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七十三章 狹路相逢

  “我們……在這裏……過了三天……外界是……不是,過了……一個月?”   九尾狐一邊看着許七安,緩慢的切割空間,一邊開口說話。   兩人前進的速度不快,但相比一步一腳印前行的荒,已經是優勢佔盡。   “大概吧……”   許七安停了一下,說道: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九尾狐耐心的等他說完這句話,回應道:   “什麼問題,還有,爲什麼不看我。”   “扭個頭需要大半天,太喫力了。”許七安給出樸實無華的理由,然後說道:   “難以置信,擁有如此強大靈蘊的神魔是怎麼死的?”   空間轉換需要全神貫注的去操作,而且和他目光所及有極大聯繫,許七安想轉換哪一處的空間,必須他親眼見到纔行。   如果側頭看九尾狐,轉換的空間就是她那個方向,這會偏移軌跡。   九尾狐想了想,回答說:   “每一位超品擁有的力量都無法揣測,這位掌控世間法則的神魔未必有多強,如果荒陷入這種領域中,施展天賦神通吞噬一切,你說這片空間的時間緩慢法則還能維持嗎?”   許七安沒再說話,認同了九尾狐的說法。   後者因爲無聊,反而來了談話興致,低聲道:   “監正說,神魔島的中心有第一次大劫的關鍵,你說這座島存在的意義,是不是爲了存儲那件東西?”   許七安立刻糾正她:   “存儲兩個字用的不對,是誰存儲它?”   見銀髮妖姬沉思不語,他發散思緒,接着說道:   “不過你的想法值得深思,這座島爲何會在歸墟,島內的那東西從哪裏來,爲何會讓神魔自相殘殺。還有,爲何第一次大劫和第二次大劫會不同?   “兩次大劫的改變在哪裏?”   九尾狐搖着頭:   “也許要見到那個東西,才能明白一切,監正說過,看到它,我們就能理解它。”   許七安掠過這個話題,一邊帶着九尾狐傳送,一邊說道:   “近來心神不定!不知是否錯覺,耳邊總是出現幻聽。”   “幻聽?”九尾狐一驚。   “耳邊梵音陣陣,總是有人不停的喚我至高佛。”許七安沉聲道。   ……銀髮妖姬覺得他又在騙人了。   ……   京城,浩氣樓。   “仲夏了。”   鬢角微霜,容貌清俊的魏淵坐在案後,看了一眼對面的緋袍老者,微笑道:   “是時候收網了。”   一襲緋袍的趙守身姿筆挺,戴着官帽,不復往日鬢髮垂落的不羈模樣,頷首道:   “消息傳遞、人員組織都需要時間,此時收網正好能趕在佛法大會之前削弱佛陀的氣運!西域大乘佛法教凝聚了多少信徒?”   魏淵大大方方的給出機密情報:   “根據上次傳回來的情報,西域底層百姓中,暗中信仰大乘佛法教的人已經超過三十萬。”   至於現在,只會更多。   三十萬……趙守抽了一口涼氣,“怎麼會那麼多?”   魏淵卻搖頭,道:   “陛下要是聽到這句話,會請你去戶部的庫銀裏轉一轉。”   趙守不太理解的皺了皺眉。   魏淵當即把“信教送銀子”、“拉親朋好友信教也能分銀子”等計策告訴了趙守,爲了保密,朝廷裏知道這件事的他和懷慶,連戶部尚書、侍郎都不知道。   因爲銀子走的不是戶部,而是南北三處的關市。   當然,底下辦事的人除外。   “難怪,戶部尚書私底下抱怨銀子收不上來,寫摺子彈劾負責三處關市的官員,結果總是被陛下壓下來。”趙守恍然大悟。   魏淵喝了一口茶:   “世間最強的力量永遠是銀子,再加上度厄羅漢過去兩年裏的努力,三十萬信徒並不多。”   除了以上兩種原因,大乘佛法適合傳教、傳播的特性也至關重要。   它更容易被底層的百姓認可。   趙守一邊欣喜,一邊皺眉:   “我們是不是低估大乘佛法的傳播力?若立大乘佛教爲國教,假以時日,大乘佛教會在中原遍地開花,難以遏制。”   魏淵絲毫不慌,微笑道:   “大乘佛教與西域佛門不同,不會出現菩薩和佛陀這個層次的強者。再說,大乘佛教信仰的是度厄,以及至高佛許寧宴。”   趙守略一沉吟,便放心了。   缺乏頂尖強者,意味着可以遏制、打壓,限制發展。   信仰的是許寧宴,則能讓大乘佛教處於可控範圍,不至於養虎爲患。   魏淵接着說道:   “此番尋趙大學士來此,是想與你商議如何把那三十萬,甚至更多的西域人遷到中原。”   這是一項浩瀚的工程,單是護送和後續的安排就不是一般勢力能搞定,只有大奉這樣的王朝纔有相應的國力。   趙守端着茶杯,緩緩道:   “去年的寒災和雲州叛軍影響甚大,中原至今還沒恢復元氣,人口銳減,田地荒廢,雖讓人痛惜,但於此時而言,恰是機會。   “大奉有足夠的土地安頓大乘佛教信徒。   “但大規模遷徙必定鬧出動靜,最好是分批東奔。至於糧食方面,仲夏已至,秋收不遠,倒是不怕養不活這些人。”   另外,遷徙到中原的西域人可以成爲重要的勞動力,正是大奉此時所需。   魏淵補充道:   “必須要在佛法大會之前遷徙到中原。”   接下來,兩人具體商議了安頓大乘佛教徒的地區,如何分批東奔、需要多少人手護送、規劃路線等等。   末了,趙守提議道:   “稍後把此事告訴王貞文吧,你這個帝國縫補匠在大局觀上無人能及。但具體到細節,王貞文比你要強的多。”   魏淵笑着點頭,突然問道:   “這大乘佛教的氣運,是否歸於許七安?”   趙守沉吟道:   “既是國教,大奉分一成,度厄分一成,許寧宴獨得八成。”   院長嘆口氣,有些羨慕地說道:   “你當年培養那個小銅鑼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魏淵一聽,頓時放下茶杯,把雙手攏在寬袖中,淡淡道:   “李妙真說過一句話: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於我而言,同樣如此。”   他笑容平淡,目光溫和,但趙守能清晰的感覺到魏青衣眼神裏、語氣裏潛藏着的得意。   瞧把你得意的……爲人師表的趙守,面無表情的抿了一口杯裏的茶水,嘶了一聲:   “你這是陳茶吧。”   魏淵一愣,低頭看了看茶杯,糾正道:   “這是今年慕南梔種的第一批新茶,許寧宴出海前特意送來的。”   趙守露出“疑惑”的表情:   “可我記得許寧宴娶了臨安殿下後,花神就不種茶了,這事兒還是二郎與我閒聊時,說出來打趣他大哥的。哦,可能是我記錯了。”   魏淵:“……”   ……   西域,天空藍的讓人心醉,白雲靜靜的掛在天邊。   高大巍峨的阿蘭陀山脈聳立在藍天白雲之下,彷彿亙古便已存在。   阿蘭陀山腳下的曠野上,來自西域各個城邦、國都的信徒們,三步一叩首的向着聖山而去。   他們無比虔誠,他們的信仰高於一切,包括親情和對君王的敬意。   在西域神權至高至上,帝王不過是傀儡,貴族是神權之下的僕人。   生活在西域的百姓,可以不敬君王,可以對貴族不忠,但不能沒有信仰。   而他們的信仰,只對那位至高無上,亙古以來唯一的佛。   尤其是當他們遙望遠方,看見那座高大巍峨的聖山後,心裏愈發敬畏,愈發虔誠。   根據阿蘭陀附近的百姓所說,不久前,聖山遭到南疆妖族和中原大奉高手的聯手襲擊,動靜之大,數十里外清晰可聞。   聖山阿蘭陀幾乎被夷爲平地。   可他們如今親眼所見,聖山完好無損,靜默的屹立於天地之間。   唯一的證據是,聖山頂峯已經沒有積雪,不再是個白頭翁。   距離阿蘭陀極爲遙遠的平原上,一顆菩提樹下,穿着紅黃相間袈裟的度厄,雙手合十盤坐於樹下,眺望着遠方的阿蘭陀。   一位中年僧人雙手合十,站在他身側。   中年僧人外貌有着標準的西域人特徵,臉龐圓潤,許七安要是在這裏,會認出此人是當初佛門斗法時,與他發生過沖突的淨塵和尚。   “師尊,大奉朝廷有消息遞過來。”   度厄微微點頭。   淨塵繼續說道:   “大奉打算把雷州北部和楚州北部兩千裏疆土單獨劃分出來,供我大乘佛教棲息,並提供一年的糧食。阿蘇羅、地宗金蓮兩位超凡入駐大乘佛法教派,防備菩薩們報復。   “此外,在佛法大會當天,女帝答應下旨冊封大乘佛法教爲國教。”   冊封大乘佛教爲國教,相當於給了大乘佛法教一個名分,氣運將由此凝聚,從西域佛門中剝離出來。   度厄羅漢微微點頭,頗爲滿意。   淨塵停頓片刻,道:“但大奉有個條件,必須在佛法大會之前,完成遷徙。”   度厄羅漢沉吟一下,點頭:   “按照他們的要求辦便是。”   淨塵和尚應了一聲,露出幾分笑容:   “大乘佛教能在菩薩們的眼皮子底下發揚光大,大奉朝廷確實盡了全力,師父您說的對,我們可以不信大奉,但可以相信許銀鑼。   “不,是至高佛。”   如果沒有大奉朝廷要錢給錢,不惜一切代價的扶持,大乘佛教很難在短時間內迅速發展,於底層困苦百姓間傳播,呈現出星火燎原的趨勢。   度厄淡淡道:   “菩薩們目光,從來都不在塵埃身上。”   塵埃指的是底層的百姓。   “許寧宴還未歸來?”他旋即問道。   “沒有消息。”淨塵和尚搖頭。   度厄羅漢微微皺眉,嘆息道:   “希望他歸來時,已是半步武神。”   正事說完,淨塵和尚望着遠方的阿蘭陀,不自覺的壓低聲音:   “師父,聖山不是毀了嗎?!”   聞言,度厄羅漢的臉色變的複雜起來,道:   “佛陀便是聖山,聖山便是佛陀。”   什麼意思?佛陀變成了山?淨塵和尚皺緊眉頭。   ……   在長達數天的空間轉換後,許七安和九尾狐看見前方出現一隻巨大的怪物,祂的身形堪比山嶽,皮毛呈黑色,有着類似山羊的身軀,頭頂六根彎曲的長角猶如荊棘。   荒!   他們終於趕上荒了。   比荒更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沖天而起的光柱。   監正所說的,象徵着大劫的東西……許七安和九尾狐精神一振,心跳加快。   與此同時,前方緩步前行的荒,突然停了下來,然後,祂“緩慢”的扭過頭來。   一人一狐一神魔,六目相對。   荒表情出現明顯變化,就像是發現寶藏的人,突然察覺到後面來了兩個虎口奪食的傢伙。   恰好此時,許七安當着祂的面,緩慢的完成了一次短距離傳送。   空間法器……荒的黃金瞳猛的收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