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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菩提母樹

  日出西方!   佛陀出手了。   大日如來升起的瞬間,許七安心裏警兆頓生,如果危機預感是警鈴的話,那麼現在的鈴聲是又高亢又急促,帶着“氣急敗壞”的味道。   催促着他趕緊逃命。   這是許七安踏入超凡後,危機預感最“瘋狂”的一次。   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咆哮,催促他逃命,留下來是死路一條。   但許七安沒有跑,甚至往山頂衝了一段距離,像是撲火的飛蛾。   這個過程中,他聲嘶力竭的咆哮道:   “逃!”   大日如來法相!   九大法相之首,超品級的力量。   不需要許七安提醒,在大日如來法相升起的剎那,每一位超凡強者都有了大難臨頭的感覺。   九尾天狐果斷收回尾巴,原本想把名義上的兄長阿蘇羅拖曳回來,但發現伽羅樹、阿蘇羅,同時盤腿而坐,一個召出不動明王法相,一個腦後浮現代表殺賊果位的絢麗光輪,進入坐禪狀態。   佛門中人有辦法“規避”大日如來法相的殺傷力……銀髮妖姬念頭閃爍間,化作白影掠向遠處,掠向孫玄機等人。   趙守、李妙真、金蓮道長三人朝着孫玄機快速掠去。   李妙真在逃命的時候,順手把浮屠寶塔丟了出去,丟向阿蘭陀方向。   孫玄機抬腳一踏,傳送陣擴散,將一衆超凡強者籠罩在內。   唯有神殊,見到大日如來法相後,非但不跑不懼,反而陷入癲狂,似是受到了某種刺激。   他的肚臍眼裂開,化作血盆大口,霍然轉身,朝着山頂的那輪大日咆哮道:   “佛陀!!”   下一刻,大日如來法相的熾烈光芒籠罩了衆人,籠罩了許七安,籠罩了神殊,籠罩了佛門菩薩。   ……   距離阿蘭陀十里之外,清光圓陣憑空浮現,接着,陣中出現幾道焦黑的身影。   這些焦黑人影齊齊摔在地上,宛如一具具焦屍,傳送術再快,也快不過光。   他們依然被大日如來法相短暫的照耀。   只有銀髮妖姬勉強維持着清醒,沒有昏死過去。   但她現在也不是銀髮了,渾身焦黑,尾巴光禿禿的,狐耳光禿禿的,一頭靚麗的銀髮也沒了,身體遍佈着黑中帶紅的灼痕。   九尾天狐勉強支撐着身子,喉嚨滾動,吐出一枚瓷瓶。   她身上的法器,包括儲物袋,都已經被燒的一乾二淨,只有保存在腹裏的瓷瓶完好無損。   九尾天狐拔出木塞,傾斜瓶口,倒了幾粒恢復氣力的藥丸服下。   她盤坐了十幾秒後,總算初步恢復體力。   這時候,九尾天狐纔有精力探查盟友,看看誰活着,誰死了。   手裏握着一把刻刀的焦黑人形是趙守,他頭頂的儒冠染上了一層黑灰,像是剛從大火裏搶救出來。   趙守氣息奄奄,生命波動微弱。   身高普通的一看就是孫玄機,儘管白衣已經被燒成焦炭,但這位監正二弟子的普通氣質,猶如鶴羣裏的雞,是那麼的不顯眼。   所以能一眼就看出來。   地宗的金蓮和藍蓮倒是好分辨,男女形體差距極大。   九尾天狐率先走到孫玄機面前,在他身上一陣摸索,取出破爛的儲物法器,輕輕一撕。   “嘩啦啦”的聲音裏,法器、丹藥成堆成堆的掉落。   她先是自己服用了幾種效果不同的療傷藥,在走到李妙真身邊,指尖捏着藥丸,敲開她的嘴脣,喂服一顆。   俄頃,李妙真便醒過來了,輕輕低吟一聲,以她強大的元神,很快就掌控了自己的肉身狀況,體表大面積燒傷,內臟受損,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持續不斷的消磨着生機。   “你有衣服嗎?”   九尾天狐問道。   她們身上的衣服被燒成破爛的布料,根本擋不住身體,當然,以兩位雌性目前的焦屍狀態,也不存在什麼春光外泄就是了。   李妙真點點頭,在懷裏一陣摸索,摸到地書碎片,取出兩套裙子,丟給九尾天狐一套,另一套自己穿上。   不多時,在兩人的救治下,趙守等人終於甦醒過來。   金蓮道長盤膝而坐,一邊消化藥力,一邊沉聲開口:   “抓緊療傷,趕回去看看情況。”   他繼而嘆息道:   “果然如此……”   他們制定的第一個計劃是集衆人之力圍殺伽羅樹,同時也是在試探阿蘭陀裏的那位。   其實都不認爲能順利殺死伽羅樹。   果不其然,在最後關頭,佛陀還是出手了。   李妙真回憶着剛纔的景象,後怕連連:   “這就是超品的實力……”   僅僅被大日如來照到剎那,她就險些身死道消,若非彼此之間有過商討,知曉在大日如來法相出現後改如何應對,她恐怕已經死在佛光普照之下。   聞言,孫玄機等人亦是心有餘悸。   他們知道佛陀一旦出手,必定是毀滅性的打擊。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見到超品出手是另一回事。   今天,他們才意識到,超品和超凡之間的距離,就是人和螻蟻之間的距離。   趙守傷勢最重,先後被法術反噬,被大日如來法相重創,此刻已無再戰之力。   但趙守依舊積極的參與討論,道:   “你們有沒有發現,剛纔佛門的菩薩,包括阿蘇羅,並沒有逃走,而是原地坐禪。”   這個現象,李妙真等人也注意到了,但無法給出答案。   九尾天狐哼道:   “佛光普照之下,萬事萬物都將化作飛灰,唯佛性永存。”   趙守明白了,“所以修佛之人可以在大日輪迴法相中存活?”   他彷彿抓住了大日輪迴的破綻。   九尾天狐似乎看穿了他內心的想法,淡淡道:   “是這個理,不過,佛陀若是不讓你活,你便是修到一品菩薩,也未必能在大日輪迴法相中活下來。這全看佛陀的意志。”   金蓮道長眯着眼,道:   “這是不是意味着,方纔的大日輪迴法相里,並不摻雜佛陀的意志,只是法相本能的散發威力。不然阿蘇羅沒道理能活下來。   “而這也說明,佛陀的狀態不是很好。”   說完,衆人一起看向了阿蘭陀,並默默加快藥力吸收。   攻打有超品坐鎮的阿蘭陀,難度是早有預料的。   大日輪迴法相一出,神鬼辟易。   剛纔好不容易打出的優勢,在佛陀這一擊之下,付之一炬。   不過,佛陀的出手,恰好驗證了他們之前的猜測。   ……   距離阿蘭陀遙遠的平原上,一條蜿蜒的溪水邊,雨師納蘭天祿盤坐在河邊,周身閃爍血光。   他同樣一身焦黑,皮膚大面積碳化,此刻正施展巫師體系的“血靈術”療傷。   “沒能殺死伽羅樹,有負大巫師所託……”   薩倫阿古給他的建議是——見風使舵。   明面上幫助佛門殺許七安,但如果血光之災繚繞的伽羅樹有性命之虞,那便送他一程。   反正不管怎麼樣,巫神教都是賺的。   “我距離阿蘭陀已經極遠,但還是被大日輪迴法相重創,佛陀能釋放的力量似乎比巫神要高。”   “趙守這羣傢伙,逃的可真快,可恨我重傷在身,無法摸過去漁翁得利。”   “許七安現在獨木難支,正是殺他的好機會,但不知他們還有什麼後手……”   ……   阿蘭陀邊緣的某處山澗裏,浮屠寶塔懸浮半空,塔頂盤坐一尊手託玉瓶,身材微胖的法相,灑下道道金光,金光中是一隻烤熊。   在藥師法相的治療下,烤熊漸漸蛻去死皮,長出嫩紅的肉,變成一隻光禿禿的食鐵獸。   緊接着,豆豆眼睜開,甦醒過來。   熊王環顧自身,撕下一片略顯焦黑的肉,湊到鼻端嗅了嗅,嘀咕道:   “好香,忍不住想喫……”   這是許七安的聲音。   李妙真丟出的浮屠寶塔裏,寄宿着許七安的一縷神念。   她丟出浮屠寶塔的目的,既是爲了保熊王一命,也是爲了把許七安的神念送過去,好以心蠱之力駕馭熊王,前往禪林一探究竟。   這便是許七安的第二個計劃。   九尾天狐把戰力倒數第二的熊王丟向阿蘭陀,便是爲了第二個計劃做鋪墊。   許七安的本體留下來牽制一品菩薩,暗中以心蠱操縱熊王,去封印之地探查情況,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幸好有浮屠寶塔在,不然熊王多半要永遠睡在阿蘭陀,託體同山阿。”許七安低聲道:   “塔靈前輩,法濟菩薩是否在禪林,待會便見分曉。”   浮屠寶塔“嗡嗡”震動,似是極爲激動,塔靈老和尚略帶顫抖的聲音傳入許七安耳中:   “貧僧等待這一天,已經等了三百多年,多謝施主成全。”   這是許七安答應過它的事。   當初爲了說服浮屠寶塔放棄規矩,對付佛門,許七安承諾要替它找到法濟菩薩。   一諾千金重。   “我自己也好奇!”   許七安擺擺手,撐起身子,邁動笨重的熊軀快速攀爬,朝着西側的禪林峯而去。   禪林不在阿蘭陀主峯,而是在南側的一座高峯上,這裏人跡罕至,飛鳥絕跡。   峯頂積着皚皚白雪,空氣清冷,許七安沒用多久便順利登頂,見到了一座古剎。   古剎外牆連綿,紅漆斑駁,大門早已朽爛,不知道多少歲月不曾有人造訪。   聽阿蘇羅說,禪林是歷代高僧圓寂後的歸處,也是佛陀的閉關之地。   自五百年前,佛陀宣佈閉關,禪林便成了阿蘭陀的禁地,除了幾位菩薩,再無人能來此處。   若非度厄羅漢當初偷偷造訪,佛陀已經掙脫封印的祕密,不知要何時才能被發現。   當然,疑似法濟菩薩的呼救聲也是如此。   穿過院門,踏着積雪,許七安朝着禪林深處行去,沿途是一座座兩人高的墓塔,飽經風霜,沾滿了歲月的斑駁。   墓塔邊種植着菩提樹。   根據阿蘇羅所說,禪林裏的菩提樹,都是當年那株母樹的後裔。   沿着被泥土“淹沒”的青石板路,許七安繼續深入,俄頃,前方出現一座不高,但枝葉橫生出數十丈,軀幹虯結,垂下一根根樹藤的古樹。   樹下落滿了枯黃的葉片,層層疊疊,散發着輕微的陳腐氣息。   菩提母樹!   許七安目光一閃,停留在母樹邊那一堆碎石上。   儒聖封印果然已經破了……許七安心裏一凜。   此事阿蘇羅已經說過,但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頂着浮屠寶塔,走近菩提樹下,厚如傘蓋的枝葉遮住了光,讓人心裏沒來由的生起陰森之感。   這時,耳邊傳來了縹緲的呼救聲:   “救救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