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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魏淵的後手

  許七安的目光停留在檀木錦盒,盒子被一股力量封禁着,清光隱隱。   他緩緩伸出手,按在錦盒上。   趙守聲音透着低沉,道:“我必須要提醒你,打開這個盒子,你就正式入局了。”   許七安臉色平靜:“我已有覺悟。”   他旋即打開了盒子,一抹悽豔的猩紅映入瞳孔,錦盒內,一粒鴿子蛋大小的血丹靜靜躺着。   秋風裏,四周的草木“沙沙”搖晃,亭外的枯枝吐出新嫩的綠芽,地面鑽出尖尖的草色,蟲豸從地底鑽出,成羣結隊的湧向亭子。   但被一道清光氣罩擋在亭外。   許七安嘴脣微動:“血丹……”   趙守頷首:“魏淵走之前,留了一部分血丹在這裏。他與我合作推演過,這部分血丹留與不留,都不影響到靖山城的勝率。   “於是,魏淵把血丹分出一部分,交給了我保管。他說,巫神教的戰場由他來擺平,京城的戰場,交給許七安。”   說到這裏,趙守笑了笑,聲音溫和:“我問他,如果許七安無法在那個時候晉升四品,又當如何?他沒有回答我。現在看到你,我才明白他當時是何等的自信。”   魏公已經料到這一步了……許七安眸子似乎幽深了一下,低頭看着血丹:   “吞了它,我能進晉升三品?”   趙守給予肯定的答覆,道:   “三品叫不死之軀,歸根結底,本質是遠超凡人的強大生命力。能斷肢重生,只要不當場死亡,怎麼樣的傷勢都能復原。   “正常的修行之法,是日復一日的錘鍊體魄,若能輔以丹藥等天材地寶,那是最好。通過修行,讓身體出現蛻變,讓血肉充盈生命力。   “當然,他有一個捷徑,那就是吞噬氣血,以龐大的氣血催化體魄蛻變,蛻去凡人之軀。鎮北王當日就是想煉製血丹,將體魄推到三品大圓滿,提升晉級二品的幾率。”   許七安緩緩點頭,淮王煉製血丹,是爲了採補王妃做準備,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晉升二品,最關鍵的是王妃的靈蘊。   淮王只是想增加成功率,因此煉製血丹,強行提升到三品大圓滿。從這一點可以看出,三品這個境界,核心確實是生命精華。   趙守輕輕揮袖,將亭外密密麻麻的蟲豸震成齏粉,接着說道:   “理論而言,只要晉升四品,如果有足夠強大的生命精華,就能迅速晉級三品。但也有失敗的,血丹只是引子,四品武夫要做的不是吸收它,凡人之軀吸收這麼龐大的能量,只會爆體而亡,就如那些蟲豸。   “正確的做法是利用它的生命能量,洗練肉身,刺激肉身,讓你的身體產生蛻變,超脫凡俗。   “等你身體得到蛻變,踏入超凡,再吸收血丹之力修復傷勢。”   血丹的作用是敲門磚,利用那股生命能量衝開超凡之門,那時候必然瀕臨死亡,但也具備了吸收血丹精華的能力,可以利用血丹恢復狀態,修復創傷……許七安頷首:“這不難理解。”   “我在亭中設了結界,不妨在此晉升,即便失敗,我也能保你一命。”   趙守這話的意思很直白,走這種偏門的武夫,失敗就是死路一條,而且失敗的概率很大。   許七安問清楚煉化細節後,沒有猶豫,抓起血丹,吞入腹中。   轟!   血丹剛入喉,他就感覺到一股暖流衝入腹中,然後小腹像是爆炸了一樣。   劇痛中,許七安看見前方的地面濺滿鮮血,才知道這不是錯覺,小腹真的炸了。   噗,噗,噗……血洞在他體表接連炸開,胸口、後背、腰部等,他就像故事裏的大魔王,被俠士們塞入炸藥,身體正逐漸走向崩潰。   “收束意念,煉化血丹。”   趙守的聲音彷彿蘊含某種力量,讓他紛亂的意念得以收束,擺脫混亂。   許七安屏息凝神,以調息之法,嘗試牽引體內混亂狂暴的生命精華。   但根本沒用,這股生命精華走到哪裏,就把毀滅帶到哪裏,一根根經脈斷裂,一個個細胞撐爆,一道道可怕的傷口出現,在他體表走出蛛網般的裂縫。   “不是吸收,是通過這股力量,讓我的細胞超凡,具備不死特性,但是,該怎麼樣讓細胞煥發新的生命力?”   眼見生機被一點點磨滅,許七安內心泛起無法掩飾的恐懼。   “……等等,這和神殊賜予我精血的方式是一樣的,區別只在於神殊提前磨滅了精血裏的意志力。”   許七安霍然想起,他和普通武夫不一樣,他有過兩次吸收高品武夫生命精華的例子。如果按照院長所說,我前兩次就應該死亡。   “尋常武者必須在生命層次得到蛻變後,才能吸收血丹之力,但我早就有類似的行爲,不妨試一試直接吸收……”   在院長言出法隨之力的加持下,他念頭澄澈,一邊以意念控制生命精華,讓它們不那麼狂暴,一邊嘗試吸收,溫養細胞。   湮滅的細胞重生煥發生命力,然後在血丹之力摧殘再次“死亡”,復而重生,每一次湮滅和重生,細胞就如同凡鐵得到淬鍊。   許七安驚喜起來,他確實具備直接吸收血丹之力的基礎,他早就是半步超凡。在神殊的護持下,兩次吸收精血的先例,爲他打下深厚的基礎。   監正,這也是你的饋贈之一?   他不由的想到神殊以前說過的話,溫養是相互的,既成全神殊,又成全了他。監正想必也心裏清楚吧?   他早爲我鋪好道路了?   強行摒除對老銀幣的恐懼和忌憚,他耐心的吸收起血丹之力。   時間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股生命精華被吸收後,許七安體表的傷口早已痊癒。   衣衫染血,身體卻晶瑩如玉,無瑕無垢。   趙守眯着眼,微笑道:“恭喜許銀鑼,晉升三品,踏入超凡之境。”   院長是三品,我也是三品,不知道我能不能吊打他……哦,趙守是三品巔峯,距離二品只差一步,那沒事了……許七安恭敬回禮:   “多謝院長相助。”   趙守笑着搖頭:“幫助你的不是我,是魏淵,是……”   他望了一眼京城方向。   ……   許七安換了一身乾淨整潔的衣衫,來到二叔家住的院子。   院子裏不見鈴音和麗娜,二叔和許玲月坐在石桌邊喝茶,嬸嬸蹲在花圃邊給花草鬆土、澆水。   “老爺,書院真神奇,這裏的花四季不敗。以前二郎與我說,我還不信呢……”   嬸嬸嬌聲道。   許二叔驚喜的起身,看着進入院子的侄兒。   比他更早一步的是乳燕投林的許玲月,過完年就是十九歲大姑娘的妹妹,身段發育的愈發玲瓏浮凸。   “大哥!”   許玲月哽咽道,悲喜交織。   李妙真回京後,來書院告之過許七安的詳情,重傷未愈,昏迷不醒,差一點就死了。   許二叔如釋重負。   嬸嬸扭頭一看,見侄兒毫髮無損,臉蛋瞬間明媚,旋即收斂表情,撇撇嘴:   “老爺,我就說這小子的命又臭又硬,不用爲他瞎擔心。”   二郎的傲嬌就是從嬸嬸這裏遺傳的。   寒暄一陣,許七安取出準備好的房契和地契,道:   “二叔,我在劍州買了一棟宅子,明日卯時,你便帶着嬸嬸和妹妹們啓程。”   他沒有留銀子,許家現在有錢,不缺盤纏和後續的開支。   另外,如果他遭遇不測,會有人把他的存款送給許二叔。   許二叔張了張嘴,沒有接,深深的看着侄兒:“你呢?”   許七安以一種平靜的語氣,笑着說:“我沒有退路了。”   許二叔這才接過房契和地契:“好。”   頓了頓,他低聲道:“你的事我早就管不了了,二叔只是遺憾,沒看見你娶妻,至少,至少也得給大哥這一脈留個種啊,你這個不孝的狗東西。”   他情緒變的激動。   原諒我這一生放蕩不羈愛白嫖……許七安在心裏奉上最誠摯的歉意。   “二郎那邊,我會做好安排的,你們放心。”   許七安說完,揮別了家人。   ……   【一:事情的經過,差不多就是這樣。】   私聊中,一號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轉告給楚元縝。   元景就是先帝……先帝勾結巫神教殺了魏淵……先帝想把這場戰役定性爲失敗,進一步動搖氣運……   楚元縝腦子一片混亂,這些信息裏,有一部分他早就得知,但先帝勾結巫神教殺魏淵的事,他是剛剛聽說。   【四:眼下,該如何是好?】   這個問題,懷慶沒有回答他。   她不知道,即使聰慧如皇長女,面對這樣的局面,也有些茫然和困惑。   在她看來,這種事只有詢問監正,也只有監正能處理這個層次的問題。   【四:意難平,意難平啊。】   隔着地書,也能體會到楚元縝激盪的書生意氣。   【四:許七安是什麼意見。】   【一:他拖我問你,明日黎明前,能否返京。】   楚元縝悚然一驚,卻沒有立刻回答,心裏湧起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恰好此時,地書裏浮現許七安的傳書,沒有私聊,而是公開傳書:   【有些事,我想和諸位說說。】   除了閉關的金蓮,以及處在掉線狀態的七號和八號,地書碎片持有者們,不約而同的取出了地書碎片。   【三:關於先帝貞德的謀劃和目的,我現在可以回答諸位了。】   他,他已經查出貞德的真正目的了?他明明只是睡了一覺,啊,不愧是你啊……李妙真精神一振,又是期待又是佩服。   這……我還沒消化一號說的信息呢!楚元縝神色複雜,目光牢牢盯着地書碎片,生怕漏掉接下來的信息。   先帝的真正目的……懷慶深吸一口氣,內心激盪。   恆遠大師在清雲山某處僻靜的山林裏打坐,捧着地書碎片,專注的看着。   連麗娜都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收束念頭,盯着地書碎片。   當下,許七安把自己和院長趙守的猜測,一五一十的告之地書聊天羣衆人。   晴天霹靂。   地書碎片持有者們久久未曾回應。   讓大奉成爲巫神教的附屬國,以此來避開氣運加身不可長生的規則,併成爲巫神教在中原的代言人,成爲另一種意義上的皇帝、主宰……   祖宗的江山,拱手讓人,先帝他入魔太深了……   該死的貞德,我現在就想刺死他……   雖然沒怎麼聽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阿彌陀佛……   天地會衆人受到了巨大的衝擊,有憤怒,有愕然,有恍然大悟,只覺得一切線索都串聯起來了。   【一:先帝他,已經瘋了。】   慾望人人都有,但爲了慾望不顧一切,做到這一步,只能說先帝受到地宗道首的污染,入魔太深,執念成魔唸了。   【四:我不明白的是,如何讓大奉成爲附屬國?】   楚元縝的話,引來衆人激烈探討。   【一:散國運,天下大亂,巫神教趁勢揮師中原?】   【二:不排除這個可能,不過經歷了魏淵的橫掃,以及玉陽關戰役,巫神教損失極大。就算大奉亂了,便宜的也是西域佛門吧。】   恆遠和麗娜沒有發表看法,一個是不擅長分析這些,一個是純粹的智商不夠用。   【三:貞德還會有行動的,動搖氣運並不是最後一步,接下來他做的事,纔是最關鍵的。但我不會給他機會了。】   【你打算怎麼做?】   衆人幾乎一起發了這條信息。   許七安沉默許久,緩緩書寫:   【我要弒君!】   地書碎片中,一片寂靜。   我要弒君……看到這四個字,每個人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懷慶腦子一片混亂。   楚元縝當年不滿元景修道,辭官練劍,行走江湖,雖然言語間和態度上,處處表達出對元景的不滿和不屑。   但他從未想過弒君二字。   生活在這個時代,不管承不承認,思想都會受到“君臣父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等理念的影響。   弒君,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想過的事。   李妙真是天宗聖女,沒接受過儒家教育,但同樣生活在這個時代,知道君王二字的概念和意義。   她以前說刺死元景,更多的只是發泄情緒。   【三:人無道,天伐之。君無道,我伐之。諸位,可願幫我?】   許寧宴,真是個無法無天的武夫啊……衆人內心情緒激盪。   【二:好。】   【四:好。】   【五:好。】   【六:好。】   隔了好久,終於傳來一號的傳書:【……好。】   【三:金蓮道長,你說呢。】   等了片刻,沒等到金蓮道長的回覆,許七安放心了,傳書道:【我詳細與你們說說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