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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截胡

  許二郎默不作聲,許平志凝視着中年男人,搖頭道:“隨手一句打油詩而已,我聽那位公子說自己書法生疏,寫不出好字,才勞煩這位公子幫忙代筆。”   許二叔是老江湖了,擺出一副自己是旁觀者的姿態,與侄兒和兒子撇清關係。   衆人立刻看向許新年,許二郎呵了一聲,生人莫近的高冷姿態,不屑回答他們。   他這樣的態度,讓問話的中年人一陣惱怒、尷尬,拂袖回了原位。   原本想留宿這裏的許平志,偷偷給兒子一個眼神,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影梅小閣。   “不好繼續留在裏頭,讓人瞧出我們三人有關係就不妙了。”許平志教導兒子。   “我懂。”許新年頷首,說完,在寒風裏打了個哆嗦。   屋裏有炭火取暖,乍一出來,溫差巨大,讓人忍不住直打顫。   許平志看了眼兒子,說道:“原本宿在影梅小閣的話,那些婢子……只要一兩銀子就夠了。   “現在只能去別院找其他女子……而不是婢子的話,低價是五兩銀子,這裏包括了打茶圍的錢。”   說到這裏,許平志頓了頓,見兒子沒有習慣性的毒舌反問他爲什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奇怪的同時,心裏鬆了口氣。   許二叔從懷裏摸出一錠官銀,制式銀子,一錠五兩。   “二郎,銀子你拿去。”   許家因爲稅銀案,傾家蕩產,即使過了一個月,許平志通過灰色渠道弄了好些銀子,但總體上還是比較拮据的。   許二叔不覺得兒子還能拿出五兩銀子。   許新年微微動容,低聲道:“爹,那你呢?”   許二叔不在意的笑了笑:“爹煉精境的時候就不懼寒暑,就算在路邊睡一宿,也不礙事。你身子骨可經不起夜裏的寒風。”   許新年雙手攏在袖中,微微躬着脊背,承受着料峭的夜風,有些恍惚的盯着五兩銀子,半晌,聲音有些嘶啞的說:   “我不要。”   許二叔一定要兒子收下。   拉扯之間,啪嗒一聲,許新年懷裏掉出一錠官銀,不多不少,正好五兩。   ……父子倆望着地上的銀子,陷入了沉默。   另一邊,丫鬟推開主臥的門,示意許七安入內,而自己卻沒打算進去。   “楊公子請進!”   障子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暖香撲面而來,地面鋪着一層價格昂貴的絲織地衣,價格貴也就罷了,且極耗人力。   地衣上繡着一朵朵青色蓮花,一團團祥雲。   女人走在上面,步步生蓮。大官人走在上面,平步青雲。   心思玲瓏。   一架臨摹名畫《雨打芭蕉圖》的三疊式屏風隔開睡處和錦廳,一位風姿絕倫的妙齡女子跪坐在屏風前的壺門小榻,小塌上擺放一架鳳尾琴。   她穿着輕薄的紗衣,凝脂如玉的肌膚若隱若現,正笑吟吟的望向門口。   兩人目光交接,她微微低頭,嘴角帶着羞澀的笑意。   最是那低頭的溫柔,似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許七安腦海裏浮現這句詩。   行酒令時文雅如大家閨秀,在塌邊時嫵媚勾人慾說還休。   這是隻有教坊司的女人才能修出的魅功啊。   許七安兩個頭,一個大。   “公子?”花魁癡癡笑道:“公子何故如此看着奴家。”   許七安喟嘆道:“早聽說浮香姑娘天資絕色,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美人,我以前不相信,現在信了。就算說浮香姑娘是天下第一美人,我也信。”   “楊公子莫要取笑奴家。”浮香抿了抿嘴,嬌羞的低下頭,眉眼間笑意盈盈,顯然是很開心的。   ……   隔壁的茶室裏,趙公子喝掉了整整一壺茶,膀胱抗議了兩次,第三次時,他終於忍不住了。   他是來喝茶的嗎?   趙公子滿肚子牢騷的離開茶室,走向主臥方向,卻在門口被丫鬟攔住。   “我在茶室等了許久,爲何浮香姑娘還不見我。”趙公子質問丫鬟。   “趙公子莫怪,娘子已經選了他人。”丫鬟回答。   “!!!”趙公子感覺腦門上被接二連三的轟了幾道雷,繼而湧起怒火,大聲道:   “浮香姑娘分明是選了我,爲何突然改變主意,消遣人是嗎?你若不給我個說法,休怪本公子不客氣。”   他兇狠的語氣和猙獰的語句讓丫鬟有些怕,下意識的想喊院子裏的扈從。   “萍兒,既然趙公子不服氣,你就把詩帶出去讓他看看。”   屋裏傳來花魁娘子充滿女性魅力的嗓音。   丫鬟謹慎的看了眼趙公子,把障子門拉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閃了進去。   幾秒後她又閃了出來,把宣紙遞給趙公子。   後者接過,掃了一眼,憤怒的表情登時凝固在臉上,繼而緩緩化開,取而代之的是驚愕、震撼、難以置信……   他原地呆了許久,手指一鬆,宣紙徐徐飄落。   ……   外頭的客人驚愕的發現,趙公子竟然出來了。   完事了?!   趙公子的表情讓他們意識到不對勁,這是被趕出來了啊。   “趙兄,你這是怎麼了?”一位同齡的,書生打扮的年輕人立刻上前,看似關切,實則八卦。   先前丫鬟喊走那個姓楊的,沒多久,趙公子就失魂落魄的出來了。   顯而易見,這是被人半路截胡,摘走了豐腴牡丹花。   穿青袍的趙公子,緩緩掃了衆人一眼,喃喃道:“我輸了,輸的心服口服。”   “到底怎麼回事,輸?從何說起啊。”   “趙兄,那人是寫了首詩對吧,到底什麼詩能讓浮香姑娘破壞規矩?”   “你倒是快說啊,急死人了。”   客人們都湊了上來。   趙公子置若罔聞,邊往外走,邊喃喃念道:“衆芳搖落獨暄妍……”   衆人心頭一振,知道他念的是方纔那首詩。   “……佔盡風情向小園。”   此時,趙公子已經走到院中,客人們不由自主的跟在身後,聽着。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客人們沒有跟上,留在了原地,空氣短暫的陷入寂靜。   好長時間都沒人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學子熱淚盈眶,嘴皮子顫抖:“此詩一出,羞煞千古詠梅人……各位,小生先行告退,小生要去別處打茶圍了,將詩詞傳揚出去。”   “在下也告退了,爲大奉詩壇揚名,怎麼能少了我。”   客人們一鬨而散,迫不及待的去參加別院的茶圍,然後拋出此詩一鳴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