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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殺招

  李靈素和楊千幻的雙簧,就如滾油裏的倒開水、又如同大火中澆冰塊。   場面一下子寂靜下來,氣氛陷入僵凝,但心裏的情緒卻炸鍋了。   天地會這邊。   來了來了,聖子和楊千幻蓄謀已久,果然沒讓我失望啊,不過這般煽風點火真的好嗎,許寧宴可是一品武夫,不怕他秋後算賬?楚元縝精神一振,腰背肌肉緊繃,竟有種當年春闈考試時的激動感。   不是楚狀元八卦,委實是那桌的女人個個都是天之驕子,身份不同凡響。   看她們勾心鬥角,明爭暗鬥,精彩程度不啻於圍觀一品高手戰鬥。   另外,許寧宴自己就是蔫兒壞的,天地會成員本來人人都是正直嚴肅的俠義之士,結果被他或明或暗的引導,人均都有不堪回首的糗事。   現在看他身陷囫圇,楚元縝喜聞樂見。   恆遠大師眉頭緊鎖,爲許大人此時的境遇感到擔憂。   許大人能有什麼錯呢,許大人只是年少風流了呢,錯的是楊千幻和李靈素。   阿蘇羅顯然沒見過如此有趣的“劇情”,一邊興致勃勃的圍觀,一邊覺得有時候遁入空門也有好處,至少沒那麼多的麻煩。   爲了一個“色”字,讓自己如此窘迫,實在難以理解。   色,只會影響他的出拳速度。   金蓮道長“呲溜呲溜”的喝着小酒,面帶微笑,怡然自得。   身爲心腹的苗有方低頭喫菜,假裝自己和莫桑同出一族。   這種時候,就怕被許銀鑼拉出來擋刀,誰擋誰死。   這兩個人存心要與寧宴爲難……姬白晴皺皺眉頭,看出李靈素和楊千幻在欺負自己兒子,頓時有些不高興。   大哥這是自作孽不可活……許二郎和老師們遙遙碰杯,小小的幸災樂禍了一下。   在場的人裏,除了嬸嬸、麗娜兄妹、鈴音、白姬、褚采薇,這幾個由於特殊原因,反應遲鈍,其他人都在暗戳戳的等待許寧宴的應對,等待那桌女子的反應。   值得一提,許鈴音坐在嬸嬸的腿上,半張臉埋在餐盤裏。   她這一桌,酒菜無限供應,喫完就上,喫完就上,這讓褚采薇和麗娜極爲羨慕,並且打算把桌上的菜喫得差不多了,就去那一桌蹭。   “啪!”   響亮的拍桌聲裏,白袍小將慕南梔策馬而出,怒視李靈素,訓斥道:   “你敢詆譭國師是庸脂俗粉?李靈素,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除了許七安外,誰都沒想到率先發起攻勢的居然是一個姿色平平無奇的婦人。   厲害了……幾桌的賓客紛紛看向慕南梔,嘖嘖驚歎。   在座的,誰不知道國師是許寧宴的雙修道侶,這位婦人的一番話,是把國師架在火堆上烤。   堂堂人宗道首,一品陸地神仙,雙修道侶竟娶了其他女子,她若是不表態,顏面何存?   她若是藉機大鬧一場,破壞婚禮,這桌子的女子裏,大半都要開心死。   果然姐妹內卷纔是最可怕的,這桌子的人裏,只有南梔敢得罪國師了……許七安心裏嘀咕。   洛玉衡冷冰冰的瞅她一眼,道:   “這位是?”   “這是我慕姨,嬸嬸的結義姐姐。”說時遲那時快,許七安迅速搶答,爲花神的身份蓋棺論定。   洛玉衡“哦”了一聲,素手端起酒杯,淡淡道:   “慕姨瞧着特別親切樸實,本座敬你一杯。”   ‘親切樸實’咬的特別重。   慕南梔深吸一口氣,看一眼許家衆人,突然笑了起來:   “不用客氣,乖侄女。”   堂堂花神,前任王妃,她是要體面的,在社死和摘手串之間權衡之後,選擇忍下這一回合。   沒能激國師發作……李妙真等人一陣失望。   她們都想把彼此當槍使,但她們都不願意當那杆槍。   喝了幾個回合後,李妙真用力咳嗽一聲,吸引來衆人注意,語氣平靜地說道:   “許銀鑼今日大婚,可喜可賀,妙真爲你備了一份薄禮。”   大可不必……許七安本能的警惕。   李妙真低頭,摘下腰間的香囊,輕輕打開,一股青煙從裏面嫋娜浮出,在衆人的注視下,於廳內化作一名黑髮白裙,傾國傾城的嫵媚女子。   她豔而不俗,媚而不妖,渾身上下都透着讓人沉醉的氣息,驚豔了在場的男人。   “這是我的姐姐,蘇蘇,自幼陪我一起長大。奈何姐姐紅顏薄命,化作孤魂野鬼。”   李妙真說到這裏的時候,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許鈴音抬起頭,舔了舔流油的嘴,看向蘇蘇的目光一陣期待。   簡單解釋了一下蘇蘇的身份後,李妙真說道:   “她與許銀鑼相識於微末,共同患難,許下過海誓山盟,許銀鑼答應納她爲妾。可惜,相識於微末,能共患難,卻未必能共富貴。   “許銀鑼平步青雲,扶搖直上後,便再沒找過她,蘇蘇成日以淚洗面,鬱鬱寡歡。妙真作爲妹妹,豈能容忍,今日藉着大婚,特意問許銀鑼一日,可還記得當初的承諾?”   既然大家都不願意當槍,那就製造槍。   蘇蘇配合着做出拭淚動作,嚶嚶哭泣:   “你這個負心漢,當初在雲州時,口口聲聲說不嫌棄人家……”   不愧是飛燕女俠,直來直往……魏淵、雲鹿書院大儒等人默契的端起杯喝了一口。   很下酒。   李靈素悲憤的看着許七安:   “蘇蘇也是我姐姐,你,你竟對我姐姐下手?還始亂終棄?”   楊千幻緩緩起身,背對衆人,大喝一聲:   “許寧宴,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   我差點都把小妾給忘了!許七安心裏嘀咕,他就知道,這些傢伙肯定要作妖的,心裏的怨氣肯定要發泄,絕不是板着臉坐着喝酒而已。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許七安一點都不慌,正要應對,便聽那一桌的許玲月,開口說道:   “李道長嚴重了,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大哥要娶蘇蘇姑娘爲妻呢。世人皆知大哥一諾千金重,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回頭等大婚結束,娘,你做主,找個花轎抬蘇蘇姑娘過門便是。   “娶妻納妾,總要分清主次。”   李妙真一愣,忽然有種“我太小題大做”、“我無理取鬧”的錯覺。   不,不是錯覺,是這個許玲月陰陽怪氣的話術引導產生的效果——大婚當日,你一個做妾的多什麼事?蹬鼻子上臉,你是要做妾還是要當娘?   這,這,似乎說的有些道理,許寧宴這個妹妹,竟如此牙尖嘴利?楊千幻絞盡腦汁的苦思對策無果,有些焦急。   李靈素略作沉吟,無奈嘆口氣,妙真的這個計策,頂多就是讓狗賊許寧宴的風流之名再添一筆,可問題是,人家就是這種貨色啊。   關鍵是,一個鬼魂能有什麼威脅?   連肉身沒有……   看看國師、王妃,還有陛下幾個,完全沒反應好嘛。   許七安讚賞的看一眼許玲月,心說不愧是自稱最心疼哥哥的妹子。   他旋即看了一眼王思慕,不行啊,這位弟妹全程看戲,完全沒有站出來擋刀的想法,我得推她一把。   許七安清了清嗓子,笑道:   “新娘子不方便出來見客,所以我讓思慕代替臨安入席,思慕既是臨安弟妹,又是閨中密友,代表臨安完全沒有問題。二郎,你說對吧。”   王思慕懵了,沒有一點點防備。   二郎,二郎,你大哥要害我……她求助的看一眼許新年。   大哥就是這樣蔫兒壞,我也沒辦法……許新年回了她一個眼神。   生母姬白晴心裏一動,笑道:   “既是代表新娘子,那便與二郎一起,逐個敬諸位一杯吧。   “小茹,我說的對吧。”   許寧宴作爲新郎官,還沒到與客人敬酒的時候,通常來說,得等到大家喫個半飽,醉意微醺時敬。   嬸嬸一點都沒有兒子兒媳被“暗算”的認識,立刻點頭:   “大嫂說的有理。”   許二郎嘆了口氣。   他是知娘莫若子,但在王思慕看來,這是未來婆婆在暗示她,替大哥許七安分擔壓力,甚至裏面還有考校她的想法——看她能不能駕馭住這些鶯鶯燕燕,以及作妖起鬨的客人。   前者代表國師、鍾璃等與大哥有曖昧關係,或已是生米煮成熟飯的女子。後者代表楊千幻和李靈素。   穩住局面,向來是大婦應有的能力。   王思慕看了一眼同桌的女子們,心裏凜然。   未來婆婆對她給予厚望啊。   有了許二郎和王思慕的犧牲,一輪酒敬下來,一炷香時間過去了,徹底擺脫剛纔刀光劍影的氣氛。   對新郎官來說,每熬過一分鐘,距離勝利就近一分鐘。   這時,懷慶笑容矜持含蓄,道:   “朕也爲許銀鑼備了一份禮。”   熱鬧的氣氛微微一靜,衆人不自覺的停下高談闊論,保持肅靜。   一來是懷慶的身份,九五之尊,她開口說話,臣子們自當保持安靜。   二來,熟悉的人都知道這位女帝心機深沉,手段高超,她的“禮物”,可比李妙真的有趣多了。   李靈素和楊千幻暗暗搓手。   “陛下,不用這麼客氣!”   許七安微微搖頭,希望上解人意的懷慶能懂他的意思,高抬貴手。   懷慶一點都不懂,笑容矜持:   “許銀鑼纔不要客氣!”   說着,招來廳外候着的宮女,吩咐了一句。   宮女應聲退去,俄頃,她領着一羣人進來。   一羣身穿紗裙,妖豔魅惑的……狐女。   總共十八位狐女,妍態各異,或嫵媚或清純或冷豔或孤傲,姿容都是上上之選。   尤其領頭的黑裙女子,瓜子臉、狐媚眼,妖嬈動人,即使廳內已是美女如雲,她仍能不掩光芒。   懷慶笑道:   “南疆萬妖國知許銀鑼大婚,特獻上十八位狐女,以示誠意,萬妖國與大奉世代爲盟,守望相助。”   夜姬嫣然道:   “許郎,奴家想死你了。”   這是早有姦情的?!幾桌客人神色古怪。   慕南梔臉色一黑。   洛玉衡俏臉如罩寒霜。   鍾璃抬起頭,沒什麼表情的審視着狐女。   李妙真咬牙切齒。   蘇蘇秀眉緊蹙。   褚采薇握着豬蹄,瞠目結舌。   向來心疼哥哥的許玲月,氣質也變的危險起來。   就連嬸嬸和姬白晴,也覺得侄兒(兒子)風流的有些過分了。   許元槐看了一眼姐姐,遲鈍如他,也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   南宮倩柔看了看瞠目結舌的許七安,心情爽了。   勾欄聽曲不好嗎?教坊司花魁不漂亮嗎?偏要招惹這些亂七八糟的女人……還是說你愛喜歡勾欄,要把自己變成勾欄?宋廷風和朱廣孝是很爲兄弟捉急的,奈何位卑言輕,只能看熱鬧了。   這麼多狐女,我還沒嘗試過創造妖族……宋卿眼睛一亮。   還是娶一個媳婦好……許二叔看了眼嬸嬸,心裏又補充一句:   還得娶笨一些的。   臨安殿下今晚得氣炸了……王思慕想到了自己的閨蜜。   大哥,我也幫不了你了……許二郎低頭喝酒,不能讓自己笑出來。   君子當色而不淫,回頭用寧宴的例子警示書院學子,寫入教材,當做反面……雲鹿書院的大儒們暗暗下決定。   魏淵、趙守、金蓮道長、阿蘇羅、楚元縝,這幾個人同時舉杯,喝了一口。   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