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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故人相逢

  許七安向來是個穩健的人,腦子裏念頭轉動,嘴上也不耽誤工夫,沉聲問道:   “國師,你愛我嗎?”   洛玉衡掩嘴輕笑,情意綿綿的柔聲道:   “許郎,我們都已雙修多日,便是道侶啦。我若不愛你,又豈會與你雙修。”   國師的社死又嚴重了……許七安心頭沉重,表面一副深情款款,說道:   “楚元縝和恆遠大師來了,他們都是我的朋友,我出去迎接一下。”   洛玉衡道:“我與你一同去。”   說罷,便掀開被子,胸前春光乍泄。   “不必,你若去了,讓他們如何平常心?”   聞言,洛玉衡便沒再勉強,笑吟吟的看他一眼,也不說話。   許七安沒來由的心裏發虛,迅速穿戴整齊,離開房間,來到客棧大堂……   此時已過卯時,天空灰濛濛的,客棧的大堂亮起燭光,後院飄起嫋嫋蒸汽,那是廚子在準備早膳。   “篤篤!”   許七安敲了敲櫃檯,把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夥計喊醒,道:   “再開一間客房。”   夥計詫異道:“這是爲何?”   他記性很不錯,認得這位藍袍客人是今日臨近黃昏時住店的。   一個人爲何要開兩間客房,嫌銀子太多?   許七安臉色一冷:“廢話少說。”   夥計見狀,不再多說,收錢登記,把客房鑰匙給了許七安。   收好鑰匙,許七安這纔回復李妙真:   【三:我在同福客棧,進城之後,沿着主幹道走一里路,就能看到。】   他把地書碎片揣進懷裏,坐在正對客棧大門,最顯眼的位置。   等了半刻鐘,李妙真楚元縝和恆遠三人出現,跨過門檻進入客棧。   “楚兄,恆遠大師,好久不見,別來無恙。”他笑着打招呼。   他最後看向李妙真,腦海裏閃過的是李靈素的開場白——多日不見,甚是想念,我的人雖然走了,但我的心一直在你這裏。   “飛燕女俠風采依舊啊,我的小妾蘇蘇呢?有沒有幫我照顧好。”   話到嘴邊,又恢復了附和許七安人設的開場。   李妙真聽見了熟悉的味道,自然而然的翻了個白眼,“行啊,今晚就讓紙人陪你睡吧。”   蘇蘇雖然有了蓮子,但一直沒有恢復肉身,許七安大概知道一些原因,還被太陽是一方面因素,更重要的是,美豔女鬼恢復人身後,相應的法術、手段都會不復存在。   這是重新成人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因此,女鬼還沒下定決心。   四人相視一笑,許七安適時起身,引導三人上樓,來到自己新開的房間。   掏出鑰匙開鎖,點燃蠟燭,從地書碎片裏取了兩壇黃酒,四口大碗。   “這是我遊歷途中儲備的酒,嚐嚐。”   “好酒!”   楚元縝是個好酒之人,淺嘗一口,眼睛發亮:“得溫一溫口感才更好。”   “行家啊。”   許七安笑道。   於是讓夥計取來小爐,升起炭火,溫酒閒聊。   許七安把自己離京遊歷以來的事蹟,頗爲詳細的說給他們聽,從雍州到雷州,從雷州又返回雍州。   一路走來,大大小小,想起什麼說什麼。   “你的經歷還是一如既往的豐富多彩。”   楚元縝端着大碗,喝一口酒,笑吟吟道:“所以,那王妃現在算是你的紅顏知己?”   李妙真漂亮的眸子一下子眯起。   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許七安低頭喝酒。   楚元縝笑道: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王妃的真容,但知道就算連國師,純粹以容貌比較,恐怕也要遜色她。京城女子千千萬,真正能讓人驚豔的。   “鎮北王妃、國師、懷慶殿下,三人爾。   “你能得其一,實乃人生幸事。”   人的審美標準不同,楚元縝是遊俠、讀書人、劍客,分別對應美貌、才華、劍!   正好是這位女子。   啊,不好意思,都是我池塘裏的魚……許七安知道國師在同一個客棧,根本不敢在這個話題上深入。   “話說的太早了,說不定我們的懷慶殿下也對許銀鑼芳心暗許了呢。”   李妙真陰陽怪氣的哼哼兩聲,她沒有在懷慶的話題上多扯,因爲在聖女看來,懷慶那種矜貴冷傲,才華驚豔的女子,不可能看上風流好色的許七安。   哪怕有些許好感,也只會止於好感。   “其他人在何處,如何處置?”楚元縝問道。   “我把他們收在浮屠寶塔裏了,昨日匆匆逃到此處,我和國師只顧着療傷。”   雙修也是療傷……他在心裏補充一句。   “李靈素也在塔內?”李妙真問。   楚元縝和恆遠看了過來,他們已經知道七號便是李靈素,那個被“仇人”追殺,失蹤一年多的人物。   許七安點頭,給予肯定答覆,斟酌了一下,道:   “爲了隱瞞身份,我在他那裏不叫許七安,而是徐謙。人物形象是活了幾百年的超凡境高手,與監正對弈也能輕鬆勝出的可怕人物、深不可測的前輩高人。   “他深信不疑,並對我恭順敬畏,只敢在心裏腹誹我。”   楚元縝李妙真和恆遠,三人原本覺得挺正常的,許七安行走江湖本身就隱祕爲主,但聽着聽着,三位地書碎皮的擁有者面面相覷,然後沉默了。   許大人老毛病又犯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哈哈,李靈素要是知道真相,是何種心情……   說完,許七安開門見山道:   “所謂紙包不住火,聖子遲早要知道我身份,關於這一點,該如何處理,我暫無頭緒,幾位有什麼建議。”   李妙真連忙抬起手,建議道:   “爲什麼要讓他知道呢,與其雙方尷尬,不如一直瞞着,能瞞多久算多久。”   楚元縝想起了自己當初在北方的荒野裏,篝火邊,用腳掌摳出的兩室一廳,一本正經地說道:   “妙真此言甚是。”   嫌聖子社死的不夠,打算大家一起見證他社死?你們這兩個壞種……許七安臉色嚴肅的搖頭:   “不行,那樣對聖子來說太不公平。他會覺得全天下人都在欺負他,欺騙他。”   楚元縝表情認真:“寧宴,這是你片面的想法,首先你是事出有因,才隱瞞了身份。其次,聖子是個豁達的人,不會因爲此事而覺得我們欺負他。”   你都不認識他……   許七安說不行不行,這樣不道德。   李妙真說可以可以,這樣就很好。   許七安說我不是這種惡趣味的人。   楚元縝說我們大家都不是啊。   最後許七安勉爲其難的採納了兩位同伴的建議,道:   “就這麼辦!諸位還請配合我,莫要拆穿我的身份。”   楚元縝和李妙真滿意的點頭。   “阿彌陀佛!”   目睹這一切的恆遠大師,只覺得自己因爲心地善良,而和他們格格不入。   “對了,國師爲何會在雍州?”   李妙真問出了自己內心深處,一直在意的疑惑。   啊這……許七安心裏陡然一沉,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   人宗的修行之法有業火反噬的後遺症,這一點,身爲天宗聖女的李妙真、人宗記名弟子的楚元縝心裏是明白的。   元景帝惦記着與洛玉衡雙修,是因爲氣運可以澆滅業火。   更致命的是,地書碎片的持有者們,現在已經知道他身懷氣運。   許七安端着大碗,喝了一口酒,藉着低頭時的餘光,快速掃了一眼楚元縝和李妙真。   楚元縝把玩着大碗,輕輕搖晃酒水,一副輕鬆悠閒做派,但沒看錯的話,他的腰背剛纔悄然挺直了。   李妙真則是身子前傾,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他們果然是有些懷疑的……   就在許七安思考託詞之際,客房的門被敲響,傳來“咚咚”兩聲。   “我去開門!”   許七安趁勢起身,走向房門,拉開門栓。   不出意外,門口站着一位笑靨如花的絕色美人,正是昨夜與他滾完牀單的國師大人。   她來做什麼,千萬別一口一個“許郎”,許七安有些頭皮發麻的讓開身,強顏歡笑道:   “國師請進。”   洛玉衡輕輕頷首,跨過門檻入屋。   “國師!”   李妙真三人連忙起身,行道禮。   洛玉衡笑容明媚,輕輕頷首,看一眼楚元縝:“不錯,修爲又有長進,四品之後如何晉升,可有想好?”   楚元縝苦笑搖頭。   她接着看向李妙真:“四品中期了,一年之內可踏入四品巔峯。已經超過你的師兄李靈素。”   李妙真和楚元縝都覺得今日的國師有些不同,似乎沒了以往的高冷。   洛玉衡看向許七安,笑吟吟道:   “我這趟來雍州,是爲了去雍州城外的地宮一探究竟,聽許銀鑼說,地宮的主人是遠古時代的人宗祖師。”   原來如此……親生經歷過地宮探險的楚元縝,恍然大悟。   不由的想起其中的兇險,感慨道:   “其實當初寧宴若是沒帶鍾姑娘下墓,我們也許在外圍時,可以直接把麗娜帶出來。”   李妙真沒有共同下過墓,但對此事並不陌生,點了點頭:“有什麼發現嗎?”   事關道門,她還是很上心的。   洛玉衡微笑道:“還沒來得及去。”   許七安暗自鬆了口氣,意外於國師的善解人意,心說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當一個女人愛上你,就會事事爲你着想?   “爲什麼要把我們的關係藏着掖着呢?”   突然,許七安收到了來自洛玉衡的傳音。   ……他不動聲色的看向國師,後者嘴角帶笑,飽含深意的看着他。   還不是因爲你是條鯊魚,你若是能和其他姐妹好好相處,我至於這麼慫嗎……許七安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既然不願說,我也不爲難你。但相應的,你也不應該讓我爲難,對吧。”   “國師此言何意?”   “許郎,我給你一天時間,與慕南梔和李妙真撇清關係。明日回京城,再與其他女子撇清關係。你若是還和其他女子曖昧不清,我會很苦惱的。”   “這,這……”   “嗯,我理解許郎的爲難。”   洛玉衡的傳音語氣充滿溫柔和愛意:   “如果你不方便,那我親自出面替你撇清關係。慕南梔將來就在教坊司養老吧。”   你特麼是魔鬼嗎……這人格是個病嬌啊……許七安額頭“刷”的冒出冷汗了。   這時,洛玉衡說道:“我先回去調息,今日午後,一起去雍州城地宮。”   李妙真等人行道禮:“是!”   等洛玉衡走後,李妙真道:   “把浮屠寶塔取出來……許七安,許七安?我在跟你說話呢。”   許七安猛的回過神來,茫然的“啊”了一聲。   李妙真蹙眉道:“發什麼愣,我要見李靈素。”   “哦哦……”   對,趕緊找渣男問問,這個情況該怎麼處理……許七安動作飛快,甚至有些急迫的取出浮屠寶塔。   暗金色的寶塔只有巴掌那麼大,懸在半空,塔門忽然敞開,將房內衆人吸了進去。   ……   塔內,第一層。   李妙真等人環首四顧,前方是金燦燦的佛陀金身,高達十餘丈。佛陀兩側,是九位面向模糊的菩薩,菩薩之後是羅漢。   這些雕塑高大威嚴,相比起來,人類渺小的宛如螻蟻。   李妙真和楚元縝都是佛門中人,卻沒來由的心生敬畏。   “阿彌陀佛!”   恆遠雙手合十,神色虔誠。   通往佛陀金身的道路上,盤坐着四人,分別是禪師淨心、雙目已瞎的淨緣,龍氣宿主苗有方,還有虔誠合十的李靈素。   李妙真“嘿”了一聲,叫道:   “李靈素,你神通廣大的師妹來救你了。”   聖子耳廓一動,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微微動容。   他立刻睜開眼,直直的盯着李妙真,驚喜道:“師妹?”   李妙真審視着他,調侃道:“一年沒見,你竟然還這般生龍活虎,我還以爲你要被女人榨乾了。”   李靈素哼道:“一年不見,師妹竟毫無長進,還是那麼省布料。”   許七安忽然就明白爲何李妙真當年選擇見死不救,原來裏面還夾雜私仇。   李靈素旋即看向楚元縝和恆遠,笑道:   “兩位道友如何稱呼?”   李妙真指着青衫劍客:“四號!”   又指着恆遠:“六號!”   “咳咳!”   李靈素用力咳嗽,以眼神示意師妹,不要把地書碎片的事泄露出去。   同時無比驚訝的審視着楚元縝和恆遠,沒想到竟能在這裏見到另外兩位地書碎片持有者。   這不對啊,當初地書碎片持有者之間,是相互戒備、相互幫助的關係。   怎麼才一年不到,持有者之間已經成爲朋友了?   我不在的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嗯,只是說代號的話,徐謙也聽不懂。   心裏嘀咕着,李靈素與楚元縝、恆遠拱手問候,然後介紹道:   “這位是徐謙徐前輩,德高望重,俠義磊落,既有大俠之風,又不失身爲前輩的穩重。   “我能在此與諸位相見,全賴徐前輩的幫助……”   說完,他發現楚元縝、李妙真、恆遠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他。   不,比看傻子還複雜,尤其可惡的師妹李妙真,她臉色憋的發紅,雪白脖頸也跟着紅了,並且脖子部位的肌肉微微抽動。   “你笑什麼?”李靈素皺眉道。   “我沒有笑。”   李妙真淡淡道。   楚元縝適時插嘴,誠懇道:“實不相瞞,我們與徐前輩是舊相識,他的存在,京城只有少數人知道。”   果然如此啊,徐謙作爲一個能與監正對弈的超凡境強者,身份隱祕,但層次高的人必然認識……李靈素點點頭,一副如我所料,我早就猜到的模樣。   “幾位道長,我雖然與徐前輩相處已久,卻始終不知道他的根底。”   李靈素私底下傳音師妹,以及兩位地書碎片的持有者:“你們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嗎。”   楚元縝沉吟一下,傳音回覆:“徐謙此人,與皇室有些關係,具體身份,我不能告之。”   與皇室有些關係……李靈素露出恍然之色,傳音道:   “嘿,我猜的果然沒錯,他與司天監關係極深,又負責收集龍氣,且與鎮北王妃……”   李靈素瞳孔一震,傳音道:   “莫非,莫非他是鎮北王?!不對啊,鎮北王不是早死在北境了嗎。”   他消息閉塞,但也知道鎮北王殞落這件事的。   李妙真臉頰肌肉顫抖,嘴脣緊抿,有些憋不住。   “你笑什麼。”李靈素皺眉。   “我沒笑。”李妙真否認。   “你明明就有,我忍你很久了。”他怒道。   這邊傳音嘀咕,另一邊許七安已經來到苗有方面前,審視着這位龍氣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