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做壞事
帝都洛陽。
紫微宮，乾陽殿。
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沉悶壓抑。
大家都知道發生了什麼，都知道。
“當！”
一聲鳴金。
楊天子自後門入，步履依舊穩健、神態依舊威儀。
然。
鎮定的表象下，楊天子好似一團烈火，僅需要一個引子，便可轟然爆裂，焚燒萬物。
“有事起奏，無本早退！！！”
內侍大太監黃德小心翼翼的站在楊天子身前，聲音都比往日小上許多，生恐觸怒楊天子。
話音剛落。
“臣，太常寺太卜，樂豐年，有本要奏！”
樂豐年年約五十許歲，面容清雅，身材消瘦，頗有些道骨仙風的感覺。
太常寺號稱九寺之首，不是吹出來的。
太常寺太常，“建邦之天地、神祇、人鬼之禮，吉凶賓軍嘉禮以及玉帛鐘鼓等威文物”，多不多？皆是他的職責。
其他寺的九卿，副屬官不會很多，如同大理寺，不過兩個少卿。
太常呢？
足足有太樂、太祝、太宰、太史、太卜、太醫六令丞！
樂豐年是太常寺六令丞中的太卜，管陰陽卜筮之法，通過卜筮蓍龜，幫助天子決定諸疑，觀國家之吉凶。
往日裏。
太常寺的官員在朝堂上從不活躍，多爲“裝死派系”的中流砥柱。
今天。
他們實在裝不下去。
楊天子一伸手，冷峻道：“奏！”
樂豐年滿面苦澀，躬身拜禮，惴惴不安道：“陛下，天降異象，熒惑守心，此乃……此乃崩天之兆。”
太常寺實際昨夜已匆匆向楊天子稟告。
“樂太卜！休要胡言！”
左丞相鄭岢站出來，大聲呵斥。
熒惑守心，不僅象徵皇帝駕崩，同樣象徵丞相失位。有些時候，甚至於爲移禍，要殺掉丞相，比如漢末的漢成帝。雖然後來證明移禍丞相，並不能夠消除災厄，焉知會不會有人從中作梗……右丞相崔石是清河崔氏的人，德高望重，世家士族怎會攻擊他。那麼，出身滎陽鄭氏，且因滎陽鄭氏迴歸祖地，衝擊大隋朝堂，動了不少人利益的左丞相鄭岢，極有可能做了那替罪的羔羊。
“鄭丞相急什麼？陛下仁德，斷不會做出嫁禍他人之事！”
衛尉寺少卿王爍，不陰不陽的來上一句。
王爍話中帶刺兒，一方面擠兌鄭岢，一方面爲難楊天子。
鄭岢頓時大怒，與王爍吵作一團。
很快。
朝堂陷入一片謾罵雜亂。
楊天子面色鐵青，雙目陰沉的旁觀，並不制止。
待衆臣將欲大打出手……
“夠了！”
“瞧瞧你們的樣子，成何體統？”
楊天子出言喝止。
從龍椅上站起，楊天子道：“宋景公時，火星侵入心宿，心是宋的分野。宋景公很擔心。司星子韋說：‘把災禍移給相國吧？’，景公說：‘相國是我的股肱。’。‘移給百姓？’，景公說：‘百姓是爲君之本。’。‘移給年歲？’，景公說：‘年歲不好，百姓就會睏乏，我還給誰當君主啊！’。司星子韋說：‘您這三句有君主之德的話，上天會聽到的，熒惑應該會移走的。’，於是，他們等了一陣，果然移了三度。”
楊天子說個典故，而後慷慨激昂道：“自朕即位，已有二十餘年。每日兢兢業業，不敢有半點差池，因爲朕知道：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惡於衆也！！！朕，輕徭薄賦、獎勵農桑，使民衣食有餘。朕，去奢省費，選用廉吏，使國蒸蒸日上。朕，承天命，順民意，橫掃南梁北燕，一統天下，也算有點功績吧？朕坦坦蕩蕩，無愧於心、無愧於民！朕可以告訴你們，朕不會移禍給任何人！朕爲天子，命數天定！天要我亡，理所當然！”
楊天子咆哮似的說完話，虎視衆臣，氣勢滔天。
百官無不俯首。
楊天子引用宋景公的事蹟，加上後邊的一席話，真正的意思是告訴其他人——瞎操心什麼？老子還他孃的沒死呢！
袖子一甩，楊天子邁步離開。
內侍大太監黃德連忙喝上一聲“議政畢、退朝”，跟隨上去。
誰會不在意自己的生死？楊天子沒有嘴上說的那麼漂亮。
吩咐內侍太監大總管劉哲名擺好車架，楊天子片刻不停的去找天機道人。
天機道人本身有幾把刷子，昨夜熒惑守心的異象，他知曉並編排好說辭，等待楊天子的到來。
楊天子如期而至。
楊天子劈頭便道：“道長，我命休矣！”
“噗嗤！”
天機道人樂了，樂不可支。
“哈哈哈……！”
天機道人逐漸改作笑，越笑越放肆。
於楊天子怒火爆發的邊緣，天機道人請楊天子落座。
天機道人搖頭嘆息道：“真龍當局者迷！真龍不妨想想……假若沒有熒惑守心出現，真龍的命數又剩幾何？”
楊天子愣在原地，老半天沒說話。
楊天子身體愈來愈差，沒幾個月的好活，他自己都知道的事兒。
天機道人泡上一杯香茗，給楊天倒上一杯，繼續說道：“熒惑守心的出現，本無關緊要，因爲真龍的命數的確到了。所以，真龍根本不用去在意！”
楊天子面色好看許多。
“不過……”
話鋒一轉。
天機道人催促道：“熒惑守心同樣證明，真龍必須加緊去泰山封禪的事宜，早日逆天改命，續上命數。否則……妖星照耀下，龍氣潰散、流逝的更勝往昔。到達油盡燈枯的程度，便是以命續命，亦不見得能夠奏效……趁着貧道有力迴天的時候，真龍真的要抓緊啦！”
楊天子深吸口氣，默默地點點頭，心中安穩不少。
……
……
滎陽郡北方。
深山林茂。
“應該是那裏啦！”
吳凡眺望數里外的地方。
是一座山。
漸行漸近。
山上像是有一股妖氣在盤旋，灰灰的帶着一些猙獰。
濃煙與未曾散盡的餘熱，夾雜着肆意妄爲的呼嘯聲，讓人窒息的氣體急速燃燒的嘎巴聲……
吳凡策馬奔行整整一夜，終於趕到流星墜落之地。
吳凡身邊，伴隨高寵。
千牛衛的周羣、鷹揚衛的錢翰、黃門衛的蘇滕，早早的讓吳凡甩在身後，誰讓他們的馬匹太差勁。
吳凡來的非常之迅疾，簡直到急不可耐的地步。
爲何？
又冒壞水兒了唄！
翻身下馬，吳凡步行。
流星墜落，正巧掉在山林中，導致一場大火。
索性山林三面環水、一面斷谷，不曾讓山火燒的過於旺盛。幾個時辰的間隙，早已自動熄滅。
地面上的火星餘存不少，踩上去，腳下灼燙。吳凡顧不得那麼多，反加快行進的速度。
找尋一會兒。
一塊約有八尺餘高、一丈多長的漆黑巨石，映入吳凡的眼簾。
吳凡舔着嘴脣兒，隨手從十四勢刀匣子中抽出一柄精鋼寶刀，揮舞試探去劈砍一下。
“吭！”
巨石上留下淺淺的一道痕跡。
【鐵隕石？】
【這麼堅硬？】
吳凡皺起眉頭，不是很高興。
“喝！”
低吼一聲。
吳凡爆發內息，用內息纏繞的刀鋒再次去劃隕石。
結果……
“吭吭吭！！！”
痕跡稍微深了那麼……一丟丟。
撇頭看向高寵，吳凡道：“你來，用內息試試。”
高寵神情萎靡，捂着肚子，懨懨不振的模樣，根本不搭理吳凡的話。
吳凡正色道：“明忠！我不是在跟你逗樂兒！”
高寵一個激靈，眨眨眼睛，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噼裏啪啦”，金色的電弧兒閃爍不停。
高寵漫不經心的往隕石的邊緣劃一下，手指切豆腐一樣，留下好大一片印記。
吳凡：“……”，操！人與人的差距，咋就那麼大呢？
吳凡的修爲，或者說他的內息，質量上與高寵天差地別，根本撼不動堅硬的天外隕鐵。
高寵的表現，倒也讓吳凡安下心，他的計劃得以繼續實行。
撿起一截兒木炭，吳凡在隕鐵的表面兒用小篆寫下了一行字——“隋天子死而地分”！！！
沒錯！
效仿傳說中的“始皇帝死而地分”。
高寵按照吳凡寫下來的東西，直接刻畫。
然後……
吳凡發現讓他不能淡定的地方。
什麼呢？
太新了！
刻畫出的字跡，太新了！
【怎麼辦纔好？】
吳凡捏着下巴思忖。