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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匹夫一怒

  時間往前推移,大概兩刻鐘前,打更人衙門。   噔噔噔……一襲青衣的許七安踩踏着樓梯,緩緩下樓,周遭是一羣神色複雜的吏員。   浩氣樓本質上是魏淵的辦公地點,樓裏有許多傳遞消息、分析情報的吏員和智囊。   袁雄新官上任三把火,只來得及燒到打更人,浩氣樓裏的吏員暫時沒被波及,如果袁雄沒死,這把火遲早會燒到他們頭上。   因爲他們都是魏淵的心腹團隊。   只是沒想到,袁雄昨日剛接任魏公之位,入主浩氣樓,今日便死於許七安之手。   吏員們站滿每一層的樓道拐角,默默的看着他,看着這襲青衣緩步下樓。   一雙雙目光裏,有崇敬,有悲傷,有感動,有淚光閃爍。   這些天的朝局變化,昨日打更人衙門發生的事,他們看在眼裏,心裏清楚。   明面上沒有說話,心裏必然有怨恨。   然,手裏能握筆的,握不起刀。能握刀的,卻握不住那一閃即逝的勇氣。   魏公坐鎮打更人二十一年,受其恩惠者比比皆是,現在他死了,朋黨樹倒猢猻散,各黨派冷眼旁觀。   到最後,是這個入職打更人不到一年的年輕人,爲他衝冠一怒。   衆吏員望着他,沉默中醞釀着悲傷。   許七安出了浩氣樓,來到袁雄屍體前,抽出刀,割下他的頭顱,拎在手裏。   你要讓魏公身敗名裂,我不答應!   吏員們衝出了浩氣樓,擁堵在樓外。   許七安轉身離去時,身後傳來一個哽咽聲:“許銀鑼,你逃吧……”   是浩氣樓前,那個值守的小侍衛。   “許銀鑼,走吧,你走吧。”   “許銀鑼,丟了人頭,趕緊走吧。”   “求你了……”   他們似乎預見了什麼,各自發出自己的聲音。   聲浪嘈雜,卻字字肺腑。   許七安腳步停頓一下,徑直離去。   他沉默的往衙門外走去,沿途,打更人們的目光紛紛聚焦其上,無人說話,亦無人敢攔。   一道道目光停在他身後,而後轉向那顆被拎着的頭顱。   衆人紛紛變色。   那襲青衣很快離開打更人衙門,沿着長街朝皇宮方向去了。   沉默之中,有銀鑼顫聲道:“不能這樣啊。”   闖入衙門殺人,完事後沒有立刻撤退,而是拎着腦袋出門,往皇城走……   有人突然尖叫道:“他要去皇宮鬧事!”   “這樣不行的,魏公不在了,沒人能像上次那樣護他,他殺了袁雄,這是抄家滅門的大罪,不能再鬧事了,得趕緊逃。”   “誰能攔他,攔不住他的。”   太沖動了,上次他能殺國公,是因爲有魏公,有諸公死諫,這羣文武百官在前頭頂着壓力,他才能全身而退。   這次情況不一樣,他敢鬧事,絕對會招來軍隊和高手的鎮壓。   宋廷風和朱廣孝拎着刀,率先追出去。   其餘打更人相視一眼,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等,有妻兒老小,不能衝動。”   “就,就去看看,只是看看。”   “總之不能什麼都不做。”   至於到時候怎麼應對,他們也沒想好。   給自己找了理由後,有人邁動步伐,衝出了衙門。   接着,一個兩個……蜂擁而出。   ……   卯時一刻,秋寒霜重,大多數百姓還沒晨起。   街邊的早食攤前,一位攤主雙手捧着熱騰騰的豆漿,走向桌邊的食客。   某一刻,他望向了街面,瞪大眼睛,手裏的海碗墜地摔碎,滾燙豆漿濺了一地。   食客們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昏暗的晨光中,一襲青衣持刀而行,左手抓着一顆頭顱。   他身後,跟着近百位打更人。   攤主緩緩收回目光,看向食客:“那是不是許銀鑼?”   “啊,他就是許銀鑼?”   也有人沒見過許銀鑼真容的。   “沒,沒錯,是他,是許銀鑼,他要作甚啊。”   “手上拎着腦袋,嘶,許銀鑼又要殺貪官了嗎。”   “身後跟着那麼多打更人……”   街邊的攤販、早早進城的貨郎,以及部分外出趕工的百姓,有幸見到這一幕。   在發現許銀鑼沿着主幹道,朝着皇城方向走時,在旁目睹的百姓不免交互交流。   “許銀鑼手裏拎着的人頭是誰?”   “誰知道呢,肯定不是好人,否則許銀鑼不會殺他。像這樣聲勢浩大的情況,我記得上一次還是菜市口斬兩名國公,可惜那次我沒親眼見證……”   聲音突然頓住。   幾秒後,有人尖叫道:“跟上去,跟上去看看。”   原本僅是驚奇的百姓,突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當即呼朋引伴,遙遙墜在打更人後邊。   一路走着,路人指指點點,互相打聽。   “這是鬧那般啊。”   “你們跟着這羣打更人作甚。”   隊伍裏的百姓就說:“領頭的那是許銀鑼,沒認出來嗎?你們瞎了狗眼。”   “莫要廢話,我們也不知道,跟着看熱鬧就成,別忘了,許銀鑼上次這般興師動衆,是楚州屠城案。”   不明就裏的百姓大驚失色,於是加入了隊伍。   ……   皇城,城牆上。   鎮守南門的羽林衛,遙遙看見寬敞的主幹道,人潮洶湧而來,俯瞰之下,全是人頭。   當先一襲青衣,而後是百位打更人,最後是鬆散的百姓。   近千人的隊伍,京城繁華富庶,百姓普遍慵懶,起的比較晚,尤其隨着秋意加深,天氣轉冷,不是迫於生計的家庭,這時候都還在睡夢裏,與溫暖的被窩纏綿。   因此,能拉攏起近千人的大隊伍,在這個時候,已經殊爲難得。   羽林衛們很快無視了百姓,在百位打更人身上流連片刻,直直鎖定領頭的那襲青衣。   前銀鑼許七安,腰上懸掛着人頭。   羽林衛南城統領,臉色嚴肅的吩咐道:“預熱火炮,準備弩箭,聽我命令……”   面對這個大煞星,再怎樣的重視都不爲過,尤其近來局勢緊張,朝廷要治魏淵的罪,這個節骨眼,許七安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這位羽林衛統領,站在城頭喝道:“皇城重地,閒人止步。”   說話間,他抬起手,城頭的羽林衛或調整炮口,做示威性瞄準。   或抬起軍弩,拉開硬弓。   只等長官一聲令下,發動攻擊。   那襲青衣果然停了下來。   見狀,羽林衛統領鬆了口氣,魏公一死,這個桀驁的年輕人,也不得不收斂無法無天的性子。   這時,他看見許七安接下腰間頭顱,高高舉起,大喝道:   “二十一年前,魏淵率軍出征山海關,與妖蠻、南蠻和巫神教決戰山海關,大捷而歸。此戰若無魏淵,便無大奉。然,功高震主,爲皇帝所不容,被迫廢去修爲,奪去兵權,屈居朝堂。”   身後的打更人,一臉不忿,爲魏公鳴不平。   百姓裏,年輕人並沒有太多感觸,年紀大的則知許銀鑼說的是實話。   羽林衛統領眯了眯眼,手依舊抬着。   “二十一年後的今日,魏淵率軍出征巫神教,昏君唯恐其凱旋,難以壓制,串連奸臣,斷十萬大軍糧草,于靖山城聯手巫神教,殺魏淵,覆滅軍隊。   “後,與奸臣袁雄合謀,污其名,毀其譽,將十萬大軍以命相搏換來的勝利踐踏。”   聲音高亢響亮,一聲聲的傳入百姓耳中。   聽的他們譁然,騷動。   出征巫神教的大軍死傷慘重,這是近來滿城哄傳的談資,就連販夫走卒們,歇下來湊在一起喝茶時,都會怒斥幾聲宦官誤國。   但同樣一件事,從許銀鑼口中說出來,卻完全是兩回事。   皇帝串聯奸臣,斷大軍糧草……聯合巫神教殺統軍元帥……街上,但凡聽到這些話的百姓,腦子裏亂糟糟一片。   打更人們的眼眶瞬間紅了,不是悲傷,而是憤怒。   許寧宴這番話若是屬實,於他們而言,這是不容忍受的,不能原諒的罪行。   “放箭!”   羽林衛統領厲喝。   弓弦震顫聲,炮彈出膛聲,響成一片。   呼嘯的炮彈,裹挾着白光的弩箭,一股腦兒殺向許七安,不顧普通百姓死活。   百姓們驚叫起來,四散而逃,找掩體躲避。   轟轟轟!   炮彈和弩箭在半空炸開,彷彿遇到了無形氣界的阻攔。   “吾痛心之至,不忍祖宗六百年基業,毀於昏君奸臣之手……”   許七安巍然不動,狠狠擲出人頭,聲如驚雷:“故今日,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天下縞素!”   城頭,火炮牀弩應聲炸裂。   拋人頭過皇城,一襲青衣撞碎城門,殺向皇宮。   ……   “狗——皇——帝——”   金鑾殿內,隨着這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太平刀呼嘯掠空,要把那襲黃袍釘死在龍椅上。   諸公的目光追隨着刀光,望向那位俯瞰朝堂近四十載的君王。   只見,元景帝探出手,以血肉之軀,抓住了絕世神兵的鋒芒。   太平刀噴吐刀氣,嗡嗡震顫,卻無法掙脫這隻潔白如玉手掌的桎梏。   “你以爲朕,修道二十一載,當真如此不堪?”   元景帝似笑非笑的看着許七安,語氣平靜,猶如高高在上的神靈,主宰一切。   兩人隔着大殿,目光交匯,許七安便知道,貞德和元景融合了。   一氣化三清,三者一人,一人三者,能分能合。   “你以爲我來殺你,憑的只是匹夫一怒?”   許七安同樣以平靜語氣對待,一字一句道:“先帝貞德!”   “你竟知道朕的身份!”   元景帝微微皺眉,似乎有些驚訝。   嗡!   太平刀震盪出一道道刀氣,讓鋪設黃綢的大案分崩析離,讓金階出現道道刀痕,某一道刀氣斬碎了小巧八卦銅牌。   八卦銅牌化作刺目的清光,下一刻,元景帝和太平刀消失在金鑾殿。   傳送法器!   弒君,殺的不止是元景,還有貞德。   貞德是渡劫高手,許七安自身亦是三品,戰鬥不能發生在京城裏。   否則,百萬生靈將灰飛煙滅。   許七安掃過殿內諸公,他們表情僵硬,目光迷茫。   “帝無道,許某今日伐之,諸公在殿內好生待着,靜等結果。”   說罷,他取出一塊小巧八卦銅牌,捏碎。   清光將他包括,消失不見。   ……   午門廣場大亂,號角和鼓聲傳遍皇宮,大內侍衛蜂擁向午門。   趁着寢宮守衛薄弱,懷慶率領心腹侍衛隊,直奔元景帝的居住的景陽殿。   “綁了!”   清冷矜貴的皇長女揮了揮手。   二十名修爲高深的侍衛毫不費勁的將寢宮外的大內侍衛制服。   懷慶懷裏捧着一疊手書,疾步行動,裙裾飛揚間,獨自進入元景帝寢宮。   跨過高高的門檻,直奔御書房的懷慶,猛的頓住步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折轉走向寢居室,看見了繪製於地的陣法,看見了浮空的珠子。   看見了痛苦掙扎,正一點點被吸扯出來的金龍。   地底金龍……龍脈?這就是父皇的謀劃?他想做什麼?   懷慶心裏閃過諸多疑問,她剛想靠近,便見珠子內那隻眼球轉動,幽深的盯着自己。   被這隻眼球盯着,懷慶心裏一凜,與此同時,煉神境錘鍊出的武者本能瘋狂預警。   懷慶是個睿智且果斷的女人,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返回御書房,在大案上攤開一份份手書,爲它們加蓋玉璽。   手書內容有兩類,第一類是緊閉城門的命令;第二類是調配禁軍的命令。   手書已經加蓋過內閣的大印,只要再蓋上皇帝玉璽,就能關閉京城所有城門,把京城裏的軍隊死死摁在城裏。   當日地書羣議事,天地會成員們一致認爲,弒君必須滿足兩個前提。   一,戰鬥不能發生在城內。   二,由元景帝直接統率的禁軍五營不能插足戰鬥。   禁軍五營分別由掌控先進火炮、車弩牀弩的神機營;裝備精良奔掠如火的騎兵營;重騎兵組成的衝鋒營;重步兵組成的百戰營;以及水師組成。   這是大奉最精銳的部隊,不管是作戰能力、裝備,還有軍中高手,都是拔尖的。   如果這支軍隊能傾巢而出,別說大奉境內,即使是九州,能與之抗衡的軍隊也屈指可數。   他們存在的意義,是護衛京城,保證這座一國之都不被攻陷。   加蓋好玉璽,懷慶奔出寢宮,喚來侍衛長,道:   “速去禁軍營,把這五份手書交給各營統領。   “其餘手書,讓人送去內閣,交給王首輔。”   她有條不紊的下達命令。   ……   京郊,南苑。   銘刻在樹林外的陣法亮起,出現一襲黃袍的元景帝,他手裏握着太平刀,冷靜的環顧四周。   “南苑!”   僅是掃了一眼,他便認出這裏是皇家獵場,兩百六十里的廣袤林地,確實很適合作爲戰場。   元景帝目光望向某處,眼裏流淌着深深的惡意,抖手,甩出太平刀。   那裏清光閃爍,現出許七安的身影,太平刀剛好激射而來,彷彿是他自己撞上刀口。   叮!   金色光芒炸舞,太平刀被彈飛,而後開心的投入主人手中。   元景帝忍不住眯起眼睛,眉頭緊皺:   “三品了?我明白了,難怪當日魏淵氣血不足二品,原來留了後手。嘖,要不是對他極爲熟悉,朕不得不懷疑,你是他的私生子。”   被地宗道首污染的他,不加掩飾自己的嫉妒,惡意變成殺意。   嫉妒是人性裏最惡劣的情緒之一,這位潛修二十年,從一個普通人晉升二品渡劫,成爲九州巔峯那一小撮人物的皇帝,由衷的嫉妒起這個年輕人。   相比起他的忍辱負重,對方一路高調,收穫名利,連魏淵都甘願爲他鋪路。   僅用了一年時間,從區區一個螻蟻,成爲三品武夫。   許七安收刀入鞘,一邊蓄力,一邊冷笑:“如果我告訴你,懷慶和四皇子是他的血脈,你信嗎?”   元景帝緩緩收斂表情,冷漠道:“你在挑釁朕。”   回應他的,是許七安的悍然一刀。   驚豔的刀光劈出。   太平刀+天地一刀斬+心劍+養意+佛門獅子吼!   玉碎!   伴隨着刀光而出的,是震耳欲聾的獅吼,震人心魄。   元景帝察覺到了這一刀的強大,身影突兀消失,以極快速度閃現,一道道明黃身影一閃而現,復一閃而逝,但他無論如何都躲不開這一刀。   他伸出雙手,掌心繚繞金光和烏光,握住刀光。   嗤……   氣機消融聲裏,刀光湮滅。   道門陽神,號稱不朽法身,是金丹萬法不侵特性的昇華。   而一旦踏入一品陸地神仙境界,陽神和肉身重合,甚至能和武夫啪啪肉搏。   當然,攻擊力和持久性肯定不如武夫。   許七安出現在元景帝身後,一刀斬下,他沒指望四品的“意”能傷害二品渡劫高手。   意,也是要修煉的。   武夫的意,在二品時才能昇華,三品是不死之軀,與四品的意沒有什麼關係。   就像儒家的四品和三品同樣沒什麼關係。   許七安要的是,利用這一刀,拉近雙方的關係,一套連招重創對方。   元景帝仰頭,無聲長嘯。   許七安腦子“嗡”的一震,出現頭暈眼花症狀,周遭方圓數十里,小如蟲豸,大如麋鹿、野豬,紛紛斃命,身軀完好無損。   抓住他元神震盪的間隙,元景帝袖中衝出一道道光華。   照神鏡,攝住對方元神,延長控制。   招魂幡,刷出一道道陰光,攻擊元神。   三根噬魂釘激射,試圖洞穿對方的頭部各處穴位,但在武夫體魄之下,無奈彈飛。   兩枚銅環鎖住許七安雙手手腕。   道門七品叫食氣,可以驅使法器,包括飛劍,到了元景帝這個境界,一次駕馭多件法寶輕而易舉。   另外,道門也是術士之外,極少數具備煉製法器能力的體系。只是沒有術士那樣精通,幾乎什麼法器都能煉。   一邊駕馭法器攻擊,元景帝一邊召喚出一口青鋒,一劍遞出,煌煌劍光鋪天蓋地。   他走的是人宗的修行之法,同樣是人宗二品,攻擊力不比洛玉衡差。   道門三宗裏,人宗是最具攻擊性的。   即使在武夫中,論及攻擊力,人宗劍術亦是佼佼者,且專破武夫的銅皮鐵骨。   劍光之下,金剛神功堅持了幾息,沒能撐住,一劍穿心。   殷紅鮮血在許七安背後噴濺。   元景帝瘋狂催發劍氣,磨滅這個新晉三品的生機,眼裏閃爍着和地宗妖道如出一轍的惡意,獰笑道:   “初入三品的武夫,也配與朕爭鋒?”   他踏入二品多年,舉國資源修行,豈是這個初入三品的小子能抗衡。   “抓住你了。”   許七安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咆哮道:“神殊!!”   一股深沉浩瀚,森嚴可怕的氣息,在許七安體內復甦。   眉心浮現一抹宛如火焰的魔紋,皮膚迅速染上漆黑,腦後浮現一道火焰光環。   許七安的氣息暴漲,從三品初期,瞬間衝到三品巔峯。   這不是神殊一個人的力量,是兩者合一的力量。   砰!   法器銅鏡炸裂。   招魂幡炸裂。   銅環炸裂。   “我來主導!”許七安說。   如今已是真正高品武夫的他,掌控着化勁的能力,一樣能連死其他體系的高手,不需要再由神殊主導。   “好!”   他體內,傳來神殊低沉的嗓音。   神殊是被迫喚醒的,能叫醒一位絕頂強者沉眠的,當然只有另一位絕頂強者。   當日甦醒後,許七安說對監正只有一個要求,那個要求就是幫他喚醒神殊。   不過當時監正拒絕了,沒說理由,只是讓他先去一趟雲鹿書院。   從院長手中接過魏淵留給他的血丹,許七安才知道監正的用意。   神殊一個喂不飽的無底洞,他若是醒着,魏淵的血丹就白白便宜了神殊。   下一刻,狂風暴雨般的打擊降臨在元景身上,層層疊疊的氣浪炸開。   元景帝只覺得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是敵人。打擊從不同角度而來,密集如雨,無法躲避,難以反抗。   這就是高品武夫。   噗!   許七安雙手合併,穿透元景帝的胸膛,用力一撕。   分屍!   鮮血灑在漆黑虯結的身軀,愈發的兇厲如魔。   這一刻,元景帝正式死亡,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金光與烏光交纏的身影遁走,凝立半空,臉色陰沉的俯視着許七安。   先帝貞德。   許七安默然的看着地上的屍體,腦海裏閃過一幕幕往事,閃過元景帝威嚴冷漠的形象。   閃過這位帝王高坐龍椅的景象。   儘管他早已被貞德取代,儘管往日的那位帝王,一直是先帝貞德,但他依舊湧起強烈的暢快感。   他親手殺了這個狗皇帝,從此刻起,元景成爲歷史,不復存在。   貞德麪皮微微抽搐,元景這副身體雖然修爲有限,但對於他來說,卻是實打實的一條命。   一氣化三清,一人擁有三條命。   交手一刻鐘,他就損失了一條性命。   忌憚的審視着那尊如神似魔的身影,貞德帝霍然醒悟了什麼,指着許七安,咆哮道:   “原來是你,原來是你,你就是當日出現在楚州的神祕人物,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在你身上!”   他又怨毒又仇恨。   原來是他,殺鎮北王的人是許七安。   “早知是你,當日你回京城後,朕就應該把你碎屍萬段。朕後悔了,朕錯過了多少次殺你的機會。你能瞞過朕,是因爲監正替你屏蔽了天機,讓朕感應不到它的存在。”   貞德帝氣的心態炸裂,他親眼看着這個小人物成長,養虎爲患,容忍這個小人物一步步成長。   到如今才知道,殺自己另一具分身的人,就在身邊。   許七安不但殺了他的分身,還帶着屍體回京,上躥下跳,殺國公,當着百姓的面痛斥他。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貞德帝既驚又怒,心裏的惡毒如翻江倒海,咬牙切齒道:“我不會再給你機會。”   許七安淡淡道:“元景已死,今日之後,大奉皇位易主。”   聞言,貞德帝露出得意囂狂的笑容:“你說的沒錯,今日之後,大奉確實要易主,它將成爲巫神教的附屬國。”   果然,先帝的目的是讓大奉成爲巫神教附屬國,他想效仿薩倫阿古……許七安皺了皺眉:   “你打算怎麼做?”   貞德帝吞吐着天地靈氣,恢復狀態,他張開雙臂,似是在展示自己的偉大,道:   “你知道龍脈嗎?王朝統治中原,統治的不僅是人,還有疆土。人心凝聚氣運,而龍脈,是氣運和疆土凝聚的精華。   “我只要把龍脈之靈抽出來,獻給巫神,中原就會天災人禍不斷,但又因爲龍脈未亡,起義往往無法成功。而巫神教掌控着中原龍脈,天命所歸,入主中原輕而易舉。”   “所以你要幫巫神教殺魏公?”   許七安對龍脈不瞭解,但對氣運瞭解,大奉損失一半氣運後,這些年國力江河日下,不是這裏鬧旱災,就是那裏鬧水災。   連年不順。   而得了氣運的自己,這一路走來,總能逢凶化吉,奇遇連連,短短一年晉升三品,表面看是受到了某些大佬的恩惠,其實,這本身就是氣運加身的表現。   龍脈若是被巫神教奪走,結果可想而知。   “魏淵必須要死,他若活着,今日我面對的就是他。而一位二品武夫的戰力,可比你要強太多了。”   貞德帝繼續吞吐靈氣,剛纔狂暴的打擊,對他造成了些許輕傷。   “魏淵是幾百年都難見的帥才,他不死,薩倫阿古寢食難安,巫神教即使握着龍脈,也未必能輕鬆的入主中原。當然,我殺魏淵還有第三個原因,不久後你自會知曉。   “對了,上朝時,我已經啓動陣法,剝離龍脈,你要不要趕回去阻止?我不介意到城中打一場。”   我介意……這些魏公也預料到了吧,靖山城一役,同樣是巫神教的請君入甕,但魏公沒有選擇,如果坐視巫神掙脫封印,就算魏公領兵打仗能力再強,也鬥不過一個超品……許七安問道:   “你想要抽走龍脈,監正會同意?”   身爲一品術士,沒人比他更懂氣運。貞德帝想在監正眼皮子底下抽走龍脈,癡心妄想。   監正雖然不能殺貞德,但他可以阻止龍脈被抽走。   貞德帝大笑道:“監正是我長生計劃中最大的敵人,如果沒有辦法拖住他,我又怎麼會抽龍脈?”   許七安眉頭緊皺。   ……   靈寶觀。   洛玉衡走出靜室,來到小院,朝着院中小池伸出白皙小手。   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破水而出,把自己送到她手裏。   洛玉衡一步跨出,消失在院中。   ……   觀星樓。   虛空中傳來波動,一道裹着巫師袍子的身影,從虛空中跨出。   這是一個手裏握着趕羊鞭的老人,鬚髮皆白,目光平靜溫和,但就是這樣一位與普通老人沒什麼區別的老者,他的出現,讓觀星樓上空陰雲密佈。   黑雲滾滾,距離觀星樓很近,近的彷彿就在頭頂,一道道熾亮的閃電在雲層中游走。   老者出現的剎那,八卦臺亮起一道道陣紋,對他進行絞殺。   但老者彷彿不在這片天地,任何對他的攻擊都不奏效。   “徒孫,你若是有魏淵的破陣之力,師祖我現在就走。”薩倫阿古笑眯眯道。   監正捻酒杯,悠哉哉的抿了一口。   “大奉國力衰弱至今,你還有幾成實力?”薩倫阿古在桌案邊坐下。   監正冷笑道:“術士動的是腦子,武夫才只知道用蠻力。”   說話間,桌案出現一副棋盤。   “下一局吧。”   “以棋定輸贏?”   監正淡淡道:“不,這一局走完,事情也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