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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變天(一)

  伊爾布說完,“看見”船頭的許七安,宛如被人當頭一棒,瞳孔略有擴散,表情瞬間呆滯。   “如果沒有事,本靈慧師就先告辭了。”   伊爾布收回目光,語氣平淡的說了一聲,打算走人。   “等等!”   許七安緩緩吐出一口氣,問道:   “初代監正祖籍是不是在湘州?”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表面平靜,心卻悄然繃緊。   伊爾布皺了皺眉:   “我怎麼知道,我便是知道,憑什麼要告訴你。”   趁機懟了許七安一句後,扭頭就走。   略顯灼熱的陽光裏,許七安坐在船頭,默然不語。   “怎麼了?”   慕南梔在船的另一頭,問了一嘴。   出於彼此間的熟悉,她能感受到許七安狀態有些不對,拿到復活魏淵的煉器材料,本該高興纔對啊,可他卻坐在那裏發愣。   許七安呼出一口氣,定了定神,道:   “記得柴家大墓地圖的事嗎?”   慕南梔歪着頭,想了想:   “柴家祖輩以前是守陵人,後來因爲大墓的地圖被滅門,唯一的,嗯,孩子被賣到南疆當奴隸,後來回來湘州,成立了現在的柴家。”   這句話她說的磕磕絆絆,努力回憶。   許七安又問:   “那你覺得那座墓是誰的墓?”   慕南梔嗔道:   “我怎麼知道呀!”   白姬嬌聲附和:“就是嘛!”   唉……許七安半嘆息半吐氣地說道:   “那我如果告訴你,初代監正叫柴新覺呢?”   慕南梔和白姬同時往左邊歪頭,表情迷茫,嬌憨可愛。   她們腦子沒轉過彎來。   許七安一時間也分不清她們是沒記起初代監正這號人物,還是沒聽懂他話裏的意思。   畢竟初代監正的信息被屏蔽天機,但因爲歷史割裂感的緣故,無法讓人徹底遺忘。   “大墓的主人,就是初代監正。”許七安直接揭開謎底。   然後,慕南梔和白姬同時瞪大眼睛,圓滾滾的。   “那柴杏兒是初代監正的後人?”慕南梔覺得許七安在胡說八道,一臉不信:   “這怎麼可能呢,姓柴的人比比皆是,或許是巧合呢。”   “是巧合呢!”白姬復讀了一遍。   許七安搖搖頭:   “姓柴的人很多,但能讓許平峯親自找上門的,就不多了。世上沒那麼巧的事。   “而且,初代監正是五百年前死於武宗造反,從時間上來說,雖然無法證明柴家有五百年的歷史,但也不存在矛盾。”   推一推時間線,柴家原本是守陵人,而後放棄守陵人身份,在湘州定居。後來,因爲有人覬覦大墓地圖,滅了柴家滿門。並把唯一的孩子賣去南疆爲奴。   一百多年前,那位孩子重返湘州,成爲如今的柴家先祖。   也就是說,柴家存在的歷史,絕對不會低於兩百年。   所以時間上沒有矛盾。   “我以前一直奇怪,爲什麼許平峯會關注一個小小的江湖世家。與他這位二品術士相比,柴家就如螻蟻。知道柴家擁有神祕大墓地圖後,我又開始奇怪,這個大墓爲何能引起許平峯關注。”   許七安捏了捏眉心:“後來,我以爲是許平峯接觸了屍蠱部首領,從他那裏看到地圖,才循着這條線找到了柴家。”   慕南梔用了好長時間,才消化他的話,蹙眉道:   “難道不是?”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   許七安臉色變的有些難看:   “也許,許平峯是從五百年前那一脈手中得知大墓的信息,知道柴家是初代監正的守陵人。只是有幾個細節我還沒想明白。”   “哪些細節呢?”   白姬脆聲聲問道。   許七安沒有回應。   第一:許平峯尋覓初代的大墓作甚?初代人都死了,他的墓還有什麼價值不成。   第二:初代監正當年死於武宗叛亂,他的屍骨有沒有保存下來還兩說,這座大墓裏埋的,真是初代的屍體?   ……   靖山城。   披着麻布長袍的薩倫阿古,沿着石階,登上祭臺。   廣闊的祭臺上,兩尊雕塑面對面佇立,其中一位披着廣袖寬袍,面容年輕,頭戴荊棘王冠。   另一位穿古代儒袍,頭戴儒冠,一手負背,一手置於小腹。   薩倫阿古走到巫神鵰塑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禮,接着口中唸唸有詞,隱約聽見一些詞彙:   “白帝……守門人……初代監正……它有問題……”   說完,薩倫阿古垂頭,做出聆聽姿態。   幾秒後,阿倫阿古抬起頭,眼睛慢慢眯了起來,自語道:   “大荒,只有一位……”   ……   西域,阿蘭陀。   身披袈裟,少年僧人形象的廣賢菩薩,盤坐在一株菩提樹下。   青絲如瀑,身穿白衣,赤足如雪的琉璃菩薩,手裏拎着一隻玉壺。   玉壺的“繩索”是一條細小的黑蛇,蛇尾勾住壺柄,蛇頭被琉璃菩薩捻在手中。   “守門人確定是監正嗎。”   琉璃菩薩聲音悅耳,卻不摻雜感情。   “伽羅樹是這麼說的。”廣賢菩薩面帶微笑,雙手合十:   “依本座來看,十有八九便是了。”   兩位菩薩也是近來才得知守門人的概念,伽羅樹菩薩從青州傳回來的消息。   琉璃菩薩頷首,語氣平淡:   “是與否,都不重要。”   她把玉壺遞給廣賢菩薩,道:“小心着些,莫要傷了護教神龍。”   說着,輕輕摸了摸黑蛇的腦袋。   廣賢菩薩捻起小蛇,食指和大拇指按住小蛇的腹部,往上一擼,黑色小蛇驟然僵直,似是極爲痛苦,猩紅的嘴猛的張開,噴出一股帶着腥香的血霧。   血霧沒有飄散,而是嫋嫋娜娜的匯入廣賢菩薩身前的金鉢中。   廣賢菩薩鬆開細小黑蛇,接着拿起玉壺,傾倒壺口,慢慢滴出一粒淡金色的水珠。   琉璃菩薩心疼的把細小黑蛇捧在掌心,小心呵護。   金鉢盪漾起“金紅”的光暈,一圈圈的擴散。   廣賢菩薩屈指輕敲金鉢,低聲道:   “起!”   金紅交融的光輝,從金鉢中飄起,宛如流螢,又輕紗緞帶,飄向阿蘭陀深處。   俄頃,一輪烈日從阿蘭陀中升起,金光萬道。   山腳下的信徒,紛紛跪趴在地,雙手合十,額頭抵着地面,讚頌佛門神蹟。   ……   白帝現身之後,空氣中水元素劇增,雲海翻湧起來,相互疊加、碰撞,雷霆因此誕生。   監正等人身下的雲海,變成了醞釀雷電的烏雲。   白帝蔚藍色的豎睛,凝視着白衣翻飛的監正,它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守門人不會輕易殞落,你若是守門人,初代又算什麼?”   見過薩倫阿古後,它得到一個相對滿意,但又充滿悖論的答案。   初代監正的種種不尋常表現,昭示着他便是守門人,但若是守門人的話,又豈會死的如此輕易。   見監正沒有回答,白帝繼續說道:   “神魔殞落後,我便一直在想,如果世間有什麼東西能象徵天道,那麼會是什麼呢?   “是花鳥魚蟲草木精怪?是神魔?是人和妖?是而今的各大體系?   “不是,都不是。”   白帝搖着頭,一字一句道:   “是氣運!   “神魔殞落,是天命如此。   “人、妖兩族崛起,亦是天命如此。包括如今,妖族式微,人族漸漸主宰九州大陸。   “這也是得天道眷顧,人族當興。而這一切,都繞不開氣運。”   “與氣運相關的兩大體系中,儒家是吞納氣運,與之融爲一體。故儒家讀書人無法長生,此爲小道。   “但術士不一樣,術士煉化氣運,執掌氣運。天命師與國同體,國滅則身死,反之,便與國同齡。將自身與天道眷顧者捆綁融合,此爲大道。   “因此,我有理由懷疑初代監正是守門人,他得天道眷顧,故而創立術士體系。”   許平峯、伽羅樹菩薩默然不語的旁聽着。   監正神色從容,與棋盤前端坐,看不出喜怒。   “但我剛纔說了,守門人不會輕易死去,而你又殺了初代監正。於是我又想,會不會從一開始,初代就不是守門人。   “真正得天眷顧的是術士體系,而非初代。創立出術士體系後,他的使命便完成了,而後真正的守門人,也就是你,親自登場。   “那麼你的真實身份,很有些祕密啊。”   白帝說完,目光炯炯的望着監正。   監正回望白帝,笑道:   “想知道,自己過來試試。”   白帝豎瞳厲色一閃。   轟隆!   雲層中閃電亮起,緊接着,虛空中傳來“嘩啦啦”的響聲,監正身後升起一道百丈高的、虛幻的黑色巨浪。   狠狠朝他拍擊而去。   這是純粹由水靈之力凝聚而成,白帝這一擊,幾乎將方圓百里的水靈之力抽乾殆盡。   監正緩緩起身,傲立不動,在巨浪拍打而來時,右手往後伸出,探入虛幻的黑色巨浪中。   接着,右臂猛的一拽,拽出一把漆黑的、宛如實體的長劍。   他身後,黑色巨浪崩潰坍塌。   鍊金術師!   普通鍊金術師,煉的是鋼鐵,是器具。   頂級鍊金術師,煉的是法器,是神兵。   巔峯鍊金術師,煉的是怎麼把人和馬雜交在一起。   到了監正這個境界,煉的是天地元素,是微觀層次的排列和重組。   他如果願意,可以輕而易舉的點石成金。   用對方凝聚而來的水靈之力,煉出一把水靈之劍,當然也在鍊金術師的領域範圍內。   “還你!”   監正反手一劍斬出去。   水靈之劍斬中的是殘影,白帝真身出現在監正面前,右爪揚起,拍出樸實無華的一爪子。   轟轟轟……虛空彷彿都被這一招拍的坍塌。   “叮!”   斜地裏,黏稠漆黑的劍光,從虛空中竄出。   它又傳送回來了。   同時,這一劍被屏蔽了天機,悄無聲息,狠狠斬在白帝腰側。   劍光炸成純粹的水靈之力,而白帝化作白影倒飛出去,它四蹄“抓握”虛空,滑出數十丈,才抵消斬擊之力。   白帝望着遠處的監正,低沉的聲音緩緩道:   “很久沒有和你這個境界的敵人交手了,有意思。”   話音落下,伽羅樹菩薩頭頂,凝聚出兩道法相。   許平峯腳下,則亮起一道直徑三丈的圓陣,天干地支、五行八卦一應俱全。   三大巔峯高手圍殺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