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許七安:沒人能薅我羊毛
“作爲身懷大氣運的人,你這份直覺還是很敏銳的。”橘貓呵呵笑着。
“什麼?”
許七安驚訝的看着它,此人……此貓竟把臭不要臉的話,說的如此光明磊落。
他謹慎回答:“道長,你有說話的權力,但永遠不要忘了,拒絕是屬於我的權力。”
“我想你幫忙阻止天人之爭。”橘貓開門見山,毫不拖泥帶水,給許七安來了一句“當頭棒喝。”
他默然幾秒,沉穩的點頭:“說說看你的想法和理由。”
“你知道爲什麼會有天人之爭嗎?”橘貓躍上石桌,蹲在那裏,琥珀色的瞳孔凝視着許七安。
“道統之爭。”許七安回答。
橘貓微微頷首,又搖搖頭:“相傳,人宗和天宗的兩位祖師在一次論道中大打出手,雙雙重傷,返回宗門不久便羽化。
“兩人同時一句遺言:每隔甲子,天人之爭。
“而後的數千年歲月裏,人宗和天宗的道首,每隔一甲子,便會進行一場天人之爭。有死有傷,也有平手。
“後來慢慢形成一個傳統,道首之間爭鬥前,由兩派傑出弟子各代師門出戰。贏的一方,可得三招先機。”
許七安皺着眉頭,問道:“我聽妙真說,天人之爭背後還有隱情?道長你知道嗎。”
橘貓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語氣:“我若說不知道,你是不是就不答應了?”
許七安同樣一副似笑非笑的語氣:“我若是不答應,你是不是就不說了。”
“真正的原因,只有天人兩宗的道首才知道。但根據過去無數年的蛛絲馬跡,其實可以推測出一些東西。”橘貓說到這裏,沉默了幾秒,開口說道:
“大概在兩千年前,天宗一位道首閉關修行,錯過了天人之爭,然後……他消失了。
“六百年前,天宗一位道首不知因爲何事,獨闖巫神教總壇,重傷而返,養傷期間錯過天人之爭,他也消失了。
“至於人宗,人宗從未出現過一品陸地神仙,但每一位在天人之爭中勝出的人宗道首,都會在極短時間內衝擊一品。”
錯過天人之爭,天宗道首會消失……贏了天人之爭,人宗道首會立刻衝擊一品陸地神仙?這,這到底是什麼回事。許七安愈發覺得,道門的水比想象中的還深。
“你還沒說你的理由呢。”許七安收回思緒,盯着橘貓。
以上是天人之爭背後的隱祕,但不是金蓮道長請他阻止李妙真和楚元縝的理由。
“我和洛玉衡有過約定,她將來會在地宗清理門戶的行動中助我一臂之力,因此我想拖延天人兩宗的爭鬥。在解決地宗道首之前,不希望她出現意外。倘若天人之爭如約舉行,洛玉衡凶多吉少。”
橘貓的眼神裏流露出嚴肅和沉重。
道長真是個合格的地宗弟子,爲了清理門戶,煞費苦心……許七安心裏感慨,有些佩服金蓮道長的大義。
但他依舊不覺得自己能在這件事上給予幫助。
“可天人之爭豈是我一個小銀鑼能阻止。”他攤了攤手。
“沒讓你阻止天人兩宗的道首,但你可以阻止楚元縝和李妙真。”金蓮道長循循善誘:
“許大人想不想揚名立萬一次?想不想在雲集京城的江湖人士面前,好好露次臉,出個風頭?”
我又不是楊千幻,我可不喜歡裝逼……許七安質疑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參與天人之爭?這並不是個好主意,首先我打不過他們。其次,即使攪亂了三日之後的鬥爭,那五日之後呢,十日之後呢。
“道長,你這法子不行的。”
橘貓輕輕搖頭,一副提點晚輩的語氣:“出招要有章法,行事也是如此。你毫無準備,毫無理由的扎進去,李妙真和楚元縝自然不會搭理你。即使僥倖破壞了戰鬥,你也不可能破壞後續的戰鬥。
“但是,你可以給自己找個理由。”
“理由?”許七安反問。
“比如說,天人兩宗在你許大人看來不值一提,兩宗的弟子不過爾爾,你見獵心喜,想要與他們交手。並當着羣雄的面向他們邀戰,與他們賭鬥:如果他們能打敗你,天人之爭就繼續。如果不行,那就等到能打敗你,再進行天人之爭。”
許七安目瞪口呆,“這也行?如此牽強的理由……”
金蓮道長“呵”了一聲:“那是你沒在江湖上闖蕩過,江湖人士下戰書,從來都是簡單粗暴,不敢應戰,就狠狠羞辱,羞辱到答應爲止。
“這還是講規矩的,不講規矩的,直接上門砸場、踢館。
“李妙真和楚元縝都是心高氣傲之人,你若是在衆目睽睽之下,削他們面子,他們十有八九會應戰。而一旦應下來,約定便成了。縱使天宗長輩,也不能說什麼,只會催促李妙真儘早解決你。”
天宗長輩真的不會紛紛下山,一人給我一巴掌?許七安道:“如果李妙真始終贏不了我,是不是天人之爭就不會進行?”
橘貓又斜他一眼:“貧道最欣賞許大人的一點,就是你過於自信。我說過了,天人之爭無法阻止,但可以拖延。你拖延個一年半載就行。
“當然,這確實會得罪天宗,換成其他人,可能不敢,但你沒問題。”
是我沒問題,還是你強行說我沒問題……許七安黑着臉,道:“爲什麼。”
橘貓呵呵笑道:“因爲你足夠年輕,因爲你和李妙真有交情。如果是其他人強行參與,天宗長輩或許不會出手,但會責令李妙真斬殺阻攔之人,甚至會賜予相應的法寶和丹藥,這一點無需懷疑,天宗的道士足夠冷漠。”
“那我又能從中得到什麼?”許七安問道。
“相信我,洛玉衡不死,你將來會得到一份難以想象的饋贈。這也是我找你幫忙的原因之一。”橘貓悠然道。
貓東西,又給我畫大餅……許七安沉吟片刻,道:“我要考慮考慮。”
橘貓點點頭,耐心十足。
許七安坐在石桌邊,思考着參與此事的利弊。
先排除空頭支票(難以想象的饋贈)。
僅是楚元縝和李妙真的交手,這不是一場切磋,而是揹負師門使命的死鬥,尤其是楚元縝,他雖不是真正的人宗弟子,但一身劍法來自人宗。這份香火請他得還,因此,他會拼盡全力爲洛玉衡贏下三招先機。
李妙真做事一板一眼,讓她在天人之爭裏放水,幾乎不可能。除了性格之外,還涉及到天宗的顏面。
最好的解決就是一勝一負,兩敗俱傷。最差的結果,可能會出現一死一傷?
而如果我能阻止這場天人之爭,這樣的情況就可以避免。
可我只是一個六品武者,而兩位傑出弟子的真實戰力,有四品……嗯,得到神殊和尚的精血滋養,我的金剛神功早就超越正常品級。
戰力方面,我或許比六品武者強,但肯定不是四品,甚至五品武者的對手。可論防禦力,四品武者恐怕都不如我。
金蓮道長如此篤定我能幫忙,似乎是看穿了我的虛實……那天我和李妙真交手,道長看出端倪了?
“道長,我明白你的意思,楚元縝和李妙真都是天地會內部成員,但礙於宗門命令,不會留手,他們中出現傷亡,這是大家都不願意看到的。”許七安嘆口氣。
橘貓滿意的笑容,點點頭,就像成功忽悠小朋友的大人。
“至於天宗長輩們的反感,我相信問題不大,道長你不至於害我。”許七安道。
橘貓再次笑着點頭。
“所以,我拒絕。”許七安得出結論。
橘貓的笑容倏然凝固。
“爲什麼?”橘貓語氣急切,道:“許七安,互幫互助是天地會的宗旨。”
有事許大人,沒事許七安,您真是一隻現實的貓……許七安訴說着慘痛經歷:“上次我們去找麗娜,差點死在地底,好處沒撈到,命卻快沒了。”
“你吸收了玉璽裏的氣運。”橘貓抬起前爪,拍了拍桌面。
“那這次呢?這次我能有什麼收穫。”許七安唉聲嘆氣:“道長啊,你要知道我的名聲來之不易,京城百姓都很崇拜我,視我爲大奉英雄。
“楚元縝和李妙真的修爲遠高於我,你讓我去捱揍,有損我一人一刀,獨戰數千叛軍的威名。有損我力挫佛門的威名。”
橘貓嘆息一聲:“你想要什麼?”
許七安露出純真的笑容:“兩個要求,一,我要一件寶貝,是什麼沒想好,就當是你欠我的。但以後我問你要,你不能反悔。”
橘貓沉思片刻,點頭:“但你也不能獅子大開口……唉,第二個要求呢。”
許七安端正臉色,道:“我要一枚青丹。”
“!!!”
橘貓抬起爪子,在桌面用力拍了三下,大聲說:“這是不可能的事,青丹和脫胎丸一樣,一甲子才煉三顆,脫胎丸是材料難尋,而青丹是煉製手法複雜,材料昂貴,論成本,是脫胎丸的好幾倍。”
這小子也不想想,如果他金蓮有青丹這樣的寶貝,當初用的着讓他去靈寶觀找洛玉衡求丹藥?
地宗什麼都不缺,就是缺錢。
許七安搓了搓手,熱情的笑着:“道長這話說的多生分,咱們是一個組織的,我還能對你獅子大開口不成。
“你沒有青丹,可人宗有啊,道門裏誰不知道人宗是狗大戶。”
橘貓猶豫很久,躊躇道:“我去試試,黃昏前給你答覆。”
許七安連忙點頭:“不急,明日也行。天人之爭在三日後。”
橘貓不理他,竄入花圃,消失不見。
“金蓮道長這個老油條,總喜歡薅晚輩羊毛,比白嫖還過分。”許七安哼哼唧唧的說。
所謂青丹,是一種洗精伐髓,強筋健骨的丹藥,這八個字可以說被用爛了,江湖上賣大力丸的不屑用這八個字形容自己的藥。
但青丹的洗精伐髓、強筋健骨,和平時意義上的不同。它能讓六品銅皮鐵骨境的武夫,防禦力突飛猛進。
“我的金剛神功達到瓶頸,神殊和尚的精血還剩小部分殘餘,但怎麼都無法化爲己用,沉澱在身體裏的話,那就浪費了……”
許七安爲此,特意向魏淵討教,當然,他只問如何讓金剛神功在短期內突飛猛進,魏淵給他指了兩條路:實戰歷練和青丹。
“之前我還在苦惱,如何讓金剛神功達到小成境界。今日橘貓道長找我幫忙,突然就打開了思路……
“換個角度思考,是不是和我強大的氣運有關?我需要突破,需要青丹和死鬥,李妙真恰好就來京城履行天人之約。”
……
“什麼辦法?”
元景帝眼睛微亮,望向浮於池中的絕色美人。
洛玉衡紅脣輕啓,清冷中帶着柔媚,“派人阻止這場天人之爭即可,得是同輩,且不懼天宗報復。”
元景帝皺了皺眉,沉吟道:“強行干預的話,天宗勢必派人興師問罪。或許,可以以賭約的方式插足。”
洛玉衡點頭,隨後又搖頭,柔聲說:“賭約一旦成立,至死方休。代價太大了。陛下不必爲了此事,折損一位年輕天才。”
這相當於把自己捲入天人之爭裏,本來是天宗和人宗的約定,而今變成三方約定。
天宗與人宗的鬥爭是有原因的,他們會遵循規矩。可這個強行干預進來的人,在天宗眼裏就是個麻煩。
天宗的反應無外乎兩種:一,責令李妙真速戰速決,對此,天宗會給予一定程度的“幫助”。
二,師門長輩直接過來,一巴掌拍死壞事的傢伙。
這裏不存在全身而退的可能,你若想毀約,退出決鬥,首先目的沒有達到,天人之爭如期舉行,只不過是延緩了幾日。
其次,天宗的道士未必肯答應,到時候還是一巴掌拍死毀約的傢伙,拍的還光明正大,有理有據。
元景帝置若罔聞,目光從洛玉衡臉上挪開,遙望司天監方向,道:
“因此,司天監的楊千幻,是最佳人選。即不懼天宗報復,又有足夠的能力對付楚元縝和李妙真。”
洛玉衡微微點頭,元景帝說的沒錯,楊千幻是最佳人選,沒有人比他更合適。
“朕即刻派人與監正商量。”
元景帝招手,喚來院外恭候的老太監,吩咐他去司天監請人。
兩炷香時間後,老太監派出去的侍衛回稟,監正的答覆是:楊千幻鎮壓在觀星樓地底,請陛下另選賢能。
這個結果,在元景帝和洛玉衡的預料之中,但依舊有些失望。
“監正從來只做‘規矩’中的事,此外,沒有情分可講。”元景帝搖搖頭,頗爲無奈的語氣。
該做的事,監正一件都不落,不該做的事,哪怕是他這個九五至尊,也使喚不動。
“朕再想想辦法吧。”元景帝說完,擺駕回了皇宮。
待元景帝離開,洛玉衡輕輕嘆息。
返回皇宮,元景帝坐在御書房沉思一刻鐘,抓起筆寫了份名單,道:“大伴,去把名單上的人召喚入宮。”
……
南宮倩柔在宦官的帶領下,穿過廣場,進入御書房。
他掃了一眼,猩紅地毯站着兩名穿輕甲的青年,此外,並沒有其他人。
這兩人南宮倩柔認識,在禁軍中效力,一位出身勳貴世家,一位則是草根武者出人頭地。
那兩人見到南宮倩柔,眼裏閃過詫異。
南宮倩柔與他們並無交情,本身性格又陰翳孤僻,便沒有打招呼,默不作聲的站在一旁。
不多時,元景帝進來了,邊走邊審視三人,最後在他們面前停下來,沉聲道:“知道朕爲何召你三人入宮?”
南宮倩柔沒有搭理,草根出身的武者微微低頭,那位勳貴世家的青年抱拳:“請陛下指示。”
元景帝頷首,緩緩道:“三日之後便是天人之爭,朕希望你們能出手阻止……”
他事情利弊告之三人,而後問道:“你們中有誰願意?不管最後結果如何,官升一級。”
這三人是京城最年輕的四品武者,也是屬於朝廷的四品武者。
四品武者在外頭罕見,大奉十三州,一州之地的四品屈指可數,但京城作爲大奉的權力核心,四品高手的數量比想象中的要多很多。
不過三品武者只有鎮北王一位,能斷肢重生的三品武者,已經脫離凡人範疇,與四品是天壤之別。
南宮倩柔依舊面無表情。
草根出身的武者,眼裏隱晦的閃過怒火。而勳貴出身的武者,卻是忌憚和謹慎。
元景帝沉聲道:“官加二級。”
草根武者眼裏怒火愈熾,勳貴出身的武者,有些意動,最終還是搖頭,低聲道:“陛下恕罪,卑職能力淺薄,無法勝任。”
草根武者跟着抱拳:“卑職無法勝任。”
元景帝臉色如常的頷首,道:“你倆退下吧,南宮倩柔留下。”
兩人鬆了口氣,退出御書房。
元景帝踱步走回御座,等了十幾息,開口說道:“他們兩人,一人是對朕爲人宗出頭不滿,歸根結底是對朕修道不滿。
“另一人是惜命,自身已是榮華富貴,不想摻和道門兩宗的紛爭。”
南宮倩柔平視元景帝,“陛下留我,是覺得我會出手?”
元景帝頷首:“南宮倩柔,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想要什麼。”
南宮倩柔瞳孔倏地收縮,迅速恢復如常。
元景帝盯着他:“只要你替朕擺平這件事,我可以借你兩萬精兵。”
南宮倩柔表情有了動搖,似乎極爲意動,但最後他選擇了拒絕,搖頭道:“陛下,我答應過魏公。他沒有還我名字之前,我不會離開他。
“再者,李妙真和楚元縝,任何一位我都不怵。可兩人若是聯手,我也無能爲力。而爲了如期進行天人之約,他們肯定會率先聯手,把外人踢出局。非我不願,能力不及爾。”
元景帝也不強求,揮了揮手。
南宮倩柔抱拳,退出御書房。
元景帝沉着臉,吩咐道:“告訴國師,朕無能爲力,讓她好自爲之吧。”
如此倔強的女子,寧願面對天人之爭,也不願與他雙修,既然如此,你就去和天宗道首決一勝負吧。
……
靈寶觀。
年輕的宦官躬身行禮,細聲細氣道:“國師,陛下也無能爲力,京城中,年輕的四品高手都不願插手天人之爭。
“您知道的,陛下也不好強迫他們。”
洛玉衡沒有睜開眼睛,淡淡道:“本座知道了。”
宦官不敢多留,作揖後,飛速離開。
過了一刻鐘,小院的圍牆出現一隻體態修長的橘貓,琥珀色的豎瞳,幽幽的盯着池上的女子。
“師妹!”
洛玉衡沒有抬頭,帶着幾分嫌棄的語氣:“你來做什麼。”
橘貓略作猶豫,一副商量的語氣:“問個事兒,人宗手裏有青丹嗎?此丹難煉,價值連城……”
洛玉衡皺眉打斷:“既知此丹罕見,還問?你一個地宗道首,要青丹作甚。”
橘貓有些尷尬:“在師妹眼裏,貧道就是連喫帶拿的窮親戚嗎。青丹我是用不到,我是替人來討要的。”
洛玉衡“呵”了一聲,譏笑道:“你不是窮親戚,你是沒臉沒皮的臭道士。我父親以前練過一爐青丹,兩粒被元景帝取走,我手頭有最後一粒。
“但此丹既難練又珍貴,我是不會給你的。除非你用地書碎片交換。”
地書碎片怎麼可能給你,你人宗又不會用……橘貓心裏腹誹,惋惜道:“罷了,我本來給師妹找了個幫手,能拖延天人之爭的幫手,對方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青丹,既然師妹不同意,那貧道只好回絕。”
洛玉衡霍然起身,喝道:“回來!”
霸道的探手一抓,將牆頭的橘貓攝入手中,丟在池邊的假山,妙目灼灼凝視,語速飛快的追問:
“對方是誰?你有幾成把握?你可知道,一旦捲入天人之爭,想抽身就難了。”
說話的同時,她一眨不眨的緊盯着橘貓,專注而迫切。
“你對他不陌生,甚至考慮過和他雙修。”橘貓舔了舔被弄亂的毛,悠悠道。
洛玉衡眼裏的亮光黯淡,慍怒道:“他只是六品武者,即使有佛門金剛神功加持,撐死也就五品的戰力。
“而楚元縝和李妙真可不是尋常四品能及。”
橘貓不疾不徐,緩緩道:“你別生氣,許七安的金剛神功非等閒武者能比,我甚至懷疑,四品武者的肉身也未必比他強。”
洛玉衡冷笑道:“你懷疑?”
橘貓點頭:“因爲李妙真全力一劍,未能傷他分毫。”
洛玉衡一愣,只覺得荒唐至極,求證般的反問:“李妙真全力一劍,難傷他分毫?”
橘貓點頭。
洛玉衡愕然不已。
……
浩氣樓。
魏淵聽完南宮倩柔的彙報,讚許的點頭:“你應對的不錯,參與天人之爭,有害無益。本就是道門的糾紛,外人強行插手,是自討沒趣。”
楊硯“嗯”了一聲,道:“人宗劍法無匹,天宗道法詭異,單對單的話,倩柔不懼任何人,但以一敵二,必敗無疑。”
南宮倩柔淡淡道:“京城裏,沒有一位四品能同時應對兩人。楊千幻的傳送陣法或許能立於不敗之地,可一旦交手,他走不過十招。”
戰鬥非術士所長。
魏淵說道:“三日後的天人之爭,你們幾個金鑼都去看看,當做長長見識。道門高品的戰鬥可不多見。”
……
黃昏時,許七安聽見了尖細的貓叫聲,循着聲音,在僻靜的角落看見了蹲在樹枝上的橘貓。
橘貓嘴裏銜着一枚瓷瓶,輕輕張嘴,讓它落在許七安的掌心。
“啵……”
撥開木塞,湊到鼻端聞了聞,一股難以形容的香味撲入鼻腔。
“洛玉衡說,只要你全力以赴,是成是敗,青丹都是你的。”橘貓道。
有了它,加上三日後的戰鬥,我的不敗金身必定更上一層。還能阻止二號和四號兩敗俱傷,一箭雙鵰……許七安臉上喜色浮動,喟嘆道:“國師真是有錢人啊。”
阿姨,我不想奮鬥了。
橘貓站在枝頭,俯瞰着許七安,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楚元縝和李妙真都是高手,我覺得你需要了解一些情報。”
我也是這麼想的,我還想晚些時候向李妙真刺探情報呢……許七安道:“道長請說。”
“人宗的劍法你有所瞭解,楚元縝自創的養劍意,你也掌握,對於他我沒什麼好說的。主要是李妙真,你對天宗的道法一無所知。”
“格物致知。”許七安說。
“格物致知……呵,形容的很貼切。”橘貓咳嗽一聲,繼續說道:“李妙真同樣擅長飛劍,這是道門七品,食氣所帶來的神異。
“道門五品金丹,可破一切虛妄,不畏世間渾濁,你的佛門獅子吼對李妙真無效。”
許七安點頭。
“此外,還有雷法和五行法術,這些法術需要配合天時地利,決戰地點在渭水,你小心水行法術便成。”橘貓說完,露出鄭重神色:
“天宗的核心法術是天人合一,它具現化的能力,就是賦予世間萬物靈性,與它們產生聯繫,讓它們聽命於自己。簡而言之,你的刀可能不是你的刀,你的腰帶,可能會拼盡一切的勒死你。
“你腳邊的石頭,會突然跳起來打你膝蓋。
“甚至你的手,會突然抬起巴掌扇你一下。”
臥槽,天宗法術這麼牛逼麼,這就是所謂的:世上無所謂忠誠,只因爲沒有遇見我?在我眼裏,所有東西都是二五仔?
許七安喫了一驚,對天宗花裏胡哨的手段,充滿了羨慕。
告別金蓮道長,他當即返回房間,吞服青丹,煉化藥力。
……
三日之期轉瞬而過,天矇矇亮,楚元縝醒來,有條不紊的穿戴整齊,背上佩劍,順便幫當年的同窗好友把被子蓋好。
昨日兩人飲酒到深,好友話裏話外,都在暗示他放水。
楚元縝其實知道,天人之爭對朝堂很多人來說,是剷除“人宗”的大好機會。
很多人認爲,只要沒了人宗,陛下就會勤於政務,不再追求虛無縹緲的長生。
“你不懂,十年前我就看明白了,即使沒有人宗,也會有其他道士,會有其他國師。就算這一切都沒有,元景帝依舊會修道。他渴望長生,誰都無法阻止。”
楚元縝搖搖頭,離開房間。
出了府,他看見青冥的夜色裏,街邊,站着高大魁梧的恆遠。
“是許大人把我送進來的,貧僧與你一同前往。”恆遠雙手合十。
楚元縝沉默頷首,與恆遠並肩而行,走了一陣,他側頭,看着中年和尚,道:“你想說什麼?”
恆遠目光轉向楚元縝背上的劍,低聲道:“貧僧想請求你,別讓此劍出鞘。”
楚元縝沒答應。
“這既是對天宗的不尊重,也是對李妙真的不尊重。”他說。
恆遠一臉難過。
……
皇宮,一列禁軍護送着兩輛奢華的馬車離開宮城,穿過皇城,駛向城外。
臨安掀開車窗簾子,街道行人稀疏,賣早點的攤子熱氣騰騰,一股股香味鑽進臨安的鼻子。
她不由升起嘗一嘗平民早膳的衝動。
前面的馬車裏坐着懷慶,她此次出宮,是蹭了懷慶的光。整個皇宮,只有太子和懷慶能自由出入京城,不受阻礙。
其他皇子皇女都沒這樣的資格。
臨安愛看熱鬧,不想錯過天人之爭,本來打算讓狗奴才偷偷帶她出城,她僞裝成平平無奇的小媳婦,跟在他身邊去渭水看熱鬧。
誰知狗奴才把她當成了皮球,一腳踢給懷慶。
好在懷慶還是比較仗義的,願意帶她出城。
“哼,回頭看我怎麼整治狗奴才。”臨安憤憤的想。
他也不知道幹嘛去了。
……
淮王府。
府中侍衛傾巢出動,簇擁着金絲楠木製造的豪華馬車,駛離皇城。
……
許府。
許新年早早醒來,牽着馬匹,“噠噠噠”的沿着街道而行,在拐角出看見一輛停靠在路邊的豪華馬車。
十幾名府衛守在兩側。
車窗簾子掀開,露出王小姐嬌美的臉,笑吟吟道:“許大人,上車喝茶。”
殿試已過,許新年現在是翰林院庶吉士,不再是一介白衣。
今年的一甲特別沒排面,風頭全被天人之爭給搶了。
連京城百姓的關注點也轉移到道門的紛爭中,百姓們聽說天人之爭一甲子一次,很多人一輩子只能遇上一次,轉念一想,科舉三年一次,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王小姐趁機邀請許新年共同觀看天人之爭,許新年這次沒有拒絕。
王小姐高興壞了。
待許新年上車後,她忙吩咐丫鬟倒水,笑着說道:“我聽爹說,天人兩宗的弟子,都是了不得的大高手。”
她想了想,找了個對比,“不比打更人衙門的金鑼差。我還聽說,天宗聖女貌美如花,是位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許新年平靜的點頭。
他過於冷淡的態度,讓王小姐有些泄氣,試探道:“辭舊對天人之爭不感興趣?”
不聲不響,辭舊叫上。
許二郎搖頭,道:“我知天宗聖女是何許人也,她入京後,一直住在我府上。”
王小姐愕然,瞪大眼睛,“辭舊莫要說笑,天宗聖女怎麼會在你府上?你,你與她是舊相識?”
天宗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宗派,以許府的地位,怎麼都不可能“高攀”的上天宗聖女。
第一百零一章 他來了
“天宗聖女和大哥是朋友,兩人在去年雲州案中結識,天宗聖女隨我大哥奮勇殺敵,斬叛軍剿山匪,患難與共,結下了深厚的情誼。”許新年邊解釋,邊抿了口茶水。
這些話是大哥告訴他的,而娘也說過,這位天宗聖女過去一年裏,在雲州組建私軍剿匪……娘之所以知道,是天宗聖女親口告訴她。
天宗聖女與許銀鑼結下深厚情誼……王思慕恍然,暗暗鬆了口氣,臉龐隨之洋溢起溫婉的笑容,道:
“我聽府上的客卿說,天宗聖女李妙真有四品的實力,而楚元縝既與他比鬥,實力也不會差。放眼京城,這般年輕就有四品的修爲,屈指可數。”
楚元縝可不年輕了……許新年頷首,道:“天人之爭的兩位主角,的確是人中龍鳳。”
王思慕順勢道:“不過,再有個幾年,許銀鑼定能與這兩位比肩,鬥法之後,京城都在說,許銀鑼天賦不輸鎮北王。”
許新年昂了昂下頜,一副雲淡風輕的語氣:“大哥修爲還差了些,這些流言蜚語,都是捧殺。”
他似乎很驕傲……果然,恭維許七安很能討許辭舊歡心……王思慕心裏分析。
馬車緩緩行駛,在內城的城門口,偶遇了在懷慶和臨安的隊伍。兩輛金絲楠木製造的馬車停在城門口。
“殿下,您看那是不是王家小姐的馬車?”
掀起窗簾看景色的丫鬟,瞧見了王思慕的馬車,喜滋滋的扭頭告訴臨安。
“真的是思慕妹妹的馬車,”臨安湊過去一看,眉開眼笑,吩咐道:“去通知一下,請她過來,我要與她同乘。”
丫鬟立刻扯着嗓子喊。
另一頭,馬車裏的王思慕聽見呼喚,愕然的掀開簾子,看清了對面金絲楠木馬車的黃綢蓋上,繡着臨安二字。
當即笑着回應:“臨安殿下。”
臨安推開丫鬟,素手掀着簾子,笑吟吟道:“思慕妹子也去渭水看天人之爭?”
王思慕甜甜的“嗯”一聲。
臨安一下開心起來,桃花眸彎成月牙兒,招招小手:“來,到本宮這裏來。”
王思慕正想說話,忽然眉尖緊蹙,秀帕掩住口鼻,劇烈咳嗽幾聲。
臨安關切道:“怎麼了。”
王思慕無奈道:“前幾日得了風寒,喫過幾副藥,已經沒什麼大礙。不過,並且雖是餘燼,傳染給殿下就不好了。”
裱裱一臉惋惜,叮囑王家小姐好生休息。
王思慕笑着應是,這時,她看見前方的馬車,車窗忽然掀起,一雙寒潭般清澈的眸子,冷淡的掃了她一眼。
剎那間,王思慕感覺自己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念頭,都被看的一清二楚。
她勉強一笑,放下了簾子。
待馬車行駛出一段路,王思慕如釋重負,拍了拍胸脯,望着許新年道:“我最怕和懷慶殿下相處,她太聰明。”
許新年笑了笑。
心思坦蕩,意志堅定,便能淡然的面對一切情況。縱使被看出內心想法,也無所謂。
這一點,是許二郎經歷過數次社會性死亡,錘鍊出城府。
生活,是最好的老師。
兩輛金絲楠木馬車,在內城門口等待許久,終於等來了八位銀鑼,領着十幾名銀鑼,三十多名銅鑼,隊伍整齊的騎馬而來。
最後一位金鑼幾日在衙門值守,無法離開。
看到打更人們的出現,裱裱露出恍然之色,她一直覺得侍衛太少,無法在魚龍混雜的環境裏保證自己和懷慶的安全。
秉着對懷慶的信任,裱裱沒有提出這個問題。
“有這麼多金鑼銀鑼陪同,就算對面是千軍萬馬,我和懷慶也是安全的。”裱裱心裏頓時無比踏實。
懷慶掀開車窗簾子,在打更人中掃了一眼,蹙眉道:“許寧宴呢?”
姜律中搖頭,笑罵道:“這小子坐堂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大部分時候都尋不到人,誰知道他幹嘛去了。”
懷慶點點頭,放下簾子,隊伍啓動,穿過外城,在官道行駛半個多時辰後,馬車緩緩停下來。
“殿下,再往前就只能步行。”
侍衛長說道。
懷慶和臨安各自鑽出馬車,俱是一身勁裝,前者胸脯飽滿,前凸後翹,盡顯女子豐腴身段。
後者用一根雲紋緞帶勾勒出水蛇腰,行走間,扭的風情萬種。明明不曾做出任何勾人舉止,卻比姐姐懷慶還要顯得嫵媚誘惑。
在打更人和宮中侍衛的保護下,懷慶和臨安離開官道,走入長滿雜草的荒地,行了一刻鐘,臨安的褲管和小棉靴沾滿了露水和草末。
“好多人呀……”
臨安突然停下腳步,發出感慨。
渭水寬二十丈,汛期時,河面寬度甚至會漲到三十丈。此時,渭水兩岸黑壓壓的站滿了人,有背刀提劍的江湖人士,也有京裏出來看熱鬧的市井百姓。
更有京城裏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請假出來觀賞天人之爭的官員、以及勳貴等貴族階層。
當然,也少不了國子監和雲鹿書院的學子,以及王思慕這樣的豪門千金。
這些人都帶着十幾數十名侍衛,蠻橫的清場,獨佔一塊地方。
“清場。”
挑中一塊好地方的懷慶揮了揮手,命令侍衛們幹活。
“又有大人物來了。”
“那女子好生漂亮,嘶……身邊竟然有這麼多金鑼護衛?!”
被驅趕的江湖人士似乎習慣了,罵罵咧咧的轉換陣地,順帶八卦起懷慶的身份。
“她是我們大奉的長公主,封號懷慶。”一位京城人士說道。
“想起來了,當日鬥法時,她坐在皇棚裏。”
“咱們大奉的公主竟是此等國色天香的美人,可有婚嫁?駙馬是誰?”
“皇室的四位公主都沒有出嫁,待字閨中。她身邊的那位,是二殿下臨安。我覺得臨安公主……”
本來想點評幾句,但想到金鑼們耳聰目明,很可能聽見這邊的議論,當即閉嘴,不敢妄議公主。
裱裱在人羣裏左顧右盼,蹙眉道:“狗奴才呢,懷慶,狗奴才在哪兒。”
懷慶不理她。
“走開走開……”
這時,一聲大喝傳來,裱裱和懷慶回身看去,數十名披堅執銳的甲士,揮舞着刀鞘驅趕人羣。
甲士們拱衛着一位戴帷帽的女子,帷帽垂下輕紗,內裏還有一張面紗,修爲再高的武者,也無法透過兩層防護,看見女子的真容。
“王妃來啦,我們去打個招呼吧。”裱裱看向懷慶。
懷慶冷淡的轉過臉,不屑一顧。
金鑼們紛紛扭頭,審視着被府衛簇擁的王妃,眼裏滿是好奇。
鎮北王妃被譽爲大奉第一美人,但真容極少有人見到,在場的金鑼不是第一次看見她,可每次都是做了層層防護,無緣一睹芳容。
“連她也來了,上次鬥法都沒驚動王妃。”姜律中感慨。
“鬥法玄而又玄,有什麼好看的,道門的天人之爭甲子一次,醞釀了月餘,沒人不好奇。”張開泰道。
此時,剛到卯時,再有三刻鐘,便是天人之爭。
渭水河畔聚集了成百上千人,對接下來的戰鬥翹首企盼,百姓的神色是興高采烈的,就像趕集一般。
人羣外,搭起了涼棚,賣茶水和早食,價格要比內城的攤子還貴。
江湖人士的神色是期待且興奮,天人之爭甲子一次,每一次都是大奉江湖的盛世,僅次於十三年一次的武林大會。
“誒,你們看,雙刀門的柳芸來了,她身邊的那位是不是門主程恨生?”有人叫道。
循聲看去,一行穿勁裝的江湖人士走來,他們的特點就是揹着兩把彎刀,皮膚黝黑,眉眼凌厲。
其中一位背雙刀的小娘,特別美貌,皮膚是小麥色,眸子靈動銳利,宛如矯健的雌豹,極具野性。
她跟在一箇中年男人身後,那中年男人氣息內斂,彷彿不如身後的門人鋒芒畢露。
……
“廬崖劍閣的人也來了,蝴蝶劍藍綵衣好漂亮,名不虛傳。”
“閣主藍桓現在是什麼修爲?我記得去年傳聞他突破成爲四品武者。”
“我看到萬花樓的蓉蓉姑娘了,嘿嘿,果然是個勾人的小妖精。”
“那幾個和尚是不是青龍寺的?”
隨着決戰的時間臨近,越來越多的江湖門派高手抵達,他們與散修不同,是有地盤有名號的“大人物”。
廬崖劍閣的閣主,藍桓挑了一個視野開闊的好位置,而後側頭,審視着不遠處的雙刀門門主,抱拳道:
“都說雙刀門門主修爲深不可測,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平平無奇的開場白。
皮膚黝黑,不苟言笑的雙刀門主隨之看過來,淡淡道:“藍閣主過譽了,我不如你。”
他還沒到四品。
什麼?雙刀門的門主不如廬崖劍閣的閣主?
周遭的江湖人士眼睛一亮,爲喫到一個大瓜而振奮,將來與親朋好友吹噓時,就可以用這個“機密”來博眼球。
長相甜美,氣質活潑的蝴蝶劍藍綵衣,看向了小麥色皮膚的雙門女俠柳芸,雙方目光一觸,藍綵衣驕傲的挺起胸脯。
柳芸則眯了眯眼,不屑的瞥開視線。
藍桓繼續說道:“門主,天人兩宗比鬥,你覺得哪一方勝算更大?”
“天人兩宗鬥了數千年,互有勝負,咱們不去置喙誰高誰低。不過,楚元縝和李妙真二人,我覺得楚元縝勝算更高。”雙刀門門主說道。
“爲何?”藍桓笑着反問。
“楚元縝在六年前,便被魏淵譽爲京城第一劍客,而那時,李妙真尚未成年,單憑這份底蘊,就已勝過李妙真。”門主說。
藍桓卻有不同看法,道:“你有所不知,那楚元縝是人宗記名弟子,走的是武夫體系,修的是人宗劍道。
“路子出了問題,而李妙真是根正苗紅的天宗聖女。”
竟還有這些內幕……喫瓜羣衆們聽的津津有味。
突然,有京城百姓高聲問道:“這兩人,比我們的許銀鑼如何?”
藍桓聞言,一笑置之,沒有回答。
雙刀門門主嗤笑一聲。
“嘿,你們倆匹夫,這算什麼意思。”
京城百姓不高興了。
蝴蝶劍藍綵衣環顧衆人,脆聲道:
“許銀鑼雖是天縱之才,資質堪比鎮北王,但他只是七品武者。而人宗弟子楚元縝和天宗聖女李妙真,前者在多年前,就能與四品的金鑼斗的難解難分,雖然落敗,可這麼多年過去,實力恐怕不輸四品。
“李妙真敢來京城下戰書,自然也是四品。”
京城百姓不懂修行,但簡單的品級劃分還是懂的,原來他們心目中的大奉英雄許銀鑼,只是七品武者?
天人之爭裏的兩位主角,確實四品。
“你放屁,你敢詆譭許銀鑼,大夥丟石頭砸她。”
“小娘皮長的俊俏,嘴巴卻惡臭的很,hetui……”
平民百姓非常失望,繼而湧起怒火,遷怒到蝴蝶劍藍綵衣身上。
“哼,狗奴才明明是六品了。”裱裱啐道。
她心裏有些不開心,在臨安的認識裏,自家的狗奴才是大英雄,在雲州獨擋數千叛軍。在觀星樓前力挫佛門羅漢。
這是大人物才能做出的事情。
她始終覺得狗奴才是最優秀的,但現在,被人拿出來對比,拿出來分析。冷不丁的發現狗奴才的品級才七品。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讓她很不舒服。
“在大奉京城,年紀輕輕,且有四品修爲的,不超過五指之數。”一位裹着黑袍的江湖客,沉聲說道。
“嗯,許銀鑼必定能稱爲四品武者,但現在的他還太年輕,與楚元縝和李妙真差距很大。”又有江湖人士補充。
砰!
一塊石頭砸過來,在無形氣罩上粉碎。
那名江湖人士勃然大怒,卻又不敢發作,這裏是京城地界,周遭都是達官顯貴和官府高手,他要是敢動手傷害平民,必定招來官府強者的嚴懲。
“胡說八道,許銀鑼一刀破金身,何等威風。怎麼可能只有七品。”
“就是,那什麼楚元縝這麼厲害,他怎麼不去鬥法,不去破小和尚的金身。”
“我看京城年輕高手裏,只有許銀鑼最厲害。你們這些匹夫,就是看不得許銀鑼風光。”
罵聲四起,平民百姓反響激烈,義憤填膺。
可罵着罵着,見沒有江湖人士爲許銀鑼說話,連官府的人,以及打更人都不說話,他們漸漸相信了這個事實。
心裏湧起巨大的失望。
就在這時,呼嘯的風聲從頭頂傳來,一道人影踏劍飛行,凝於渭水河上空。
此人一襲青衣,面容清俊,年歲不大,但也不小,額頭垂下的一縷白髮訴說着他的滄桑。
“楚元縝!”
下方,人羣裏響起驚喜的叫聲。
話音方落,又一道呼嘯聲響起,遠處,踏着飛劍的女子疾速而來,在楚元縝對面停下。
天宗聖女穿着樸素的道袍,烏木道簪束髮,瓜子臉白皙尖俏,眸如點漆,嘴脣纖薄,正如傳聞所言,是個讓人眼前一亮的美人兒。
見到這一幕,前一刻還惱火的京城百姓,突然失聲了。
御劍飛行,凌空而立,這可是隻存在於話本和說書人口中的神仙人物。這麼一對比的話,經常騎馬出行的許銀鑼,確實排面不夠。
“今日一戰,傾力而爲。”李妙真凝視着對面的青衫劍客。
“好。”楚元縝點頭。
道首之間的對決,是道首們的事。現在的天人之爭,是他們兩人的事。
楚元縝知道,洛玉衡如果無法突破一品,天人之爭凶多吉少。此戰,他若避而不戰,人宗照樣會派其他弟子出戰。
與其輸給李妙真,丟人宗顏面,還不如他來。至少能贏下三招先機。
也算還了人宗的授劍之恩。
“所有人,退出十丈。”楚元縝大喝。
渭水兩岸,圍觀者“嘩啦啦”的退開。
天人之爭,一觸即發,無數雙眼睛盯着半空中的兩人,既緊張又興奮。
突然,悠揚的琴聲響起,極具穿透力,迴盪在渭水上空,迴盪在晨光微熹的田野間。
這道琴聲如此的不協調,以致於打亂了楚元縝和李妙真的節奏,讓兩人攀升的氣勢爲之一泄。
楚元縝看見李妙真臉色突然僵硬,忍不住回頭看去……然後,楚狀元臉色也跟着僵住。
圍觀羣衆循着琴聲看去,只見遠處飄來烏篷船,船頭傲立一位挺拔的年輕男子,拄着刀,目光遙望波瀾起伏的河面,神色雋永。
他來了,在專屬BGM裏,緩緩而來。
第一百零二章 神功小成
渭水濤濤,晨曦的天空下,挺拔的身影拄着刀,踏舟而來。背景是曲調婉轉,悅耳動聽的琴音。
大奉的土著們沒有見過自帶BGM的出場方式,一時間都震驚了。他們努力的眯着眼,想要於光與影交織的黎明中,看清那男子的容貌。
恰好這時,一道晨光照射在船頭的男子身上,映照出陽剛俊朗的臉龐。
“是許銀鑼。”
終於看清了,距離較近的百姓高呼一聲。
“他也是來觀戰的嗎,不愧是許銀鑼,出場方式和這羣匹夫不同。”
雖然剛纔江湖人士的點評讓人氣憤且失望,但還是有很多百姓沒有掉粉。
“狗奴才終於來了。”
裱裱墊着腳尖,昂起下巴,朝遠處張望,哼哼唧唧道:“就喜歡出風頭,都搶了兩位主角的戲了。懷慶,快招呼他過來。”
身爲公主,肯定不是扯着嗓子喊,所以臨安把這個任務甩給懷慶。
懷慶皺了皺眉,凝視着船頭,緩緩而來的許七安,她有些疑惑。
許寧宴這個人,雖然意氣張揚,但僅限於他不得不出手的時候。比如科舉舞弊案,比如佛門斗法等等。
這場天人之爭的主角是楚元縝和李妙真,沒有他什麼事兒,按理說,以他的性格,這會兒應該站在自己和臨安身邊,或者其他女人身邊,笑嘻嘻的看熱鬧。
“嘿,這小子倒是有新意,踏舟而來,琴音相伴,如此奇特的出場,輕描淡寫的就壓過楚元縝和李妙真。”
姜律中笑着搖頭,打趣道:“不知道的還以爲他是來參與天人之爭呢。”
不知道的還以爲他纔是天人之爭的主角呢……王妃墊着腳尖,遙望河面上,傲立船頭的男子,心裏腹誹。
許七安這個人,她很不喜歡,風流好色,且飢不擇食,只要是個女人他就喜歡。做事又張揚跋扈,不知中庸內斂。
人羣中,許新年臉色略有呆滯,連忙咳嗽一聲,低聲解釋:“我大哥,嗯,他比較喜歡玩,童心未泯……”
在他看來,大哥這番高調出場,實在令人覺得尷尬和丟臉。旁觀者就該有旁觀者的樣子,別看這會兒萬衆矚目,現在越高調,待會灰溜溜匯入人羣時,就有多丟人。
就在這時,低沉的吟誦聲傳遍全場,壓過喧囂的議論聲。
“橫刀踏舟苙渭河,不爲仇讎不爲恩。”
咦,許銀鑼又要念詩了,這是要爲天人之爭助興嗎?難怪他是踏舟而來。不少人露出恍然之色。
人羣裏,最激動的莫過於讀書人,對啊,甲子一遇的天人之爭,豈能沒有詩詞助興?許詩魁玲瓏心思。
許寧宴是來贈詩的?倒還不錯……身爲讀書人的楚元縝微微頷首。
念什麼破詩,打擾我打架……李妙真心裏抱怨,臉上卻露出淺笑,知道同爲天地會成員的許寧宴是在爲天人之爭助興。
許七安掃視圍觀羣衆,繼續吟誦:“萬戰自稱不提刃,生來雙眼蔑羣雄。”
萬戰自稱不提刃,生來雙眼蔑羣雄……聞言,楚元縝心裏“呵”了一聲,許寧宴這句詩,有拍馬屁的嫌疑,但身爲讀書人的他,覺得很爽,很受用。
李妙真卻覺得,這句詩是寫給她的,與她在雲州剿匪的經歷頗爲契合。
許詩魁的詩,一如既往的氣勢凌然啊。
衆人想起了鬥法中,他一步一詩,踏入佛境的場景,句句都是難得的佳句,讓人熱血沸騰。
就在大家念頭起伏間,許七安突然語調一轉,幾分義憤,幾分傲然,高聲道:
“忍看小兒成新貴,怒上擂臺再出手。”
琴聲貼合他的心意,驟然高亢,穿金裂石一般,彷彿是戰前的鼓聲,是鳴金的號角。
楚元縝臉色瞬間凝固,睜大眼睛,瞪着許七安。
李妙真文化水平稍低,過了幾秒才品出味道,滿臉錯愕,她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許七安唸錯了。
她下意識的掃一眼兩岸的觀衆,發現許多人同樣露出錯愕、迷茫的表情。
忍看小兒成新貴,怒上擂臺再出手……這句詩的意思是:我眼睜睜看着兩個黃毛小兒出盡風頭,成爲衆人眼裏的新貴,心中不憤,打算出手教訓他們。
猖狂!
李妙真心裏大氣,這傢伙不是來助興的,是來挑釁的。
琴音愈發高亢,一點點的攀升到巔峯,在一聲刺耳的“錚”響中,許七安語氣堅定,彷彿有着無與倫比的自信,緩緩道:
“一刀劈開生死路,兩手壓服天與人。”
“譁……”
喧譁聲再也壓不住,羣雄們交頭接耳,通過相互議論,來驗證自己從詩詞裏領會的意思。
“許銀鑼想出手?他想插足天人之爭,挑戰天人兩宗的年輕高手?”
“兩手壓服天與人……即使是我這樣不識字的,也聽懂詩裏的意思了,再明顯不過。”
剎那間,一衆江湖人士只覺一股麻意直衝頭皮,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刺激的興奮不已。
“許銀鑼要上場打架,這下好了,讓那些看不起他的江湖人士瞧瞧,我們大奉的英雄是無敵的。”
得知許銀鑼要參與天人之爭,平民百姓先是驚喜,而後充滿信心的吆喝起來,支持許銀鑼參與天人之爭,打敗道門年輕高手。
狠狠打那些不好看他的江湖人士的臉。
除了這些之外,他們也希望許銀鑼能證明自己,來打破他們剛纔對許銀鑼的“懷疑”,堅定他們的信念。
這種心情很好理解,擱在許七安熟悉的時代,就是飯圈心態。
偶像遭遇質疑,不停的被跳出來的專家打臉,粉絲(京城平民)們很憤怒卻無力反駁,只能口吐芬芳或丟石子。
“爹,您不是說許七安在鬥法時展現的威能,是監正暗中相助麼。”藍綵衣看向父親,小聲詢問。
“我只是說疑似,但不管是不是監正出手,緊靠許七安自己是無法在鬥法中劈出那兩刀的。他只是七品武者……得到金剛不敗後,或許有六品修爲。與天人之爭的兩位主角依舊相差巨大。”
藍桓淡淡道。
這……那他何來的自信要力壓天人兩宗?是路子走的太平坦,變的目中無人?蝴蝶劍藍綵衣暗暗猜測。
她旋即掃了一眼吆喝的羣衆,心道:你們現在有多熱情,待會就有多失望。
狗奴才的扮相真好聽,一表人才,不愧是我一手提拔……裱裱心滿意足的看着,聽着,直到一首詩唸完,她猛的意識到不對。
狗奴才這是要插足天人之爭,與兩位主角爭鋒?
裱裱眼睛略有睜大,然後快速扭頭,徵詢身邊的懷慶:“狗,狗奴才要和他們打架?”
懷慶眼裏有驚訝,又有“果然如此”的恍然,淡淡反問:“不然呢?”
“可是,他才六品啊,難道……楚元縝和李妙真其實沒有四品?”裱裱心裏一喜。
真是這樣的話,那狗奴才未必沒有勝算。
“不,殿下,楚元縝和李妙真都是貨真價實的四品。”姜律中沉聲道。
衆金鑼點頭。
剛纔那節節攀升的氣勢,讓他們窺出了兩位天人之爭主角的水平。
“那,那他……”裱裱看不懂了,只能徵詢“專業人士”的意見。
南宮倩柔冷笑一聲,最先開口:“許七安絕對不可能是他們對手。”
楊硯緩緩點頭:“他或許有其他目的。”
其他金鑼沒有說話,但態度與南宮倩柔一致,他們清晰的記得,許七安屬於“特招”人員,加入打更人時,修爲是煉精巔峯。
而銅鑼的最低標準是練氣境。
這才一年不到,如果許七安能與兩位主角一較高下,那說明也能和他們抗衡,這是不可能的事。
他將來或許可以,但絕對不是現在。
若是真的發生這樣的事,他們把腦袋割下來當球踢。
打更人隊伍裏,李玉春和宋廷風,以及朱廣孝三人心裏湧起不真實的感覺,認爲世界是虛幻的,不合理的。
當年……去年那個小銅鑼,什麼時候成長到可以和四品爭鋒的地步?
戴着帷帽的王妃,側頭,看向身邊的褚相龍,語氣平淡地問道:“那個許銀鑼有幾分勝算?”
帷帽裏,她的表情遠沒有語氣淡定,靈秀的美眸緊盯着褚相龍。
褚相龍嗤笑一聲,道:“毫無勝算,雖然他修成金剛神功,但自身的品級擺在這裏,彷彿或許比一般的六品強,甚至比肩五品,可在四品武者眼裏,根本不值一提。
“呵,王妃不必懷疑,五品與四品的差距,隔着一條跨不過的鴻溝。”
王妃相信了他的話,微微頷首。
而這個時候,烏篷船已經漂近,距離兩位主角不到三丈。
楚元縝沉聲道:“許大人,這是我人宗與天宗的糾葛,沒你事兒。莫要胡亂插手,徒惹是非。”
他在隱晦的警告許七安。
李妙真默不作聲,悄然傳音:“混球,給我滾一邊去。這不是你該胡鬧的地方,我知道金蓮道長慫恿你出手攪局,別的不說,就說你現在的實力,真以爲你參與我和楚元縝之間的交手?
“不要以爲上次和我斗的不相上下,你就真覺得能與我較量。我壓根沒用全力。”
“你怎麼知道我就用全力了?”許七安傳音回應,而後不去看李妙真氣鼓鼓的表情,朗聲道:
“天人之爭是江湖盛事,兩位都是同輩中的佼佼者。在下不才,也想參與切磋,磨礪武道。”
停頓了一下,氣運丹田,讓聲音滾滾如驚雷,道:“許某在此挑戰人宗記名弟子楚元縝,天宗聖女李妙真。你倆若是能贏我,可如期舉行天人之爭。
“若是贏不了我,呵,不妨回去再修行幾年。當然,兩位也可以不接受我的挑戰,畢竟許某聲名遠播,膽怯了也是正常。”
楚元縝和李妙真睜大了眼睛,心說這小子瘋了不成,竟然打算踩着他們上位。
楚狀元掃一樣兩岸的羣衆,傳音問道:“如何是好?”
話說到這份上,但凡愛惜名聲之人,都不可能拒絕。何況,他們兩人代表的是天人兩宗。
“答應他,然後把他踢出局。”李妙真傳音回覆,哼道:“我正愁沒機會教訓他呢。”
雖然會讓他顏面盡失,可這都是許寧宴自找的。
商量完畢,兩位主角同時頷首,朗聲回應:“好,那就領教許銀鑼的高招。”
許七安璨然一笑,一踏船頭,翩然落於岸邊。
三股氣息默契的攀升,彼此碰撞,化作一陣陣狂風,掃起遠處觀衆的衣角。
烏篷船遠去,三丈、五丈、十丈、二十丈……船艙裏,探出浮香漂亮的臉蛋,笑吟吟的揮手再見。
楚元縝突然出手,指尖一點河面,氣機牽引,只聽“轟”的一聲,渭水炸起十幾丈高的水柱。
水花沒有落下,而是化作一道道細微的小劍,劈頭蓋腦的射向許七安,猶如直面千軍萬馬,萬箭攢射。
甫一出手,便是神仙手段。
羣雄們看的目眩神迷,也心驚肉跳,因爲換位而處,他們會在這“萬箭齊發”中粉身碎骨。
許七安沒有躲,雙手合十,高舉頭頂。
嗡……淡金色的圓形氣罩霍然膨脹,密集的劍雨在氣罩上撞的粉碎,濺起濛濛水霧。
這是許七安的金剛神功接近小成帶來的改變。到了這一步,金剛神功可以催生出護體氣罩,不再是肉身硬抗攻擊。
當然,氣罩的防禦比本體稍弱,等到小成之後,氣罩才與肉身等同。
好強大的防禦力……不僅是楚元縝和李妙真,圍觀的江湖高手,以及金鑼們,也被許七安展現出的強大金身驚到。
尤其是金色氣罩,這是當初淨思和尚都不具備的神異。
沒錯,這就是金剛神功,他沒騙我……褚相龍忽然激動起來,他認得許七安的姿勢,因爲他當日修行金剛神功時,在走馬燈般閃爍的畫面裏,見過一模一樣的姿勢。
褚相龍練功失敗,經脈俱斷後,懷疑過許七安用假的神功騙他。
不過褚相龍沒有證據,本身也沒見過金剛神功,無法取得有力的參考,再者,他不相信許七安膽子這麼大,連他都敢騙。
現在見到熟悉的姿勢,他的猜測偏向於金剛神功修行困難,自身沒有佛法根基,才遭了神功反噬。
楚元縝伸出手,往下一按,繼而緩緩“拔出”,洶湧的河面升起一柄三丈長,由水組成的巨劍。
巨劍緩慢抬頭,劍尖對準許七安。
楚元縝青袍一鼓,劍指用力往前一刺。
巨劍呼嘯而去,狠狠頂在金色氣罩,水聲轟隆如悶雷,氣罩劇烈晃動。
就在這時,李妙真的瞳孔化作半透明的琉璃,充斥着冷漠。
“叮!”
許七安腰後的佩刀自動出鞘,斬在氣罩上,與巨劍裏應外合,瞬間破了金剛神功的護體氣罩。
巨劍頂着許七安衝出數十丈,許七安翻滾着,摔的狼狽不堪。
兩人聯手,破了護體氣罩。
百姓們傻眼,威風凜凜的許銀鑼剛一出場,就落的如此狼狽,不由的開始相信江湖人士們說的話。
七品的許銀鑼,與兩位天人之爭的主角有着不小差距。
“好強的護體金身,竟需兩人聯手才能破解。”雙刀女俠柳芸眯着眼,詫異道。
儘管不知道許銀鑼的佩刀爲何“叛變”,但她看得出來,李妙真和楚元縝是聯手才破了對方的氣罩。
“但還差的遠。”雙刀門門主搖頭。
抗揍不算本事,頂多是支撐的時間久些。許銀鑼缺乏制勝的手段。
裱裱目光始終追隨許七安,見他雖然狼狽,但完好無損,頓時鬆了口氣,在心裏暗暗爲他鼓勁。
半空中,李妙真和楚元縝展開激鬥,兩人都沒有繼續嘗試打破許七安的金身之軀,因爲太困難。
破氣罩是用了取巧手段,破金身的話,許七安體內可沒有一把裏應外合的刀。
他們的想法是軟磨硬泡,交手之餘,偶爾輸出許七安,一點點打掉他的金身。
“剛纔就是天宗的‘天人合一’心法?厲害,讓人防不勝防。”楚元縝興趣十足的問了一嘴。
“人宗劍法也不錯。”李妙真淡淡道。
“還有更不錯的。”
楚元縝低喝一聲,抬起手臂,劍指朝天。
剎那間,在場江湖人士感覺自己的兵器開始顫動,並越來越劇烈,突然,它們同時脫離了主人的手掌,沖天而起,成羣結隊的湧向楚元縝。
數百件兵器浮空,組成陣勢,場面蔚爲壯觀。
失去兵器的江湖人士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了興奮的神色,激動的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呼……差點就失去你了。”
柳公子的師父拼盡全力,保住了司天監得來的法器,沒有被楚元縝強取豪奪。
“呼……”見狀,柳公子也如釋重負。
楚元縝劍指划動,操縱着漫漫兵器組成的“劍陣”在空中游曳,它們突然急轉而下,“叮叮叮”的撞擊某位銀鑼,打的他再次摔倒,狼狽不堪。
臥槽,真當我是軟柿子?信不信我泄露你的陣法破綻……許七安有些生氣。
這招他遭遇過,兩人曾在洛玉衡的院子裏戰鬥,楚元縝使的便是此陣,破綻就是隻需用心劍斬擊劍法,就能打亂“節奏”。
不過李妙真並不會人宗心劍,這招破解之法她用不了。
打擊了一波許七安,楚元縝操縱飛劍陣法籠罩李妙真,可是,劍陣裏出現了二五仔,一部分兵器突然調轉鋒芒,痛擊“隊友”。
兩撥兵器在半空中打的難解難分。
“鏘!”
許七安的佩刀出鞘,他沖天而起,一刀斬向楚元縝,兇悍的插入戰鬥。
這時,兩撥飛劍似乎生出默契,同時撞向,嘩啦啦的射向許七安。
“砰砰”聲響裏,一件件兵器破碎,而許七安身上也隨之濺起金漆,金漆剝落,露出正常的皮膚,但又在瞬間覆蓋新的一層金漆。
打的好……許七安一邊狼狽招架,一邊催動潛力,讓金漆源源不絕覆蓋身軀。
他需要這樣的戰鬥來磨礪金身,就像打鐵一樣,每一次的重擊都會讓他更加純粹。
一刀斬空的許七安,不可避免的下墜,變成了活靶子,數百件兵器盡數碎裂,把他打成了金漆斑駁的古舊佛像。
李妙真抓住機會,瞳孔再次琉璃化,感情褪去,冷漠填滿。
許七安手裏的黑金長刀再次叛變,脫離主人的手,狠狠一刀斬在胸口,這一刀,終於破了金身,斬出一道入骨的傷痕。
一人一刀同時墜入河中。
噗通……濺起水花。
“這一刀夠他受的了,但不會危及生命。”李妙真開口解釋。
“也好,讓他喫點教訓,總好過天宗下令你擊殺他。”楚元縝點點頭。
兩人再無顧忌,盡展所能,於半空中激烈交手,時而劍氣縱橫,時而水龍騰空,斗的難解難分。
……
“許,許銀鑼敗了?”
圍觀的百姓有些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無法接受許七安落敗的如此迅速。
巨大的失望席捲而來,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崇拜的,吹捧的許銀鑼,真的不是兩位天人之爭主角的對手。
“他不應該就這樣的啊,他在鬥法中劈出的兩刀多厲害,爲什麼剛纔不施展。”
“聽,聽說鬥法時,是監正在幫他?”
……他們面面相覷,一時找不到話來反駁。
“比我想象中的好。”姜律中稱讚道。
衆金鑼頷首,在兩位四品高手的傾力攻擊中,支撐這麼久,已經非常可貴。許寧宴的肉身防禦之強,僅是比他們這些四品差一些。
六品與四品之間,差距實在太大,他已經很厲害了……懷慶望着河面,無聲嘆息。
“狗奴才不會有事吧。”裱裱擔心的說。
“好歹是六品武者,那點傷不算什麼。”懷慶安慰道,想了想,她補充了一句:“這已經很好了,絕大部分的六品都做不到他這個程度。”
“嗯。”裱裱點頭,還是有些小小的失落,誰不希望自己的欣賞的男人,是萬中無一的英雄。
對於這樣的結局,一些修爲高深的頂層江湖人士並不意外,比如蝴蝶劍藍綵衣,雙刀女俠柳芸等。
許七安在鬥法中一鳴驚人,他的履歷、資料,自然會被人打聽、蒐集,他真正修爲到底如何,很容易分析出來,甚至直接打聽到。
七品武夫如何對抗兩名四品?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可貴。
他天資很好,再過幾年,突破四品是必然之事,但現在,還不足以與天人兩宗的傑出弟子抗衡……萬花樓的蓉蓉姑娘心裏暗想。
“瞎逞強!”王妃啐了一口,用細若蚊吟的聲音說道。
褚相龍一愣,皺了皺眉:“您說什麼。”
王妃淡淡道:“與你何干。”
褚相龍識趣的不說話。
許新年下意識的往前奔了幾步,想去河邊打撈大哥,隨後理智戰勝了情緒,無奈的吐出一口氣。
以大哥的修爲,這點傷勢不至於威脅生命……真是的,明明實力不夠,偏偏喜歡逞威風,鬥法裏獲取的名聲,一朝散盡。
許新年暗罵大哥愚蠢,目光緊盯河面,只要大哥一出來,就帶他返回京城,到司天監取藥。
……
黑暗的河底,暗流洶湧,許七安在水中調整身形,盤膝打坐,雙手扣于丹田。
殷紅的鮮血從胸口刀傷裏溢出,在漆黑的水底暈開。
此時,他感覺血液在沸騰,每一根經脈都產生灼痛感,這種感覺吞服青丹時出現過,而現在,那些散在體內的藥力,混淆着神殊和尚的殘餘精血,一股腦兒的沸騰。
傷口快速癒合,眉心一點金漆亮起,迅速覆蓋全身。金漆發出濃郁的光芒,將黑底照亮,許七安彷彿是一尊由純粹金光凝固的人形。
“好強大的力量,我要出去閃瞎他們的狗眼……”
雙腳一蹬,濁水翻湧如墨汁,金光燦燦的許七安如箭矢激射。
外界,戰鬥正酣的楚元縝和李妙真,同時罷手,兩人拉開距離,低頭,驚疑不定的望着河面。
“怎麼不打了?”
圍觀羣衆看的正入神,對兩人的突然停手,充滿疑惑。
而打更人裏的金鑼,江湖人士裏的藍桓等強者,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紛紛挪開目光,望向河面。
只見河裏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並迅速擴大,將河水映照的宛如金湯。
“轟!”
河面炸起沖天水柱,一道金光破水而出,竟比驕陽還要熾烈,晃的人羣睜不開眼。
那道身影破浪而出,重重砸在河岸,四射的石子宛如暗器。
渭水兩岸,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金光收斂,許七安舒展腰肢,徐徐道:“待我伸伸懶腰……”
第一百零三章 出乎意料的手段
他又回來了?
大概有個幾秒的沉寂,歡呼聲最先從普通人的百姓中響起。
“待我伸懶腰?許銀鑼的意思是,他剛纔沒認真打。”
“你們看,他胸口的傷不見了……果然是沒認真,哈哈,我就說嘛,許銀鑼只要拿出鬥法中一半的實力,這倆人怎麼可能是他對手。”
得益於那句“待我伸伸懶腰”,成功誤導了普通百姓,讓他們認爲許銀鑼從始至終都沒有認真較量。
身上傷口痊癒也成爲了他“熱身”的佐證。
這種情況在頂尖高手眼裏,震撼程度是普通人無法想象的。
他胸口那道刀傷,怎麼也見骨了,如何在半炷香時間內恢復如初?即使是我也做不到……南宮倩柔眯了眯眼,忍不住跨前走了幾步,似乎想看清許七安胸口的傷到底怎麼回事。
血肉重生是三品纔有的能力,許寧宴是怎麼做到的?姜律中瞠目結舌,心裏隱隱有一個猜測。
是金剛神功自帶的神異,一定是金剛神功……竟能讓人在低品級時,就擁有血肉重生的能力……褚相龍喉結滾動,吞了一口唾沫,眼裏的垂涎藏都藏不住。
這一剎那,他心裏升起趕緊回邊關的衝動,他要把石佛獻給鎮北王,以鎮北王三品巔峯的實力,目光高屋建瓴,縱使不修佛法,也能參悟出一二。
若是再加上青銅符,說不定鎮北王就能修成金剛神功。
到那時,最大貢獻的自己,也能得鎮北王傳授金剛神功。
王妃聽見身邊臭男人咽口水的聲音,心裏一凜,藏在帷帽下的眼神,偷偷看了眼褚相龍。
他,他竟對一個男人咽口水?!
心裏埋汰他片刻,王妃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許七安身上,心裏嘀咕:這傢伙還挺厲害的,就說嘛,在鬥法中那麼矚目的男人,怎麼可能輕易落敗。
“爹,他,他是怎麼回事?”蝴蝶劍藍綵衣愣愣的扭頭,望着身側的父親。
藍桓無聲搖頭。
呼……許新年如釋重負,目光不離許七安,開口道:“我大哥做事,向來是有把握的。他既然能敢參與天人之爭,必定有所依仗。
“君子當謀而後動,這是我一直教他的道理。”
王思慕嫣然道:“辭舊和許銀鑼一文一武,羨煞不知道多少人呢。”
她看的出,許新年話裏有吹噓的成分,但這有什麼關係呢,他長的那麼好看,又有才華,性格也不討人厭……王思慕越來越中意許二郎。
……
“你的金剛神功突飛猛進,怎麼回事?”李妙真睜大眸子,審視着許七安,道:
“你剛纔隱藏實力了?”
不,不是,問題的根本不是有沒有隱藏實力,而是他怎麼可能把金剛神功修到這般境界!
這不合理,這不合理……楚元縝內心咆哮。
他表面依舊平靜,內心卻遭遇巨大沖擊,掀起驚濤駭浪。
楚元縝曾經與淨思和尚打過照面,對金剛神功有些許瞭解,與現在的許七安相比,當日的淨思簡直是初出茅廬的小和尚。
可是,明明前者纔是自幼修行金剛神功,而後者是在鬥法時得到這門神功。
滿打滿算,一個月的時間……見多識廣的狀元郎,此時此刻,有種身處夢幻的不真實感。
“妙真,不管他有沒有隱藏實力,你永遠不要忘記一點。”
楚元縝望着天宗聖女,一字一句道:“他修行金剛神功,最多一個月。”
李妙真此時也反應過來,瞳孔略有收縮,僵硬着脖子,一寸寸的扭動,看向了許七安。
天宗聖女是驕傲的,從來都只有別人震驚她的天賦,可今天,她真的被許七安驚到了。
“多謝兩位,替我打通奇經八脈,助我金剛神功小成。”許七安拱手。
哦,原來剛纔許大人故意捱打,爲了錘鍊金剛神功……聽到這句話,圍觀羣衆恍然大悟。
合理的解釋了他方纔捱打的原因,並不是天人兩宗的傑出弟子有多強,而是許銀鑼需要他們的攻擊。
李妙真和楚元縝對視一眼,再沒有看見許七安踏舟而來時的輕視。
兩人感覺到了壓力。
“不管怎麼樣,先解決掉他。我們聯手嘗試破了他的金剛神功,否則到我們氣力衰竭,再想磨掉他的金身就難了。屆時,真有可能陰溝裏翻船。”李妙真傳音提議。
“我也是這麼想的。”楚元縝臉色凝重的頷首。
兩人瞬間變幻位置,改成並肩而立,面向許七安。
“哇,他們又要聯手對付許銀鑼。”
“看吧看吧,如果不是許銀鑼太強大,他們怎麼會這樣呢。”
圍觀羣衆見狀,越來越篤定許銀鑼戰力遠勝天人之爭的兩位主角。
原本確信七品,或六品境的許七安不可能戰勝天人兩宗傑出弟子的江湖人士,此時也露出了驚疑和不確定的神色。
“多謝兩位助我踏入小成境界,現在,我要反擊了。”許七安咧嘴。
“反擊?”
李妙真撇嘴,白眼道:“我們只是打算聯手揍你這塊茅坑裏的石頭,你能對我們產生什麼威脅?”
楚元縝輕笑道:“你的天地一刀斬或許有所長進,但一刀過後,你也廢了。而你的全力一刀,不可能擊敗四品。”
兩人說話間,許七安沉默的取出一本書,叼在嘴裏,呵呵道:“是時候讓你們見識一下儒家嘴炮的強大與可怕。”
砰!
地面塌陷,許七安像是出膛的炮彈,躍上高空,直撲李妙真。過程中,他右手握拳,狠狠朝後拉開。
李妙真深知武夫肉搏的強大,並不與他正面抗衡,駕馭飛劍拔高,避開許七安的拳頭。
撲擊落空,不會飛行的許七安不可避免的往下墜落,楚元縝果然出手,以指爲劍,施展人宗的氣劍術。
霎時間,一道道無匹的劍意攢射。
刺啦……許七安撕下一頁紙張,以氣機引燃,悠然道:“我有一雙隱形的翅膀。”
話音落下,一對肉眼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翅膀出現,許七安振動雙翼,漂亮的一個轉折,靈活避開劍氣襲擊。
目標依舊是李妙真。
李妙真愕然的看向許七安化身“游魚”,避開楚元縝的劍氣後,一個側向滑翔,竟殺到自己面前。
她沉着冷靜的應對,瞳孔琉璃化,讓許七安的衣服紛紛叛變,腰帶不顧一切的勒緊,最後崩斷了自己。
衣領收縮,試圖勒死主人,貂帽突然往下一罩,蓋住了主人的眼睛。
貂帽立大功了,李妙真趁機拔高身形,這時,她耳邊傳來許七安的宣佈的某項命令:“我的速度,激增三倍。”
金身瞬間追上,不用眼睛看,就這麼一頭撞向李妙真。
砰!
李妙真被撞飛出去,喉中腥甜翻湧,手臂骨裂。
儒家的言出法隨真好用啊……如果不是場合不對,我都想嘗試一下貂蟬在哪裏了。許七安心想。
被撞飛的李妙真單手捏了個簡單的手印,眉心處,光華一閃,一個袖珍版的李妙真飛去,撞入許七安眉心,消失不見,隨後又從他後腦勺鑽出。
飛翔中的許七安突然僵直,似乎昏了過去,直挺挺的墜落。
叮叮叮……楚元縝趁機斬出一道道劍氣,打鐵似的撞在許七安身上,撞出密集的火星,遺憾的是,根本無法破開金身防禦。
不過這些不重要,楚元縝斬出的劍氣裏,夾雜着心劍術,每一擊都帶着元神攻擊。
這是剛纔從李妙真身上得到的啓發,他們發現許七安的弱點了——元神不夠強大。
正常的武者,不會如此不濟,因爲他們的元神強度是實打實錘鍊出來的。但許七安就好比偏科嚴重的學生,英語稀爛,正常學生知道“nineteen”是十九。
到他這裏,是奶挺。
其實以同境界來說,他的基礎足夠紮實,但從整體實力而言,肉身比元神強大太多太多,偏科嚴重。
“一次性解決掉他。”
李妙真感受着雙臂的疼痛,有些動怒,手腕一番,變戲法似的摸出九支令旗,抖手擲出。
咄咄……
九支令旗佈置出九宮陣法,將許七安籠罩在內。接着,她伸手在後腰一隻漆黑香囊拍了一下。
一縷縷黑煙冒出,匯入九宮陣。
霎時間,鬼哭神嚎,黑煙漫天亂竄,時而幻化出人臉,或咆哮,或慟哭。
見到這一幕的京城百姓,嚇的臉色發白。
“這,這麼多鬼?!”
“媽誒,這些鬼會不會害人?這個女人好惡毒,竟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對付許銀鑼。”
王妃嚇的連連後退,她最怕鬼了,晚上一個人睡覺,經常幻想牀幔邊,會站着披頭散髮,滿臉是血的女鬼。
就算有丫鬟同室陪伴,她也一樣害怕。
裱裱也嚇的躲到懷慶身後,胸脯可以擱在桌上的長公主蹙眉道:“你是大奉皇女,紫氣伴身,等閒的鬼怪近不了身。是鬼怕你,你怕什麼?”
裱裱跳腳:“就怕就怕,狗奴才會不會被鬼喫了?”
藍綵衣目睹了百姓的驚恐,以及對許銀鑼的擔憂,她覺得很有意思,四品高手他們不怕,偏偏對弱小的鬼怪如此恐懼。
鬼怪出現後,就算是對許銀鑼充滿信心的平民百姓,也動搖了,認爲許銀鑼危矣。
藍桓看着女兒,提點道:“他們怕的不是鬼,他們的恐懼來源於內心。武夫以力犯禁,目空一切,首先要克服的就是內心的恐懼。”
克服內心的恐懼……藍綵衣點點頭,而後看向百鬼陣,道:“許銀鑼似乎陷入鬼陣無法脫身,這意味着他無法克服內心恐懼?”
“不,他這是被天宗的陣法困住了,不愧是天宗聖女,已經抓住對方的弱點。”藍桓道。
“我去年對付地宗的妖道,也見過類似的陣法,非常難纏,針對武夫的元神攻擊,若是無法破陣,再頑固的元神也會被慢慢磨滅。”
沉默寡言的楊硯,罕見的說了一大段的話,可見他對這場戰鬥非常重視,看的極爲專注。
“都說道門擅長養鬼,煉鬼,果不其然。”一位勳貴高聲道。
“嘿,許銀鑼縱使有金剛不敗之體,也扛不住百鬼對元神的侵蝕。”又一位被侍衛簇擁的貴族開口,語氣頗有些幸災樂禍。
猶記得,科舉舞弊案時,姓許的一人一刀在午門擋住文武百官,作詩羞辱他們。
此事過後,不少言官上書彈劾,但都被陛下打回來了。
突然,鬼魂淒厲的尖叫起來,彷彿遇到了天敵。
衆人視線裏,一道道金光穿透陰霾般的黑煙,將它們嗤嗤消融。
濃郁的黑煙瞬間淡了下去,無數怨魂消亡在金光中,許七安的身影出現在觀衆眼裏,他傲然而立,頭頂浮着一顆燦燦金丹。
道門金丹,號稱萬法不侵,不畏世間渾濁。
“啪!”
許七安打了一個響指,金丹炸開,驟然爆發的力量消融了剩餘的黑煙,八杆令旗或拔起,或折斷。
陣法告破。
就在這時,楚元縝鬼魅般的出現在許七安面前,手裏握着一柄由細碎石子凝聚而成的劍,悍然斬中許七安的額頭。
砰……石劍崩碎,楚元縝卻露出了笑容。
這一劍,他用的是心劍,刀斬肉身,心斬靈魂。
可是,楚元縝聽見了紙張燃燒的聲音,愕然低頭,發現許七安手裏捏着一張即將燃盡的紙張。
這張紙裏記錄了什麼……念頭剛起,楚元縝就知道答案了,因爲他的元神遭遇撕裂般的劇痛。
反彈!?
不,不止是反彈,許七安嘴裏默唸的是:我能反彈攻擊,我的元神強大了十倍。
遭遇元神撕裂的只有楚元縝而已,許七安的元神強大了十倍,一點問題都沒有。
抓住這個機會,許七安一個頭錘撞在楚元縝額頭,撞的他鮮血長流,撞的他元神險些飄出體外。
靠着,最後的清醒,楚元縝探出手,終於,握住了背後的長劍。
不好,四號打架打上頭了……許七安臉色一變,貼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楚元縝身軀驟然僵硬,而後緩緩鬆開握劍的手。
“你輸了。”
許七安丟下一句話,振動隱形的翅膀,殺向李妙真。
他沒時間了,儒家的言出法隨有多強大,規則恢復後的反噬就有多可怕。他的元神強大了十倍,事後的反噬會讓他痛不欲生。
言出法隨的反噬,視效果而論,比如許七安只要了一對隱形的翅膀,法術結束後的反噬,頂多就是肩膀疼痛幾天。
但他如果說我的實力強大十倍,那麼很可能事後變成一個廢人,得在牀上躺十天半個月。
許七安得趕在反噬出現前,制服李妙真,否則一切辛苦都將白費。
言出法隨的效果強勁,反噬也可怕,利弊都很明顯。
李妙真二話不說,御劍而去,身爲天宗聖女,她對儒家的法術不說了如指掌,這些常識還是知道的。
她故意貼着河面飛行,瞳孔琉璃化,整條河都受到驅使,聽她支配。
一道道水柱炸起,阻擾許七安,攻擊許七安,儘管無法對金身護體的他造成傷害,但達到了拖延時間的目的。
刺啦……
又一張紙撕了下來,許七安正打算燃燒紙張,它突然叛變,把自己分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紙片,隨風飄落河水。
“嗤……”
火焰從他掌心升起,他緊攥的手心裏還藏着一張紙頁,先前那張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早防備李妙真這一招。
紙張燃盡,許七安沉聲道:“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飛行中的李妙真不受控制的折轉,竟朝許七安飛來,主動撞入他懷裏。
砰!
兩人撞在一起,翻滾着跌入河中。
整條渭水沸騰了,巨浪掀起數十丈高,一層層的沖刷兩岸。沒人能看見河底發生的戰鬥,但明白它足夠激烈。
整個過程維持了一刻鐘,原本清澈的渭水,變成了一條渾濁的“黃河”。
河面緩緩恢復平靜,圍觀的衆人心情瞬間繃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河面。
是許銀鑼贏了吧,肯定是他贏了,他是那麼的強大……平民百姓屏住呼吸,沿着河面搜索人影。
打更人的金鑼們目光死死的盯着河面。
雙刀門門主、廬崖劍閣閣主,萬花樓美婦人等諸多江湖高手,無聲的,鄭重的盯着河面。
他們知道,自己很可能將見證一段傳奇的誕生。
以低品武者,戰勝高品道門的傳奇。
在場圍觀者,從平民百姓到江湖人士,再到達官顯貴,以及他們的侍衛,密密麻麻近千人。
卻在此時,默契的保持了沉默,安靜的能聽到呼吸聲。
這是一場精彩至極的戰鬥,跌宕起伏卻又酣暢淋漓。
裱裱捂住胸口,聽見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聲又一聲。
懷慶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緊。
王妃腳尖踮呀踮,帷帽下,靈秀的眸子轉動,在河面不停的搜索,不停的搜索。
這一戰如果勝出,大哥鬥法結束後,漸漸冷卻的聲勢,將再一次點燃,他將重返巔峯,成爲京城各階層的焦點……許新年深吸一口氣,平復着激動的情緒。
萬衆矚目裏,趨於平靜的河面,先探出一隻手背,然後纔是腦袋,一隻戴着貂帽的腦袋。
似乎是怕貂帽掉下來,不得不用手按住。
人影漸漸上岸,懷裏摟着穿道袍的妙齡女子,昏迷不醒。
第一百零四章 覆命
他,他竟然真的贏了……南宮倩柔神色複雜,忽然覺得臉龐火辣辣的,被人打臉了一般。
雖然依仗了儒家法術才取得勝利,但他能打敗兩名四品高手,也意味着他能打敗我們……衆金鑼心情複雜。只覺得自己辛苦修行半輩子,可能還打不過一個半年前還是煉精境的小子。
打擊過於沉重,讓金鑼們一時間不想說話。
“贏啦贏啦……”
裱裱小小的歡呼起來,如果不是考慮到公主的形象和威儀,她肯定一蹦三尺高,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
內媚的小御姐開心壞了。
與佛門斗法時,有賴監正撐腰,他贏下佛門不奇怪……可這一次,他是以純粹的六品武者修爲,打敗兩名四品……懷慶不會像臨安這樣不顧形象的歡呼,但她的震撼卻一點都不少。
“不是說,差距很大嗎?這小子爲什麼贏了。”王妃藏在帷帽裏的眼睛,興師問罪般盯着褚相龍。
褚相龍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張開,本想解釋幾句,可回憶起剛纔戰鬥場景,覺得自己的任何反駁都慘白無力。
王妃精緻如刻的嘴角微挑,在心裏哼了一聲。
喝彩聲此起彼伏,平民百姓們毫不吝嗇自己的歡呼和讚賞,給那個緩步登岸的年輕男人。
一位勳貴神色複雜,感慨道:“京城有多少年,沒出現這樣一位深受百姓愛戴的年輕人了。”
百姓歡呼鼓舞,熱情四溢的樣子,讓他們想起了當年山海關戰役,大軍凱旋,京城百姓夾道歡迎。
當年聲威正隆時的魏淵,才能做到這一步。
另一位勳貴沉聲道:“有沒有發現,自打鬥法之後,他的聲望越來越高了。”
“畢竟佛門斗法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任何人在鬥法中勝出,都會聲望大漲。”
“嗯,只能說運氣太好。”
大哥居然贏了,他用的是我儒家的法術……許新年收穫了雙份的驕傲,側頭看一眼震驚之色殘留臉龐的王家嫡女,帶着炫耀且誇讚的語氣,道:
“我大哥總能做到常人無法做到的壯舉。”
而我,也會奮勇直追的……許二郎心裏補充。
王思慕笑着點頭,她喜歡許二郎身上這股傲氣,正是因爲這股傲氣,他纔沒有在堂兄的光輝之下黯然失色,自怨自艾。
河畔,許七安摟着李妙真,緩緩掃過羣情激昂的民衆,掃過瞠目結舌的江湖人士,掃過一張張表情各不相同的臉。
他輕輕頷首,而後振動隱形的翅膀,抱着李妙真飛天而去。
楚元縝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腦海裏兀自迴盪着一句詩: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這是許七安在他耳邊說的後半闕詩。
有那麼一剎那,楚元縝如遭雷擊,渾身莫名的戰慄,於是鬆開了握劍的手,不再糾結天人之爭的勝負。
“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他喃喃自語。
我養劍數年,劍出之日,必定鋒芒畢露,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我原想在天人之爭裏出鞘,擊敗李妙真,還人宗授劍之恩……但我錯了,錯的離譜,李妙真行俠仗義,品性端正,不該死在我的劍下,我爲一己之私,殺一位良善之人,將來必成心魔,耿耿於懷一生……許寧宴是在救我啊。
他當日刻意不說下半闕,便是料定會有今日……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這纔是我養劍意的初衷啊……楚元縝深吸一口氣,內心感慨萬千。
他朝着許七安遠去的背影,深深作揖。
“你們看,楚元縝輸的心服口服,都對許銀鑼行大禮了。”
“許銀鑼真是天縱奇才啊。”
民衆們很開心看見許銀鑼折服對手。
……
趕緊溜,不溜的話大家就會看見我被儒家法術反噬的模樣,形象蕩然無存……許七安拼命振動隱形的翅膀,朝京城返回。
他在心裏回顧這次參與天人之爭的利弊:
“金剛神功如願以償的達到小成境,四品之前,不會再有精進……好處是,我的防禦堪比四品武夫,甚至更強,當然真實戰力差的太遠。
“大儒們送我的“魔法書”用了五頁,其中記錄道門金丹一頁;記錄佛門戒律一頁;記錄儒家言出法隨兩頁,嗯,還有一頁被李妙真毀了……損失有點慘重啊,我得想辦法去一趟雲鹿書院,再白嫖一些,就是不知道這樣的道具,大儒們存貨有多少……
“金蓮道長還欠我一件寶貝,等以後問他要。
“這次強行干預天人之爭,人宗那邊倒還好,畢竟洛玉衡是既得利者。天宗的話……”
想到這裏,許七安看向李妙真,拍了拍她臉蛋,低聲笑道:“真漂亮,給我當小妾吧,哈哈……”
話音方落,他肩膀抖啊抖,發現抖不出氣流來了,隱形的翅膀消失了。緊接着,大腦撕裂般的疼湧來,眼前一黑,直墜而下。
意識的最後,他抱緊李妙真,摟在懷裏,確保這位天宗聖女不被摔死。
……
靈寶觀。
洛玉衡今日無心修道,時而擺弄茶具,時而翻看道經,時而站在庭院裏,望着牆外的蔚藍天空發愣。
元景帝識趣的沒來尋她修道吐納。
觀內的弟子噤若寒蟬,小聲走路,小聲說話,靈寶觀籠罩在一種壓抑且緊張的氣氛裏。
直到一位背劍的青衫男子,默然的踏入靈寶觀,穿過一座座大殿、花園,走向道觀深處。
“楚元縝回來了?”
“天人之爭結束了……楚兄,輸還是贏?”
“楚兄,你有打敗李妙真嗎。”
壓抑的氣氛被打破,人宗道士聞訊而來,圍着楚元縝問話。
楚元縝搖搖頭,沉聲道:“我輸了。”
七嘴八舌的聲音戛然而止,人宗的道士們面面相覷,如喪考妣。
楚元縝不理會悲觀的道士們,徑直朝洛玉衡小院行去,方甫進入院子,便看見一道清麗如仙子的身影,站在池邊。
“國師。”楚元縝作揖行禮。
洛玉衡輕輕頷首:“我已知曉結局,你不出劍,自有你的理由。我不會怪你。人宗借王朝氣運修行,卻不想氣數如此短暫。
“此乃天定,誰都不能更改……”
我只說輸了,但沒說李妙真贏了啊……我現在還要不要把事情說清楚,告訴她,贏的人是許七安……似乎會被國師一巴掌拍死……楚元縝心裏躊躇。
洛玉衡看了過來,見他神色古怪,安慰道:“無需自責,我說過,此事不怪你。”
……楚元縝清了清嗓子,道:“國師,我是沒贏,但,李妙真也沒贏。不知爲何,許七安半途殺出,強行干預了天人之爭,並打敗了我與李妙真。
“天人之爭,其實……還沒開始。”
第一百零五章 問題
洛玉衡一愣,美眸裏迸射出亮光,她望着楚元縝,抿了抿脣瓣,道:“許七安干預天人之爭,贏了你和李妙真?”
楚元縝點頭,苦笑一聲:“我不知道他爲何突然出手。”
其實他心裏有些許猜測,是金蓮道長暗中慫恿,理由是避免天地會成員生死相向,但這個猜測他不能告訴洛玉衡。
“仔細說說,他是怎麼打敗你的。”洛玉衡看了他一眼,隨後將目光投向奼紫嫣紅的花圃。
楚元縝感覺國師一下子明媚起來,就像院子裏爭奇鬥豔的花,不復方纔的沉重。
“其實他打敗我和李妙真,藉助了外力,他身上有一本儒家的冊子,記錄着許多法術。不過刀劍和法器也是外物,輸了便是輸了。”楚元縝豁達道。
洛玉衡沉吟道:“單憑儒家法術,不足以勝過你和李妙真。”
她語氣很篤定。
聽到這個問題,楚元縝臉色忽然古怪,看着洛玉衡傾國傾城的容顏,低聲道:“此事,我正要請教國師……”
停頓一下,他用一種無法理解,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許七安把金剛神功推到小成境界,我不拔劍,根本破不開他的防禦。
“但是國師,他修行金剛神功月餘,如何能做到這般程度?”
這種情況,絕不是一句“天縱之才”能形容的,楚元縝左思右想,認爲度厄羅漢聲稱許七安是佛子,或許還有另一層意義。
比如佛門高僧的轉世之身。
洛玉衡笑了笑,道:“前些日子,有一隻貓來找本座,求一枚青丹,說可以幫我拖延天人之爭。”
有一隻貓……貓妖?不對,妖族進不了皇城,更進不了靈寶觀……能以貓的身軀進靈寶觀,並與國師聊及天人之爭,對方要麼是國師故友,要麼是道門中人……
楚元縝很聰明,擅長分析,立刻鎖定了一個可疑人物:金蓮道長。
再以此展開聯想,許七安強行干預天人之爭的原因很好解釋,是受了金蓮道長的慫恿。
青丹的藥效,楚元縝是知道的,不禁想起戰鬥時,許七安得意洋洋的說,正是自己和李妙真替他錘鍊了身軀……
一切豁然開朗,金蓮道長與國師達成某種交易,前者幫忙拖延天人之爭,後者支付相應的代價。
而這個代價,肯定不只是青丹,青丹給了許七安,金蓮道長另有所圖。
所以,許七安金身突飛猛進的原因是服用的青丹。
聽說許七安贏了我和李妙真,國師的驚訝不是裝的……嗯,說明她對這樁交易信心不足……楚元縝作揖,道:
“李妙真打破金身之前,不會再挑起天人之爭,國師可以放心了。”
洛玉衡頷首。
楚元縝不再久留,告辭離開。
他走後不久,一隻橘貓躍上牆頭,琥珀色的瞳孔幽幽的望着洛玉衡。
“我沒想到他真能做到這一步。”洛玉衡輕嘆道。
“這說明我的猜測是真的,他身體裏藏着祕密。”橘貓沉聲道:
“當日從大墓裏逃出來,他與我說,能戰勝古屍是監正在他體內留了後手。呵呵,他以爲我是普通的地宗道士,我便假裝信了他的鬼話。
“那天偶然間見他金身精進神速,愈發加深了我的懷疑,於是順水推舟的慫恿他出手,想看看他肉身到底強到什麼程度。
“沒想到他主動索取青丹,並毫無障礙的吸收藥力,把金剛神功推到小成。”
洛玉衡眼波流轉,表情認真的凝視橘貓,“你有什麼猜測?”
橘貓沉吟着說道:“經過我對他的觀察,以及監正的佈局,我懷疑他體內的祕密與佛門有關。你不覺得監正點名讓他參與鬥法,是很奇怪的事嗎,好像是刻意讓他進佛境,修行金剛神功。”
“不算奇怪,但結合你說的這些,林林總總的匯聚,那就很奇怪,也很不簡單。”洛玉衡望着平靜的池面,瞳孔擴大,目光渙散,邊沉浸在思考中,邊說道:
“佛門也來插一手?”
橘貓笑呵呵道:“監正的棋子,佛門的佛子,以及那古怪氣運伴身,師妹啊,你現在不做決定,將來人家未必肯跟你雙修呢。”
洛玉衡抬頭,瞪了橘貓一眼,姿態嫵媚。
“你似乎很開心。”她說。
“當然,許七安身上祕密越多,意味着他越不是常人,將來助我屠魔的勝算越大。”橘貓悠然道。
洛玉衡嘴角一挑,“呵”一聲:“他身上那些饋贈,都是要支付代價的。師兄你樂觀的太早了。”
聞言,橘貓臉色僵硬,繼而感慨道:“他身上全是糊塗賬,將來清算的時候,希望能安然度過吧。到時候,身爲道侶的師妹,你要相助他。”
“我自然……”洛玉衡下意識地說道,然後醒悟過來,怒道:“滾出去。”
……
皇宮。
老太監小跑着衝進皇帝的寢宮,興奮的嚷嚷道:“陛下,陛下,大喜事……”
盤膝打坐的元景帝立刻睜眼,沒有怪罪老太監的失禮,但也沒流露喜色,反而嘆息道:“是楚元縝贏了吧,呵……”
贏了又如何,不過是替國師贏來三招先機,二品和一品的差距,不是三招能彌補的。
“不是不是,”老太監興奮道:“陛下,天人之爭沒有打起來,被許銀鑼阻止了。”
元景帝瞳孔略有收縮,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所震驚,他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怎麼回事,如實說來。”
老太監當即把侍衛傳來的消息,如實彙報。
其中,包括許七安的出場,許七安的尬詩,許七安當着羣衆的面,與李妙真和楚元縝立約,以及戰鬥過程等等。
老太監諂媚的笑着:“如此一來,陛下就不用擔心國師的事。哎呦,許銀鑼真是太厲害了,莫名的讓人心安吶。”
就像之前的鬥法,就像京察之年中出現的樁樁大案,只要許銀鑼在,總能完美解決。
說完,老太監發現元景帝愣愣發呆,不知在想什麼。
“陛下?”
元景帝瞳孔微動,恢復靈光,從沉思中擺脫,他似與老太監說話,似喃喃自語:“朕記得,鎮北王當年,都不如他……”
老太監立刻低頭,不敢發表意見。
……
另一邊,心情複雜的金鑼們返回打更人衙門,姜律中想了想,道:“不如我們一起去見魏公,將此事告知他?”
南宮倩柔冷笑道:“去替許七安邀寵麼。”
表情如雕刻般終年不變的楊硯淡淡道:“聊一聊無妨。”
只有武道相關的事,才能讓這個面癱男人提起興趣來,對於楊硯來說,如果冰冷的世界裏有一個溫暖的港灣,絕對不是令男人嚮往的深淵,而是“武道”二字。
八位金鑼進了浩氣樓。
茶室裏,魏淵握着一卷書,手邊擺着茶和糕點,於早晨燦爛的陽光裏悠閒看書。
“你們回來了。”
魏淵頭不抬,接着說道:“讓我猜猜誰贏了,嗯,李妙真新晉四品,根基未穩。楚元縝的修行之道是劍走偏鋒,兩人本該半斤八兩,但我聽許七安說,楚元縝自創養劍意竅門,三尺青峯藏於鞘中數年不出,如果他出劍……”
聽着魏淵自顧自的說着,好似運籌帷幄的智者,分析天人之爭的結果,楊硯幾次三番想開口喊停,告訴義父:
您別瞎猜了,事情根本不是您想的那樣。
但被姜律中等一干金鑼用眼神,或手腳制止。
“所以我覺得……”魏淵察覺到下屬們的小動作,見楊硯一臉難受,他皺眉問道:
“有事?”
楊硯立刻點頭,沉聲道:“義父,許七安贏了天人之爭。”
說出這句話,楊硯如釋重負,不用尷尬的看着義父表演。
“???”
魏淵少見的愣住,沒有表情的愣住,繼而愕然道:“你說什麼。”
“今晨卯時,許七安強行干預天人之爭,一人約戰兩位道門傑出弟子,與他們約定,欲天人之爭,先打敗他金身……”南宮倩柔知道楊硯不喜歡長篇大論說話,接替他把戰鬥過程告訴魏淵。
“雖然是用了儒家的法術才贏下楚元縝和李妙真,但不可否認,許寧宴的金身已經強大到不輸四品武者的肉身。”姜律中感慨道。
其他幾名金鑼同步感慨,今日之前,他們議論許七安,還帶着俯視的心理。但今日之後,許七安在他們心裏,地位從有潛力的晚輩,晉升爲比他們稍差,但遲早會追平的人物。
魏淵久久無法平靜,而後想起自己剛纔的一通分析,解釋道:“哦,這是我沒有想到的。”
幾位金鑼心裏暗笑,但他們受過專業訓練,輕易不會笑。
魏淵掃過衆人,道:“你們先退下吧,本座看書,需靜。”
衆金鑼轉身的同時,魏淵提筆,刷刷刷寫了好幾張條子,然後召來吏員,道:“給幾位金鑼送去。”
……
“嘿嘿,難得看到魏公出糗,心裏莫名的覺得舒坦。”踩着樓梯,姜律中笑哈哈的說。
“都怪楊硯,屁事都憋不住,被魏公察覺了。”張開泰指責楊硯。
南宮倩柔也露出了些許笑容。
他也覺得偶爾讓義父出糗,是件令人身心愉悅的事。
“哈哈哈。”衆金鑼同時笑出了聲。
“無聊。”楊硯淡淡評價。
姜律中楊硯等金鑼剛下樓,身後傳來吏員的呼喊:“幾位金鑼稍等,魏公有條子給你們。”
金鑼們茫然接過,展開條子一看,個個呆若木雞,愣在原地。
“我,我守夜增加一個月,理由是半夜時常擅自離開衙門……哪裏有時常,我就偷溜去教坊司而已,只有一次。”姜律中目瞪口呆。
“我罰俸三月,因爲折騰死了一個死刑犯。”南宮倩柔嘴角抽搐。
“我罰俸兩月,理由是,楚元縝當年敗給了我,現在擁有不輸我的戰力。魏公認爲我修行懈怠……可我已是四品巔峯,沒有機緣,不可能晉升三品。”
“我罰俸一月,你這算什麼,我的理由是出門是先邁左腳,魏公覺得我對他不尊敬……”
然後,金鑼們同時看向楊硯,他手頭空空如也,沒有紙條。
“有趣!”楊硯淡淡評價。
“……”衆金鑼。
茶室。
“堪比四品肉身的金剛神功,堪比四品肉身的金剛神功……”魏淵指頭敲擊桌面,喃喃自語。
許七安啊許七安。
魏淵輕嘆一聲,起身,負手走出茶室,道:“備車,本座要去一趟司天監。”
……
許府。
許七安醒來時,已經過了午膳,他睜開眼,而後被洶湧而來的疼痛填滿大腦,忍不住發出呻吟。
“你醒了哦。”
蘇蘇坐在牀邊,笑吟吟的看着他。
許七安點點頭,捂着額頭坐起身,呻吟道:“我沒睡多久吧……嘶,頭疼的要裂開了,不過,儒家法術的後遺症也還好嘛。”
聞言,蘇蘇嗤笑一聲:“你知不知道自己又死過一次了?”
我死過一次了麼,爲什麼我又死過一次這件事,我自己卻不知道……許七安朝女鬼投去茫然的眼神。
“準確的說,是魂魄離體了。七日內如果不能歸身,你就真的死了。”蘇蘇皺了皺鼻子,道:
“是我家主人尋回了你的魂魄,以德報怨,多偉大呀,你再看看你,她把你當朋友,你卻背後捅她刀子,呸,下賤。”
許七安指頭用力往蘇蘇身上一戳,只聽“噗”的一聲,這層紙就給捅穿了。
蘇蘇大驚失色,捂着胸,嚶嚶嚶的跑出門,叫道:“主人,許寧宴把我的胸捅破啦,快幫我補補。”
幾分鐘後,許鈴音跑進來,到牀邊,手裏拿着啃過一口的雞腿,遞給許七安,說:“大鍋,喫雞腿。”
“你哪來的雞腿?”許七安有些嫌棄,“上面都沾了你的口水。”
“我中午留的。”
小豆丁蹦了蹦,大聲說:“喫過雞腿你就會好起來,師父告訴我的。”
說着,她豎起小眉頭,解釋說:“但是我太想喫了,就悄悄啃了一口,你就當不知道,好不好。”
見許七安不說話,她又大聲說:“好不好。”
許七安這才接過,大口啃起來。小豆丁站在牀邊,眼巴巴的看着,嚥着口水。
李妙真帶着女僕鬼進來時,看見兄妹倆坐在牀邊,你一口我一口的啃雞腿,她愣了愣,冷漠的表情略有好轉。
她終於換下了道袍,穿着一件淺粉色的對襟長裙,同色的緞帶勒住小腰,袖口的雲紋繁複華美,胸挺腰細,本該是極美的良家少女打扮。
但過於凌厲的氣質破壞了她的形象。
許七安認爲,她適合穿輕甲,或者是迷彩服,警服之類的制服。如此,才能凸顯出她的凌厲幹練的氣質。
天宗聖女坐在圓桌邊,沉着臉,冷冰冰的說:“我需要理由。”
需要理由嗎,需要嗎需要嗎……許七安腦海裏閃過星仔的臺詞,但不敢說出來,怕皮過頭被李妙真打死。
“金蓮道長求我幫忙,支付的報酬是青丹。我沒理由拒絕。”許七安道。
“你知道天人之爭無法阻止,爲什麼還要蹚渾水?青丹比命還重要?”李妙真怒道。
你不懂,我身上有太多祕密,實力是我的底氣……許七安笑道:“天宗如果讓你殺我,你會殺嗎?”
“我不會。”
李妙真沒有矯情的扯什麼師命難違,但很嚴肅的告訴許七安:“如果我始終贏不了你,宗門的長輩會出手的。相信我,他們不會主動殺人,但殺起人來,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別說是殺你,如果有必要的話,屠城他們也不會皺眉頭。當然,他們不屑做這種事。”
媽誒,感覺天宗比邪教還可怕,邪教至少知道自己在做壞事,或者有做壞事的理由。天宗是真的莫得感情啊……許七安沉吟道:
“你將來,也會變成這樣嗎?”
李妙真一愣,她從那雙疲憊的眼睛裏,看到了關切,不帶其他成分的關切。
沉默的對視了幾秒,她頷首:“會的。”
許七安苦笑道:“那真是個讓人悲傷的事。”
之後是長達一刻鐘的沉默,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許鈴音躺在大鍋懷裏,專心致志的吮吸雞腿骨。
“宗門那邊,我會幫你把控的。真到了逼不得已,你及時認輸便是。我們天宗的人從不記仇。”
是因爲當場就把仇人的狗腦子打出來了麼……許七安點頭:“好。”
待李妙真走後,許七安摸了摸許鈴音的腦瓜,柔聲道:“幫大哥把麗娜叫過來,我有話問她。”
“噢。”
許鈴音小屁股一挺,從牀邊蹦下來,握着雞骨頭,扭着小胖身子跑出去。
不多時,南疆小黑皮腳步輕快的進來,活潑明媚,眼兒總是彎彎的,未語先笑。
“找我什麼事。”操着一口地道的南疆口音。
“麗娜,你在我家裏住了好些天,有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許七安笑容和藹的問。
麗娜歪着頭,想了想,道:“沒有。”
這裏的飯菜比南疆好喫多了,素菜也能煮的那麼鮮美,街道那麼寬,房子那麼大,牀也很舒服……說實話,麗娜都不想回南疆了。
只要這家人不趕她走,她可以住到天荒地老。
“你滿意就好,我們大奉人很好客的。”許七安說道,停頓了幾秒,他看着麗娜的臉,說:
“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你怎麼知道撿銀子的是我?你還知道些什麼?誰告訴你的?”
第一百零六章 初見端倪
這個困擾已久的疑惑問出口,下一秒許七安就後悔了。
不是因爲問題本身有什麼不妥,而是他問話的方式不妥……他自曝了。
五號麗娜不知道他是三號,許七安告訴她的是,自己是天地會的外圍成員。但剛纔的問題,毫無疑問,曝光了他的身份。
唔,都怪李妙真,讓我產生一種三號的身份已經曝光的錯覺……也和我現在頭腦混亂、疼痛的狀態有關,不夠清醒理智……許七安表情略有僵硬的,小心翼翼的看向麗娜。
“不行!”
麗娜大叫一聲,激動的揮舞雙臂:“我答應過天蠱婆婆的,不能把這件事說出去,不能告訴別人消息是從她這裏聽來的。”
哦,消息是從天蠱婆婆那裏得來的……等等,她,還沒反應過來我的狼人悍跳?!
人才啊……許七安看着麗娜,眼神裏充滿了敬佩。
“這是你的自由,君子從不強人所難。”
許七安頷首,一副不打算強迫的姿態,但在麗娜鬆了口氣之後,他淡淡道:“咱們合計一下你在許府住的這段時間的開銷。”
他先看了眼麗娜身上漂亮的小裙子,道:“我妹妹給你做了兩件衣衫,用的是上好綢緞,御賜的,算十兩銀子一匹,再加上人工費,兩件衣衫合計三十兩銀子。
“住宿費三錢銀子一晚,你在家裏住了好些天,算三兩吧。然後是喫,麗娜姑娘,你自己的飯量不需要我贅述吧,這麼多天,你總共喫了我四十兩銀子。
“現在,請你支付開銷,總共是一百二十兩。”
麗娜呆若木雞,愣愣的看着他,道:“你真厲害,這麼快就能算出銀子總數。”
嘿嘿,以上都是我瞎幾把扯淡……忽悠你這種蠢貨,難道還要精打細算?反正你也算不出來……不對,我也被她帶歪了。
許七安拍了拍牀沿,大聲道:“領會我的重點。”
南疆小黑皮委屈的說:“可我不能失信於人,答應人家的事,就一定要遵守的。”
“很好,那請你支付銀子,或者從我家滾出去。”許七安兇巴巴道。
“我……”麗娜眼圈一紅,感覺自己這個外鄉人被欺負了,孤苦無依,跺腳道:
“我走就是了,我去找金蓮道長,我就算餓死,死外面,流落街頭,我也不會出賣天蠱婆婆的。”
“等等。”
許七安喊住她,做最後的努力:“天蠱婆婆在南疆對吧,我在京城,兩地相隔數萬裏,你不說我不說,怎麼能算失信於人呢。”
“是這樣嗎?”麗娜質疑道。
“當然,”許七安一本正經的點頭:“就像去教坊司睡女人,是嫖。但不給銀子,就不是嫖。對否?”
麗娜一愣,想了想,覺得許寧宴說的有理。
許七安循循善誘:“再說,你身在異鄉,孤苦無依,爲了生存犧牲一點信譽算什麼呢,沒人會怪你的。”
麗娜露出了猶豫之色,有所鬆動。
許七安給出最後一擊:“桂月樓三天伙食,管你喫個夠。”
咕嚕……麗娜偷偷咽口水,脆聲道:“成交,但你發誓,不能告訴別人。”
許七安頷首。
麗娜轉身小跑到房門口,打開門,探出腦袋張望片刻,確定沒人偷聽,這才放心的回到桌邊,說道:
“就是上次咯,三號通過地書碎片問他有個朋友經常撿錢是怎麼回事,我們蠱族的天蠱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上觀星辰,下視山河,無所不知。
“我便去問了天蠱部的領袖天蠱婆婆,她說,那個撿銀子的傢伙肯定是他本人,而不是朋友……”
突然,麗娜話音頓住,她愣愣的看着許七安,一點點睜大眼睛,流露出極度震撼的表情,指着許七安,尖叫道:
“你你你……是三號?!”
你才反應過來?許七安在心裏拱了拱手,面無表情的說:“是的,我就是三號,但我答應過金蓮道長,不能暴露身份。現在好了,咱們失信於人,所以沒什麼大不了。”
麗娜呆呆的看他半晌,終於接受許七安是三號的事實,並覺得大家都失信於人,心裏的負罪感頓時減輕許多。
“天蠱婆婆說,二十年前,有兩個小偷從一個大戶人家裏偷走了很寶貴的東西,那個大戶人家,有的已經反應過來,有的至今還無所察覺。
“天蠱婆婆還問我,你在哪裏。我說你在京城,聽到這個回答,天蠱婆婆難以置信,似乎認爲你絕對不應該在京城。”
“你先等等。”
許七安打斷麗娜,靠着高枕,沉默了一盞茶的時間,緩緩道:“你繼續。”
“後來,我離開南疆前,天蠱婆婆對我說,那兩個小偷的其中一位,是她的丈夫。在我們南疆有一個傳說,終有一天蠱神會從極淵裏甦醒,毀滅世界,讓九州天下變成只有蠱的世界。
“這則傳說是天蠱部的先知們,一代又一代推演出來的,是絕對會發生的未來。爲了改變未來,阿公想出了一個辦法,於是離開南疆。然後他再也沒有回來。
“他留在蠱族的本命蠱枯竭,這預示着他的死亡。
“天蠱婆婆還告訴我,那東西即將出世,她預見我也會捲入其中,因此讓我來京城尋求機緣。”
麗娜說完了,除了七絕蠱的存在沒有透露,其他的全部說了出來。
七絕蠱是天蠱婆婆託她贈予有緣人,麗娜認爲,這和許七安無關,所以沒必要透露給他。
“我知道了……麗娜,你先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許七安囑咐道:“今天這場談話,不能泄露給任何人。”
“嗯!”
麗娜用力點頭,腳步輕快的走到房門口,打開門的同時,回身道:“我先帶鈴音去桂月樓,晚些時候你記得來結賬哦。”
“?”
就算是心情如此糟糕的時刻,許七安腦海裏依舊浮現了問號。
他愕然的看着麗娜:“不是,午膳剛過不久吧?”
“待會兒我帶鈴音扎馬步,肚子不就餓了麼。”麗娜揮揮手,離開房間。
求豆麻袋,你們倆想一口氣喫窮我嗎?我能把剛纔的承諾撤回嗎……許七安張了張嘴,心疼的難以呼吸。
麗娜歡快的跑出房間,心裏惦記着桂月樓的菜餚,很快就把失信於人的事拋之腦後。
至於許七安是三號這個真相,她的想法是,三號是誰都無所謂,和她又沒關係,做人開心就好,爲什麼要想那麼多呢。
換成四號楚元縝,現在肯定處在頭腦風暴之中。
路過東廂房,聽見許家主母在和大女兒小聲私語:“玲月啊,你最近晚上有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
“沒有啊。”
“可是娘總覺得到了夜裏,窗外就有人在竊竊私語,有時候屋頂還傳來瓦片翻動的聲音。你說家裏是不是又鬧鬼了。”
“娘你又胡說,人家晚上會嚇的睡不着的。那我今晚去找大哥,讓他在房門口陪我。”
“娘不是胡說,你不知道,鈴音每天喫完晚膳,就會一個人到院子裏待一會兒,問她在幹嘛,她說看到好多鬼,想油炸來喫,但是抓不住他們。聽說孩子的眼睛能看到不乾淨的東西。”
“娘,你是不是來月事了,疑神疑鬼的。家裏有爹,有大哥和二哥,什麼鬼敢來我們家作祟。再說,天宗聖女在家裏,您怕什麼。”
“有道理。”
這番話說的有理有據,嬸嬸信服,隨後道:“鈴音還跟我說,那個蘇蘇姑娘是鬼。”
“鈴音真不禮貌,會冒犯客人的。”
“對,所以我揍了她一頓。”
麗娜想了想,決定不告訴母女倆真相,省的她們害怕,她在府上轉了一圈,找到了藏在花圃裏吮吸雞腿骨的徒兒。
“你躲在這裏幹什麼。”麗娜掐着腰,生氣的說:“又想偷懶?”
許鈴音看了她一眼,默默把雞腿骨丟掉,然後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你幹嘛?”麗娜眨了眨眼。
“我喫了一根來路不明的雞腿,我現在中毒了,不能扎馬步。”許鈴音大聲宣佈。
“胡說,這根雞腿骨是你午膳時藏起來的。”麗娜機智的拆穿她。
許鈴音大喫一驚,沒想到自己的謀劃被師父看的明明白白,不愧是師父,確實比她聰明。於是靈機一動,恍然大悟的說:
“是大哥喫剩的雞腿,上面有他的口水,大哥的口水有毒,所以我不能扎馬步了。”
“你大哥的口水沒有毒。”麗娜又拆穿她。
“你又沒喫過大哥的口水,你怎麼知道他口水沒有毒。”許鈴音不服氣。
麗娜一愣,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於是把許鈴音揍了一頓。
師父打徒弟,天經地義。
這個徒弟有點聰明,現在不打,再過幾年自己就駕馭不住了!
……
房間裏,許七安強忍着頭疼,坐在書桌邊,在宣紙上寫了四個字:二十年前。
他本來不想在狀態極差的情況下做分析、推理,因爲這會造成太多錯漏,可事關自己身上最大的祕密,許七安一刻都不想等。
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氣,寫下第二句話:兩個小偷。
又沉吟數秒,寫下第三句話:只剩一個。
這一點應該不需要懷疑,天蠱婆婆不可能判斷錯誤,身爲天蠱部的現任首領,這位婆婆不會在這種事上出紕漏。
當年的那兩位小偷,已經有一位殞落。
最後,他在宣紙上寫下:蠱神,世界末日!
起身走到圓桌邊,倒了杯涼水,慢慢喝着,喝完後,他返回書桌,在“二十年前”後面,寫了五個字:
山海關戰役。
“從雲州返回京城的官船上,我甦醒時,夢到過山海關戰役的景象,見到過年輕時的魏淵……這點很不科學,因爲二十年前我剛出生,不可能經歷山海關戰役,也就不可能有相關的記憶片段。”
許七安目光微閃,在“兩個小偷”後面,寫下“氣運”二字。
“天蠱婆婆一口咬定我就是撿銀子的人,並認爲我和當年兩個小偷有關,而我身上最大的祕密是什麼?是氣運!
“所以,當年兩個小偷,偷走的是大奉的氣運?古墓裏,神殊和尚說過,我身上的氣運是被煉化過的……”
許七安沾了沾墨,在“只剩一個”後面,寫下:“雲州術士?”
之所以帶問號,是因爲不確定。
“院長趙守說過,與氣運相關的三方勢力,分別是儒家、術士、王朝。首先排除王朝,我大概率不是皇室中人。其次排除儒家,儒家體系最強的地方是言出法隨,而不是使用氣運。
“唯獨術士,是玩弄氣運的專家。我懷疑術士一品和二品就是氣運相關的職業。”
那麼是誰竊走了大奉的氣運,並將之煉化,藏於自己體內?
許七安以前覺得是監正,因爲自己被監正安排的明明白白,但現在他產生了懷疑。
監正會是小偷麼?堂堂大奉監正,整個王朝沒有人比他更會玩氣運,他真想要竊取大奉氣運,需要和南疆天蠱部的人合謀?
那也太看不起這位一品術士了。
“相比起監正,我更懷疑是雲州出現過的術士,那位至少是三品的神祕術士。他和天蠱部的前任領袖合謀,竊取了大奉的氣運。
“正因爲兩人合謀,所以短暫的瞞過了監正?二十年前竊走的氣運,而二十年前發生的大事,只有山海關戰役這一場牽動九州各方勢力,投入兵力多達百萬的大型戰役。
“我在夢中見到山海關戰役也能做出佐證,我雖然沒有參與此戰,但很可能這不是我的記憶,而是氣運復甦帶來的畫面?這麼說來,當年山海關戰役不簡單啊,查一查導火索是什麼,說不定能發現更多線索。
“爲什麼氣運會放在我身上呢,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許家大郎。沒道理把氣運饋贈於我啊……
“這麼重要的東西送給了我,卻二十年來不聲不響,真就白白送給我了?”
突然,許七安身軀一顫,瞳孔劇烈收縮,他雕塑般的呆立許久,手臂微微發抖的在宣紙上又寫下三個字:
“稅銀案!”
第一百零七章 草蛇灰線
許七安臉色僵住,內心彷彿掀起海嘯,帶來巨大沖擊。
這一刻,他的大腦彷彿通電了,無數信息素沸騰,各種各樣的閃過,許多以前沒有在意的細節,在此時翻滾不息,浮出水面。
“以前我並不覺得稅銀案背後有術士參與,是值得懷疑的疑點……原來,原來稅銀案是衝我來的?”
許七安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回顧一下稅銀案中,許家的處境。
許平志護銀不利,丟失整整十五萬兩白銀,元景帝的旨意是:許平志斬首示衆,其三族男丁流放邊陲,女眷充入教坊司。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他穿越,沒有他力挽狂瀾破解稅銀案,許七安的結局是流放。
流放邊陲,然後取回我體內的氣運?
“以前我一直以爲氣運隨着我的品級提升而復甦,九品撿一錢,八品撿三錢,七品撿五錢……
“現在想想,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我出獄之後就開始撿銀子,而那時我依舊是煉精境。可爲什麼原主許七安沒有撿銀子?
“事實是,藏在我體內的氣運,在那段時間開始復甦,所以幕後黑手製造了稅銀案,要將我“弄”出京城。
“這裏有一個邏輯Bug,想要將我弄出京城,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直接擄走我不就成了。監正坐鎮京城,幕後黑手不敢入京,因爲任何屏蔽氣息的法術,對一品術士來說都是無效的。
“但擄走一個長樂縣快手,根本不需要幕後Boss親自出手,派幾個殺馬特黃毛就能把我帶走。
“除非……我的無故失蹤,會帶來某些不可控的結局。所以,不得不通過稅銀案,合理的讓我離京?
“但我一個平平無奇的快手,失蹤了便失蹤了,誰會在意?還是那個問題,爲什麼氣運會在我身上……”
許七安靈光一閃,想到了麗娜的話,“天蠱婆婆得知我在京城,表現出極大的震驚和不理解,我知道氣運爲什麼在我身上的原因了。
“兩個小偷竊走的氣運,又把他偷偷藏在了京城一名剛出生的嬰兒身上,按照正常人的思維,東西失竊,肯定是被帶走了。怎麼可能還留在家裏?這就造成了燈下黑。
“兩個小偷是靠這招,瞞過了一品術士的監正?”
許七安捏了捏眉心,在宣紙上做總結:“氣運爲何藏在我身上,可能是巧合,可能另有目的,存疑。”
“我氣運復甦後,監正注意到了我,於是開始佈局,將我視爲重要棋子。”
“雲州案出現的術士,十有八九與幕後黑手有關……”
寫到這裏,許七安突然愣住,腦海裏閃過一個疑惑:雲州案裏,我已經離開京城,脫離了監正的視線範圍,爲何神祕術士沒有擄走我?
這又是一個邏輯漏洞。
他按了按發疼的腦袋,打算不繼續思考,等元神完全恢復,在仔細斟酌,重新覆盤。
許七安把注意力轉移到“蠱神復甦,世界末日”這幾個字。
“天蠱部的先知推演出蠱神終將復甦,把世界變成只有蠱的世界……沒道理啊,蠱神雖然是超越品級的存在,但它又不是無敵的。”
西方有佛陀,東北有巫神,以及一個下落不明的道尊,和一個自稱已經逝去的儒聖。
後兩者不提,單憑佛陀和巫神,打一個蠱神不在話下吧。
“但天蠱部的預言不會是假的,這說明其中還有我不知道的隱祕,蠱神是遠古時代唯一倖存下來的神魔,我突然發現一個華點,遠古時代,超越品級的神魔肯定不止蠱神一尊。
“可爲什麼最後倖存下來的只有蠱神?這可能就是蠱神會帶來世界末日的原因?所以,那位天蠱部的前任首領,爲了讓蠱神繼續沉睡,選擇了竊取氣運,鎮壓蠱神……”
許七安眼睛倏然睜大,耳邊彷彿有霹靂炸開,一個已經被遺忘的細節,在腦海裏豁然閃現。
五號麗娜曾在地書碎片裏說過,蠱族在探索極淵的行動中,發現了儒家聖人的雕塑。
“儒聖雕塑疑似鎮壓蠱神……儒家體系與氣運相關……天蠱族的那位首領,正是從極淵裏的那座雕塑中汲取靈感,因此圖謀大奉氣運?”
這……原來是這麼回事。許七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覺得自己推理出了當年的部分真相。
“天蠱部落的前任首領是爲了鎮壓蠱神,神祕術士團伙又是爲了什麼?不想了,腦殼疼,果然做個智障纔是最快樂的……”許七安自嘲道。
元神疼痛的狀態下,反而睡不着覺,許七安打算去一趟打更人衙門,查一查山海關戰役的導火索,以及前戶部侍郎周顯平的卷宗。
周顯平一手主導了稅銀案,他和來歷不明的術士,肯定有關聯。
出了房間,他看見李妙真手裏捧着一個瓷碗,另一隻手拿着宣紙,天宗聖女冷哼道:
“你戳蘇蘇作甚,幸好她只是個紙人,她要是個正經的良家……”
“那我就得對她負責?”
“不,我會把你爪子給剁了。”
“……”
剁我爪子?我爪子可沒神殊和尚那麼強,斷了就接不上了……許七安心裏吐槽,突然,他整個人石化了。
神,神殊和尚?我能在雲州安全返回,是因爲我體內有神殊和尚?這讓幕後黑手產生忌憚,不敢直接動手,怕招來神殊和尚的反噬……對,那幕後黑手在雲州時,肯定近距離觀察過我,發現了我體內神殊和尚的存在。
監正,他早就安排好了?在看穿我身懷氣運之後,他就開始謀劃佈局,所以他對萬妖國餘孽的圖謀視爲不見,因爲知道神殊和尚必將寄生在我體內……這也是他爲我選的“保鏢”?
通過神殊和尚,牢牢把氣運穩固在我體內,不讓幕後黑手取回去……
“監正太可怕了……”許七安打了個寒顫。
他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智者佈局,草蛇灰線。
來到前廳,看見廳裏坐着一襲黃裙,是鵝蛋臉大眼睛的小美人褚采薇。
圓桌上擺着各有各樣的糕點、甜點,以及肉食。大概夠五六個壯漢飽餐一頓的量,此時坐在桌邊對付它們的,是外表看似柔軟,實則飯量異於常人的三隻雌性。
褚采薇、麗娜、許鈴音。
“采薇姑娘,許久不見啊。”許七安打招呼,這姑娘都多少章沒出現了,自從有了你五師姐,我都想和你分手了。
三隻雌性同時看過來,眼裏藏着動物烙印在基因裏的護食本能。
“我常來許府啊,只是你白日在衙門坐堂,見不到我。”褚采薇鼓着腮幫,嚼着食物,含糊不清的回應。
至於黃昏後,她一個未嫁人的姑娘,肯定不能在別人府裏待着。
麗娜接着說:“我和采薇姑娘挺投緣的。”
許鈴音大聲說:“我也是我也是。”
投緣?是智商在同一水平線的投緣,還是喫貨屬性方面的投緣?許七安心裏腹誹,見三隻雌性對自己如此警戒,識趣的沒有進廳裏要喫的。
真是的,我午膳只喫了一根雞腿,還分了許鈴音一半……他離開許府,騎上心愛的小母馬,噠噠噠的趕往衙門。
小母馬愈發的神駿了,天天喫着戰馬級的精飼料,養精蓄銳,髮色亮麗,曲線優秀。
抵達打更人衙門,許七安先回一趟“一刀堂”,吩咐手底下的銅鑼們去巡街,不要偷懶。
下屬銅鑼們感慨道:“頭兒,你坐堂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也沒見楊金鑼怪罪。換成我們這樣,早就被革職了。”
許七安板着臉說:“廢話少說,做事去。”
銅鑼們一點都不怕他,插科打諢。
一個十七歲左右的銅鑼,畏畏縮縮道:“頭兒,聽,聽說你是教坊司的常客……我,我想今晚請您去教坊司。”
其他銅鑼笑道:“頭兒,這小子是想請您帶路呢。他還是童子雞,去年底剛突破練氣境,入職衙門的。”
聽到這裏,許七安有些慚愧,他都沒怎麼關注自己下屬的銅鑼們。
“行吧,散值後帶你們去,本官請客。你那點俸祿,哪有資格去教坊司消費。跟着頭兒我,白嫖一輩子。”
許七安拍拍他肩膀。
銅鑼們歡呼起來,感覺跟對了人,衙門裏沒有一位金鑼銀鑼,有他們頭兒這排面。
許七安則有些感慨,在這個不崇尚自由戀愛的時代,要麼家裏早早的定下婚約,要麼只能去教坊司或青樓消費。
不由想起了上輩子讀書時,認識的一位兄弟。他的一血也給了類似的女人。據那位兄弟說,當年他還是個熱血少年,拎着行李箱去學校報到。
那時候正好是中午,餓的飢腸轆轆,出了火車站,迎面過來一位婦女,說:喫快餐嗎?
那一天,他的人生邁入了全新的階段。
他,長大了。
……
丁級檔案庫沒有前戶部侍郎周顯平的卷宗,許七安在乙級檔案庫裏找到了相關卷宗。
“按理說一個貪污倒臺的戶部侍郎,卷宗級別不應該這麼高……”
乙級檔案是隻有金鑼纔有權限查閱,只是許七安的地位實在太特殊,除了甲級檔案庫需要魏淵手書,乙級檔案庫的資料對他完全開放。
看完周顯平的卷宗,許七安終於明白,爲什麼是乙級檔案。
“根據衙門調查,前戶部侍郎周顯平二十年來,貪污白銀數額達兩百萬之多,可抄家時,搜刮出的銀子只有數千兩,這麼多銀子,哪裏去了?
“縱使二十年裏縱情聲色,在這個物價低廉的時代,特麼也花不掉兩百萬兩啊。
“戶部侍郎周顯平死於流放途中,八成是被滅口了。”
許七安看着卷宗,久久說不出話。
“幕後黑手對朝堂有一定的侵蝕,周侍郎是他的人,這點不用懷疑。除了周侍郎,還有沒有別的二五仔?如果有,會是誰?”
合上卷宗,精神再一次被壓榨的他,疲憊的揉了揉額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不能再得過且過下去,勾欄聽曲把我給聽廢了。原來一直是監正幫我抵擋了洶湧的暗流,我的真實處境很糟糕。
“不管對方是誰,他肯定會取回我體內的氣運,我不能坐以待斃。嗯,我體內的還有一股玉璽裏的氣運,這是古墓裏那個人宗道人的。
“他會坐視神祕術士奪走自己的氣運麼?不過,不能把希望寄託在一個生死不知的遠古人類身上。
“先定一個小目標吧,兩年之內,把爵位提升至少一個檔次,並掌握更大的權力。大奉雖然國力衰弱,但依舊人才濟濟,有監正,有魏淵,有老銀幣的文臣,還有數百萬的軍隊,這是我能依仗的東西。
“第二個目標,年底前,必須晉升四品。實力纔是我最大的依仗,有了實力,我才能從棋子,變成棋手。”
呼……許七安吐出一口氣,喚來吏員,道:“把山海關戰役的所有卷宗都給我取來。”
吏員取來厚厚的一疊資料。
許七安一目十行,用了半個時辰纔看完,卷宗裏記載山海關戰役的導火索是南方蠻族與北方蠻族密謀,試圖侵蝕大奉的版圖。
大奉見形勢不妙,連忙Call了西方的老大哥,一起聯手幹翻了南北蠻族。
但許七安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因爲在山海關戰役裏,有妖族和巫神教的身影,這是一場席捲九州大陸所有勢力的混戰。
對手分別是:南北蠻族、北方妖族、萬妖國餘孽、巫神教。
大奉和西佛2v5,取得勝利。
這相當於九州版的一戰啊,如此龐大規模的戰爭,絕對不是毫無理由的。額……好像我上輩子的一戰,是莫名其妙的就打起來了?
這不是重點……許七安自我吐槽。
“我降智了,這種事,我直接找爸爸就好啦,爲什麼非要一個人在這裏鑽牛角尖?”
苦思許久的許七安,一拍腦袋,放棄了思考,離開檔案庫,前往浩氣樓。
第一百零八章 楊千幻出關
浩氣樓底,許七安仰頭看着這座高樓,檐角飛翹,層層疊疊,宛如寶塔。
至二樓起,每一層都有可供瞭望的迴廊,此時春光正好,在七樓眺望,景色如畫。
他沒有即刻上樓,愣愣出神許久,然後才壓了壓貂帽,沒什麼表情的看向守衛,沉聲道:“通傳去。”
待守衛下樓回覆後,許七安腳步極快的登樓,沿途偶遇的吏員紛紛躬身行禮,他僅是頷首,嗯一聲。
進入茶室,踏着蘆葦杆織成的軟席,許七安來到茶几邊盤坐,面前早有了一杯熱茶,以及臉色平靜看書的魏淵。
“魏公,卑職有事稟報。”
“說。”
“卑職插手天人之爭是有原因的……”
當即,把金蓮道長的囑託,以及青丹的報酬告訴魏淵。
魏淵緩緩點頭,面色稍轉柔和,道:“猜到了。”
許七安立刻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卑職如此魯莽,必定會讓朝中忠義之士記恨吧。”
他是來找魏淵詢問山海關戰役這樁歷史,但那樣就顯得把上級當做工具人了,不是一個聰明下屬該乾的事。
換一個順序,這次來浩氣樓,許七安是稟報事情來的,詢問只是順帶。
“不至於。”
魏淵搖頭:“你雖然拖延了天人之爭,但並沒有阻止它,那些想看洛玉衡死的人,頂多是對你感到惱怒。”
那魏公你會惱怒我嗎……許七安鬆了口氣的樣子,接着說道:“得益於青丹的藥力,卑職金剛神功已是小成。”
魏淵對此並不意外,簡單的“嗯”一聲。
許七安等了一下,見他沒有開口,當即道:“卑職想知道五品化勁,如何修行?”
魏淵放下書卷,端起茶杯淺啜一口,端正坐姿,望着許七安:“首先你要明白,什麼是化勁。嗯,往左打一拳。”
許七安不明白他的意圖,遵照吩咐,握拳朝左側擊出。
魏淵抓起書卷,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大臂處,笑着說:“這裏有明顯的顫抖。”
“這……這是必不可少的啊。”許七安回答。
你一個古代人,我就不跟你說什麼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這些高端知識了。
出拳的時候,不管有沒有擊中目標,手臂都有力量走過,這會自然而然的帶來肩膀和皮肉的顫抖。
如果有擊中物體,手臂還會承受反作用力。
“化勁不會有顫動,這個境界的武者,可以完美掌握自身的力量,不浪費一絲一毫。”
魏淵重新拿起書卷,平靜說道:“各大體系爲何恐懼武夫近身?他們怕的是五品以上的武夫。怕的是化勁的武夫,明白了嗎。”
化勁的武夫可以把任何體系一波帶走?可,可這不符合力學定理啊……等等,我想起來了,當初楊硯和姜律中爲了爭奪我這個藍顏禍水,曾經在衙門的格鬥場打過一架。
許七安想起了那場戰鬥,兩位金鑼的戰鬥完全沒有後搖,沒有反作用力,嚴重違反了力學定理。他當時還嘖嘖稱奇,暗自猜測是哪個武夫體系第幾品帶來的神異。
現在明白了,是五品化勁。
“你已經到了這個境界,便再與你說說武夫體系的一些知識。”魏淵邊看書,邊說道:
“五品之前,天賦的作用只佔三成,努力佔三成,資源佔四成。五品之後,天賦佔六成,努力佔二成,資源佔二成。”
“爲何?”許七安疑惑。
“想掌握自身每一分力量,這得靠武者的悟性,外物無法起到作用。在打更人衙門,只有一篇《行脈論》能對你起到觸類旁通的作用,但能不能修成化勁,還是得看個人。
“五品之前,只要有功法,有資源,天賦只要不是太差,都可以達到。六品多如牛毛,到五品,數量就開始減少。到了三品……大奉朝廷,只有一位鎮北王。”魏淵道。
大奉朝廷只有一位鎮北王……許七安敏銳的捕捉到魏淵話中的意思,問道:“江湖上,還有三品?”
“水深王八多,不要小覷了草莽英雄。”魏淵笑道,“不過數量也是鳳毛麟角,都比較守規矩,朝廷對他們的態度是安撫,允許他們成爲一方豪雄。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去劍州走一趟,大奉武道最昌盛的地方。”
難怪魏淵一直想讓我去江湖,江湖似乎挺有意思啊……許七安收束念頭,隨口問道:
“魏公,卑職近來讀史……”
話音方落,便被魏淵似笑非笑的嘲諷語氣打斷:“你還會讀史書?”
我感覺到了來自學霸的鄙視……許七安強行扯起笑容:“卑職偶爾還是會讀書的,畢竟也算半個讀書人。”
想當年他也是九年義務教育殺出來的好漢,只是年紀越大,越對書本不感興趣。
見魏淵沒有反駁,許七安直入正題,好奇道:“卑職發現,除了佛門與萬妖國的“甲子蕩妖”,山海關戰役是九州有史以來,罕見的大型戰爭。
“這場戰爭因何而起?史書上語焉不詳,卑職想着,魏公您是當初的五軍統率,對此想必一清二楚。”
魏淵沉吟許久,似在回憶,目光透着滄桑,徐徐道:
“元景13年,南方蠻族在蠱族的率領下,忽然進攻大奉南方邊關,攻城略地,塗毒數百里。朝廷收到塘報後,立刻組織軍隊南下驅逐蠻族。
“結果就在同年八月,北方蠻族與妖族聯手,組織二十萬騎兵、妖兵,以獅子搏兔之姿,南下進攻大奉。
“大奉腹背受敵,經過一年的戰爭,於元景14年,放棄了西北方兩州萬里疆土,專心對抗南方蠻族。
“同年秋,萬妖國佔了那兩州之地,宣佈復國。”
魏淵起身,走到立式疆域圖邊,指頭在大奉西北方畫了一個大圈,道:
“楚州和荊州一旦分裂出去,北方蠻族、妖族、萬妖國將成三角之勢,不管是南下打大奉,還是西進打佛國,三方都能達成最緊密的陣勢,互相馳援。
“所以,到了元景15年,西域佛國下場了。戰局頓時逆轉,佛國和大奉聯手,三月之內奪回了楚州和荊州。大奉得以喘息,分出更多兵力南下,痛擊蠱族爲首的南方蠻族。”
果然,當年的山海關戰役裏,確實有萬妖國餘孽參與,九尾天狐的遺孤,那位妖族公主,她的終極目標是復國……山海關戰役的失敗,讓她意識到佛門過於強大,想要復國必須削弱佛門……所以,她開始圖謀桑泊底下的神殊?
許七安緩緩點頭,只要弄清楚對方的目標,很多事情就變的有跡可循,也能從容做出應對。
隨後,他又想到一個問題,大成佛法的出現,肯定會在西方掀起軒然大波,理念之爭不可避免,佛門到時候出現分裂的話。
那位九尾天狐會作何感想?
她辛辛苦苦數百年,沒能做成的事,大奉的一個小銀鑼,隨便嘴炮幾句,就讓佛門分裂……
魏淵道:“元景16年時,南北蠻族、北方妖族、萬妖國餘孽,以及東北巫神教,在山海關處會師,孤注一擲,欲與西域佛門、大奉決一死戰。各方投入兵力超過百萬,戰爭不眠不休維持半年,最後以大奉和佛國慘勝收場。史稱:山海戰役。”
“魏公,巫神教,怎麼突然下場?”許七安問道。
“自然是有利可圖,巫神教……一直仇視大奉,這關乎到大奉開國時的一樁舊事。”魏淵回答。
這個我知道,大奉的開國皇帝鴿了巫神教,需要人家時,一口一個小甜甜,等立了國,扭頭就喊人家牛夫人……許七安心裏吐槽。
“巫神教直接在東北方騷擾大奉不是更好?”許七安疑惑道。
“哪怕是朝廷最艱難的時候,寧願放棄北方兩州,也沒放鬆過對東北方的部署。巫神教若是攻打東北方,一旦久攻不下,山海關戰事平息,大奉就有充足的時間和兵力支援東北邊境。
“與其如此,不如從北方蠻族和妖族領域借道,前往山海關,一戰定輸贏。”
許七安握着茶杯,陷入沉思。
山海關戰役的開端是南北蠻族聯軍,但最開始是蠱族率領南方蠻族進攻大奉邊境,隨後北方蠻族也南下攻擊大奉。
這裏可以看出,是那位天蠱部的前任首領從中斡旋,鼓動蠱族挑起戰爭。
這符合兩個小偷的謀劃。
另一個小偷是術士,而術士體系脫胎於巫師體系,當年巫神教插手山海關戰役,這位神祕術士肯定有煽風點火,產生催化作用。
許七安能想象,當年兩個小偷是如何遊說各方,達成結盟,挑起了這場史上罕見的大型戰役。
“所以萬妖國餘孽知道我身懷氣運,是通過當年的事?不,不對,偷氣運是兩個小偷私底下的謀劃,我氣運沒覺醒之前,連監正都沒發現……那,妖族的公主是通過什麼渠道發現我體內的氣運?
“她必然是知道的,否則不會讓神殊和尚寄生在我體內。
“呼……先不管這個,再定一個長期目標,查明神祕術士竊取氣運的原因。天蠱部的首領是爲了竊取氣運鎮壓蠱神,神祕術士可能另有目的。”
浮想聯翩之際,魏淵問道:“還有什麼事?”
許七安搖頭:“沒有了。”
他沒有下決定告訴魏淵自己身懷氣運的事,雖然監正和金蓮道長知曉此事,但這是兩位老銀幣自己發現的。
許七安從未主動告訴別人。
不告訴魏淵,是因爲許七安心裏有一層顧慮,魏淵是國士,在他心裏,大奉王朝擺在第一位,或第二位。
許七安不認爲自己在魏淵心裏的分量高於大奉,若是被魏淵知道,大奉國力衰退的原因是氣運被竊取,轉嫁到自己身上。
魏淵會怎麼選擇?
“他依舊是我最大的靠山,但我不能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賭注。”許七安心想。
“再想想,還有沒有別的事?”魏淵凝視着他。
“沒有了。”許七安與他對視,搖頭道。
……
昏暗的房間裏,一隻白皙的手,握着毛筆,書寫密信:
“尊敬主人:
“近來大奉發生了很多事,隨着京察的結束,黨爭漸漸平息,魏淵和王首輔開始聯手整治胥吏弊病。
“我從小道消息得知,他們下一步的目標是徹查軍田侵吞和減免賦稅。呵,兩人聯手確實可以橫掃朝堂。
“但只要元景帝一日不放棄修道,他就像一隻不見底的饕餮,蠶食着大奉國力。減免賦稅的政策必將受到阻礙。
“您放心,未來十年,大奉國力將衰落到谷底,佛國失去這位強有力的盟友,即使再強大,也是孤掌難鳴。若再掀起一次山海戰役,戰勝的必將是我們。
“對了,與您說一件好消息,司天監與佛門斗法過程中,銀鑼許七安提出了大乘佛法理念,令度厄羅漢醍醐灌頂。奴婢預計,西方今年或有大動亂,這是我們的可乘之機。
“真是一個驚才絕豔的男子,他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奴婢斗膽問一句,您對他的安排是什麼?”
白皙的手放下筆,望着密信,久久不語。
……
司天監。
通往地底的石門,扎扎聲裏打開,一位九品白衣朝着幽深的地底高喊:“楊師兄,半旬已過,您可以出來了。”
幾秒後,一道白衣身影,倒退着走上來,固執的用後腦勺對着世人。
“我楊千幻,終將重臨世間,誰都不可能鎮壓我。”白衣身影緩緩道。
“是是是……”九品術士隨口應着,提醒道:
“您下次可別再做蠢事了,監正老師說了,您要是在學許七安,就把你鎮在地底,一輩子別想出來。”
楊千幻呵了一聲:“楊某需要學他?只不過是他做了我想做的事。”
神經病……九品術士心裏腹誹。
“嗯,我在地底閉關的這段時間,外界有什麼事發生?”楊千幻負手而立,語氣淡然。
第一百零九章 他,快成了?
“有啊,天人之爭已經結束了。”白衣術士說道。
他旋即看了眼幽深的地底,見五師姐沒有上來,連忙拉下機關,緩緩關閉石門。
觀星樓的地底有監正親手佈置的陣法,鍾師姐在裏頭,可以屏蔽厄運。但是劫數終究是要度的,除非想一輩子待在地底。
天人之爭結束了?楊千幻有些惋惜的點頭:“楚元縝戰力極爲強悍,李妙真,我雖沒見過,但想來也不是弱手。沒能見到兩人交手,實在遺憾。”
他後腦勺動了動,問道:“誰贏了?”
身爲四品術士,天之驕子,他對天人之爭的勝負頗爲關心。
“兩人都沒贏。”這位九品師弟說道。
“平手?”
這個結果讓楊千幻感到意外。
“不,贏的人是許公子,他一人獨鬥道門天人兩宗的傑出弟子,於衆目睽睽之下,打敗兩人,風頭一時無兩。”白衣醫者說道。
一人獨鬥道門傑出弟子,於衆目睽睽之下打敗兩人……楊千幻呼吸一窒,憑藉多年人前顯聖的經驗,他能體會到其中玄而又玄的妙處。
深吸一口氣,楊千幻用低沉的,略帶顫抖的嗓音說:“你,你把事情經過,仔細與我說說。”
“我也是道聽途說,當時沒有現場觀戰。”年輕的醫者說道:
“天人之爭的地點是在京郊的渭水,據說當時許公子踏着小舟而來,伴隨着鏗鏘悅耳的琴音……”
腦海裏有畫面了……楊千幻閉着眼,想象着兩岸人潮湧動,天人之爭的兩位主角緊張對峙中,突然,穿金裂石的琴音響起,衆人大喫一驚,紛紛指着船頭傲立的人影說:
呀,是司天監的楊公子。
“據說許公子還唸誦了一首詩呢。”年輕的醫者擊掌。
楊千幻眼中精光一閃,呼吸變的粗重,後腦勺灼灼的盯着他,語氣有些急促的追問:“什麼詩?快說,快說!”
年輕醫者做回憶狀,道:
“橫刀踏舟苙渭河,不爲仇讎不爲恩。萬戰自稱不提刃,生來雙眼蔑羣雄。忍看小兒成新貴,怒上擂臺再出手。一刀劈開生死路,兩手壓服天與人。”
相比起許公子以前的詩,這首詩的水平只能說一般……他剛這麼想,突然聽到了粗重的呼吸聲。
年輕醫者盯着楊千幻的後腦勺:“楊師兄?”
“好詩,好詩啊,這首詩的精彩程度,不比他在當日堵住午門,念出的半闕詩差。是許寧宴作過的詩裏,可以排前三的佳作啊。”
楊千幻喃喃道。
“不至於不至於,”九品醫者擺擺手,“外頭都說,這首詩很一般。”
楊千幻嗤笑道:“那羣烏合之衆懂個屁,詩不能單看表面,要結合當時的處境來品味。
“你想,滿京城都在關注天人之爭,關注楚元縝和李妙真,可還有人在意曾經在鬥法中一鳴驚人的許七安?沒有了吧,所以,就是在這個時候,纔要念出:忍看小兒成新貴,怒上擂臺再出手。”
九品醫者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果然有些熱血沸騰。
“雖然許寧宴只是六品武者,品級遠不如楚元縝和李妙真,正因如此,那句‘一刀劈開生死路,兩手壓服天與人’才顯得格外的氣勢磅礴,充分體現出詩人不畏強敵的膽魄,以及迎難而上的精神。”楊千幻擲地有聲。
“妙啊!”
白衣術士擊掌,道:“楊師兄博學多才,師弟佩服。”
楊千幻嘆息一聲:“真正厲害的是許寧宴,他總能讓自己成爲旁觀者的焦點,博取名聲和聲望,這一點,我是不如他的。”
既生安,何生幻?
自打認識許七安,楊千幻心裏時常有此類的感慨。
“許七安總是有這樣的機會,而我,缺的就是機會。”楊師兄感慨道。
“楊師兄,其實這次天人之爭,陛下有派人來請你。想讓你出關阻止兩人。但監正老師以你被鎮壓在地底爲由,拒絕了陛下。”白衣醫者說道。
“?”
楊千幻宛如石化,半晌後,他彷彿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幾乎無法站穩,依着牆緩緩滑倒,雙膝跪在地上。
“師弟,此,此言當真?”他以顫抖的聲音質問。
“自然是真,豈會騙師兄您。”九品醫者說,然後,他看見楊千幻不停的抓腦袋,不停的抓腦袋。
“楊師兄?你怎麼了。”
“大,大腦感覺在顫抖……”
楊千幻哀鳴一聲,一字一句道:“監,監正老……師又誤我!!”
……
次日,許七安從教坊司回府,順道接了鍾璃回家,徑直返回臥室觀想,平復元神最後的疲憊。
這時,披頭散髮的鐘璃走到牀邊,伸出小手,搖了搖他的肩膀,輕聲說:“楊師兄來了。”
楊千幻來找我作甚?許七安睜開眼,帶着困惑的頷首:“我知道了。”
他旋即出門,在後院的石桌邊,看見負手而立的楊千幻。
小豆丁好奇的盯着楊千幻的背影,趁他不注意,突然跑到他面前去,只見光芒一閃,她返回了原位。
小豆丁不泄氣,虎視眈眈的盯着楊千幻的背影,時而繞左邊,時而繞右邊,時而一個滑鏟從他胯下突破。
但每次都會被傳送回原位,不管小豆丁怎麼努力,都無法看到楊千幻的正臉。
“大郎,這是你朋友吧?”
嬸嬸小步靠攏過來,碎碎念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進的府,就一直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好奇怪一個人。”
“這是司天監的楊師兄。”許七安解釋道,說完,朝楊千幻的背影喊道:
“楊師兄,你來尋我,有何貴幹。”
“盯着你!”楊千幻淡淡回應。
“盯着我?”
“你屢次搶我風頭,奪我機緣,以後我要時刻盯着你,一有類似的機緣,就從你手上奪回來。”楊千幻沉聲道:
“有朝一日,定叫監正老師知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嬸嬸立刻看向許七安,撇撇嘴:“難怪你們是朋友呢,呵呵。”
嬸嬸的女神式呵呵。
大郎這個倒黴侄兒,當年也說過類似的話。
“隨你吧。”
許七安聳聳肩,然後看見門房老張進了內院,揚聲道:“大郎,你有幾位好友拜訪。”
隨着老張來到外廳,看見金蓮道長、六號恆遠,四號楚元縝坐在廳裏喝茶。
“金蓮道長,楚兄,恆遠大師。”
咦,金蓮道長怎麼不上貓了……許七安熱情的打招呼,吩咐老張端來瓜果和糕點。
“許大人,勞煩叫李妙真和麗娜出來,貧道與你們說些事兒。”金蓮道長微笑。
許七安當即返回內院,喊來李妙真和麗娜。
麗娜是第一次見到楚元縝和恆遠,上次重傷昏迷,一直沒有甦醒。
“呀,除了一號,我們天地會成員都到齊了。”南疆小黑皮開心的說。
這句話聽在衆人耳裏,並不覺得奇怪,因爲這裏是許府,三號許新年也在府上。
“對了,三號呢。”楚元縝問道。
李妙真立刻瞥了許白嫖一樣,麗娜也看向他,及時記起兩人的約定,不能透露身份。
哎呀,我剛纔不小心說漏嘴了,怎麼辦怎麼辦……麗娜心裏慌張的想。
許七安臉色如常,回答道:“和王家小姐約會去了。”
楚元縝一愣:“約會?”
“談情說愛。”
“哦哦,不愧是風流才子。”楚元縝笑了起來。
許新年確實和王家小姐約會去了,不過,王家小姐單方面覺得是約會,許新年則認爲是赴約。
衆人入座後,捧着茶杯小啜一口,唯獨麗娜開始啃起瓜果和糕點,嘴巴一刻不停。
這時,許鈴音找了過來,邁着小短腿插入聚會。
麗娜把她抱起來放在大腿上,師徒倆一起喫瓜。
金蓮道長“咳嗽”一聲,道:“貧道要離京了,就在這幾天。”
對此,衆人並不意外,金蓮道長當日躲入京城,逃避地宗妖道追殺,本就是權宜之計,在京城修養大半年,確實該離開了。
如果只是爲了宣佈這件事,金蓮道長不必把我們聚集在許府……楚元縝喝了口茶,靜等後續。
老銀幣不知道又在打什麼算盤……許七安保持沉默,看看金蓮道長到底想說什麼。
阿彌陀佛,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恆遠心裏感慨,忍不住雙手合十。
臭道士指使許寧宴打攪我的決鬥,我今天本來不想見他的……李妙真心裏還有怨氣,不怎麼待見金蓮道長。
麗娜:“這個蜜瓜好甜,哈哈哈。”
許鈴音:“是呀是呀,嘻嘻嘻。”
金蓮道長感慨道:“當日我之所以潛入地宗,是爲了盜取一件寶貝,叫做九色蓮花。可以點化萬物,即使是石頭,也能讓它產生靈智。
“地宗的妖道們一直在搜尋我的下落,欲奪回九色蓮花。我一直藏在京城,其實是在迷惑他們,讓他們以爲九色蓮花被我帶到了京城。
“其實我早就暗中將它轉移到了隱祕之地。隨着九色蓮花漸漸成熟,它的氣息無法再壓制了,屆時,很可能引來地宗妖道的覬覦。
“因此我得回去看護蓮花。”
九色蓮花是什麼東西,連石頭都能點化?臥槽,道長,我上輩子的硅膠老婆需要你的幫助……許七安心頭火熱。
如果連石頭都能點化,許七安覺得,自己將成爲全世界宅男們羨慕嫉妒恨的對象。
九色蓮花,我似乎在哪本古籍看到過……楚元縝皺眉沉思。
九色蓮花?地宗第二至寶,九色蓮花要成熟了?李妙真眼睛微亮。
麗娜:“哈哈哈。”
許鈴音:“嘻嘻嘻。”
金蓮道長對衆人的表情很滿意,笑呵呵道:
“屆時,必定會有地宗妖道循着氣息找上門,貧道設局坑一下他們,希望諸位能出手相助。”
對於這個懇請,天地會衆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許七安皺眉道:“地宗道首會出手嗎?”
金蓮道長點頭:“會的,不過他狀態極差,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不得不沉睡,即使出手,也是分身,或一縷分魂,實力有限。”
衆人聞言,鬆了口氣。
李妙真道:“可以,事後我要一枚蓮子做報酬。”
其他人眼睛一亮。
金蓮道長頷首:“這是自然,每人一枚蓮子,許七安有兩枚。”
聞言,李妙真精緻的眉梢一挑,不服氣道:“爲何他有兩枚。”
許七安打了個響指,道:“因爲我打贏了你和楚兄,這是金蓮道長答應給我的報酬。”
金蓮道長看向麗娜,皺眉道:“五號,你的想法呢?”
麗娜嘴裏塞滿食物,歪着腦袋,想了想,問:“蓮子好喫嗎?”
……金蓮道長張了張嘴,看着她半晌,無奈道:“它,它不是好不好喫的問題,它是那種很少見的寶貝。如果非要喫的,大概會很香甜……”
麗娜一聽,拍着胸脯道:“沒問題的道長,我會幫忙的。”
見狀,衆人心裏感慨,真是個無憂無慮的快活女娃兒。
金蓮道長欣慰道:“九色蓮花成熟之前,我會通過地書碎片聯絡你們。”
他謀劃這麼久,成立天地會,多年之後的今日,終於有所成效。
其餘兩位成員暫時指望不上,但如今聚集在這裏的成員,已經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擁有四品戰力的楚元縝;道門四品的李妙真;雖然是八品武僧,但真實戰力極強的恆遠;力大無窮的南疆少女麗娜。
當然,最讓他欣喜的,反而是最後加入天地會的許七安。
這小子身懷大氣運,做啥啥都成,自身又將金剛神功推到小成境界,能抗能打,在戰鬥中可以發揮極大的作用。
金蓮道長甚至覺得,再給這些孩子幾年,將來組隊去打他自己,或許並不是什麼難事。
……
兩日後,御書房。
元景帝私底下接見鎮北王副將褚相龍。
“第一批糧草尚需幾日才能籌備,褚將軍不必着急。”元景帝道。
“陛下,卑職此番回京,不僅僅是押運糧草,鎮北王還交代卑職一個任務。”褚相龍抱拳。
“什麼任務?”元景帝問。
“護送王妃去邊關。”褚相龍低聲道。
元景帝素來沉穩的臉色,此刻略有失態,不是忌憚或憤怒,而是驚喜。
他很好的藏住了情緒,看了眼侯在下方的老太監,沉聲道:“退下。”
老太監與其餘宦官行了禮,無聲退了出去。
元景帝這才從龍椅上起身,疾步走到褚相龍身邊,驚喜道:“他,他快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