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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我不服

  說到底,還是老王爺愛才之心、愛國之心過於強烈,以至願不顧一切的促成武舉之事。何以吳凡認定武舉此事只有老王爺能辦?原因就出在這兒呢!老王爺一來有心、二來有勢、三來有名,如果連他都不能辦得到,恐武舉之事也甭去再提,沒有意義。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大概是吳凡自來到此時空後,最爲清閒的日子。早晚各練一個時辰的武藝,時常找關羽、張遼,或伍昭、雄闊海對對招,要麼就是檢查檢查童偉的武藝進度。白天的時候,讀讀兵書,研究研究古代的經典戰例,時常去請教請教軍中宿將、老卒,多探討探討……   吳凡的清閒是特例,獨此一份兒。因爲他的功勞早就撈的足足的,若非有老王爺從中阻攔,只怕他早就被封侯拜將。其他人與吳凡不一樣,北燕國都易京已破,大德天子的屍體已腐爛,隨着由宇文成都率領的北方鮮卑部落向南平推,衛騎大將軍於幷州橫掃,燕國的國土,正在大塊大塊兒的被納入隋國的輿圖上。滅亡,真的不再是一句虛言妄語。種種事情都意味着,建功立業的時間、機會正在步步減少,每個人都需要努努力,在最後的時候撈上一把,沒有人會嫌棄自己的功勞太多不是?   建業三年,十月六日。   大隋帝國,英武侯,衛騎大將軍韓擒虎,於雁門郡決戰燕國光翊將軍聞烈,鏖戰一夜,陣斬一萬五千餘級,俘六千餘,繳獲兵甲、良馬無數。且,生擒聞烈。聞烈寧死不屈,高呼“燕國有斷頭將軍,無投降將軍”,韓擒虎欽佩萬分,言辭懇切勸導無果,準聞烈自刎而亡。燕國兵馬大元帥羅藝得訊,悲慼大哭不止。   建業三年,十月十五日。   鮮卑部落宇文氏傾巢而出,並匈奴、胡虜、烏丸等異族十萬騎,南下大隋帝國稱臣。兵出席卷燕國趙州、燕州、遼東州三州之地,於趙州平皋受阻。天威將軍宇文成都由此一戰震世,陣斬燕將三十六人,單騎闖關,摘掉燕國徵北將軍元放勳、衝車將軍蔣泰此正副二將首級。八萬燕軍丟盔棄甲,四散奔逃,潰不成軍。   建業三年,十月二十六日。   大隋帝國,英武侯,衛騎大將軍韓擒虎,率兵再次攻殺燕國國都易京城,一日即克。燕國平北將軍孫鳳鳴、武威將軍李展,率衆投降。入城,衛騎大將軍韓擒虎率人大肆捕殺燕國皇族,疏於管制手下士卒。易京城,又一次飽受苦難侮辱。   建業三年,十一月一日。   自大隋帝國,靠山王,車騎大將軍楊雲飛率兵十萬北上伐燕,剛好兩月。燕國被全面佔領,兵馬大元帥羅藝獨木難支,兵衆十五萬,被困冀州隋國鉅鹿郡博陵,四面皆敵,糧草告罄,士卒不得已殺馬充飢。飢腸轆轆者,甚同袍割肉相食,慘不忍睹。   ……   當世兩大名將對決,本應該是精彩紛呈,你爭我奪,爲天下側目。贏者,加封天下第一名將頭銜兒,取走一切,青史留名萬古傳。輸者,雖敗猶榮,縱不能閃耀奪目,亦能夠以悲情英雄面目,爲人景仰欽佩,代代傳頌。可惜,可惜,可惜。   只怕羅藝與楊雲飛是萬萬沒有料到,事情居然出現那樣蹊蹺的、詭異、難以想象的變故。叫人是萬萬不能接受,卻又不得不去接受;叫人萬萬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去相信。一切……都顯得太突然啦!由不得不感嘆一聲——人算,不如天算!   如果說,大隋帝國滅掉南梁,是因爲南梁積弱已久,內亂中給予大隋帝國可乘之機,被一舉破滅。那麼,燕國能有今天,唯有說是“天意使然,如之奈何”。誰能想到?哪怕是天下間最有智慧的人都想不到是這麼個結果吧?強橫一時的燕國,竟二月滅亡!乾脆利落!   餓。   憋屈。   真的餓。   無比的憋屈。   真的無比的餓着憋屈。   便是現在的燕國兵馬大元帥羅藝。   大軍斷糧已有三日,別人且不言,羅藝自己就足足兩天沒一口東西下肚,整個人都是飄飄悠悠的感覺。飢腸轆轆且憂憤交加,人要是能好纔怪,羅藝再也撐不住,病倒臥牀。他的倒下,更意味燕國最後的擎天一柱,再承受不住,狂瀾已到,大廈傾折……   丰神如玉,意氣風發,那在兩國交戰前,千騎卷平崗,對大隋靠山王發出邀戰的羅藝,已然不在。燕國兵馬大元帥,成爲過去。現在的病榻上,唯有一個頭發花白,神情枯索,雙目無神的老人。他在自責,自責自己的一切,尤其在軍營中傳出“成也羅藝,敗也羅藝”的風言風語之後。   “瘋了!真是瘋了!”   “這樣下去不行!少保!讓我們問問大將軍吧!”   “大元帥到底怎麼了?我要見大元帥!”   中軍主帳之外,燕軍將校吵吵嚷嚷個不停。   若非攝於羅成與燕雲十八騎鎮守,少不得衝將進來,直面羅藝。   像是個死人,羅藝什麼都沒聽到一樣。   這時——   “報!!!”   “大元帥!隋軍靠山王約見!”   因飢餓,連士卒的稟報聲都顯得中氣不足。   帥賬內,依舊沒有聲息。   帥賬外,燕軍將校,竊竊私語。   “第幾次了?第幾次了?”   “從前日便開始,每隔一個時辰便一次……靠山王,好生心誠啊!”   “是啊!我軍斷糧三日,再沒口吃的,就得喫人啦!瞧瞧!瞧瞧!剛纔被人咬的,真是瘋了!”   “不能這樣等下去,我們要見大元帥!”   “對!我們要見大元帥!”   “我們要見大元帥!我們要見大元帥!我們要見大元帥……”   數百將校齊聲大吼,羣情激昂。   羅成玉面一寒,喝道:“你們要幹什麼?譁變嗎?”   “少保!你看看我們現在的樣子,連拿刀都哆嗦,怎麼譁變?”   “隋國靠山王現在已經可以出兵擊破我們,卻並沒有,爲什麼?他已經展現足夠多的誠意啦!”   “大元帥,您已經爲燕國做得夠多啦!爲什麼不最後再替十五萬弟兄的性命考慮考慮啊!”   聒噪聲、叫嚷聲,如同夏日炎炎裏不會停歇的蟬兒。   “讓他們進來吧!”   一聲微弱的聲音,彷彿帶着莫名的魔力,使得所有人都住口,默默的站好序列,恭謹的走入大帳。   羅藝閉着眼睛,眼角淚水自流,悲憤道:“光翊將軍就義前有言,‘燕國有斷頭將軍,無投降將軍’,你們……”   有人情難自禁的悲慼,跪在地上道:“大元帥!末將不怕死!可……可燕國已經沒了!早就沒了啊!您看看我的手臂!”,他擼起袖子,那是好大的一塊兒血肉模糊,嚇人的厲害:“弟兄們已經餓瘋,草根、樹皮、甚至羊皮墊子……能喫的真的都喫光啦!現在,有些人割肉互換、有些人乾脆喫觀音土,甚至……甚至有人去刨腐爛的屍體!大元帥!我們……真的撐不住!我們不是不想爲國盡忠!我們實在是不知爲何人盡忠,實在是沒有力氣去盡忠啊!”   一番話語,真情流露,不知多少人因此落淚。   羅藝睜開眼睛,幽幽一嘆,道:“成兒!扶我起來……”   ……   上沅水岸。   靠山王楊雲飛未着兵甲,只穿長袍,負手而立。   伍昭、關羽二人,百步外靜立。   老王爺仰頭望天,他一連等待三日,很是沉得住氣,他篤定,羅藝一定會來,無論是何原因而來,終究要來。   南梁國皇帝昏庸無能,官吏橫徵暴斂,彌勒教興風作浪,百姓苦不堪言,隋軍滅梁後,甚至還受到極大的歡迎。北燕不同,那大德天子雖說能力稍弱,但確實不是個暴戾的人。加之有羅藝一柱擎天,北燕的朝堂不說清官如水匯聚成溪,卻也極爲難得的健康。縱有頻繁抽調兵丁、糧稅稍重等原因在,可還不至於失去民心。因而,能否收降羅藝,已經關係到大隋帝國能否於極短的時間內安穩北方人心,意義非同凡響。   終於。   羅藝來了。   老王爺什麼都沒說,先將身邊煨燉的雞湯給羅藝盛上一碗遞過去。   羅藝面色冷峻,遲疑很久才端過碗。   兩人四目相對。   羅藝幽幽道:“你身上的衣服不錯。”   老王爺略一思考,道:“我做不了主給你,只能奏請陛下。”   羅藝抿一口雞湯,又道:“一人飽,衆人飢。”   老王爺道:“我已經準備好供你們喫的糧草,會送給你們。”   羅藝再道:“我爲燕人,不習慣聽從隋人旨意。”   老王爺臉色有變,眉毛抖一抖,道:“你胃口未免也太大,不怕把自己撐着?異姓王,聽調不聽宣?你怎麼不直接要當皇帝?嗯?”   羅藝神情淡然,說道:“要麼給我,要麼殺我。”   老王爺幽幽一嘆,半晌,道:“讓陛下決定吧!”   二人相視。   羅藝擦擦枯槁的嘴脣兒,眼睛中依舊是憤懣:“我要他死!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個!”   老王爺扔掉手中給羅藝添湯的勺子,站起身,道:“我立刻屠了你們所有人!免得麻煩!”   羅藝:“他竟那般重要?”   楊雲飛:“你不覺得你現在恰如老饕,求索無度嗎?”   頂牛一樣,雙方久久不能讓步。   艱難的站起身,羅藝妥協。   向軍營走去,背對老王爺,羅藝微微撇臉,道:“我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