄憤的踢了許七安幾腳,伸手到他懷裏,摸索了幾下,玉石小鏡失而復得。   突然,她感覺有堅硬的東西頂在自己後臀,身後傳來許七安的聲音:“果然還是殺了吧。”   “蓉蓉”姑娘駭然低頭,發現之前躺着的銀鑼不見了。   她動都不敢動,知道後臀那裏頂着一把刀。   “都提醒你了,這位是道門地宗的大佬,你連自己什麼時候中的幻術都不知道。”許七安笑着說:“屁股還蠻翹的。”   女飛賊徹底認命。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葛小菁。”   ……   許七安封住女飛賊葛小菁的穴,五花大綁,丟在馬背上,告別了金蓮道長。   橘貓微微頷首,囑咐道:“一路小心。”   邁着優雅的步調離開。   許七安解開馬繮,正要騎上他心愛的小母馬,誰知小母馬忽然發狂,調轉馬頭,四十五度角旋身,一個漂亮的後踢腿,把許七安踢飛出去。   緊接着長嘶一聲,揚長而去。   “???”   許七安灰頭土臉的追上去,趕在它衝撞行人前制服,安撫了好久,小母馬才恢復溫順。   “小母馬你不愛我了麼,你被金蓮那個糟老頭子騎過之後,就喜新厭舊了麼。”   許七安坐在馬背上,心說我再也不耍心眼了,薑還是老的辣啊。   ……   回到打更人衙門,許七安把女飛賊押入大牢,警告獄卒不要做多餘的事,這個人他還有用。   此時,宵禁已經開始兩刻鐘,天色也黑了。不過對一位銀鑼來說,宵禁形同虛設。   “銷魂手蓉蓉可以放了,不過現在宵禁,出不了內城,等明天在處理她吧……”   第二天,許七安騎馬來到打更人衙門,早有吏員等在門口,見他到來,小跑着迎上來,道:   “許大人,有一批江湖人士來衙門贖人,是您昨日帶回來的那位姑娘,人就在閔銀鑼那兒呢。”   現在纔來贖人?我要是個欺男霸女的好色之徒,孩子臥室都灌滿好幾次了……許七安“嘖”了一聲: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