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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大巫師

  王思慕下意識的端起酒杯,這個時候,她才發現酒杯有問題,它呈黃玉色,略帶一抹淡淡的殷紅。   初看時,王思慕以爲這是尋常玉杯子,入手才發現竟是琉璃。   色澤如玉,內中帶着如血般的殷紅……王思慕手一抖,嬸嬸的甜酒釀頓時倒歪,潑灑在桌上,濺在她衣裙上。   “哎呀,怎麼那麼不小心呀。”   嬸嬸趕緊把酒壺和杯子丟一邊,掏出帕子給王思慕擦拭衣裙上的酒漬。   龍血琉璃?!   王思慕驚呆了,琉璃本就珍貴,而龍血琉璃是西域一種極爲罕見的土燒製而成,產量極低。   西域與中原關係親密時,龍血琉璃時常作爲貢品,流入中原,通常被製作成器皿酒盞,陛下宴請羣臣時,纔會拿出來使用。   隨着西域和中原關係漸漸冷淡,龍血琉璃很多年沒有流入中原,京城貴族千金難求。大多都珍藏在家中,偶爾自己拿出來使用。   但絕對不會用來宴客。   她快速掃了一眼,發現桌上全是龍血琉璃盞,是一整套琉璃盞,價值,價值足以買下兩座許府。   嬸嬸給她擦拭乾淨後,繼續滿了一杯,道:“是不是累了?”   語氣裏夾雜着關切。   敲打歸敲打,但這是立場之爭?她本人其實是很重視我的,許家主母,要表達的是這個意思麼……   王思慕抿着脣不說話,她心裏有些感動,她領會到了許家主母對她的尊重和看重。   “來,嚐嚐這些菜,都是我們許府獨有的,外面你喫不到。”   嬸嬸熱情的介紹桌上的菜餚,充分扮演一位女主人兼未來婆婆的角色。   確實有幾樣王思慕沒有喫到過的菜,讓她眼前一亮。   外皮烤的焦脆的烤鴨,切片,用薄薄的麪皮裹着,既好喫又墊胃;外相難看,但入口軟嫩,鹹淡適中的紅燒獅子頭;香味濃郁,酥化不膩的扣肉……   許府雖然是新晉的“世家”,但財力不容小覷啊……王思慕剛這麼想,突然目光一凝,她直勾勾的盯着盛雞湯的小瓷缸!   心說:你不對勁!   王思慕出身官宦世家,自身又極有才華,鑑賞能力極強,她很快就看出桌上這些瓷器不簡單,每一件都是古董。   收藏價值極高的古董……   這不是常態吧,這不是常態吧,怎麼可能有人用古董當日常使用的器具?   安靜喫飯的氣氛裏,王小姐內心掀起了巨大的震驚。   定了定神,王思慕轉而觀察起席上的女眷們,那個蘇蘇姑娘沒有上桌喫飯,這說明她即使嫁入許家,也只能當一個小妾。   李妙真性格寡淡,不冷不熱,符合她天宗聖女的身份。   許鈴音和這位南疆姑娘,倒是讓王思慕喫了一驚,心說哪有這樣喫飯的?她們不怕噎着麼,不怕燙麼,她們是在演我吧?   如果這麼小的孩子就會演,那也太可怕了。   可若不是演戲,許家主母這樣治家嚴謹的人,怎麼會容忍她們如此失禮……   王思慕浮想聯翩中,一頓飯結束了。   她在心裏做了總結,許家主母雖然手段高超,但不是咄咄逼人的主母,相反,大部分時候很溫和很率真,就像個小姑娘。   真是個可怕的女人啊。   許玲月最多隻繼承了她母親三四分的水準,在王思慕看來,是個高手,但談不上勁敵。   至於這位許家小妹,她暫時還沒機會試探。   於是,喫完午膳後,王思慕看見小豆丁在庭院裏玩耍,她便找了個機會獨自出來,手裏端着一盤糕點,招招手,笑道:   “鈴音,到姐姐這裏來。”   許鈴音看到喫的,屁顛顛的就過來了。   她果然愛喫,只要有喫的,就很容易控制……王思慕心裏一喜,柔聲道:“聽你姐姐說,你在學堂的時候被人欺負了?”   許鈴音注意力都在糕點上,一邊喫着,一邊委屈的說:“有個小胖子搶我喫的……”   她旋即大聲宣佈:“大鍋幫我報仇啦。”   許玲月沒騙人,真的有人欺負她,所以她纔不上學的,可憐的孩子……王思慕摸了摸她腦袋,語氣溫柔:   “那你還想上學堂嗎?”   小豆丁搖頭。   “那姐姐教你怎麼樣。”   小豆丁看了一眼糕點,點頭了。   王思慕露出欣慰的笑容,她可以教一些速成的知識給孩子,等到她回府了,這孩子“無意中”在父母面前展露新學的知識。   許家主母肯定會問,許鈴音就會把自己默默教她讀書的事說出來。   向來,許家主母知道後,會對我心生感激,而我卻不邀功……   “來,姐姐教你算術。”   ……   在翰林院膳堂喫過午膳後,許新年騎馬離開皇城,飛奔着往家趕。   他總覺得心裏不踏實,王思慕性格頗爲強勢,有主見,而娘又是個喜怒都掛在臉上的。   如果王思慕做出一定的試探,惹娘不開心,娘恐怕會當場甩臉。   另外,府上全是一羣妖魔鬼怪,鈴音、麗娜、天宗聖女、女鬼蘇蘇,還有最陰陽怪氣的大哥……   許二郎覺得自己得回來控一控場。   進了府,在外廳和內廳轉了一圈,沒看見王思慕,但又發現她的兩個丫鬟站在廳中。   便問道:“你們家小姐呢?”   “在院子裏呢。”丫鬟恭敬回答。   許二郎出了內廳,轉向內院,果然發現王思慕坐在石桌邊,像是一朵沒有生氣的紙花,呆愣愣的。   許鈴音站在一邊,喫一口糕點,又看一眼未來嫂子,想着趕緊喫完走人。   許二郎心裏一沉,想,這是怎麼了,是不是鬧翻了啊,我回來的還是太晚了……   “思慕,思慕……”   他走過去,輕輕搖晃王思慕的肩膀。   王思慕緩緩抬頭,缺乏神采的眸子,木然的看着他。   幾秒後,王思慕悲從中來,緊緊握着他的手,垂淚道:“二郎,你妹妹氣死我了!!”   “你和玲月鬧矛盾了?”   許二郎眉頭直皺,他瞬間腦補出了過程,王思慕和許玲月鬧了衝突,許玲月一臉“委屈”的找大哥投訴。   大哥肯定說了什麼氣人的話,才把王思慕氣成這樣。大哥這個人,最陰陽怪氣了。   王思慕搖搖頭,看向沒心沒肺的許鈴音,抽泣道:“是她……我一片好心教她算術,她,她硬是要氣我。”   許二郎倒抽一口涼氣,神色複雜的看着她:“你,你何必自討苦喫呢?書院的先生,李道長,楚元縝,他們都被鈴音氣的不輕,何況是你?”   王思慕不信,道:“可是,可是玲月說,鈴音不讀書是因爲在學堂受了欺負,而這也是事實,所以我便想着教……”   她似乎反應過來了,不再說話。   兩人沉默對視。   遠處的屋脊上,許七安笑出豬叫聲。   李妙真踢了他一腳,但自己也憋笑憋的很辛苦。   “我,我終於知道楚元縝爲什麼那麼生氣,哈哈,這傢伙也試圖教鈴音算術,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笑疼了……”   許七安捂着肚子,笑出眼淚,他終於知道雲鹿書院裏,楚元縝面對了什麼。   “你家大妹妹心可真黑哦。”李妙真笑道。   “去,你心才黑。”許七安道。   李妙真板着臉。   許二郎環顧四周,見周圍只有一個小豆丁,便坐了下來,硬着頭皮說了些甜言蜜語,總算哄好王思慕。   隨後,他腦海裏浮現許玲月昨夜悄悄來找他,說的那番話。   “思慕,我昨夜想了許久。”   等王思慕看過來,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自從大哥得罪陛下後,許家其實一直在懸崖邊緣徘徊。”   “大哥的意思是,想帶家人一起離開京城,至於我,留不留京看我自己的選擇。我苦讀十幾年,好不容易有現在的功名,無論如何都不離京的。   “但是,我想再等等,等我有了更高的位置,有了更大的家業,再把你娶過門,總不好讓別人笑話你挑男人的眼光不成。”   王思慕握着他的手,沒有了所有委屈,眼神從未有過的溫柔。   黃昏來臨前,嬸嬸給了王思慕一大堆的回禮,還送了自己佩戴多年的玉鐲子。   王思慕帶着丫鬟離開,回首時,看見許家主母帶着兩個女兒目送,許鈴音開心的揮手。   她的目光掠過三人,看向屋脊上,許七安站在高處,朝她點頭微笑,李妙真和披頭散髮的姑娘在他左右兩側。   不知爲何,今日雖受挫了,可她能從這個家裏感受到一種輕鬆,他們活在這種輕鬆裏。   一種歲月靜好的輕鬆。   ……   黃昏後,王府。   擺滿山珍海味,美味佳餚的餐桌上,王首輔看了一眼女兒,道:   “心事重重的,在想什麼?對了,你今天去了許府,感覺如何?”   王二哥搭茬道:“許家剛發跡不久,怕是各方面都不能讓妹子你滿意吧。”   王大哥皺了皺眉,“這樣的話,將來你若真嫁給許辭舊,嫁妝就得豐厚一些了。”   兩個嫂嫂聞言,心裏頓時生起優越感。   “他們家喝酒用龍血琉璃盞,盛菜用珍貴古董,看家護院都是四品高手,朝廷所有的雞精作坊,每年要分出一成的利潤給許府。”王思慕淡淡道。   “什麼?朝廷所有雞精作坊,分出一成?”   做生意的王二哥喫了一驚,這是一筆難以想象的鉅額財富。   “龍血琉璃盞當酒杯……”王大哥面孔呆滯。   兩個嫂嫂一臉豔羨。   王夫人露出滿意的笑容,問道:“那王家主母如何?以思慕的手腕,想來不難壓制她吧。”   首輔王貞文微微頷首,贊同夫人的話,自己女兒什麼水平,他是知道的。   王思慕幽幽道:“許家主母……深不可測。”   王家人面面相覷。   王大哥喟嘆道:“許家不簡單啊,對了,爹,談判怎麼樣了。”   他沒指望父親回答,因爲過去的幾天裏,他有問過同樣的問題,但涉及朝廷機密,王貞文連親生兒子都不透露。   “最多三天,就能出結果了。”王貞文淡淡道。   大奉和妖蠻的談判,無非是眼前的利益和以後的利益,以後的利益只算添頭,眼前的利益最爲重要。   而妖蠻那邊能拿出來的,是戰馬,是鐵礦,是皮毛,是割讓的領地。   ……   夜裏,書房。   許七安聽完先帝起居錄,隨手拿起許二郎的“稿子”,發現是針對靖國鐵騎的策略。   許二郎喝着茶,道:“這是我自己瞎捉摸的。”   二郎不愧是主修兵法的,寫的頭頭是道,思路清晰,就是不知道是紙上談兵,還是真有時效。   許七安看完,便把“稿子”還給二郎。   ……   東北深處,背靠着汪洋的某座漆黑山谷。   海浪拍打在焦石上、崖壁上,發出轟隆隆的巨響,濺起雪獅素龍般的白沫。   山谷正中央是一座百丈高的祭壇,祭壇上立着兩尊巨大石像。   一尊石像穿儒袍,戴儒冠,長鬚垂在胸口,年邁儒者的形象。   他眉心皸裂。   另一尊石像穿着長袍,戴着荊棘王冠,面如冠玉,風姿絕代。   清晨的第一縷曦光照在祭壇上,這座戴荊棘王冠的雕像,忽然顫抖起來。   祭壇的更遠處,是一座規模宏大的城邦,城邦就是巫神教的總部。   這座城邦叫“靖山”,山名便是城名,靖國的國名也來源於這座豎立着祭壇的高山。   在巫神不顯於人間的當世,大巫師便是巫神教最高領袖,巫師體系的一品:大巫師!   當代大巫師叫薩倫阿古,是一位從遙遠古代便存在的頂級強者。   初代監正還沒有專職的時候,身份是這位遠古強者的弟子。   薩倫阿古的形象是一位披着斗篷,戴着兜帽的老者,他沒有住在靖山城裏,那座高聳巨大的巍峨宮殿裏。   而是在靖山的山腳修了一座草屋,養着一羣羊,每日清晨,靖山城的巫師們就會看見這位偉大領袖,唱着山歌,在朝陽初升的背景裏,趕着一羣羊上山。   薩倫阿古摘下腰間的酒壺,喝了一口參酒,滿足的嘖嘖兩聲,然後握着趕羊的樹枝,在地上輕輕一點:   “伊爾布,過來!”   一名同樣裹着袍子,帶着兜帽的巫師出現在樹枝點過的地方。   “大巫師!”   名叫伊爾布的巫師躬身道。   “傷勢復原了嗎?”薩倫阿古笑眯眯道。   伊爾布點點頭,聲音低沉:“大巫師,那位出現在楚州的神祕強者,究竟是何人,我推算不出他的來歷。”   “你推算得出來,你就是大巫師了。”   薩倫阿古慈眉善目:“不用搭理他,那是佛門需要頭疼的人物。我們要面對的是魏淵。剛纔巫神傳下法旨了。”   “巫神終於能透出力量,影響現實了?”伊爾布驚喜道。   薩倫阿古沒有回答,張開手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玉扳指,道:“去告訴靖國的小傢伙,三月之內,踏平北境。”   待伊爾布離開後,薩倫阿古看了眼遙遠的祭臺方向,嘀咕道:   “讓我去大奉京城找那徒孫的麻煩……大奉境內,我可打不過他,頭疼。”   薩倫阿古嘆口氣。   這一口氣嘆下去,陽光明媚的靖山城,瞬間一片陰雲籠罩,颳起狂風,電閃雷鳴。   ……   也是這樣的早晨,黃仙兒和裴滿西樓乘坐馬車,如約來到許府門外。   慵懶嫵媚,臉蛋精緻如刻的黃仙兒舔了舔嘴脣,興奮道:“我迫不及待想見一見傳說中的許銀鑼。”   裴滿西樓手裏握着一卷書,笑道:   “談判已經結束,我們見完許七安就要離京了。靖國鐵騎配合無雙,戰術強大,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他。至於你嘛,就當一個賞心悅目的花瓶。能不能把他拐上牀,看你自己本事。”   黃仙兒舔了舔妖豔紅脣,笑道:“這男人啊,鮮少有不好色的,不好色通常是因爲女人還不夠漂亮。   “而越好色的男人,我越有手段對付,別看他威風八面,若真上了牀,也只能哭着求饒,喊我一聲姑奶奶。”   她信誓旦旦,勝券在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