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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誰來救救我

  太陽落山後,天色保持了相當久的青冥,然後才被夜幕替代。   一處地勢較高的山坡,使團隊伍在這裏點燃篝火,搭起帳篷。   女眷沒有下車,裹着薄毯睡在馬車裏,許七安等高官宿在帳篷裏,底層的侍衛,則圍着篝火睡覺。   好在仲春的季節,夜裏不冷不熱,有風吹來,還蠻舒爽。就是蚊子多了些,對這些體魄強健的“肥羊”甚是喜歡。   “啪啪”聲不斷響起,士卒們罵罵咧咧的驅趕蚊蟲。   許七安巡視回來,見到這一幕,便知使團隊伍裏沒有準備驅蚊的草藥,頂多儲備一些治療傷勢的金瘡藥,以及常用的解毒丸。   至於驅蚊的草藥,做不到那麼精細。   “爲什麼蚊蟲如此之多?”大理寺丞穿着白色單衣,從帳篷裏鑽出來,抱怨道:   “耳邊嗡嗡嗡的盡是蟲鳴,如何能睡,如何能睡?”   養尊處優是文官的通病,早前在船上,雖有搖晃顛簸,但都是小問題,忍忍就過了。   走陸路要艱苦許多,沒有大牀,沒有茶几,沒有精緻的食物,還要忍受蚊蟲叮咬。   兩位御史聽見大理寺丞的抱怨,立刻鑽出來附和,愁眉苦臉:“難捱,難捱啊。”   這個時候,就顯得許七安的提議是多麼愚蠢,如果不改陸路,他們現在還在水裏漂着,有鬆軟的大牀睡,有單獨的房間休息。   擁有銅皮鐵骨的褚相龍不怕蚊蟲叮咬,淡淡嘲諷:“既選擇了走陸路,自然要承擔相應的後果。我們才走了一天,現在改道走水路還來得及。”   許七安取出一把特製的香料,高聲道:“我這裏有驅蟲的香料,取一塊丟入篝火,便能驅逐蚊蟲。”   士卒們大喜過望,按照要求從許七安這裏領取香料,投入篝火。   香料在烈火中緩慢燃燒,一股略顯刺鼻的濃香溢散,過了片刻,周圍果然沒了蚊蟲。   “哈哈,真的沒蚊蟲了,舒坦。”   “這下子可以安心睡覺,多虧了許大人。”   一堆堆篝火邊,士卒們毫不吝嗇自己的稱讚。許銀鑼的香料解決了他們的眼前的困擾,沒有蚊蟲叮咬後,整個人都舒服了。   幸福感就是從這些小待遇裏開始的,如果換一個官員領導,肯定不會在乎他們這些底層士兵的小煩惱。   更不會去想,夜裏沒睡好,明日就會疲憊,還得趕路……惡性循環的話,會導致整支隊伍戰力下滑。   而士兵的幸福感增加了,也會反饋給領導,對領導愈發的恭敬和認同。   就比如許七安提議改變路線,走更艱苦的陸路,整個隊伍私底下怨聲載道,但不包括百名禁軍,他們半點怨言都沒有。   這就是認同。   兩位御史和大理寺丞要了一塊香料,回帳篷裏用香爐點燃,驅蚊效果立竿見影,果然沒有再聽見“嗡嗡嗡”的叫聲。   “許大人竟連這種小玩意都準備了,不愧是破案高手,心思細膩。”   都察院的御史從帳篷裏鑽出來,大聲稱讚。   不遠處的馬車裏,婢女們嗅到了淡淡的香味,欣喜道:“這味兒挺好聞的,咱們也去取些來燒,驅驅蚊蟲。”   “取什麼呀,許銀鑼與褚將軍正鬧矛盾呢,你別這時候自討沒趣。”另一個女婢說。   “不會呀,許銀鑼性格挺好的,對我們女子尤爲溫柔。”那婢女說。   “嗤……我說的是褚將軍,咱們是王府的人,心裏要有數。就算許銀鑼再好,咱們也不能忘記自己的身份,明白嗎。”   “是啊,而且我聽說是許銀鑼要改換陸路,我們才那麼辛苦,真是的。”   這話一出,其他婢女紛紛聲討許銀鑼,討厭討厭說個不停。   王妃蜷縮在角落裏,不屑的嗤笑一聲。   這些沒腦子的婢子,目光和癩蛤蟆一樣短淺,只能看到眼前飛的蚊子。   雖然她也累,她也懷疑過水路是不是真有危險,也對許七安的判斷有所懷疑。可她堅決擁護許七安的決定。   寧願喫點苦,遭點罪,也比遇到危險要強。   ……   大理寺丞掀開帳篷的簾子,望着與士兵同坐的許七安,問道:“許大人有幾成把握?”   他指的是水路設伏的事,委婉的提醒許七安,要考慮賭約的事情。   畢竟拿人手軟,大理寺丞和許七安也沒仇恨,不待見他,主要是大理寺卿和許七安有大仇,作爲大理寺卿手底下混飯喫的官員,他屁股得坐正。   我哪來的把握,讓楊硯去踩陷阱,本身就是試探……許七安微微搖頭,沒有說話。   一位御史說道:“掐住算時間,楊金鑼也該到流石灘了,有沒有埋伏,想必已經知曉。他,何時與我們碰頭?”   許七安道:“我沿途有留下暗號,他會循着過來。”   以金鑼的腳程,順着暗號追上來,不需要多久的。最遲明日清晨,最早可能今晚就能追趕上來。   褚相龍和幾位文官們沉默了下去,各有所思,等待着楊硯的到來。   過了半個時辰,衆人進入夢鄉,呼嚕聲宛如蛙鳴,此起彼伏。   許七安沒有睡,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寫寫畫畫,推敲着去了北境後,自己該怎麼查案子。   查清案子後,又該如何在不驚動鎮北王的前提下,將證據帶回京城。   這件事最麻煩的地方在於,他對鎮北王無可奈何,而鎮北王要對他做什麼,卻很容易。   大理寺丞他們對案子態度消極是可以理解的,估計就想走個過場,然後回京城交差……血屠三千里,卻沒有一個難民,這不合理……這一路北上,我要好好觀察,一頭扎到北邊,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褚相龍堅決反對我走陸路,未必就沒有這方面的考慮,他想讓我直接抵達北境,而到了北境,我就成了任人拿捏的傀儡。   想私底下查案?   做夢。   念頭紛呈間,突然,他捕捉到一縷氣機波動,從遠處傳來。   許七安霍然起身,右手比腦子還快,按住了黑金長刀的刀柄。   另一邊,褚相龍也睜開了眼睛,目光犀利。   兩人沒有眼神交流,而是一起望向了南邊,黑夜中,一道身影緩步而來,揹着銀槍,正是楊硯。   見到他的剎那,許七安和褚相龍露出各自的緊張和期待。   前者彎腰拾起水囊,迎上去,道:“頭兒,情況怎麼樣?”   楊硯接過水囊,一口氣喝乾,沉聲道:“流石灘有一條蛟龍埋伏,船隻沉沒了。”   果然有埋伏,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墨菲定律全宇宙通用麼……許七安心裏一沉,最後那點僥倖蕩然無存。   真的有埋伏?!   褚相龍握緊刀柄,篝火映照着微微收縮的瞳孔。   “頭兒你先坐,我去喊三司的人過來,他們理當一起聽聽,瞭解情況。”許七安招呼楊硯在篝火邊坐下,又把裝着乾糧的包裹遞過去。   然後,他挨個進入帳篷,喚醒了御史、大理寺丞和刑部陳捕頭。   陳捕頭鑽出帳篷,看見楊硯,想也沒想,略顯急迫地問道:“楊金鑼,可有遭遇埋伏?”   兩位御史和大理寺丞緊盯着楊硯。   “流石灘有埋伏,船隻沉沒了,如果我們沒有改變路線,今日必定全軍覆沒。”楊硯臉色凝重。   還真有埋伏,真的有埋伏……大理寺丞一顆心幽幽沉入谷底。   全軍覆沒?兩位御史臉色微變,猛然看向許七安,作揖道:“多虧許大人機警,提前判斷出埋伏,讓我等躲過一劫。”   刑部的陳捕頭,看向許七安的眼神裏多了敬佩,對這位頂頭上司的敵人,心服口服。   “我們到帳篷裏說。”大理寺丞提議道。   許七安點頭,喚來已經甦醒的陳驍,吩咐道:“今晚別睡了,大家提起精神來,好好巡視。”   陳驍在旁聽到全過程,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臉色凝重的點頭:“大人放心。”   許七安當即隨衆人進了帳篷。   ……   蜷縮在馬車角落裏睡覺的王妃,被一陣嘈亂的腳步聲、甲冑碰撞聲、以及議論聲驚醒。   同車的婢子們已經醒來,湊在車窗邊觀望。   “大晚上的這般吵鬧,發生了什麼?”   “剛纔不是睡的好好的?怎麼突然出去巡視了……”   王妃心裏一凜,掀開薄毯,邊揉着眼睛,邊推開馬車的門,小心翼翼的跳下馬車。   她逮着一隊正準備出去巡視的禁軍,問道:“你這是作甚?”   最前頭的士兵打量了她幾眼,說道:“楊金鑼回來了,據說在流石灘遭遇埋伏,船隻沉沒了。”   後邊一位士卒補充道:“如果不是許大人改變路線,咱們今兒就全完蛋。”   王妃悚然一驚,湧起強烈的後怕情緒。   真的有埋伏,是衝我來的……幸,幸好有他在,幸好他及早反應過來……她拍了拍胸脯,這一刻,竟湧起強烈的安全感。   平平無奇的王妃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馬車。   “你去問了是嗎,他們都怎麼了?”婢子們連忙追問。   “水路有埋伏,船隻沉沒了。”王妃淡淡道。   馬車內,驚呼聲四起,婢子們露出了恐懼神色。   “爲,爲什麼會有埋伏?爲什麼要埋伏我們……”   “呼……還好許大人機敏,早早帶我們走了陸路。”   嘀咕聲四起,婢子們議論紛紛。   王妃裹上薄毯,蜷縮在角落裏,抱着肩膀,微微發抖。   她在漆黑的夜裏感受到了寒冷,發自內心的寒冷。   誰來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